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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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下)(3)
·师母去休息了,大姐拉了玉凝姐偷偷说:“弟妹,你可别再提顾师母的孩子的事,没见我直给你眼色·“·玉凝狐疑的问她:“怎么了师傅师母一个孩子也没要吗”·凤荣大姐低声说:“顾师傅跟我们爹生前是拜把子兄弟,就跟刘备和诸葛亮一样。
你明白吗”·玉凝摇摇头:“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你听我说呀, 男人前方打仗,一次娘和顾师母带了一家人逃难逃去了山里。
追兵上来了,顾师母和我们娘都挺了大肚子牵了我和小七逃命·顾师母的不到两岁大的大小子哭起来,那是要命的·师母怕牵累大家,就狠心把孩子~~”·凤荣哽咽了说:“把孩子给死死捂了不出声,等追兵退了,我们逃出了山,那孩子就憋死了。”
玉凝听得张了张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可能是伤心,也可能是几天的逃跑累到了,师母肚子里不到三个月的孩子也掉了·龙官儿也提早了一个月出生了。
等了咱们爹和顾师父回来,师母哭得不行了,所以爹才吩咐杨家的孩子对顾师父和师母要如亲生父母样孝敬·师母从那次受惊小产后,怀了几次孩子都没保住·顾师父也不肯纳妾,爹放了话,除去了龙官儿是杨家长子,顾师父看上杨家哪个儿子都随他过继去当儿子。”
“结果顾师父就看上我大哥了是吧所以谁都没要·”汉威调皮的插嘴说··凤荣瞪他一眼:“我倒是盼了顾师父看中了你过继过去,也好让你多吃点苦头。
你又不疼了”·“顾师父就都没看上眼的”玉凝姐接了问··凤荣叹息说:“顾师父和师母都是要强的人,说日后这杨家的孩子都给他做徒弟就是了,一日为师终生是父,也就自然都是他的儿子了。”
汉威心中暗想,这顾夫子果然拿自己没见外,真拿了自己当了大哥的老子了·”·又听凤荣姐说:“要说顾师傅最看中的,还是老七,老七灵气,有时候这嘴上讨巧的劲头,威儿反是有几分象他。
龙官儿也聪明得很,可是生生被他那大不了几岁的七叔给压住了风头·这剩下的杨家子弟里,怕没什么顾师父看中眼的··“大姐这么说,妹妹心里也有数了,日后说话定会小心些。”
玉凝边说边看看钟,喃喃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他不急,何长官也要休息呀·”·台前幕后·汉威每多等一分钟,心里就多了份焦虑和担心。
何先生的高深莫测、老谋深算他是领教过,在各路诸侯中纵横捭阖的口才和消除异己的手腕更是炉火纯青无比高明·平日无事,大哥还要对何先生小心谨慎的处处提防,更何况此次劫牢反狱毕竟还是于理不通。
想到这里汉威就逡巡在客厅门廊间难以平静,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何先生不会是亲自来擒了大哥回去军法处置吧,那可就是残局一发不可收拾了·自己锒铛入狱,大哥还能孤注一掷的去救他出牢笼;如果是大哥入狱,他改怎么办怕连牢房的门怎么找都不知道。
想想就急得要跺脚,可又怕惊扰了玉凝姐起疑··转念一想,如果大哥此刻平安无事的回来了,第一件事会干什么肯定是把在何先生那里受的一肚子嫌怨伙杂了没等发泄就被师娘的到来打断的那顿“威风家法”如数找补回的发泄在他身上,狠狠的教训他一番。
自上次黑衣社的事情后,大哥一直憋着满腹怨气,这个汉威看得出·或是顾及汉威也长大了,随后几次为了出国的事口舌挪谕,虽然有汉威的‘知难而退’的乖巧躲避,毕竟大哥汉辰还是隐忍了不多计较。
换成前些年,胆敢对大哥如此放肆的说话,怕早被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想来左右为难,又盼大哥平安回来,又盼大哥别太早回来。
忧心忡忡的在门口和客厅徘徊··“小弟,你就不能老实些坐下来,绕来绕去的晃得我眼晕·”凤荣大姐烦躁的说··一直在旁边看报的储姐夫撂下报纸提醒说:“怕小弟身上的伤还疼着吧,怎么坐呀。”
一句话反说得汉威满脸绯红,仿佛被大哥抽打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玉凝这才恍然说:“怪我,这一忙着安顿顾师母,都忘记小弟了·”又关切的对汉威问:“小弟,你快回房间去,我让胡伯给你上点药,你哥打你那几下,是不是重了些。”
“他嘴欠呀,找打呀·”凤荣酸刻了说,“你就阿弥陀佛的盼你大哥回来忙忘了这遭事吧,不然有你好受的·”·储姐夫忙起身说:“我去帮小弟上药吧,汉辰也真是厉害。”
“又有你什么事,有仆人呢·”大姐瞪了姐夫一眼,储忠良赔了尴尬的笑坐了回原处··门外汽车喇叭响了一声,“嘎扎扎”大门推开的声音。
“哥回来了·”汉威兴奋的说,刚要拔脚,又迟疑了,退后了两步看看玉凝·玉凝知道汉威这点鬼心思,冲他一笑,说:“我先去给你探探路,你先避避。”
副官急匆匆的进来,对玉凝说:“太太,司令吩咐说,让给他准备出换洗的随身衣物,有紧急军务立刻要去前线·”·原本欢喜的笑容顿时被几句平常的话语吹得烟飞云散,一脸困惑的汉威慌忙问了句:“司令没回来”·“司令和张长官在车里,司令说要急了赶路,也倦乏得很,就不下车了,让把东西收拾好马上出发。”
副官回复说··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面面相觑,玉凝愁云笼罩的面色,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急步出了门··汉威和凤荣也跟了出去。
夜色下,车窗半开,汉威看到大哥汉辰无语的凝视着前方,似乎在同旁边的人讲话,能听到依约的话语声·压得低低的高沿军帽几乎遮住了他的眉毛,军呢大衣领子高高的竖起,掩挡住半截脸,原本轮廓分明的面颊,在夜色中依稀能辨出的只有那微隆的颧骨和那双坚毅而忧郁的眼睛。
“明瀚·”玉凝凑近前,不等问话,汉辰就抢前低沉了声音平静的目视前方说:“前线吃紧,何长官命令我立刻去支援,今晚出发·”·汉辰说罢转过头,微仰起脸望着车窗外的玉凝,淡然镇定道:“家里就辛苦你了,帮我对师母赔个罪,我就不惊扰她老人家去辞行了。”
·“龙官儿,”大姐也担心的过来:“你看我这老鸹嘴,念叨什么来什么,才说了前线的事,你就~”·“当兵的,这随时都会上战场,应该的。”
汉辰宽慰着姐姐说,“大姐,兄弟走这些日子,姐姐多过来赔赔玉凝吧·”·大姐从摇下的车窗里探进手,握出汉辰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哽咽着泪:“龙官儿,你多小心。”
汉辰堆出些笑:“大姐尽管放心,可能去的时日长些,但姐姐总信得过兄弟的本领吧·几个小鬼子还不是汉辰的对手·”,汉辰摘了手套,用手抹了把大姐眼角的泪,又摇摇大姐的手哄慰说:“去帮帮玉凝,给我收拾些随身衣物。”
汉威一直在仔细审视着大哥的表情,淡然、从容、隐隐的悲伤无奈,虽然面容被深深掩含在那帽檐和衣领的遮盖里,但那露出的幽深双目还是能流露出些许神色··“大哥”汉威见大姐也走开了,凑近前担忧的问:“大哥,没事吧”·汉辰鼻子里哼了一声,瞟了他一眼,低沉了嗓音说:“你别开心得太早,等我回来一道同你清算。”
见小弟规矩的立在寒风里打愣,穿的单薄,汉辰吩咐:“回去吧,外面冷·”·“哥,真没事吗何先生他怎么说”·汉辰扭过头,没看他,冷冷说:“大敌当前,国事为重,能怎么说。”
“大哥这是去津浦前线”·汉辰点点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哥,我跟你去,哪怕给你做副官,带了威儿去吧。”
汉威听说去津浦前线,立刻热血沸腾起来··“混账你老实守了龙城,哪里也不许去”汉辰猛然转过头喝斥一句,又缓缓语气说:“何长官同意把你调回龙城。
我把要交代的事情写好转交给雷先生了,你明天去司令部吧·”·在一旁坐了的张继组看不过汉辰这么凶巴巴的教训兄弟,插科打诨的闹了说:“威儿兄弟,你就别再生事了,你哥踩好了地头就来接你。”
,边说边开门跳下车,对汉威吩咐说:“别在这里讨骂了,女人们婆婆妈妈没见过打仗,你好歹还是个军人吧·走,带张大哥进去方便一下,这要赶一夜的路呢。”
汉威迟疑的看看大哥,只好带了张继组进楼去找洗手间··一路上,汉威低声问:“张大哥,何长官他,没对我哥怎么样吧”·“你说呢”张继组嘲弄说,“不听哥哥们的劝,惹了祸,现在老实了,开始担心你哥哥了你早些为什么不听话”·张继组边洗手边拿捏他说。
“我哥他真是去津浦前线”汉威开始观察着张继组琢磨不定的神色,怀疑道··张继组笑骂说:“你以为还能去哪里难不成老头子还把他同胡子卿一气圈了读书大敌当前呢,要杀要刮也不在这一时。”
“那何长官不再计较我哥闹黑衣社的事了”·张继组敲了汉威的头一下:“鬼东西,你想知道什么这整晚的功夫,老头子想计较什么都能摆平了。”
“我哥他~”·“别问,张大哥什么都没看见,看见也不会说,说出去有损杨大司令英武光辉的形象·”张继组调侃着笑了往车里走。
凄风冷月下,玉凝正挤在车里依偎在丈夫胸前,呢喃的说着:“小心,保重”的话··汉威看到大哥轻拍了嫂子的后背说:“当了人呢,老夫老妻了,这是做什么。”
远远见汉威和张继组过来,推开玉凝说:“小弟过来了·”·汉辰转脸捂了眼睛,玉凝也掩着面下车,低声嘤嘤的抽泣··大哥出征前很少这么动容神伤,汉威已经隐约领悟出今晚大哥同何长官的谈话定然有什么玄机。
但在龙城地盘上,何长官这种聪明人也不敢对大哥怎么样,真若此去有危险,大哥也没这么傻去送死吧·可如果只是为了说服大哥去前线,哪里用这么大费周折的亲自来龙城,一纸将令就都解决了。
汉威也不得其解,听了大哥喊他一句:“小弟,过来·”·汉威怔怔神,大哥以为他没听清,向他招手说:“威儿,到大哥身边来·”·汉威迟疑了凑过去,仿佛怕走近一步就有大哥悬在半空的巴掌要打下来一般,还是保持了点距离没能走近。
“过来·”大哥说,拉过他的手·汉威半蹲半屈了身子在车门旁,大哥略含歉意说:“还疼么”·汉威没想到大哥说这句话,又不知道如何回答妥贴,堆出丝笑打岔说:“胡伯说,可惜了那根新扎的鸡毛掸子。”
大哥也被汉威的顽皮逗得忍俊不禁,又随即沉了脸说:“抗日不一定要拿枪拿炮去前线拼·你守好家园,不惹事生非,让大哥塌心的在前线指挥大军杀敌,就是你对抗日的贡献了。”
说着,冰凉的手伸到汉威的颈口,摸索出那枚豹牙,端详了说:“大哥的话,你听懂了”·汉威忍了泪点头不语·大哥的手推开他,说了句:“走吧。”
汉威抬眼再看大哥,大哥已经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一路疾驰出门··―――――――――――――――――――――――――――――――――·汉威帮着崇参谋打理龙城的大小事宜,因为吃过崇绩民这条狐狸的亏,汉威也变得谨言慎行许多。
毕竟汉威这些年也是在外面风雨历练过,见过大风大浪,加上杨家同何总理的交情,崇绩民也对杨汉威这个少爷敬让几分,彼此相安无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日的捷报频传,振奋人心。
土各庄大战终于初战告捷,日寇几个师的兵力被我军诱敌深入的计策全歼·大街上人人奔走相告,报纸上新闻铺天盖地··欢庆之余,汉威反生了淡淡的伤感。
让汉威不解的是,所有的报道只字未见大哥汉辰的名字,汉威都不知道大哥是否真上了战场,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可是大哥的家信还是有的,总是讲了战事严峻之余,就是他还一切平安,让家人勿为挂念。
军里也有了窃窃私语,都议论杨司令既然去了前线,为什么没有一仗是他亲自指挥的·就连当年败在龙城的廖永华都立了战功,怎么杨司令反没有任何消息·有人猜忌杨司令或者就去打个边勺,做个姿态于先,实为保存实力。
·近来,百姓都在议论说,指挥津浦会战的总指挥官赵祖信司令才真正是位不计名利,扔下自己的私利一心为国的汉子··汉威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研究前线的战事,每每在其中又能看出大哥一贯的套路和手笔。
没道理呀汉威困惑不已·难道大哥离开龙城那晚同何先生谈得不愉快,是被迫前去前线,可那也该以大局为重呀·大哥的想法,越来越让汉威琢磨不定。
忽然,一个不安的想法渐渐升起,那就是大哥会不会永远回不来了,真是被老头子以抗战为名,骗出龙城关了起来·又过了一个月,春暖花开,迎春花报来捷报,津浦反击战大获全胜,百姓结队的去募捐慰问前线的战士。
崇绩民也指挥着龙城的军队签联名条幅去祝贺赵祖信将军津浦大捷,同时为阵亡的董国英将军鸣枪致哀·汉威百感交集,大哥去了哪里呀·这天汉威回家,才进门摘下军帽,梅姑欢喜的跑出来迎了他说:“小叔叔,大伯伯从前线回来了。”
,说着欣喜的晃着个空空的炮弹壳,得意洋洋说:“看,大伯伯送我的战利品·我拿它来养花·”·汉威不及脱掉风衣,欣喜若狂的冲跑到厅里,大哥正悠然的坐在沙发看着报纸。
“哥,你回来啦”汉威冲过去,迎面被大哥依旧锐利的眼光挡住:“什么规矩”·冷冷一句话,汉威立住脚,忙规矩的躬身说:“大哥,威儿回来了。
别后数月,大哥身体可好”·汉辰这才放下报纸吩咐他说:“去换了衣服过来·”·汉威没有动,久久的凝视大哥的面容,大哥瘦了很多,两腮都陷了下去,显得颧骨都有些凸出来。
原本深邃的双目,青紫发暗的眼圈映衬得更是深陷,显露出目光灼灼··“看着我做什么几个月不见,不认识大哥了你又不是两岁的孩子了。”
大哥平淡的说,仍然拿出了那副汉威生厌的家长派头··――――――――――――――――――――――――――――――――――·大战胜利了,总理办公室里,赵祖信和廖永华恭敬的坐在沙发上。
赵祖信小心翼翼的问何文厚说:“总座,祖信还是不明白·津浦大捷,首功应该归于杨司令的奇谋勇断,运筹帷幄·祖信不过是应时而入,接了杨司令的妙策,这是战总司令部的上下都应该知道的不争的事实。
为什么所有人都有褒奖,反对杨汉辰的功劳只字不提·”·“抗日是军人的责任,图什么功”何文厚训斥··“总座,杨汉辰确实是指挥谋略过人,你也要奖罚分明,不然这日后谁还肯干这徒劳无功的差使。”
廖永华直率了接话说··何文厚瞪了廖永华一眼:“小廖,亏你还知道赏罚分明,又忘记你是在将功折罪么此次赏你勋章,就是法外施恩。
说起‘罚’,杨汉辰,他同你是~”何文厚咽了话,艰难的说:“祖信,我也要避嫌呀,你是知道我和汉辰的关系,近一层,就要避一层,免得日后有人说我偏袒徇私。
小廖的军功,我就推劝再三·汉辰他,他是明白我的苦心的·”·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辰立在窗前,腊月初八那夜,何长官同他在住所的交锋还历历在目。
惨痛,令他闭上双眼,空咽了泪··“明瀚,你过来,走近些·”这严厉的口气好熟悉,汉辰略带迟疑的走近何长官·他想,不会因为他杨汉辰不是胡子卿,何长官怕还没那个胆量敢在龙城来动他。
汉辰震惊的眼见何文厚猛抡起的巴掌抽下来的时候,他确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躲·狠狠的一记耳光不偏不斜煽在汉辰的左颊上,惊愕、羞愤、疼痛、难堪,难以言状的感觉。
不等汉辰说话,何文厚袖中倏然抖落出那方熟识的竹戒尺,狠狠拍在桌上,叱责道:“这一巴掌,文厚是奉了师命教训你的·顾师傅有话,国难当头,为一己之私心因小废大者,罪不可活。”
汉辰抽搐着嘴角,震惊愤慨的望了何文厚·“一己之私”“罪不可活”,不知道何长官同师父都胡说了些什么··在这位还算得上是他师兄的何长官咄咄逼人的目光逼视下,杨汉辰无奈的长呼一口气跪下,心中千般不服气,也不好发作,痛苦的盍上双眼。
何文厚的正声诃责在耳边回荡:“睁开眼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汉辰艰难的咽了口泪,喉结梗动几下,缓缓睁开眼接触到何长官凌厉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要把他刺穿。
脸上被劈的那记耳光开始发胀的肿痛··“军服脱下,”何文厚吩咐说:“你别玷污了军人的名声·”·眼光对接中,何文厚轻笑了一下:“你的眼睛在对我说话,你不服,你有怨气,你跪下来是在跪师傅,是不得已。”
汉辰咬咬牙,侧过脸不作声,解下军装上衣扔到旁边的沙发上·穿着军服就带了军魂,他是不该给任何人屈膝下跪的·清浅的衬衫略显得他身材的单薄,屋内也时时透穿进过堂凉风。
何文厚走近前,看着汉辰凝重的面容,左颊上的掌印已经隆肿起来,但那神色还是从容自若,笔直了身子跪在地上,远没有胡子卿那令人生怜的委屈,也没小云和张继组的懦弱讨饶。
杨汉辰还是杨汉辰,怕是跪在地上还是比有些人站了都要硬气··“抬起头,看着我”汉辰含屈忍怨的咬了牙,抬起脸,目光刚同何文厚愠怒的双目对视。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汉辰右边的脸颊上,汉辰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扑到地上··何文厚振振有词的训斥说:“这巴掌是我这做长官的打你的,你服不服都要受着。
你是下属,应该无条件服从,临阵斗气,是你的不对长官处事的公与不公,也是你作下属的该议论枉评的置西京城三十余万黎民众生于水深火热而不顾且不说,如今津浦战事如火如荼,你一方封疆大吏却在龙城袖手旁观,此为不忠对师父多年谆谆教诲置若罔闻,口出狂言,实为不孝你可悔悟”·汉辰满眼冤屈却是百口莫辩,被何文厚一翻抢白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得沉默不语,听他训示。
“手伸出来”何文厚喝道,汉辰木讷的伸出右手,被何文厚死死把住··“小廖有小廖的不是,他违抗军令,是罪无可恕·可是大敌当前,国家是用人之际,将才培养来之不易,国家危难关头,一将难求,这就是为什么保了小廖一命;杨汉威,不顾大局,谣言惑众,动摇军心民心。
当务之急,是全国上下一心,民众对中央有信心,才能力保胜利·几条蛀虫,是现在用来兴风作浪的吗给他点教训是不是应该你说”·见汉辰垂了眼帘不做声,何文厚叹口气,缓和了语气痛心疾首的说:“还有你,杨汉辰杨司令。”
何文厚捏紧了汉辰平张开的手掌端详了说:“这只手,我头一次握了他,是在黄龙河的孤舟上,子卿把这只手紧握了递到我手中时,文厚曾想,眼前是何等的一位少年英雄,有胆有识,才华洋溢;这只手,第二次我握着他,是在塘家集的飞机上,那是双大智大勇、临危不乱的手;第三次,我看到这双手,被师傅的戒尺打得惨不忍睹,嘴里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做那犯上作乱,不忠不孝的事。
如今,又是这只手,他为了同部下赌气,扔下几十万大军不顾,逃回老家;他为了一己之私怨去持枪闯中央情报局;大战在即,他躲在家里作壁上观,还说些什么‘揭竿而起’的混账话。”
何文厚说罢甩开汉辰的手,汉辰已是双目微合,嘴角微微抽搐,默然不语··“你想学胡子卿吗他造反还有个抗日做幌子;你造反,就纯为了私心作乱”汉辰听了这话心头微颤。
“你说该不该打,该不该往死里打”·汉辰沉了脸,面无表情,心中不得不佩服何文厚的精明,居然明明的无理之事,在他那里却琅琅上口的满是道理,自己这个苦主倒成了为私心作乱的小人,理该被国法家规严惩,还一时无法辩驳。
“抬眼看着我·”何文厚命令道··四目相对,何文厚说:“你委屈不服有怨气你眼睛说话了,你有些怕了。
你杨汉辰何等谨慎精明之人,也有如此大的把柄过失落入人手的一天·”·汉辰目光匆忙避开··“师傅本来要跟了我来,我对师傅说,汉辰是个知书明理的儒将,不比那些军旅莽夫,听得进良言相劝。
师傅交给我这方戒尺时说,不要同你讲什么道理,只管狠狠的教训了你去前线杀敌·”·汉辰心中苦涩,心想哭求报国无门的是他杨汉辰,怎么反落得临阵脱逃的恶名。
何文厚叹息说:“顾师傅是个上通诸子百家,下晓兵书战略的大隐者·师傅那里,文厚顶多算是个腆列门墙,你杨汉辰可是得了师傅的衣钵真传,你若是丢了师傅的脸,你说师傅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见汉辰呆滞的目视前方不应不答,何文厚轻松的笑笑说:“我今天不会拿了师傅的戒尺打你,你放心。
龙城地头上,我怎么也要给师弟你杨司令留些脸面·同小廖一样,你给我滚去前线做事·对你们,没有什么将功折罪的机会,你们的后帐,等打走日本人,再来同你们一笔笔清算,该你们受的,一下也少不了还有杨汉威,他给我立刻回空军去。”
“总座·”汉辰抬眼坚定的看了何文厚说:“汉辰同总座有同门兄弟之名,更有君臣之实·总座的差遣,汉辰鞍前马后听凭调遣。
只是汉辰这个不成器的兄弟,还望总座开恩,汉威他,他~~快要出国读书去了,去空军是断然不可·”·“混账,当逃兵吗是他的主意你的主意”·汉辰缓了语气平和的说:“师兄,威儿他不是当兵的材料,我要送他出国读书去,以免贻误军民。
汉辰一切都听凭总座安排,只小弟的安置,断无更改的道理·师父也罢,长官也罢,师兄也罢,汉辰能接受任何苛责,但小弟的事,没的回头·”·何文厚长出口气,叹了说,“冤孽,一个不够,又出一个。”
屋内沉寂得听得到呼吸声,何文厚对了窗沉思许久,才说:“记得当年在中原大战,你帮胡子卿七七四十九天扭转战局,却屈居个幕后高手的无名之位,不图名利,不见史册。
既然你能帮胡子卿,你也能在此国家兴亡的危机时刻不计名利的帮任何人,尤其是在抗日,你服不服”·汉辰沉着的点点头·“好,你去前线,立刻就去,去津浦前线帮赵祖信司令。
你此行无权无名,但我要你用你的头脑打赢这关键一仗”·迷梦·出了房门,汉辰有些头晕·一直在门口心惊肉跳守候的张继组忙上前搀扶他到一边低声问:“伙计,没大碍吗”·汉辰依扶了墙,摆摆手。
张继组把汉辰扶到下侍从室,拿了条毛巾浸过冷水递给汉辰:“敷一下,肿起来了·”张继组关切的观察着汉辰脸上明显的肿痕说··汉辰接过毛巾,把头埋进毛巾里低头不语。
张继组知道他心里难过,就默默无言的在一旁候着汉辰··“小胡在的时候,总调侃说,每逢此刻,就能领教到领袖之伟大·”张继组逗趣说:“冒似无理之事,在领袖嘴里都能变成条条箴言。”
张继组推搡了汉辰一下,哄劝说:“好了,不就打你两巴掌吗你杨大少爷尊贵,碰不得摸不得·我们活该都贱命,都要象你一般,不时被他拳打脚踢的,还不去跳河呀。”
见汉辰仍然深埋了头沉默不语,张继组敛了笑一本正经的说:“我知道伙计你舌尖口利,同子卿有个拼·你不是有一番大道理吗上次抢白我的那套洋洋洒洒的高论都到哪里去了”·汉辰抬起脸,眼睛里充了些血丝,脸上无奈而不屑的笑笑,将毛巾放在一边。
“伙计你别气,我不是落井下石·我是说,好在伙计你还算识时务的聪明,没跟他辩驳,你要是上来这宁劲真同他认真顶起来,怕还得多挨一个嘴巴·老头子肯定说‘长官教训,你只有听的份,找借口,你说该不该打嘴。”
说罢逗得汉辰同他一起无奈对笑··飞机上,何文厚用余光审视了身旁正襟危坐的杨汉辰,低压的军帽帽沿下一双深邃的明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溢着坚毅的神色。
看着他立起的大衣领遮掩的脸颊,何文厚“哼”的暗笑一声,伸手把住了汉辰平放在腿上的手,关切的问道:“肿起来了等到了行营要快弄些冰块退肿。”
汉辰低垂下眼睫,仍然神色淡然,低声说了句:“不妨事·”·“嘴硬·”何文厚笑骂道:“难怪师父说你牙骨硬得很。”
,何文厚拍拍汉辰的手,看着他转过来对视的目光,不由凝视他片刻,转了身喊了身边的张继组一声··张继组忙应了声:“总座有何吩咐”·“继组,你看着我。”
何文厚一句笑语,张继组莫名其妙的望着何先生的眼睛,审视着何先生的神色小心翼翼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吗”·何文厚忽然放声大笑说: “只是忽然悟透个谜局。”
·张继组故作好奇的问:“什么谜局也说来听听,让属下们也长长见识·”·飞行时间长,何文厚一般都爱闭目养神,随行的人员都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长夜寂寞中,忽然何文厚挑个话题,好事的讨好的就都围凑了哄着听他的下文··见众人捧场,何文厚故弄玄虚般说:“想当年这著名的‘八公子’都是如何挑选出来的”·张继组还以为何文厚又要出什么高深的题目考他们,一听是这种八卦事,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了,估计就是又要拿他寻开心。
刚要开口,就有好事的接了说:“不是说,都是当年名倾一时的达官显贵的公子,生得玉树临风的美男吗·这还用说,看小张就知道了·”·“不全对。”
何文厚笑了··张继组偷眼看杨汉辰时,汉辰的目光正在留意窗外漆黑的夜色,显然是不愿卷入这个话题·张继组也不知道汉辰是有意回避这个无聊的话题,还是为晚间挨的那两个嘴巴在怀恨。
如果是后者,这种不知下台的举动还会惹恼何先生,张继组有些为他担心,毕竟杨汉辰的性子远不如胡子卿识时务的乖巧··“这个可考到我家门口了·”,张继组顺口不假思索的说:又忙得意的补了句:“那不过是《申江国流》借机会骗读者钱,拿了我们寻开心的。
要说相像吗,当时号称‘八大公子’一露面,津沪酒店颤三颤·总座提的是这个事”·“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颤三颤呀。”
一个侍从不解的问··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声音笑骂说:“招惹去一群花痴,把酒店都挤炸了·”·一阵爆笑··何文厚依然摇摇头,含着诡异的笑容。
“总座,不该呀,按说这八公子的事,我最清楚呀·”·“你们有个极其相像的地方,太像了,奇绝的像·”·张继组抓耳挠腮的暗自思忖:“怎么挑出来的极其相像的地方。
不该呀,要说我和胡子卿相像,这还说得过去,谁让我们两个都风流成性呢·可我跟明瀚~”·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张继组看了眼仍然目视窗外的汉辰,呼喝他说:“明瀚,伙计,你和我有什么象的”·杨汉辰知道何先生又在玩他那打一巴掌揉三下的老把戏,心里虽然厌烦, 还是回过头看了眼张继组,沉声说:“ 什么”·见张继组一再给他递眼色,分明在暗示他千万别不识趣。
“当然象了,都长了两只眼、一张嘴,难不成你生出三只眼来”杨汉辰不温不火的一句话,逗得后面的人笑了起来··“你们八公子,我也见过五、六个至少。
今天总算是知道这八大公子是怎么挑出来的了,那一双双眼睛都会说话·真是不用开口,目光如言呀·”何文厚赞叹说,侧头打量杨汉辰时,汉辰有意避开目光。
张继组心中一惊,想是他在同汉辰上飞机的时候,暗中同汉辰换递了几次眼色,被老头子的火眼睛睛察觉了不快,暗示他什么,就故作糊涂的问:“总座何来此言,这眼睛怎的会说话,也太高抬继组了。
眼睛会说话,这嘴岂不长多余了·”·众人的目光都投去看张继组的眼睛,张继组忙解嘲说:“还好是这个像,我本来还想答说,这‘八公子’选的都是我和胡子卿这种花花大少呢。”
“那就更不通了,你和子卿是花花大少不假,明瀚可是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何先生纠正道··“他杨汉辰正人君子”张继组嬉笑了说:“怎么当年在天津就他杨汉辰单单被小美人冲上去抱了亲嘴儿,艳遇不断呀。”
张继组话一出口,杨汉辰阴冷郁怒的目光如剑般刺了过来··“说你呢又来了”张继组对了汉辰不示弱的说,又转向左右:“快看,看你们杨司令这眼神,就知道什么叫目光如言了。”
“明瀚,今晚你同我住·”何文厚命令般的语气对汉辰说,“这里条件不好,就这间房子还干躁些,怕你住不惯·”·汉辰迟疑一下,恬然回复:“汉辰还是同继组去挤挤,不打扰总座清休了。”
“这怎么可以,我把你从龙城请来,怎么好委屈你·”何文厚温和的笑了说,“怎么怕了,还是还为打你的那两下难过。”
汉辰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忙解释说:“一路鞍马劳顿,还是不便惊扰总座休息·”·“不妨不妨,你我兄弟还用如此见外当年出门在外,子卿也曾同我共处一室。”
何文厚去洗漱,汉辰打开行李箱拿睡衣,发现箱盖处明显的地方,嵌了一张照片·汉辰掏出来看看,认得这张照片,那还是当年他同玉凝订婚的时候去相馆照相,小弟威儿哭闹了偏要同他们一起去,软磨硬泡的就不许他同玉凝单独照相,必须要带了他一起照。
搅闹得心烦的时候,他动手打了小弟几下,可还是扭不过他的哭闹,结果照出这张不伦不类的照片·穿了婚纱的玉凝同他携了手并肩坐着,小弟威儿就如个侍卫官般立在他们身后,眼睛里还闪着泪,那稚嫩的小模样还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汉辰猜想,这定是小弟的主意放在这里的,心里浮出一丝安闲的笑意,洋溢到脸上··洗漱过,汉辰换了身白色杭绸的睡衣出来·见何先生守在茶几旁一个脸盆边涮洗着一条毛巾,见汉辰出来忙招呼他过来。
汉辰走近前不由一惊,那盆里半是冰块,冷气袭人,何先生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在拧着那个毛巾对他说:“明瀚,过来坐下,我给你敷一下,不然这肿是不易下去的。”
汉辰看得有些心酸,寒冬腊月,这冰水刺骨,忙伸手过去接那毛巾说:“总座,汉辰自己来吧·”·“水凉,你别再沾手”·“总座,汉辰自己来。”
“明瀚,”何先生嗔怪的语气,“怎么这么不听话,总不想明天天亮也这样肿了脸去见你的部下·”·熄灯后,汉辰微闭上眼,迷迷蒙蒙想起了胡子卿,想起了子卿当年四下龙城时,叼了支无名的野花拉了自己往山下冲跑的疯野劲儿。
又想起了在澹溪最后一面,子卿转身时那落寞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飞机上何先生提到了‘八公子’,反勾起他对子卿的怀念·子卿那秋波暗动的眼睛,那才真是楚楚动人的会说话呢。
忽然,那双眼睛又变到了小弟威儿身上,威儿楚楚可怜的望了他求告说“哥哥,威儿不敢了,饶了威儿吧,别打了,好疼·”·汉辰猛然想起,小弟去花枝巷去招惹的那个借钱的朋友还没跟他问清楚,就被一连串的变故打乱了,不知道小弟到底在胡闹什么,但愿他别再惹是生非。
半睡半醒中,隐隐传来何先生的梦呓:“子卿~子卿~”·汉辰朦胧中定定神··“子卿~好了~不哭~~,你起来~”·汉辰心里一惊,何先生辗转的翻了个身,传出低低的鼾声。
汉辰也侧身闭眼,窗外风声阵阵,才欲入睡,又听了何先生喃喃的梦语:“来世再做兄弟~子卿,你答应大哥·”·后面的呢喃声汉辰听不清了,眼眶里已经盈溢出泪水,汉辰闭紧眼,觉得有泪划落在枕边,不知道怎么共处一室,居然梦都如此相同了。
“你说话”忽然何先生大叫了一声,吓得汉辰翻转过身,依稀的月色透过窗帘洒在屋里,何先生睡得安详,蠕动了嘴:“你说,你答应我~~来世~~你不造反了。”
汉辰把被子向上拉了拉,用拳头堵了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会被何先生的梦话带走··“伙计,你把威儿送给我做弟弟吧·”·“喜欢你尽管带走。”
“那我可却之不恭了你别后悔·”·“伙计,你还同我分得那么清,我的就是你的,你尽管开口就是·除了老婆不能给你。”
“贫嘴”·“老头子就喜欢养奴才,他根本养不了人才他若敢让我跪在地上自己抽嘴巴,我转脸就走,偏是云老西这些奴才养了老头子的底气了。”
“子卿,你说话也看个场合,小心被人听了去·”·依稀的话语在汉辰耳边回荡,脸上的伤肿还隐隐做痛··“水~水~~给我杯水。”
何文厚由弱渐强的呼声··汉辰微坐起身,披衣起来·打开床头灯压低灯罩,屋里只剩下暗暗的光··“先生,喝水吗”,汉辰走到厅里的茶几旁,端起何文厚用过的那只杯子,里面还有晾好的凉开水。
汉辰摸摸冰凉的杯子,倒出半杯水,用暖壶的水兑了些温水··扶起何文厚,何文厚微睁了眼,喝了几口水,抬眼看是汉辰,才愣了神问:“明瀚么,怎么是你怎么能劳顿你做这个,侍卫呢”·“怕声音小,他们没听到。
这点小事,举手之劳,就不必惊扰他们了·”汉辰接过杯子放在一边,“还有什么吩咐么”·“睡吧·”何文厚摆摆手,示意汉辰关灯睡觉。
“明瀚·”黑暗中,何文厚叫道··“是·”·“我有没说梦话”何文厚问,“一夜都在做噩梦,吓得我一身身的冷汗。”
“这个~”汉辰犹豫说,“汉辰睡熟了,没留意·”·“没扰了你睡觉就好·”何文厚喃喃说,又入了梦乡··汉辰闭了眼,这回真是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了有人唤他的名字:“明瀚·”·汉辰惊醒的微睁惺忪的睡眼,侧身起来,答道:“总座,有什么吩咐么”·“明瀚~”·汉辰才发现是何文厚在说梦话,也就躺回床上,才要入睡,传来何文厚长长的叹息,那声粗重无奈的叹息后,呢喃的梦呓:“降汉不降曹,你我真要走到华容道么”·汉辰心中一紧,如彻骨的朔风透骨钻心般,整颗心都砰砰跳个不停。
他此刻才开始怀疑何先生的话到底是梦话,是醒话,是试探,是真情··过了一会儿,汉辰听到何先生的床吱呀做响,想是他醒了··“明瀚,”何先生轻轻唤了声,见他没应答,就起身躋鞋下床,轻手轻脚的奔了洗手间。
过了会儿,汉辰听到脚步声,那声音在他床前停止了·汉辰的心都绷紧了,还是假寐了不做声响··汉辰感觉到何先生在帮他把被子往里掖掖紧,拿来件大衣搭在他身上。
安静了片刻,但汉辰能感觉到何先生坐在他床边的气息··汉辰能感觉到温暖的鼻息,一只冰凉的手拂过他的脸颊,轻轻的在他那肿胀的面颊上停留··久久的,汉辰听到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叹息,那手将他额头的散发向后捋了捋,渐渐的脚步声远离。
庆功宴上,张灯结彩·虽然战时一切从简,但是仍挡不种社会各界的热情,要为抗战告捷的英雄们庆功··胸挂勋章的廖永华随了赵祖信司令及各位战总指挥部作战室的同僚们,被记者和中央赶来的大员和各界人士包围得水泄不通,殷勤的接受着大家的敬酒。
笑语喧盈中流露着出师大捷的豪情··杨汉辰坐在灯火寂寞的一个角落,靠了壁炉,看了落地窗外的夜色··“快去呀,赵将军在那边呢,何总理也亲自来给他庆功了。”
“听说赵将军才四十五岁,就这么神机妙算指挥若定,真是给中国人露脸·”·两个女记者模样的人挎了相机从汉辰身边经过··“这位长官。”
汉辰回过头,几位穿学生服的男男女女的学生立在他面前,为首一个梳着齐眉流海的女学生和颜悦色的说:“我是东南联大的学生代表,请问,您知道哪位是赵祖信将军么”·汉辰温和的探身向大厅繁华处看看,指指那边说:“你看,那个,正在讲话的戴眼睛的就是。”
“谢谢”几个学生手牵手的往汉辰指的方向跑去··那个女学生忽然跑回来,对了汉辰说:“将军,您也是这回参加津普战役的功臣吧”·汉辰看了女学生那天真样,反想起了亮儿媳妇肖婷婷,就笑望了她说:“功臣谈不上,战役是参加了。”
“这个送你”女学生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从身后拿出一多绢纸叠的大红花递给汉辰,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谢谢你为国家和民族争光。”
汉辰动容的接过那朵花,小姑娘莞儿一笑转身跑掉了··汉辰看着这朵纸花,心想,这怕是对他苦心奋战的两个月最好的褒奖了··“杨司令。”
汉辰抬起头,发现廖永华带了几位作战室同甘共苦过这段时光的将领们过来给他敬酒了··汉辰忙端起酒杯起身··“杨司令,兄弟们敬重你对津浦大捷所作的一切。
津浦大捷的首功,你杨汉辰司令当之无愧·”·“小廖”汉辰打断廖永华的话,“津浦大捷,绝非一人之功,是战总上下兄弟们齐心协力的战果,是赵司令指挥有方。
来,为早日驱逐日寇,还我河山,干杯”·“干杯”·“司令,你身体不好,你随意,兄弟们先干为敬”·杨汉辰冲众人拱拱手,又对小廖说:“快去陪客人吧,我喝了几口凉风,胃里不自在,在这边歇歇就过去。”
“明瀚,你怎么在这里·”赵祖信端了酒杯过来,“明瀚兄,这种场合冷落了你,才是我的不是了·”·赵祖信喝得有些多,脸色绯红着对汉辰说,舌头都似乎有些发僵:“总座那边我左右不了,等下让战总的兄弟们一起给你杨司令杨诸葛敬酒庆功我还是做得到。”
“哎呀,老赵,你少来~还是去陪客人吧·”汉辰推着他,“我难得在这里清静一下,你别把人都给我引过来了·等下我就过去寻你。”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待客室里,何文厚推门进来,何夫人忙上前小心的关了门··张继组正打开那个神秘的方方正正的大礼品盒,一串别致的鲜花点缀的花环跃然眼前,在百花凋零的冬季显得如此夺目。
“好漂亮”张继组张大了嘴赞叹,“我要是汉辰,戴了这花环真要感动得热泪盈眶呀·”·何文厚看了看那典雅别致的花环,小心谨慎的都不忍动手,感叹说:“夫人就是夫人,果然别具慧眼。”
“我的慧眼识花,也比不了你慧眼识人呀·”何夫人说,“这是刚从昆明空运来的,我特地挑选的·你不是总夸汉辰‘人淡如菊’吗这几朵绿菊找起来还真费了我一番周折呢。”
“夫人辛苦,大功一件”何文厚满意的笑了安慰何夫人,拉了她坐下··张继组试探问:“总座,您看,怎么安排什么时候,我去布置。”
“你先把赵祖信司令叫来,我同他说·”何文厚兴奋的说··擦身而过·何夫人小心的摆弄着沾带着露水的鲜花花环,素雅的淡紫色的‘君子玉’兰花、淡绿的‘春山水’绿菊,几朵洁白的百合夹杂点缀些淡色的‘手足草’,浓妆素抹的颜色搭配得错落有致,看得出设计者的一番苦心。
“古人说鲜花赠美人,这回是鲜花赠名将了·”张继组故意酸酸的说,“让人羡慕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总座还说公正呢,我看对汉辰可是偏心了。”
何文厚听了笑骂说:“不过是些花,就让你眼珠落地了不开眼的东西·”·“那也要看是什么花,这可是夫人苦费心思,千里之外寻来的冰天雪地的春花夏草,这不是天边奇葩,怎么不新奇”张继组说。
何夫人摆弄这花环,感慨说:“这话说得有意思,人们都说,春天开春天的花,秋天结秋天的果,若这春天结了秋天的果,冬天开了春天的花,不应季的风物,还真不知道是凶是吉。”
何文厚暗自思忖一阵,狐疑的问:“夫人何来此感慨”·“随便说说,这话是先时子卿讲的,他是说起杨汉辰管教他那兄弟做什么人中美玉,发的感叹。
说这人都应该是什么样的年节做什么样的事,说他自己那个年龄就该在花天酒地呢·我当时还啐他胡说八道的给自己的不长进寻籍口,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赵祖信微含醉意的进来,何文厚笑了迎了他说:“祖信,没少喝吗”·“盛情难却,招架不过来了,总座见笑了。”
赵祖信说着一眼看到花盒里的抢眼的花环:“唉,好漂亮的花环,谁的“·“祖信,你不是一直抱怨我对杨汉辰不公么”何文厚说。
赵祖信眨眨眼,拼命令自己清醒些,疑惑的问:“总座的意思,这是~~杨司令~”·“赵司令,总座的意思是,等下庆功会快结束前,你和总座一起,给杨司令授这个特殊的‘荣誉勋章’。”
“今天么”赵祖信迟疑一下,望望何文厚兴致勃勃的目光,抱憾的拍了自己的头一下说:“汉辰他走了,刚才~”·“走了怎么中途退席呢”·赵祖信迟疑说:“杨司令是~回龙城了。”
见何文厚眉头立时皱起,温和的笑容全消··赵祖信看出何长官和夫人及在座人等的唏嘘失望,忙又解释说:“杨司令他近来身体不舒服,刚才跟我请辞,我就~”·何文厚摇摇手,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的解释。
满座惆怅的表情,何夫人失望的看着那精心准备的花环,张继组忙说:“走多久了,我去追他回来先·”·“怕不容易了,走了有些时候了·”·“我试试”张继组急忙的出门。
久久的,大家沉默了看着钟,酒会即将散去,已经开始有人陆续离开··张继组赶回来时,失望的摇摇头··何文厚长叹口气,摔门出去,这种难以压抑的失态,令何夫人都觉得尴尬和不理解。
“总座这是气了”赵祖信试探问··“准备了几天的节目,都没开幕主角就没了·”·“这也难怪汉辰不辞而别,心里不痛快,津浦大捷对他是太不公平了。”
“小廖,胡说什么”·“总座,汉辰不过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看病·等病好些,就会回来·”赵祖信追上去解释说。
“既然不舒服,他就不用回来了·”何文厚撂下句不温不火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总座,不是的,汉辰真是心疾复发,他~·”赵祖信慌忙辩解。
何文厚停住脚,冷笑说:“我还不知道他有‘心疾’·”·“秉章”何夫人追在后面,也劝说着:“不在这一天,汉辰他也是不知道你有这个安排,本是想给他个意外的惊喜,早知道该~”·何文厚边走边摇头叹息说:“可惜了这么精致的东西,命中注定没有,终究放在眼前也得不到。”
――――――――――――――――――――――――――·汉威换下军装,换了便装快步跑下楼,汉辰在窗前回想着过去两个月那波澜壮阔的一幕一幕,忽然被楼梯方向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惊断思绪。
汉辰听得出是小弟下来了,但那本来着实的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快到楼下时忽然放缓,小心谨慎的步伐挪近·汉辰心中忍不住一阵笑骂,知道汉威是快跑到眼前忽然想起了规矩,才忙改了过来。
·“大哥·”汉威规规矩矩的立在他面前··汉辰转过身,小弟汉威身着一件米色的丝绸衬衫,外套了件扎眼的猩红色鸡心领毛背心。
随意敞开的领口里掖着条丝巾,怕是在空军带回的习惯·显衬得原本俊美的面容优雅明润,一条说不出什么质地的长裤虽没个裤线却裁减合体紧随了腿型更显现出汉威颀长的腿。
汉辰在前线还总记挂小弟,可不知道为什么见了面就总觉他有不如意的地方·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汉威低下眼睫都不敢同大哥直视··“从哪里弄了这身衣服,不伦不类”汉辰一句训斥,汉威也忙往自己身上看看,又不觉得有十分的不妥。
支支吾吾的说:“大哥觉得哪里不对”·“混账,还问我吗”汉辰不知哪里的无名火,教训说:“大家子弟,着装要稳重,不是姑娘家,怎么穿这么艳丽的衣服。”
“明瀚·”玉凝过来,听了丈夫教训小弟汉威,忙解释说:“是我给日日闲了无事,打发时间,给小弟织的这件毛背心·”·见丈夫瞪他一眼,忙和声的哄了说:“小弟还年轻,现在国外流行这种装扮,不信我给你看画报,露西给我。
小弟不是要出国么,我一点点给他置办,总不能让他穿长袍马褂在纽约街头乱跑吧·你不觉得小弟穿红色的很俊气么”边说边拉了汉威靠在她身边。
“油头粉面的,就不能在正紧事上下些功夫·” 汉辰转向汉威,还是不依不饶的腔调··玉凝嘟囔了抱怨说:“人家辛辛苦苦织了半个月才织成,还以为你看了会夸我呢。
我还给你织了件,不过是米色的·”·汉辰没理会妻子的打岔,仍追问着汉威:“在家读书练字了没有 ”·汉威忙求救的怯懦般看眼嫂子,玉凝知道小弟肯定是没练字了,就笑了拉了汉威在身边说:“威儿军里面那么多事,我实在太心疼他了,怕累坏他。
是我没让他再写·再说,出了国,谁还写用毛笔写汉字”·“好呀,串通好了·”汉辰骂了一声··本来见了大哥的那份欣喜劲儿,全被大哥一通没来由的训斥弄得心寒。
汉威没多作声,心想大哥怕又是心情不佳,寻了借口拿自己出气呢··晚饭时分,一家人聚在一起·顾师母欢喜的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汉辰小时候爱吃的小菜,大姐也赶了来,进屋就象对小孩子一般搂了汉辰看来看去,欣喜的眼泪都落下来了。
“凤妮子做了个噩梦,说梦到你在前线受伤了,她吓得呀,在庙里吃斋念佛的求佛祖保佑你直到现在·”顾师母说,“平安回来就好,一家人都记挂你。
玉凝夜夜不睡的,光是毛衣就打了好几件·”·“小弟这件毛背心是你给打的”凤荣看了汉威问玉凝·玉凝得意的点点头。
凤荣笑骂说:“你还拼命的妆点小弟,还嫌他不够招惹是非·”·误解·“威儿在家这段日子又闯祸了”汉辰问··汉威忿恨的瞪了眼大姐,嘟囔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天军队到家折返都一刻不停的,我去哪里惹的祸”·“这个是实话,乖儿真是乖儿,最懂事乖巧不过了·”师母握着汉威的手,轻拍了说。
“师娘就不用为他遮掩,小弟什么样,我用脚都能想得到·”汉辰看了小弟嗔骂了一句··汉辰正说着,忽然剧咳起来,汉辰边咳边起身急步向餐厅外走去,玉凝忙追出去扶了他。
汉威和凤荣都放了筷子,听玉凝小声同汉辰说:“怎么这么厉害斯诺大夫约了8点才会到,用不用我打个电话催催·”·“龙官儿,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大姐上前关切的问,汉辰捂了嘴点点头艰难的说:“有些水土不服,病又起来了,不过还好,等下斯诺大夫就来。”
重新就座,汉威小心翼翼的看了大哥略显惨白的脸,心里也生出分心疼··“这去年不是好多了,今年怎么又犯起来了军里是不是太累了可报纸上怎么也没看到你的消息呀。”
大姐快人快语··“哥,你是不是一到了津浦前线就病倒了,所以~”汉威话没说完,大哥略带仇忿的目光扫过来:“所以什么所以你以为我没上前线”·汉威心中一直急于解开的谜团,憋在心里也难受,就开诚布公的说:“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奇怪,龙城上下从军队到百姓都觉得怪呢。
杨司令去了前线,一点消息也没有,津浦前线褒奖的将官名单都排满了半版的报纸~”汉威嘀咕道:“原来是哥病了,不然还真以为象别人传说的,哥不是在同何长官斗气,就是有意作壁上观在保存杨家军实力呢。”
“混账”杨汉辰重重的捶了餐桌,汤碗中的汤都被震得溢了出来·杨汉辰怒声斥骂:“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汉威同大哥目光对视片刻,目光游弋的闪开嘟囔说:“威儿哪里敢教训大哥,不过外面都这么说。
就是大哥今天不从小弟嘴里听到,明天也会从旁人嘴里听到·”,犹豫片刻又不甘心的追问:“大哥,汉威真想知道,那夜何长官同你到底谈了什么·这么匆匆忙忙的去前线,还没有哥的任何消息,你怎么就病得一仗也打不了了么”。
汉威知道大哥的坚强和钢骨,如果是疾病能成为他不参与战斗的借口,那真比母猪会飞都荒唐可笑··如果他自己遇到伤痛还会耍少爷脾气、不免自顾自怜骄纵自己,但大哥律己一向严格,甚至近乎残酷。
唯一可能造成大哥在前线按兵不动的原因,就一定在那晚谈话的玄机上·想想张继组大哥卖弄玄虚的话,到底何长官同大哥谈了什么令大哥光辉形象受损的话·还是何长官拿了大哥什么把柄,逼了大哥就范。
“那我倒要问你,你是怎么看大哥的”大哥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着汉威,汉威心里哆嗦,回避了目光沉默不语··“吃菜吃菜。”
顾师母招呼着:“菜都要凉了·”·“师母,您先慢慢用,汉辰吃好了,先上楼去打几个电话·”见汉辰沉了脸推了碗筷起身上楼,凤荣也瞪了小弟汉威一眼说:“不说话就拿你当哑巴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入夜,汉威睡得朦朦胧胧中,隐约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蟋蟋簌簌的动静,像是搬动家具的声响,还有低低的人语声。
·汉威翻个身,喊了厅里当班的新来伺候他的小黑子胡毅的弟弟胡勇··胡勇远没有他哥哥小黑子的机灵,憨憨的闯进来问:“小爷,什么吩咐。”
“外面怎么了”·“外面,喔,是大爷病了,洋大夫来诊病·”·“怎么这么大动静”·“是搬来的器械,都折腾了一晚了,你睡得太香了,没听到。”
“我哥不舒服么”汉威正在奇怪,就听门外胡伯低低的呼喝声:“勇儿,在吗”·“你进来吧,小爷醒着呢。”
胡勇愣愣的应了声··胡伯进来,看了汉威和胡勇匆忙说:“没睡还好,都快来帮忙搭把手,来不及叫别人了·”·汉威预感到情况的严重,转身跟了往楼上大哥的卧室奔去。
屋里一片混乱,玉凝姐吓得立在一旁瘫了般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师母坐在大哥床边同斯诺大夫扶着弯身正扶在床边边咳边吐的大哥,汉威这才发现,那急促的喘息咳吐出来的不是痰,而是一口口的鲜血。
斯诺大声用英语喊了,“杨将军,你忍一忍,不能再吐·”·带来的小护士也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般··汉威虽然惊骇,但看了乱了方寸的嫂子,立刻二话不说的上前扶了大哥,镇定的说:“大哥,你忍住咳,不能再吐了。”
汉辰一把推开他,又一阵急咳,汉威搂住他时,才感觉到大哥身体的火烫··稳定住汉辰的病情,斯诺在走廊同汉威聊了几句:“杨将军的病情挺重的,怕是发病了没及时医治,被耽误了。
现在需要静养观察,必须卧床不起,不然有生命危险,这些天必须有人日夜不停的守了他·”·汉辰苍白了脸躺在床上,侧了头,虚弱的样子··“我哥怎么忽然犯病这么厉害,走的时候还不觉得”·“咳血的老毛病犯了,走之前就有点,他说不妨事,我就给他带了些药。”
“那怎么会这么严重”·“在前线时病就病得沉了,带去的药不够,都生生挺了十来天了·”玉凝哭泣说,“他这是拼命呢。”
汉威想,定然是大哥去了前线不久就病倒,又不好回家养病,在军里生扛到现在,对大哥的那份不理解和抱怨也消除了很多·大将临上战场忽然病倒的那种壮志未酬的遗憾他能理解,只能抱怨天不作美了。
汉威少有的见大哥如此憔悴,惨白的脸色,高烧不退,不时的说胡话·说的什么,汉威也挺不懂,好像还有跟人争吵,先时声音很低,偶尔冒出几句高声的话也吓得汉威一阵惊悸。
“军令如山,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不知道大哥同谁打架,这声断喝吓了汉威着实一惊·等下,又听了低低的几声:“命数,命该如此~”随之一声无奈的长叹。
大哥不时还再咳,但都是咳得不醒人事,汉威按了斯诺的嘱咐不时的将大哥的头扳到侧着的位置,为免他咳血倒呛进气管··汉威守了大哥数日,家里上下忙作一团。
军里省里的官员听说了杨司令的病情,也纷纷来探望,汉威还要帮了应酬着客人,一边为家里人宽心·直到那天来了两位不速之客··汉威并没见过赵祖信和廖永华,但是在报纸上见过照片。
相信他们也是这么知道他杨汉威的,所以彼此头次谋面,却如旧相识一般··因为有津浦大捷的事迹在前,赵祖信率领大军打败日寇,长了中国人的志气,汉威对他不由敬佩有加。
汉威当然知道中国军队的装备何等的落后,同日本先进的武器去拼,就象他当年开了“老爷飞机”去斗日本先进的战斗机一样,都是长矛大刀对付鬼子的机枪大炮般的无奈,拼的都是人多,肉搏,血肉堆成的胜利。
明知道胜利渺茫的战争,却能率领千军万马英勇面对生死,不管是胜是负,他都由心里钦佩·所以汉威对赵祖信十分的客气··在家里,汉威就是教养良好的大家子弟,也是半个主人。
他恭恭敬敬的把客人引进客厅,上楼禀告大哥后,引了赵司令和小廖来到大哥的病床前··“杨司令,你这是~哎呀~都是赵某的罪过·”赵司令说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直用手抹眼睛。
汉辰靠在床边,艰难的说:“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也该来看看你·”赵祖信说:“没想到津浦一役,拖累老弟你到这步田地。”
“什么话”汉辰嗔怪说:“能在赵司令麾下效力,汉辰三生有幸·”·“好了,闲话少说吧,时间不多。”
廖永华提醒说,“明瀚,我和老赵可是私跑了来看你的,闲扯的话就不说了,就是看你一眼,马上要赶回去·”·“你们~”汉辰剧咳了起来:“你们怎么能~,这要是被总座知道~,小廖你~”·“好了,还是顾顾你自己吧,生挺着,铁打的汉子也不行了。”
廖永华直接的说:“你好好养病,我们战总的兄弟们可眼巴巴盼你这个智多星快回来呢·”·“总座那边,赵司令还要帮汉辰美言几句,虽说大战暂告一段落,但汉辰中途返家,实在是有失体统。”
小廖脸色一阵发青,刚要说话,赵祖信忙接了和颜悦色的安慰:“总座他知道了,吩咐你好好养伤呢·还有,那天庆功宴你走早了,其实总座安排了一个特别别致漂亮的花环,是鲜花扎的,要给你这个大功臣戴上呢。
遗憾呀·”·见汉辰半信半疑的笑笑,赵祖信拉过小廖对汉辰说:“不信你问小廖,那花环真是漂亮,张继组还说嫉妒得眼珠都要掉地上呢·”·汉辰对汉威吩咐说:“小弟,去把我书房抽屉里那黄色封皮的笔迹本拿来。”
汉威应了一声,过了会儿拿来几个笔记本··汉辰递给赵祖信说:“赵司令,这是汉辰写下的抗日策论,希望对时局有用·汉辰还是觉得抗日要打持久战,关键阶段不能放弃游击战。
虽然争议很大,还是请赵司令斟酌·汉辰身体不争气,怕不知道能否重回战场,但汉辰的身心魂魄都跟了这本子随了赵司令和战总的兄弟们去了前线·”汉辰恬然的笑笑。
赵祖信如捧珍宝般捧着本子连连说:“好,好,我一定好好拜读明瀚兄的策论·”·送赵、廖二人出门时,汉威有意开车亲自送二人去机场,其实是想多了解下事情的原委。
大哥匆忙去前线两个月,居然寸功未立就病倒回家修养,到底出了什么变故··送走赵、廖二人回来的路上,汉威把车停靠在无人的山路边,伏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他没想到事实是那么的残酷。
从赵、廖二人的嘴里,汉威知道了整场津浦对日会战,真正的幕后总指挥原来是大哥汉辰··赵司令坦诚的对汉威说:“如果没有汉辰司令不计个人名利得失的崇高奉献,怕就没有津浦大捷。”
大哥汉辰在战总作战室自从进去就从来没出来过,直至坚守到捷报频传,日军大败·大哥的谋略、高瞻远瞩、机智灵活的布兵,同赵司令一拍即合·起初中央军还有人排斥大哥汉辰的攻略,尤其是战总指挥部内更是不服。
何长官亲自来坐镇,力挺汉辰大哥的主张,加上赵司令更是对汉辰大哥的意见一一采纳,力排众议·战总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该不是赵司令中了什么邪,怎么对杨汉辰言听计从,而且吃住都在一起的密不可分。
还有人在挖苦说,什么时候轮到杨汉辰来指挥中央军了,不是自己的嫡系能可靠么,也不能拿几十万大军的性命开玩笑呀·虽然外界传闻杨汉辰号称“战神”,百战百胜的很少出败仗,就连前些时候西京保卫战的失利,也是因为小廖他们不服指挥。
可又有谁知道津浦会战这么关键的战局,杨汉辰的军事部署是否可行呢·小廖佩服的说:“杨司令用兵如神我是领教了,他开始极力反对硬对硬的正面交锋,我还不服,以为他在长鬼子志气,灭我军威风,总夸大日军的机械部队装备如何精良,我以为他在有意贬低压制我们200师呢。”
赵祖信笑了打断他的话说:“要不是我拦了你,你是不是又要同杨司令掏枪了”·小廖难为情的笑笑说:“我廖永华就是武夫,不怕人笑,但我佩服有本领的人。
开始在派兵时,我几次要请缨出战,你赵司令还没发话,我就看杨司令对你摇摇头,我的一腔热血就被一盆冷水泼亮了·心里这个骂他杨汉辰,不是公报私仇么,生怕我廖永华抢了头功。
我拍了桌子问他什么意思,他就那副包公脸什么话都不说,就说我不合适·唉,他也不说我为什么不合适·你赵司令还帮了来骂我,你说我窝囊不窝囊·”·“好字小刘庄那仗你没上,是国英去的,不然你这脾气,非草率出击进了鬼子的包围圈呀。”
赵祖信说:“我其实开始也不太信服总座的安排,杨汉辰我过去交往不多,他不朋不党的跟谁都君子之交淡如水·虽然知道他不会象胡子卿那样在战术上虚有其表,可想杨司令年纪轻轻当此重任怕也难服众。
想想总座也有这个考虑吧,后来总座同我彻夜长谈了一次,说津浦之战,必须要好好用杨汉辰的头脑,总座甚至对我说,如果有功,功劳全归我这个主将;如果有过,过在他自己用人不慎,决断失策,于我无关。
听得我当事汗颜呀·”·廖永华惊讶的说:“原来这样,怎么没听大哥你提起·“·赵祖信笑笑说:“这种事情,怎么说·所以你会发现杨司令在战总的角色很尴尬,他没实权,却有实责;他无法派兵,但能左右我派兵。
我们共处一室,夜里我有时试了同他谈心,杨明瀚真是皎若晨星呀,怕历史上也难有几个如此年轻得志的帅才·虽然我也为杨司令冒失大捷后徒劳无功而为他抱憾,可总座这人你是知道的,走的拢打得狠,越是期冀奇高,就越是苛责严厉。
我想他同杨司令毕竟有同门之谊,杨司令对他还是恭敬从命的·”·小廖对汉威讲到津浦大捷时候说:“不得不服呀,杨司令用兵如神·”·在土各庄大战在即之时,已经几次请战频繁遭拒的小廖忽然被大哥汉辰意外的点将出征,依靠小廖部队的英勇顽强,终于按了汉辰原来的部署,诱敌深入,全歼日寇,初战告捷。
军心大振后,战总指挥部都对大哥汉辰刮目相待,相信传言杨汉辰谙熟兵法果然不假·部队里却传闻指挥部的赵司令有天神相助,能撒豆成兵,一时间军心大振,士兵们象吃了“刀枪不入丸”般毫无后顾之忧的拼命杀敌,乘胜追击,屡屡告捷。
这时候原本同大哥汉辰共处一室的赵祖信司令才发现大哥汉辰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大哥汉辰也怕影响到赵司令休息,坚持搬到单独的宿舍·本来一天就睡不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组织会战有时候夜夜不眠,所以大哥汉辰的病情日日加重。
赵司令发现大哥汉辰咳血是在土各庄大捷之后,大哥汉辰高烧不退的晕倒在宿舍里·但为了乘胜追击,也怕影响军心,这个消息被大哥要求封锁了,大哥汉辰仍然坚持参加会战的指挥,最艰难的时候,在大哥汉辰的坚持下,赵司令命令把作战室搬到了大哥汉辰的宿舍。
将军们就围坐在大哥汉辰的床前讨论战局,听大哥汉辰气喘吁吁的分析敌情,研究方案··赵祖信并没想到大哥的病会这么严重,战地缺医少药,要想治病一定要回后方,但这是不现实的。
大哥汉辰也宽慰众人说,这病来的快是因为水土不服引起的旧疾复发,因为随身带了药,大家就不要担心··众人将信将疑,但大战在即,也没细心了多想·还有人开玩笑说,大哥是养尊处优的名门公子出身,当然不比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军人结实。
津浦大捷后,稍微松些心,赵祖信才发现汉辰的病情远不象他所相像的简单,汉辰大哥吐血越来越凶,所以赵祖信答应大哥汉辰回龙城治病·并为了不影响军心,暂时对这个事情绝对保密。
汉威听小廖说的大哥津浦大战徒劳无功的不平遭遇,就越发相信腊月初八何先生来龙城那晚,何先生同大哥一定是达成了什么妥协,不然大哥居然能忍这口闲气但不管怎么说,大哥汉辰的形象忽然在汉威心中如天神一般的高大。
想想自己对大哥的猜忌无礼,都是愧疚不已··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把自己知道的腊月初八那夜,何长官亲自来龙城同大哥长谈,带大哥连夜飞离龙城奔赴前线的事对赵祖信说起,赵祖信同小廖面面相觑说:“原来如此,那定然是何长官对杨司令有什么交代,不然我们也不解为什么何长官对此事处置如此不公呢,看来真是有隐情。”
小廖忽然恍悟说:“是了是了,有一次,就是土各庄告捷的时候,张继组帮何长官来劳军,小张喝醉了酒,还开玩笑的说过句,“杨司令是何长官亲自去龙城用两个大嘴巴给煽到前线来的。”
我还以为张继组喝醉了胡扯,总座就是去龙城也不能单枪匹马的孤身犯险呀·才过了胡子卿西安那事,总座就不怕小杨逼急了也~”,廖永华说到这里也觉得失言,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杨司令忠心耿耿这无话可说,这回兄弟是见识了。
只是~”·“小廖”赵祖信厉声制止:“越说越没调了·杨家的门风谨严是有名的,精忠报国的心是烙在心里,我相信杨司令。
只是他这回病得不轻呀·””·“我是说实话,如果小张说的是真的,杨司令真是被总座‘请’来的·”小廖着重顿了顿那个“请”字说,“那就另当别论了,总座能单枪匹马亲自下龙城,怕这份信任比对咱们嫡系的都不差吧如果说有功不赏,也符合总座一惯做人的原则。”
见汉威听得沉默不语,赵祖信笑了对他说:“汉威兄弟,看来杨家英才辈出呀·听说去年淞沪会战,你率领的猎鹰队打得很英勇,战功卓著呀·怎么,下面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去前线”·汉威听了去前线的事,勾起无限的心酸,自嘲说:“我大哥嫌我太桀骜不驯,少年轻狂,怕我留在军中给他添乱,要送我出国呢。”
“出国”廖永华皱眉说:“没搞错吧现在国内同仇敌忾的抗日,缺得是人才,你这个时候出国·杨司令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想的,他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你别急,等你哥病好些,我去劝他·就是不回空军,你来前线也是好的。”
病因·云西路将一袋卷宗恭敬的递给何文厚说:“总座,属下去查过了·杨司令确实有咳血的痼疾,只是近些年好了很多,除去在胡子卿西安出事那年大病过一次。”
何文厚翻开卷宗,随意看看:“杨司令这病看来真的是痼疾了”翻了几页调查来的资料和抄誊的病例,几张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是杨汉辰同一个妇女的照片,那妇女看来如个教书的女先生的装扮,贤淑文静。
“这是什么怎么查个病历还弄出些绯闻来了”何文厚笑骂道··云西路陪了笑脸说:“总座英明,这只是因为,杨司令的病因同这女人有关。”
“喔”何文厚疑惑的看了云西路:“这话怎么说”·云西路谄笑着翻出卷宗中一张发黄的照片,说:“这名女子叫黄英,原名黄秋月。
是杨汉辰司令乳母的女儿,同杨司令青梅竹马·因为生得可爱,所以被杨司令的母亲特许这黄秋月幼年时同杨家的小姐们在杨家书馆读书,实为殊宠·后来杨司令十五岁娶妻,接了又去云南讲武堂两年,这黄秋月就在城里读中学,接触了些新鲜的思想十分激进。”
听云西路讲着,何文厚仔细端详了照片中的穿校服的女子,圆圆的脸儿,两个笑靥十分可爱·长得倒是还周正,但绝对不是美女·齐齐的流海,两条辫子,一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据说,杨司令同这位黄姑娘日久生情、素有瓜葛·加之杨司令对家中包办的婚姻一直不满,在外两年又接触了新的思想,被这黄姑娘挑唆了,杨司令就同家里决裂,留下封大逆不道的书信同这黄姑娘双双私奔了。”
云西路边说边小心观察着何总理的脸色,何文厚果然是一脸的震惊,随之就是尴尬的笑:“你是说私奔,杨汉辰么他可是个谨言慎行的谦谦君子,杨家的家规不是很严谨么,怎么也会有这种荒唐事,还是个奶娘的女儿。”
“谁说不是呢,属下初听也大骂寻来情报的人一片胡言,荒谬之极”云西路又坏笑了说:“可这就是事实呀,可能是杨司令年轻荒唐,毕竟十来岁的年龄,又逢了时局动荡,学生都在闹学运,苏俄十月革命后,成批头脑发热的年轻人往法国、苏俄跑。
杨司令就随了这女子私奔去了天津卫,要同一批学生改道从水路去大连奔苏俄布尔什维主义·”·“投奔赤党”此时何文厚才真正震撼,喃喃说:“不该呀,他老子是军阀,他去投奔赤党。
这也太荒唐了·”·“总座所言甚是呢,所以杨大帅得知后暴怒,托了各方关系派人四处追捕,终于在天津卫把杨汉辰司令擒获,星夜兼程押解回龙城·这到家之后就进了宗祠,家法伺候呀。
据说是吊起来打得血肉模糊,口喷鲜血,杨老帅这才勉强住手·因为打得太重了,伤了后心,杨汉辰司令吐血不止、险些送命·这命是拣回来了,就落下这咳血的病根。
逢了春秋换季,就时时的犯病·”·何文厚轻哼了一声,骂了说:“想不到杨汉辰也有少年放浪的时候,好在杨大帅及时喝止,令他悬崖勒马,不然岂不误入赤党。”
“是这个道理,可后来,虽然这杨司令浪子回头,这黄姑娘可是去了苏俄·如今,是共军那边的后勤部队中的一个什么政委长官呢·”云西路又结结巴巴说:“可能是属下多心,但总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黄英政委前些时候可是同杨司令会晤频繁,照片就是跟踪他们到咖啡馆拍下的·可是到底是为了重叙旧情还是另有内情,属下就不得而知了·”·何文厚端详着照片中一身便装同那个赤党女子对面而坐的杨汉辰,手指轻叩着桌面,心中却颇费思量。
杨汉辰,一个令他触手不可及,又不甘心舍弃的的东西·如果他何文厚得不到的东西,他能轻易留给“那边”么何文厚想想笑笑,拿起电话吩咐张继组过来。
张继组进了门,就听何文厚正笑容可掬的夸赞云西路说:“小云,你做得不错,防微杜渐是应该的,不过我相信杨司令还是作风正派的正人君子·我们都是出于爱护杨司令也爱护他的名声和人格,所以,这个艰难的人物就交给继组去完成了。”
张继组听得没头没脑,看看何文厚又看看云西路,不知道什么事情又同杨汉辰又联系··“继组呀,这虽然有些八卦,但你去解决这个事是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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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去休息吧,我还好,白天总比夜间受用些·倒是夜里咳得厉害,你们都去歇息吧·”·“你这病,斯诺大夫说最好出国去诊治·别看耽误了。”
玉凝说··凤荣大姐也符合说:“我本是反对龙官儿这时候出国的,可他都病成这样,不行就去美国求治吧,也顺便看看业儿,业儿他们不是去年搬去美国了吗,你还没去看过呢。”
“我出国去算什么还不被人家戳脊梁骨·”汉辰说:“反是小弟和大姐你们快走吧,我船票都托人去买了,如果顺利就这个月出发。”
·“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大姐凤荣责备说:“我们都走了,谁照顾你,你病成这样·”·“我一个大男人,又不同威儿一样,还要人照顾。”
大哥反驳说··汉威心头一阵不快,嘟囔了跟了句:“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就在大哥身边不走·”·汉辰嘲弄的看了他笑了说:“也好,等你嫂子她们都走了,大哥打起你来就更痛快了。
到时候你别哭了求大哥放你走·”·“哥”汉威正经的说:“不是总座在动员抗战时说过‘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如今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身为军人,怎么能走呢”·“匹夫有责你不会游泳,遇到一个溺水的人,你也跳下去一起牺牲么那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呀”汉威脱口而出··汉辰点点头说:“对,不能见死不救,但也要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去救人,不是无畏的牺牲。
如果你自己没那个本事去救人,你至少不要去给前来救助的人添乱·”·兄弟二人目光相对,汉威一眼的委屈,哆嗦下嘴角说:“哥真觉得汉威这么没用么留在家里就这么多余,就只会给大哥添乱。
大哥迫不及待的要把汉威赶走·”·汉辰艰难的点点头说:“是你必须走”·汉威的眼里闪了泪花,玉凝忙拉过他哄劝着对他说:“小弟,你大哥逗你开心呢。
你哥这么疼你,怎么会舍得你走,不过是怕你留下来受伤害·”又给汉辰使个眼色说:“明瀚,你拿小弟寻的什么开心,看把他伤心的·这几天人来人往的,还不都是小弟当家帮你应酬抵挡呢。”
汉威抽搐着嘴角,咬咬牙说:“大哥,汉威不走,要走就只有去前线·什么都能答应大哥,单这件事恕小弟万难从命·”,说了转身大踏步了出门,“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的带上。
“滚回来”汉辰怒喝··没有动静,汉辰接了大喝:“乖儿,你给我滚回来”·这声呼喝汉威听到了,他站在门口定定神,门已经被赶来的玉凝姐拉开。
玉凝姐给他使着眼色,低声埋怨说:“你走就走,摔什么门”·“我没~”汉威坚持着··“你再给我摔个门看看。”
大哥阴冷的喝斥着,“摔呀”·汉威自己都想不起来他刚才怎么关的门,丝毫没觉察自己有摔门的举动··“我没有,我无意的。”
“还顶嘴”大哥喝着:“你长本事了是吧人还没走呢就想造反了·”·汉辰边说边开始咳,吓得玉凝和凤荣赶去捶背倒水的伺候着。
汉辰坐稳对汉威吩咐说:“去请家法来·”·“龙官儿,你争什么命呀”大姐凤荣劝解着:“你打他也不在这会儿,等养好了身子,你慢慢收拾他。”
“去”大哥坚持着··汉威委屈的看着大哥愤怒的眼神,知道大哥身体有病,也不好再惹怒他,挪蹭着去书房取来藤鞭。
在离床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汉威跪下,把家法高高举过头·坦然的对大哥说:“大哥动手教训汉威之前,汉威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大哥·”·“死到临头还想挣扎,大哥倒听你费什么口舌。
凭你说破天,你今天这顿打是挨定了·大哥这些年想你大些了,给你留些脸面,忍了不多打你,你反不是好歹的愈发放肆了·”·“大哥,津浦前线,大哥病入膏肓,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明知身体不支,为何死守指挥部搬到大哥的病床前,大哥都不肯下火线津浦会战,全凭大哥运筹指挥之功,战总上下皆知·但津浦大捷后,大哥未得任何褒奖,无名无利,甚至各界诸多误解,包括小弟都险些误会大哥的品行。
大哥又图得什么还不是为了抗日大业,为了驱除鞑虏·”汉威疾言厉色说得振振有词·玉凝和凤荣听了大惊失色,都追问了汉辰:“小弟说的是真的吗,你这是拼的什么命”玉凝呜咽的哭了出声。
汉威又委婉了语气说:“既然大哥为了抗日都要拼上性命,小弟如果真出国去苟且偷生,你让小弟有何颜面立身于世,日后小弟背了这黑锅和遗憾岂不同胡子卿大哥当年‘八一五’一样抱恨终身大哥如果真疼爱小弟,就不止是保住小弟一条性命,世上远远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沉默片刻,汉辰叹了声问:“你聒噪够了”忽然坚硬了口气喝道:“家法拿来”·“龙官儿,你这身子骨还不好好养养,都这样了你还打得动他。”
大姐凤荣劝了说··玉凝正要开口,被汉辰一个冷冷的眼神阻止了··汉威捧着家法跪行几步到大哥床前,汉辰一把从他手里抓过藤条··“松手”大哥喝道。
汉威的手紧紧握了籘鞭的鞭稍,就是不放手,忽闪着水润的星眸哀哀的望着大哥求告着:“大哥,大哥真舍得打威儿吗”·“松手”大哥沉着脸骂道:“我怎么舍不得,都是我平日纵惯的你没个规矩。”
“哥~”汉威紧攥了藤条乞怜的看着大哥,“大哥身子不适呢,就饶过威儿今天吧,”又嬉皮笑脸的面对一脸怒容的大哥说:“大哥权且记下威儿这顿打,待大哥身体好了再打不迟。”
一番话逗得玉凝噗哧笑出声来说:“小弟又耍起无赖了,这招儿破敌怕没用,破解你大哥的招数怕有效呢·”·“这个小兔崽子,几曾学得这般油嘴滑舌的。
杨家的孩子从你七叔到你几个哥哥,见过哪个在家法面前还这么浑闹呢·”大姐凤荣也笑骂了说·正欲上前从兄弟二人手里夺过家法藤条,就见胡伯进来禀报说:“张继组先生来探望大爷。”
“张大哥真是我的命中救星”汉威情不自禁的赞叹一声,逃脱出身,说:“大哥,汉威这就去迎张大哥上来·”·“混账东西。”
汉辰也骂了句,无奈的把藤条交给玉凝··――――――――――――――――――――――――――――――――――――――·客厅里,顾夫子听何文厚讲了津浦大捷的一些内情和他的为难,微捋长髯频频点头说:“秉章,你做的对,是这个道理。”
“文厚苦于于汉辰师弟有这层关系,怕褒奖了他,未免落人闲话·况且军中各路诸侯复杂,当此抗战之际,实在难处理汉辰弟这~”·“这个秉章你不必多虑,汉辰他是个明理之人,不会有他念。”
何文厚犹豫说:“这个自然是,汉辰弟他也毫无怨言,据说身体不适,旧疾复发还在坚挺·多亏师傅调教出如此出色的师弟荐个了学生,这津浦大捷,虽是汉辰指挥之功,也多是师傅当年教导有方,名师高足呢。
只是这~”·“怎么,汉辰他同你抱怨了”顾夫子察觉了何文厚的神色··何文厚说:“这倒是没有,只是庆功宴上,各界民众只知有赵祖信司令指挥之功,不知道汉辰弟的辛劳,怕是汉辰弟颇觉冷落。
文厚夫妇特地从昆明订制了个花环,本想当众彰表他的功绩,不想汉辰他很早的退席了,而且连夜赶回了龙城,就没再回来·”·顾夫子本来为徒弟的丰功伟绩欣喜的面色逐步阴沉下来,名将居功,这是为将为臣者的大忌。
顾夫子面露不快,问道:“他有没说是为什么”·“说是回龙城养病,说是痼疾·”·顾夫子迟疑问:“他咳血的病又犯了”·“听说是。”
何文厚答了说··“你这个当师兄的,可知道他这个病什么时候犯的犯了多久”见顾师父面露焦虑,何文厚答道:“这个不很清楚,汉辰先时不让说,所以我也不曾知晓。
后来又次他高烧不退,我去看过他,他说他随身带了药,是老毛病了·我想子卿也似乎有咳血的病,就没太留意·怎么~”·“唉~,”顾夫子叹道:“子卿的病,那是咽炎,是喉疾。
轻得多,不至于要命;只是汉辰这病,是心肺病,是硬伤所致,既然都高烧不退了,怕是病得沉了·”·何文厚面露紧张之色,眉头蹙起··“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顾夫子叹息说:“秉章,你怎么看这句话你这个为人君为人兄长的,恩威并施,这‘恩’也是必要的·”·何文厚频频点头称是。
“汉辰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这个你放心,他不是不能反,怕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顾夫子说:“我看,我去龙城看看他吧,怕他病得不轻·”·“年纪轻轻,就得这种病,怕终非吉兆。”
何文厚忧虑说··顾夫子叹气:“人说,少年吐血,命不久长·汉辰这病,都怨我,都怨我呀”·“先生不要自责,要自责,也是文厚为人长官兄长的太不尽责。”
何文厚抱憾说··顾夫子摇摇头:“汉辰这病呀,是他年轻时候做了件有辱门风的荒唐事·那时候我和他父亲先老帅都痛心疾首,狠狠的吊打他。
你也是知道汉辰的,牙骨硬,不认错不求饶,他父亲和我都在气头上,就轮换了手打他·他得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就昏厥过去·”顾夫子沉吟片刻说:“也怪我,掐醒了他,我就问他,你倒是知错没有他终于点点头,我就气呀,你知道错了,还敢去做错事,就抡了板子按他在地上接了打他。
现在想想,汉辰能点头认错,怕是真熬到极限了·~他倔强呀,我边打边让他说,从今不敢再做错事了,他就不肯开口·杨老帅火气就上来了,暴怒了接过我手中的家法板子劈头盖脸的打呀,打得他在地上翻滚,背脊上挨了的板子怕是打了要害了,就伏在那里呛血,吐了一地的血。”
顾师父说着伤感的擦擦眼角的泪,说:“郎中看了,就说这孩子没救了,怕就快去了··我不甘心呀,找来了个教堂的洋大夫,才把他送去了教会的医所拣回条命。
可从此,他的咳血的病根就落下了,我离开他的那年春天,他犯得特厉害,也是高热不退好几天,险些送命·”·顾夫子说:“若是为这事你疑心汉辰是对津浦之战忌恨于你,那就错怪他了。
做长官,要宽容,要善待部下·还有这古语说,兄友弟恭才是正道·”·张继组来访·张继组在汉威的陪伴下刚要上楼,顾师母同梅姑去庙里烧香祈福刚回来。
张继组上前见了个礼,掏出顾夫子捎来的家书和何先生送的补品呈递给顾师母·之后,又小心谨慎的拿出一个油纸包裹对顾师母说:“这是夫子单独交代的,吩咐我小心路上不要受潮,也没交代是什么东西,说是师母看了自然就明白。”
顾师母念叨说:“是攒的槐花吧”·“嗯,都闻到香气了·”梅姑应了说··打开层层油纸,里面果然是一大包槐花。
胡伯出来看了说:“亏得顾师父记挂着,果然是拿大爷当亲生儿子般的疼惜·”·张继组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味药引,也可泡茶,是专对咳血的症状有效的。
而且这槐花的采摘晾制时间手法十分反锁,都是有很多考究,听得张继组连连点头却记不住··汉威引了张继组来到大哥房里,张继组就借故打发汉威回避·汉威知道张继组定然是带了老头子什么口谕过来,也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自从大哥参加津浦会战后,汉威就觉得一切都变得奇奇怪怪的,总觉得大哥有什么事情在有意瞒着他·大哥在津浦前线的事真是令人费解,汉威很想听听大哥和张继组的对话,相信他们的话里肯定能对这个谜揭密。
汉威带上房门,又有些不心甘··卧室隔壁是先大嫂的房间,空置的房间平日没人进去·先前小亮儿在世的时候总愿意躲进去发呆,逢了年节汉威有时候进去悼念一番。
曾经为了保留先大嫂生前的这间房子,汉威同玉凝姐争吵过,所以这个房子就一直这样空置·更重要的是,这间房近邻了大哥的卧室,两房板墙之隔,隔音效果极差,能清晰的听到大哥卧室的动静。
汉威留意左右看看,楼道里没人·他蹑手蹑脚溜进先大嫂这空置的房间,立到窗边靠墙的地方,侧耳倾听··“老头子记挂你呢·”张继组的声音:“你别跟个姑娘似的的小气,一赌气就跑回了龙城,你让他怎么下台他心里难过得什么似的。
庆功会那天你忽然走了,他先不曾知道,还巴巴的让夫人去昆明给你弄的鲜花花环,据说夫人寻找绿菊就找了几天,本是想给你这大功臣意外的惊喜,偏你这么不识趣赌气走了。”
·“我这身子都到这步田地了,哪里来的精神同他赌气·”大哥的声音··“别装了·我都听说了,又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了是吧还当了赵祖信,臊个没脸。”
汉威听了一惊,听得心扑扑乱跳·“又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了,那是说这不是头一次,想到小廖评价张继组醉话及赵祖信尴尬回避的神色,汉威有些醒悟。
“赵祖信告诉你的”·“老赵是个老好先生,有意透露给我,就是让我来劝你·你也是,说什么不好,非当了那么多人说什么指挥官不能事无具细的干涉前方将领,无法动弹;说什么学过军事的人都该知道这样越层指挥会令将士束手束脚。
你这么影射他,他当然不能高兴·”·汉威听了也相信这是大哥说的话,他曾听过几次大哥同胡子卿私下评价何先生,说这个人生性多疑,所以凡事爱事无具细的询问,招惹人烦。
又听张继组的声音说:“这一出没演玩,你还穷追猛打的说他来前线多余,说什么统帅应该尊重各级指挥系统的权力,上级不能超级指挥,下级不能越级上告·你这不是影射他手伸得太长么还当了赵祖信毫不避讳的说给他听,你说他面子上能过得去么,没有大嘴巴煽你就是给你大面子了,你这是送上去找打。”
张继组又嘟囔的声音:“子卿直率怕都不敢同你这般,伙计你平日是个谨言慎行的人,怎么也说话如此冒失·他近来待你不薄,真是如手足般呵护,你好歹也要领情。”
汉辰苦笑说:“千钧一发之际,责任重大,如何谨言慎行·况且我说的都是实情,中央军打仗为什么心有余力,纯是他干涉过细,屡屡打乱战局·”·又听大哥的声音:“就是承他信任之情,汉辰才不加隐讳,实言以告。”
“所以呀,同你亲近,他呵责严厉,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有朝老头子真若是对你礼遇如上宾,你反倒是要小心你的处境了·”·“这种关心,汉辰消受不起。”
“不就骂得狠些,你也不是全没错·关键时刻大家都是火气旺,其实目的都是希望打胜仗·毕竟他最终还是依了你的主张,再没干预过你的指挥,连发言都少了。
你看看有几个对老头子这么说话的·”·一阵沉默,汉威体谅到大哥处世的艰辛,心里阵阵隐伤··“你看你这不识时务的劲头,反过来还是自己吃亏。
听说日军调了个一军团兵力转向南进,似是要攻龙城这边·老头子已经决定,分编成河龙战区,你猜战区总司令是谁”·汉威听了暗想,这还用猜,大哥的才能,刚指挥了津浦大捷,怕这兵临龙城,战区司令长官非大哥莫属。
“战区司令长官是王衷王百韬,龙城你的部队应该划在他的战区下面·”张继组一句话有如惊雷··汉威惊得险些跌坐地上,王衷那只猪,他还能指挥部队·汉威曾听说起过,这个王衷号称长腿将军,几次打仗不发一枪就带了金银细软逃跑,窝囊之极。
据说他曾经几次都是统率十几万大军,一夜能逃遁三千里,是草包出了名的·就是草包还算罢了,此人还极贪财居功,经常谎报战功,拆同僚和手下的台·与这种人合作,简直就是除去正面的敌人还要对付这隐含的敌人。
但王衷是老头子嫡系弟子,对老头子极其忠心,所以老头子很是喜爱他·就是这么丢城现眼,屡败屡战,老头子却说他精神可嘉,从未严惩过·反而此人官运亨通,一路越爬越高,部队里很多将领都为此事大惑不解,纷纷议论说,这老头子不至于老糊涂于用一只猪帮他守门。
最逗乐就是大哥讲到的王衷在津浦会战中的趣事·何先生帅了将领们分路去河南开会,那是王衷的地盘·王衷为了肃清街道迎接老头子,居然拉了空袭警报,结果老百姓果然都以为日军空袭,吓得躲到了防空洞里,万人空巷。
没想到王衷拉了假的空袭警报却忘记告诉防空部队,部队以为真有日军来犯,所有高射炮炮火集中打向天空中刚到的赵司令的飞机,差点把赵司令的飞机击落·赵司令见状不妙,掉头飞走,发密码来问,王衷才想起来忘记通知防空部队。
王衷吓得屁滚尿流的向老头子赔罪,老头子只骂了他一声“糊涂”,就大事化了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派来守土的不是只虎也得是条狗吧,怎么派了这头猪来”大哥的声音。
汉威也觉得大哥近来脾气变得暴躁直接了很多,不然依着大哥平日谨严慎行的性子,很少这么直接点评什么人··“老头子觉得这猪是福将,是程咬金,能打败小日本。”
张继组嬉笑的声音,似乎也对这个安排不是很认同,但也无可奈何··“程咬金还有三板斧,他有什么”·“他有的是对老头子的绝对忠心,这个你有么”张继组这句话跟得斩钉截铁、直言不讳。
“什么是忠心,难道老头子所要的忠心就是奴才对主子的任打认罚、惟命是从么那他养群狗就都解决了·”·大哥奚落的话语,汉威听到心里难过,大哥说的是实话。
“那也总不该是伙计你这样的桀骜不驯吧,你让他怎么放心把几十万的大军交给你·”张继组的话:“你还不如胡子卿令他放心呢,好歹胡子卿还人前人后的说‘胡子卿没有统一中国的能力,但有决心服从统一中国的人。
’,你呢,当了那么多将令说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还当了赵祖信顶撞他·他几句重话,你就赌气跑回老家·”·一声叹息,那重重的叹息声是那么的无奈。
“伙计,越是自恃才高、功高盖主的将领越是引人猜疑,凡是老天眷顾王衷这样的庸才·我知道你伙计对这个安排不服,你最好找个机会同老头子认个错,好好解释一下吧。”
张继组在楼下同玉凝姐咨询着大哥的病情,汉威重返回大哥的房中,护士小姐开始为大哥打吊瓶··“小弟,去给大哥倒杯水来·”大哥虚弱的吩咐。
汉威倒来水,小心的扶了大哥侧身喝水,看着大哥虚弱的面容,汉威搅心的难过··“大哥,”汉威凑到床前心酸的说:“你刚才同张大哥的话,小弟听到了些。”
汉威看到大哥吃惊动怒的神色已经浮现在憔悴的脸上··“大哥,真要换那个只会逃跑的笨猪来指挥咱们么看来指望不上他,只有自保了。”
汉威说··大哥咳嗽几声,低声骂道:“混账,别以为大哥病了打不动你·你且等了~”·“大哥·”汉威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不知道大哥这些年把多少心酸苦楚都深深埋在了自己心里,默默承受,从来不说于人分担呀。
吃过饭,送走张继组,玉凝嫂子一脸凄苦的躲在小客厅同顾师母叨念着大哥的病情··汉威听他们说道了大哥病因的由来,心里也暗自吃惊大哥原来也同亮儿一样,有过这么段毅然绝然的离家出逃经历。
原来只听亮儿提过,他还将信将疑,现在听得是这么真切··“都怪他师傅,这个老倔头儿·老帅气得没了理智,他也伙了一起没头没脸的狠打龙官儿。
听说龙官儿被打得不行的时候开口认错了,这孩子轻易不哭的,都哭得泪水涟涟的跟老帅和他师父说,只要不打他了,他什么都答应·结果老帅气得说他没骨气,居然是不服软要打,服了软也要打,你说让孩子还有条活路么”顾师母叹息着抹了泪,“龙官儿被救醒的时候,睁眼特别失望的说了句‘怎么还在这里(没死)’然后就开始大口吐血。
他娘心疼得都哭背过气去,说是宁愿这孩子就这么去了,也少活在这世上受罪·”·玉凝又问:“那~~那个奶娘的女儿呢怎么处置了”·“跑了,没抓回来。
奶娘抱了龙官儿伤心呀,又急又气就上吊去了,到死也没见到那个孽障·秋月就是个没良心的,太太对她一家恩同再造,她居然妄想同少爷~·”顾师母说了摇摇头说,“都过去了,好在是寻了龙官儿回来,不然杨家偌大的家业可如何办那时候小七也逃在外面,幸好有了龙官儿这事的教训,待后来小七寻回来时,打得再狠也顾及了不打要害部位。”
“太太,快去吧,大爷烧得厉害了·看是不是请大夫再过来·”胡伯进来的一句话,众人拥去楼上··大哥又开始烧起来,烧得浑身滚烫。
汉威守了大哥不敢离开,心里凄苦难耐,想想大哥受过的苦,再想想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肩挑起的杨家的重担·怕是大哥同他这年龄,少了很多家庭的温馨和快乐··“不要,不要~~”大哥梦里还挣扎着在摇头,也不知道梦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玉凝姐上前给他擦了一脸的汗和泪,汉威才发现大哥居然在梦里哭了··“我说过~~我没有~为什么不信我~~”梦呓的呢喃很是挣扎,汉威猜想大哥定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怕同张继组的来访有关。
昏迷中,大哥忽然大声的哭嚷了:“没有犯上作乱~他冤我·”一阵哭泣,汉威都不想是大哥的哭声,他没见过大哥这么哭过,几次大哥伤心之极也是掩面躲避。
“发誓~~真的~~没有谋反~~没有·”大哥说着胡话拼命的摆着头,顾师母心疼的上前扶了他搂紧说:“龙官儿,没事,没事,师母在·”·大哥安静一阵儿,忽然又呢喃的梦呓“没有,没有作乱,师父~师父~别~~别打了~~龙官儿没有~~”·“龙官儿不怕,不怕,你是在做噩梦。”
师娘象哄小孩子一样哄拍着大哥··汉威侧身狠狠捶了下身后的墙,眼泪倏然落下:“何长官,到底要把大哥逼到什么地步才相信大哥的忠心呢”·早晨,玉凝姐红肿着眼叫过汉威说:“你去大姐家跑一趟,去接大姐过来。”
“储家那么多车,她自己不能过来么”汉威一听说去储家,就不由想到那变态的姐夫和恐怖的庄院,千百个不愿意··“不是说要出国吗,大姐把家里的车卖了几部,剩的这部车姐夫今天出门要用。
你去接大姐过来吧·”见小弟不愿意,玉凝劝了说:“小弟,你大了也该懂事帮帮姐姐了,今天家里的车还要去接大夫,等下我也要出去办事·你就辛苦跑一下。”
汉威嘟囔了嘴,玉凝使出了杀手锏:“我本来是说找个下人随司机去接的,可你哥的意思让你亲自去·不然你上去跟你哥去讲,他才吃了药在看报呢。”
汉威翘着薄唇,赌气的把手里的报纸狠狠扔在沙发上,应了声:“我去就是·”·“路上小心,别开疯车·”玉凝跟在身后叮嘱。
一路飞开到储家庄院,汉威再次来到这个恐怖的庄院·他一路都在想香儿和画舫上香儿扭摆了轻掀舱帘那娇媚的模样·自从他险些为了周济二月娇而被大哥痛打,二月娇不久就在他视线消失了。
房东给了他一封信,是二月娇留给他说,他搭班子往南逃难去了·汉威怀疑是玉凝姐用钱打发走了二月娇,还同玉凝姐为此事谈到把玉凝姐气哭··想想香香和娇娇这两个孩子真是命苦,同他们比起来,自己从小不愁吃穿,没受过生活压力之苦,怕就是逃不过大哥的家法板子,比起很多同龄人也是幸运了。
“小舅爷来了”储姐夫迎到厅里,笑呵呵的对他说:“你大姐在房里梳洗打扮呢,这回娘家也忘记涂脂抹粉的·”·汉威笑笑,储姐夫招呼他坐下,同他细细问着大哥的病情。
“上茶呀·”姐夫冲了后面喊了声,一个淡粉色的大襟短衫,一条紫红色的绸裤的下人来了他面前,一股淡雅的丁香花香气,好熟悉·汉威接过茶杯一抬头,惊得手一哆嗦茶水烫在手上,茶碗跌落在桌上。
“娇娇·”汉威差点惊叫出声音来··二月娇一身怪异的装束,有如当年初见香丫儿的模样,惊慌失措的眼神避开他··“笨手笨脚的,嬤嬤怎么交你的。”一句断喝,应声一个娇艳的“妖精”从屋里跑出来,汉威见过的。
“老爷,都是奴婢的不是·”几个女装打扮的男下人凑过来,连擦带抹的,娇娇被推搡了离开,时时回头看着汉威,汉威也看了他,一脸的惊异··“新来的下人,不懂规矩,没烫到你吧”汉威的目光还在追随着娇娇的远去,没留意姐夫已经拿了方帕子在小心的擦拭着他手上的水和裤子上的湿渍。
“小弟,去换条裤子吧,都湿了·我去让下人帮你寻条·”·“不必了·”汉威这才恍悟过来,红了脸躲闪开·香儿当年的话,怎么也让他心里有片阴翳。
“来了也不过来支语一声,没个规矩·”大姐嘟囔着骂着从楼上下来··汉威借机起身,恭敬的叫了声:“大姐,威儿来了·”·“你不是要出门呢,还磨蹭什么”大姐转向姐夫埋怨着。
一脸憨态的大姐夫点头哈腰的起身说:“这就走这就走,不是小弟来了吗,我问问大舅爷的病情·”·路上,大姐话里有话的尖刻了说:“小弟,你姐夫那老不正经的东西你别跟了去学。
咱们杨家是大家,你要敢干些乌七八糟的勾当,小心你大哥碾碎你这贱骨头·”·汉威听了心里有气,没有搭理她··大姐又说:“当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都快出国了,你最好消停些。
你养的那个小戏子,是我帮了解决了,正合你你姐夫的胃口养了他当个玩意儿·你别再打错了主意·”·汉威沉默了不说话,飞开了车一路奔回家··抗日花雨·大姐夫储忠良这天来到家里,给大哥递上了准备好的一叠船票。
“只能买到六月十八日的票了·”大姐夫一再邀功般的解释:“这票太紧俏了,费了大力气只能搞到的,这两个月的都卖罄了,已经不能再早了。”
汉威看到大哥皱着眉头,叹道:“但愿能等到这个时候·”·汉威明白这话的意思,大哥是担心大战在这个时候前就会爆发··出国的日期日益临近,汉威的心情也愈加复杂,国内的一切都令他无比的留恋。
大哥决定的事情,是根本无法动摇和改变的,二十多年来,汉威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汉威一筹莫展,几天来不愿同大哥多讲话,心里的烦闷更是没处说·大姐和玉凝姐都在千方百计劝服他先出国再做打算,大哥的决定他是拗不过的。
大哥病势略有好转,就坚持去司令部和省部开始工作·不管家人怎么劝大哥先养好身体再说,可大哥一直抱病坚持·通常的情况,大哥都是上午阅读文件处理公务,下午安排开会谈话,晚上也经常把公文带回家处理,遇到闲暇的时候,就在家读书看报,还会检查汉威读书的情况。
这些天,大哥多是把公文在家批改,下午才去省部,汉威也懂事的尽量帮大哥多分担些工作··中午吃过饭,大哥换了衣服出门,汉威送大哥到门口··才回到书房没多久,胡伯就来通报说,有几位空军长官来找汉威。
汉威十分奇怪,大哥自出事后已经在开始把他的关系从空军转出到陆军龙城部队,虽然还没办妥,但这基本已经是定局·包括他这些时候留在龙城,也是得到了何长官的特许。
不知道此时怎么还会有空军的人来找他··来人中有昔日在猎鹰大队的副队长小宋,久别重逢的一番欣喜,在空军大队叱咤风云的日子历历在目,汉威同他紧紧拥抱。
离开空军后,汉威一直一筹莫展,觉得自己就象只关在笼子里的小鸟,离开了自己的那片展翅翱翔的蓝天··听小宋他们说明来意,传达了何长官的指令,汉威握着那纸简单的调令惊愕了。
空军司令部同何长官特别签署的调令,有紧急任务要他立刻去汉口报到··自从经历在黑衣社锒铛入狱的事件,汉威已经接受了不可能再回蓝天的现实,不知道为什么何长官此刻要从空军方面下令调他去汉口。
类似特殊的调动不是没有特例,但毕竟是少有的情况,况且大哥不在家,是不是要商量一下··汉威转念一想,大战在即,怕何长官想拾掇他也没那份心情·真若是有意为难他,怕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更何况这毕竟是军中正式调令,怕真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呢···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空军是离死神最近的地方,出于关心他的安危,也出于同何长官的冷战,大哥估计不会放他去前线。
但是,不要说作为一名军人,就是作为一个男人,他都不该眼见兄弟们都在抗日前线浴血奋战,而自己却象只小猫一样乖乖的躲在家里,甚至出国逃命·尤其听了小宋简单介绍了自他走后,猎鹰大队抗战中惨烈的一幕幕悲壮的故事,一腔报国的热血驱使汉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决定瞒了大哥立刻跟小宋动身。
玉凝姐去娘家了,怕此刻没人能拦阻他·汉威随便收拾了些随身的衣物紧急上路·临行前,只给大哥留了个便条··胡伯看汉威行色匆匆的带了行李随了这些军官要出远门的样子,感觉出些异常,拦了汉威要他一定等大爷回来再走。
汉威哪里肯听,脱笼小鸟般随了来人一路飞驰直奔机场··飞抵汉口,汉威就被安排去见空军副总指挥常博鸣·汉威早已听说了常博鸣队长被另行提拔启用的消息,看见常队长就看见了中国空军的希望。
在一间密室里,常博鸣严肃的宣布了一件令汉威热血沸腾的机密任务-跨海东征,去日本九州上空散发反战传单··常博鸣说,这次行动十分艰险,夜间起飞加上海上长时间飞行,没有远程通信和导航设备。
更麻烦的是,他们都没有长途飞行的经验·由于经过特殊系统训练的飞行员不多,经过淞沪和西京保卫战,更是寥若晨星,所以常队长想到了他杨汉威··常队长问他说“汉威啊,我常博鸣深信自己眼光没看错人,你是我亲眼看着在空军成长起来的优秀空军飞行员。
如今山河破碎,国破家亡,作为一名军人,守土有责·此次执行任务的飞行员,一定要抱着‘捐躯赴国难,誓死如归’的决心才能完成任务·”常博鸣说着又缓缓问:“我提出调你来执行这个任务时,何长官曾提醒我,你已经作出离开空军的选择,要出国读书。”
看了汉威惭愧的低头不语,常博鸣正声问:“所以,你现在回答我,你有胆量接受挑战吗”·汉威坚毅的起身立正,毫不犹豫的回答:“汉威誓以最大努力,不辱使命”·五月,榴花照眼的季节,枝头的石榴花开得血一般的灼目耀眼。
近两个月紧张艰苦的模拟空袭训练,无论暴雨交加还是浓雾弥漫,汉威从来未放弃过在各种恶劣环境下演习·由于此次特别行动是定在夜里,夜航的训练更是重要。
两架马丁B-10B型战斗机载着八名飞行员和一百多万张传单翱翔在宁波上空,盘旋一下降落待命·汉威终于又如愿以偿的重回蓝天、重回抗日战场,而且是去执行一项光辉的使命。
当夜十一点四十分,汉威看了眼他腕上那胡子卿大哥送他的手表,平静的心里暗念着:“胡大哥,小亮儿,保佑我顺利完成任务吧·”·飞机在苍茫的夜色中腾空启程,去执行这项特殊的越海空袭任务,这怕是中国空军史上第一支跨洋的“远征”军,虽然只有两架飞机。
因为看过由侍从室翁夫子亲自起草的这批传单没翻译前的中文内容,汉威知道这一张张传单比一枚枚炸弹的力量还要威力重大·炸弹,只能挫伤鬼子的身体;而这印有“你们再不悔改,这百万张传单就会变成千吨炸弹投向日本领土,给你们点教训。”
(“尔再不训,则百万传单,将一变而为千吨炸弹,尔再戒之”)的传单将给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以巨大的震慑··如果任务能成功,这将是一场什么样的壮举。
这是中国空军在对鬼子说,我军手下留情,只扔了纸炸弹给尔等贼寇点颜色看看,如果再敢不知进退,我们下次就改投千吨炸弹了纸弹都能投过来,你们以为我们就不会扔真炸弹么·双发动机单翼“马丁”B—10B型轰炸机迎着习习海风,翻越东海,次日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抵达日本九州岛沿海。
汉威心情冷静却带了丝激奋,飞机按了原来的训练忽然低飞海面,侦察四周·此刻,几艘泊在海面的敌舰似有查觉飞机的轰隆声,探照灯照射天空环回搜索·紧接着,高射炮、机枪弹流如注,直射天空。
汉威见状不妙,机智的调整着飞行角度躲闪开,高空云层飞行未被发现,接着沿既定航线趁着没有星月的黑夜摸索飞行·直抵长崎上空时,云层裂开,城市里的灯光闪闪烁烁跃入眼底。
驾驶另一架飞机的宋队长先环旋一周勘探了下情况,紧接了,两架飞机调整队形低飞··群情振奋的空投手乘着地面依稀的街灯,迅猛的将“纸炸弹”传单如片片轻扬的雪花般纷纷洒向日本的大街小巷。
转眼,飞机盘旋直飞佐贺、福岗、久留米等城市·百万份传单上空袭而下,随了传单还投下照明弹·传单上鲜明地载着对日本强盗威慑:“尔再不训,则百万传单,将一变而为千吨炸弹,尔再戒之”。
任务圆满完成,飞机掉头向西原路高速返航,凌晨五点半左右飞回公海的时候,汉威长舒一口气··“杨队长,你说,小鬼子早上起床看了咱们的传单,会怎么想”·“肯定吓的屁滚尿流了。”
“想得到是飞机空投的么”·“未必,怕以为是特务干的吧·”·“日本有黑衣社吗”·“真傻,日本有黑衣社也不叫这个名字吧。”
“我们的好些的飞机就只这两架了,要是多几架,直接带了炸弹过来把小日本炸平了了事·这还没中国一个省大的巴掌地盘,竟然兴风作浪的这么多年。”
“这个事八成明天就能在日本各大报纸见报·”·“想什么呢,怕全世界都要震惊·”·“说来说去还是咱们没武器,太落后,要是有武器,中国能人有的是。”
汉威没再加入众人兴奋的讨论,心里却想起了大哥和家人·临行前,他抱了赴死的决心,甚至给大哥写遗书的时候,都是泪湿信笺··执行此项任务是九死一生的生还机会,汉威不敢想如果他牺牲在日本,大哥会何等伤心。
那时候,他才真正的回想了一番大哥抚育他的艰辛,甚至那番本该留给小亮儿的深沉的爱都给了他·小亮儿殉国后,大哥一直都深深掩藏了哀痛,直到小亮儿的外公来到龙城时,汉威才看到大哥真情的流露,那份痛心的哭泣。
汉威不敢想失去他,大哥该如何的痛不欲生··两架飞机安全降落在汉口机场时,锣鼓喧天的军乐声、欢呼声中,常队长和大队里的战友飞奔上来紧紧的拥抱着他们这些凯旋的英雄。
记者将汉威和小宋等人团团围住照相,军政高级官员也来同他们握手祝贺·此刻,面对记者耀眼不停的镜头时,汉威却显得从未有过的紧张羞怯··武汉三镇鞭炮齐鸣,前来空军司令部祝贺的人群不断。
汉威和小宋被带去见何总理,轿车刚停下,汉威就见到何长官同夫人已经在门口翘首等待,心里却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酸楚是激动··汉威想到当年在子卿哥的陪伴下见到何夫人,想到何长官在龙城家里做客时自己的调皮,又想到了黑衣社及大哥同何长官的摩擦。
头绪万千的事情做铺垫,汉威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何长官··汉威走到何文厚面前标准的敬了个军礼,何长官拉过他的手,连连说着:“辛苦了,辛苦了,祝贺你们,你们胜利了我真为你们骄傲,同胞们都会为你们骄傲。”
身后传来阵阵热烈掌声,汉威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在迎接他们的凯旋归来··何夫人仍然是仪容高贵的走到汉威身边,拉起他的手笑吟吟说:“Michael,真不愧为一代天骄,扬威宇宙。”
“夫人,汉威不敢当呀·”汉威谦逊恭敬的说,在一片赞誉声中,汉威和小宋转身立正,环顾四周欢迎来的人群回敬了庄严的军礼··何夫人拉起汉威和小宋的手往宴会厅里去。
庆功酒会上觥筹交错,高脚玻璃酒杯漾着红酒娇艳的色彩·何长官和夫人频频向穿越东海完成这次空袭壮举的勇士们敬酒,向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们敬酒··汉威和小宋也立正恭敬的举杯,向何长官和夫人及前来道贺的各界人士敬酒道谢。
笑语喧盈掌声不断,汉威同小宋简直被众星捧月般包围了起来,记者的镜头围了他们转··汉威远远的看了张继组频频向他微笑了举杯致意,但根本就挤不进来··“如此智勇双全的奇迹突袭,定然被载入史册”·“少年英雄呀”·“如此壮举肯定震惊宇内,国外新闻明天一定会报导。”
汉威猛听了句刺耳的话:“听说这是杨汉辰司令的幼弟呀·”·“是吗将门虎子,看来大宅门也不都是尽出纨绔呀。”
汉威余光看去,是两个穿了长衫的人,不曾认识·正在迟疑,几名记者涌了过来,争相同汉威拍照··“汉威小弟·”一个熟悉的声音,汉威转头看果然是大哥的好友荀晓风,新闻界的人果然消息灵通,处处不落空。
荀晓风拉了汉威去一旁,连连对众人说抱歉,他约了杨将军单独的时间专访··张继组也随了他们去了个角落·同荀晓风带来的记者聊过一会儿,招来很多人的艳羡,居然《华新日报》有如此大的面子能做英雄的专访。
此时在他乡异地见了两位老大哥,汉威说不出的亲热·想想那年同四位哥哥在西京荀大哥家的温泉指点江山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荀晓风得意的拉了汉威和张继组要在沙发边合张影,汉威坚持要站在他们两个的后面照。
然后对茫然不解的荀晓风一本正经说:“若是让我大哥知道,他肯定要骂,两位大哥在,哪里有你坐的规矩”,一本正经说完,脸色中露出顽皮的坏笑。
张继组低声说:“我是看出来了,刚才那一本正经的全是装出来的,我才要夸说威儿兄弟长大了,如今也是仪表堂堂的成人了,这么一个笑,原形毕露·”·荀晓风知道杨家的规矩多,子弟是不能同长辈平起平坐的,也就顺了汉威同他这位大英雄合了一张“受宠若惊”的照片。
忽然身后一个熟悉而甜美的声音:“Michael, Congratulations!”汉威猛一回头,眼前Tracy正挽了父亲付中原的手笑吟吟的看着他··汉威不知道为什么一见Tracy就脸红,加上喝了不少酒,白净的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Tracy,你好吗”汉威又礼貌的向付外长问好。
付中原笑了说:“Tracy听说你们的故事了,一早就吵了我来看英雄·”·厅里忽然一阵安静,灯光聚集的小舞台上,汉威和小宋这两位功臣被请上了舞台。
一束飘了暗香的鲜艳的花环由何夫人亲自戴在了汉威和小宋的脖子上,四下掌声响起·一双双崇敬、羡慕的目光注视下,汉威同小宋再次立正敬起军礼·立在这个令人骄傲自豪的舞台上,汉威忽然想通了刚才张继组大哥奚落的一句话:“威儿小弟呀,那就是放飞了是雏鹰,收回笼子是金丝雀。”
何长官亲自设家宴款待汉威的凯旋,汉威推辞不过,在张继组的带领下来到何长官的官邸··菜肴很清淡简单,但有意炒了几个汉威喜爱的小菜,鸡丁青豆、素烧白蘑。
令汉威吃惊的是,他居然在这里见到了顾师父·许久不见,顾师父还是精神矍铄,鹤发童颜··汉威其实很想知道胡子卿大哥的情况,可也不敢问·在这位古板的师父面前,还要作出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免得被他责备。
“威儿,你做得很好,长中华民族志气,灭日寇嚣张气焰,师父为你引以为豪令尊地下有知定然含笑九泉·”师父几句夸奖的话,汉威小心谨慎的应付,饭也没怎么吃,尽管何夫人不停的给他布菜,还劝他自在些,都是自己家人。
汉威心想,这饭吃得真让人难受了·一个何长官还不够,又来个师父,今天能不出差错全身而退就不错,真不知道大哥平日是如何痛苦的同他们周旋的··何夫人看着汉威,笑了拉过他的手说:“Michael, 我还记得你在我生日宴上帮子卿去为我散那‘天雨花’,怎么如今这‘散花’的功夫都派到了日本去了不过这回散的是白纸花。
看来,你在这方面很有专长呢·”·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想到那天帮子卿哥开飞机超低空的从天上为何夫人的寿宴撒鲜花瓣,那是何等的浪漫;如今,又是超低空的飞跃东海,去撒纸片,又是何其悲壮,只可惜子卿哥不能同他分享这胜利的喜悦了。
“你这表~”,何夫人也发现了汉威腕上那胡子卿送的手表,汉威尴尬的答道:“这~这是胡子卿大哥送我的·”·何先生引开话题,直接的问汉威:“汉威,你自己是如何考虑你的将来真要出国吗”·一句话问出来,汉威心中一颤,抬眼看,何先生在注视他,偷眼余光看到顾师父也在惊愕的盯着他的表情。
汉威心中按叫:“不好,斗法开始了·”,心想这何先生果然厉害,这种场合,当了师父提出这个敏感的话题·实话实说是大哥的主意,肯定师父会对大哥的做法大加斥责;但如果说是自己想出国,不是现在就找骂;再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出国,那不就是给了何先生承诺了,怎么去对大哥交代。
汉威脸色一阵麻木,不知道如何回答··“你不要对我提令兄如何的安排,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何先生有补充了一句,汉威心想,你还怕我大哥被你害得不够惨,这话明明是对了我大哥来的。
汉威有些犹豫,心想,我的想法,我的想法多半是不做数的·我不想出国,我大哥一声断喝,我就不得不走;就象这娶媳妇,还不是我哥说让娶谁就娶谁,说不让娶,我就得等他老人家的吩咐。
汉威看着何长官逼视的眼神,艰难说:“汉威当然还是想留在空军效力,只是~”·“没什么只是,你是怕你大哥阻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去同他讲。”
汉威心中更是担忧,想到这回“偷跑”来汉口两个月,大哥不定如何震怒呢·想到追了他们奔赴机场的车追出一路踉跄跌倒的胡伯,再想想重病在身的大哥知道这消息急怒攻心的惨状,汉威都不敢想该如何回去面对大哥。
果然,顾师父放下酒杯,一脸郁怒的问:“是你大哥要送你出国”·汉威眼神游离中,忙应付说:“汉威留在家兄身边,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屡屡惹出祸端。
家兄是怕汉威留在国内,不能抗日,反成了他抗日的绊脚石,所以出此下策·”·说罢,汉威偷眼看看何长官和师父·两人都沉了脸,倒是何夫人说:“怎么会呢,汉威年轻有为,多少人羡慕呢。”
――――――――――――――――――――――――――――――――――――――·汉威怀着喜忧参半的复杂心情回到龙城,离家门越近心情就越是紧张·徘徊在家门口那条巷子里,几次走近家门又慌张的绕转回头。
通常下午时分,大哥都不会在家里·但汉威只要一想起大哥那怒不可遏要刺穿他的目光,就有一种锋芒及背的慌张·原本穿越重洋在日本扔下“炸弹”时那份扬眉吐气的骄傲,已经被面对现实的恐惧驱逐得无影无踪。
下人老崔见了风尘仆仆的汉威张大了嘴巴,愣了半晌才恍悟的叫了声:“小爷,是你回来了吗”·胡伯拉了汉威的手又哭又笑,搂着高了他半头的汉威哽咽了满足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梅姑摇晃着一支月季花,拎着剪子就从厅里冲过来,惊喜的喊着:“小叔叔回来了·”·倒是师母蹒跚了过来,慈祥的抚摸了汉威的头细细端详了说:“你立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可是辛苦你了。
孩子,你真争气呀”·一句话说得汉威一阵心酸,死里逃生的幸运让他泪光闪闪,又怕惹师母伤感,忙问:“我嫂子呢”汉威知道通常下午时分大哥是在军里的,所以他才特地挑选了这个时候回家,也好事先同嫂子结成统一战线联盟,来应付大哥的秋后算账。
顾师母迟疑一下,游离的目光看向别处,支吾说:“你嫂子回娘家了·”·“喔,那不巧了·”汉威说,“我先回房去冲洗换件衣服。”
又对一旁看了他抹眼泪的罗嫂说:“罗姐,想死我了,我日日都想你们大家·总算回家了,今晚我想吃罗姐蒸的水蛋,军队那边什么东西吃起来都不入口。”
·罗姐点点头,顾师母也抚摸着汉威的面颊说:“这孩子,才不到两个月的功夫,怎么腮都瘦下去了·”·汉威这才调皮的转身拉了胡伯的手说:“胡伯对不起,那天走的时候我看见你追我都跌倒了,我眼泪都急出来了,我哥知道我走的事后没发脾气吧”·胡伯看看汉威沉下脸,轻轻的象征性的拍了他一巴掌说:“大爷气得直哆嗦,血都吐了几口,说是捉了你回来,就打断你的腿。”
汉威缩缩脖,可怜的样子对胡伯说:“胡伯,好胡伯,从小你最疼威儿,你看威儿瘦成这样了,总不忍心看我大哥再打我吧·再说我身上都是骨头也没几两肉了,真不禁打了。”
胡伯笑了戳了汉威的头说:“小爷就剩个嘴甜了,你还是上楼跟大爷解释吧·”·一句话汉威象是着了孙悟空的定身法术,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忽闪了眼睛片刻,小心翼翼的问:“我哥他在家”·梅姑笑了答道:“大伯伯在书房同黄孃孃说话呢。”·“黄孃孃?”汉威莫名其妙的看了胡伯和顾师母,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尴尬对视、避而不答。
胡伯解围说:“大爷来客人了,小爷还是先回房去换了衣服再去见大爷吧·大爷肯定高兴的,他嘴里不说,可看得出心里一直记挂你·”·“我走后,我哥咳血的毛病好些没有”·“太太请了个西医的朋友,专门看这个病的,开了些药,好了很多。”
胡伯说,边推了汉威去换洗··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汉威的后背顿时发紧,浑身的血气急涌向大脑··脚步声嘎然而止,楼梯上,大哥同他四目相对,难掩的惊愕中带着欣喜。
“大哥”汉威先是怯懦的叫了一声,“威儿回来了·”·大哥凝视着久久无言,嘴角蠕动一下,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看到久别的大哥,汉威进门前的紧张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久别重逢的亲人的眷恋,与其说久别重逢,不如说是死里逃生的贴切·临从汉口起飞前,汉威心里还怅然若失的想,如果此行真是埋骨异邦,怕不知道多年辛苦教养他长大的大哥在为他的壮举欣慰之余,又有多么黯然神伤。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汉威快跑两步拔脚冲上楼梯纵身到大哥身前,紧紧的搂了大哥的脖子,兴奋得泪光闪闪的跳了脚不停的说:“哥哥,威儿回来了·”·大哥搂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宽阔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象哄着一个顽皮的孩子。
紧贴着的心,汉威都能感觉到大哥的心跳·大哥低低的呢喃着:“好,好·” ,一手捏紧汉威的肩,一手捏捏汉威消瘦的面颊,上下仔细打量他,又哼了声责怪般说:“你还知道有个家呀”。
汉威又扮出在了在大哥面前那一惯的顺从乖巧的模样,胆怯的目光从低垂的长睫下偷眼看了大哥怯懦嘟囔说:“没了家,威儿不就该成孤魂野鬼了·”·“这是传说中的抗日英雄杨汉威将军么”汉威猛抬头看,才注意到立在大哥身后对他说话的客人,齐齐的流海,文静的五官,三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清爽利落的女教书先生般的装束,正在含笑的望着他。
大哥松开汉威,转身对女客人说:“除去他还有谁,若是大街上见到,你怕都不敢认了吧”·“小乖儿,我走那年他还不到我腰高,现在都是这么英俊的青年了,还是妇孺皆知的抗日英雄。
现在满大街的报纸都在传诵你们在日本空投‘炸弹’的光荣事迹,真为你骄傲·”汉威觉得这个女子口才很好,而且眉宇间含着股男儿的英气·听她的话,应该是早就认识他。
“你小时候还总缠了要月姐姐抱你,怎么一点儿也记不得月姐姐了”黄英亲切和蔼的望着汉威··大哥低声说:“还不叫黄姐姐,这么没规矩。”
汉威小心的叫了声“黄姐姐”,但总觉得怪怪的·看来大哥同这个“姐姐”感情十分的亲近,那种亲近是言谈中一看便知、无可掩饰。
才送走黄英,汉辰转过头凝视着汉威,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如雾霭般轻散,只剩下一脸凝重的谨肃神色··“去书房·”大哥吩咐说,汉威犹豫一下,望望一旁的师母和罗嫂,看来没有一个能是他的救命稻草了。
跟了沉默的大哥往楼上去,汉威不免心惊肉跳,知道大哥就此要开始跟他算旧帐··大姐失踪·楼下一阵汽笛声,胡伯在门口大声的支语道:“大小姐过来了”·大哥忙驻了步,转身往门外迎去。
大姐已经快步流星的奔进来,仓促的步伐显得她浑身的赘肉一颤一颤的,一脸的怒容愈发显得脸上横肉狰狞··“龙官儿,那个骚货怎么又来了不是不让你带她回家吗”大姐劈头盖脸的骂道:“我可才从倪家回来,帮你去说合,你这边怎么这么不争气”·“大姐”汉辰神色慌张的制止说,又看了眼小弟。
汉威心领神会的躬身叫了声:“大姐”,又说,“威儿回来了·”·“呵,我们杨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出息了·一个放了好好的媳妇在家,却还去外面扒野食;一个是翅膀硬得说飞就飞,说来就来。
也就看了爹他老人家去得早,要活到今日,活劈了你们兄弟俩·”·听大姐一进屋就出言不逊,汉威也不知道她指桑骂槐的为什么,但肯定是同刚走的那个黄姐姐有关系。
“大姐,上楼去说·”大哥推拉着大姐往楼上走,大姐还满嘴不服的一路骂着:“你还要脸,还知道个臊呀,你要怕人知道自己就别做·你怎么跟小弟一样,好了伤疤忘记疼的屡教不改,同那个狐狸精又搭扯上,不清不白的。”
汉威听得目瞪口呆,回头看眼胡伯,胡伯借口躲开,顾师母也叹气了同罗嫂去厨里·小梅姑摇晃着手里的花,轻轻拉扯了汉威的衣襟说:“小叔叔,你跟我来。”
梅姑偷偷的告诉汉威,从他走后,家里出了大事·大伯伯要和黄孃孃好,气得大伯母回了娘家都半个多月没回来。大姑姑三天两头过来同大伯伯吵架,可黄孃孃这几天开始来得更频繁了。·汉威好奇这个姓黄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长相一般不说,看来教养也比玉凝姐差远了·更让汉威不解的是,怎么大哥也闹这种生活上的丑闻,不怕传出去贻笑大方··当汉威从师母那里得知了大哥当年就是同这个姓黄的女子离家出走,更是哭笑不得。
这一切也太戏剧性了,仆人的女儿爱上了王子,遭遇棒打鸳鸯,然后二十年后再聚首、破镜重圆,这不是话剧吗·“就是娶妾你也不能娶这种货色做小。”
大姐的话毅然决然··“大姐你多想了,我同秋月就是叙叙旧,没别的·”·“没别的你同她在外面约会照片玉凝都给我看恕?·“玉凝她凭什么派侦探跟踪我她就是生性多疑,兴风作浪。”
“你干了丑事让她怎么不生疑,再说,照片是玉凝的朋友无意发现了拍的·你恼羞成怒了你没理了”·“我怎么没理我说了什么你们都不信,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龙官儿你还是牙骨这么硬,死不认错爹当初就轻饶你了,早知道你这么大了还闹这出,早就该打服帖了你·”·一阵沉默,远远的看了汉威立在一边,汉辰暴怒的喝骂道:“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你对谁吼你吼给谁听”大姐的咆哮:“你上梁不正还管小弟吗,别教坏了他。
我说小弟怎么也尽学些不正经的·”·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大姐”汉辰缓和了口气劝慰说,“玉凝是我的妻子,永远不会变。
我娶了她,就会对她负责·你们都别乱猜了,我只是偶遇了秋月,毕竟青梅竹马长大的·我带她去乳母的坟上祭扫,去喝杯咖啡,不为过吧”·“龙官儿。”
大姐也心疼的拉了汉辰的手说:“不是大姐说得重话,是你千万别做糊涂事·大姐是为你好,爹和你师父当初也是为了你好·”·大哥的“风流韵事”反成为了汉威今晚的救命稻草,全家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大哥,顾师母也同大姐一道一唱一和的对大哥疲劳战术般的“循循善诱”“谆谆教导”,汉威想听又不敢近前,怎么也想不通大哥这么位洁身自好的君子怎么会陷进这种绯闻。
汉辰自顾不暇的没时间理会汉威,汉威也暗自庆幸,他本做好心里准备回家就会承受大哥一顿责打的·军功是军功,家法是家法,大哥手里从来没有将功折罪的先例,汉威根本没奢望大哥会因为他风光的为杨家争光而饶了他胆大妄为,私逃去前线的罪过。
今天是端午节,吃粽子·傍晚,大哥还未回来,玉凝姐已经到了·玉凝是接到了汉威的电话,知道他凯旋后已经平安到家,被汉威一番死缠烂打兼软磨硬泡后,特地从倪家接过来过节的。
汉威讨好般亲昵的拉了玉凝姐撒娇耍赖的说尽好话,就是让玉凝姐千万别走··玉凝只是无奈的苦笑,心中的烦闷也不能对汉威这个小叔子讲,在玉凝心里,汉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哪里懂得这些夫妻间的事情。
汉威哀哀的乞求说:“我哥定是饶不了我,跑出去两个月,怕要打折我的腿了·姐姐千万留下,总不忍心看威儿吃亏吧·”·黄英确实是个令汉威看不懂的女人,她不仅又登门了,还拎了一串儿五彩线盘扎的“彩棕”挂件,说是应了大哥的要求送来的,这个东西吉利辟邪。
凝姐闻听黄英的到来脸色大变,大姐也也气得脸色青紫··大姐拍案而起,不等玉凝姐开口,汉威示意大姐别动,他自己迎了出去··为了三言两语的打发黄英走,汉威拿出他那庸散的少爷派头,懒懒又不屑的口气,开门见山的奚落说:“黄女士是明白人,知道我想说什么。
过去的事情,害人害己也好、浪漫回忆也罢,没人会理会,但我大哥已经子孙满堂有了幸福的家庭·如果命中无缘,就随命吧·做人要本份,虽然现在讲平等自由,也要说个门户相对。
杨家的太太姓倪,有这样的长媳是杨家祖上的福气·你就是有幸攀到杨家做妾,也没你什么好看·”·黄英很尴尬,尤其当了下人,悻悻的离开了··胡伯直抱怨汉威说:“小爷你这话说得过了,传去大爷耳朵里,还不重责你。”
“这就是快刀斩乱麻,尤其是对这种没头没脑的官司,一了百了·她要是没脸的还纠缠大哥,看我怎么教训她·”见小爷汉威犯起少爷脾气,胡伯也无奈的摇摇头。
大姐听了汉威的话,连声夸赞汉威做得对,还对玉凝说:“看来你这些年总算没有白心疼威儿,关键时候他的心还是向了你的·”·家宴设在了后花园里,暮春,和风撩动翠竹婆娑。
每逢家宴的时候,汉威那张巧嘴从来是最派得上用场的,有他在的时候,气氛总是十分的活跃··汉威眉飞色舞的对大家讲着去日本洒传单时的轶闻趣事,说到大队里曾讨论是往日本扔炸弹还是扔传单的决定时,汉威顽皮的一笑说:“我当时还说,不如弄几桶大粪空投到日本皇宫去。”
逗得大家开心大笑,大哥笑骂说:“人长大了,嘴里还是这么不正经·”·“我在外面可是很正经·”汉威敛住笑,沉凝着面色做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说:“我在军里可是不苟言笑,处处以大哥的行为举止为典范效仿。”
见大哥鼻子里哼出声不置可否的轻笑,汉威忙自圆其说的追加说:“真的,我在部队里绝对的是军官典范·何长官去空军司令部听我们汇报此次空投任务时,还夸我是‘禀资肃毅,挺质沉雄’,这可是夸岳武穆的词。”
汉威终于崩不住那凝肃古板的神色,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说:“大哥这神态就是不信我,何长官夸我说‘很有乃兄之气质’,他都说我的表现象大哥呢。
我在军中真不是这么淘气,只是到了家里见了兄嫂,怎么也正经不起来·”·汉辰睨了汉威一眼不屑说:“你当大哥平日的神情都是装给众人面前做戏么”·“我倒是觉得小弟的本性真纯可爱,为什么一定要学得少年老成。”
玉凝说,没有抬头··看了眼玉凝,汉威说:“何长官亲口说过,他的成功,有一半要归功于何夫人·何先生脾气暴躁,但夫人十分柔顺,平日遇事,何夫人总能规劝安抚,是何先生的制怒剂。
何夫人是从小留洋有见识的,正好弥补了何先生正统中国思想的局限性和不足·”·汉威又故意扯到了他曾听说的其他省份办洋务的成败得失,也隐射了倪家如何帮了在龙城兴办洋务。
同凤荣姐一唱一和的,目的都是尽量撮合汉辰同玉凝重归于好·话题转到当年玉凝姐为了杨家做的点点滴滴,顾师母也连连夸赞玉凝的贤惠··汉辰是看清楚小弟的心机,他是有意在维护这个属于他的稳定的家庭结构,对黄英的闯入有着极大的敌意和抗拒。
“嫂子,给我寻房媳妇吧·”汉威腆了脸说,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惊讶的看着他·汉辰知道小弟很少叫玉凝嫂子,不想这场变故急得小弟连嫂子都叫出来了。
“我哥忙,没时间顾我,嫂子也总不能不管吧·小弟明天可就虚岁二十三岁了·当年讲武堂的同学们孩子都几个了,还以为我这么大没成家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呢。”
汉威低了头,赌气的说··“这倒是,小弟确实不小了,就说战乱不停,也不该误了小弟娶妻生子呀·”凤荣接了说,“玉凝你也是,看你和汉辰这兄嫂当的,爹去的早,长兄当父,长嫂当母。
家里还养了这么大个小叔子,传出去也不好听·”·“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我还想呢,我要是真把命丢日本了,这辈子活得才冤枉呢·媳妇都没娶一个,就去见阎王了。”
吃过饭后,玉凝姐执意要走,汉威忙看看犹豫的大哥·汉威知道,大哥是绝对不会低头说出句哄女人开心的服软肯求的话,来挽留嫂子的留下··大姐忙说:“玉凝,都回来了,就别走了,天也晚了。”
,边说边给汉威偷递眼色··汉威忙机敏的接了说:“嫂子,明天可是威儿的生日,你给威儿准备的生日礼物呢嫂子走了,谁给威儿张罗生日呀”·见玉凝姐沉吟不语,汉威又调侃说:“不把小弟‘嫁’出去,小弟就赖上嫂子了。”
“看,小弟说话了,弟妹你留下给威儿过生日吧·我可要回去了,都出来两天了,老储一天几个电话催我回去呢·”凤荣说着又劝慰玉凝说:“弟妹,威儿昨天一回来就找寻你。
你看在他都口舌不停的央告你一晚上的份上,就别跟龙官儿斗气,留下吧·”又瞪了眼汉辰,暗示他说句软话挽留玉凝··见大哥看了大姐一眼仍旧一语不发的低头喝汤,汉威急得心里直骂:“大哥你嘴怎么这么笨,这要是胡子卿大哥在,一个眼神一个笑脸就把女人搞得定定的,还用我花这么多唇舌帮你周旋。”
玉凝看在眼里,伤心丈夫居然到了这步田地还口不服软··“梅姑,你这串彩棕,是谁给你编的”梅姑端了一碟热腾腾的粽子放在桌上,胸前盘扣儿上挂的一串五颜六色的彩棕惹起汉辰的好奇问道。
汉威和大姐都是脸色一变,汉威明明记得他把这串惹事的彩棕顺手扔进了垃圾筐,怎么会跑到梅姑手里……·梅姑摆弄着胸前的彩棕得意说:“小叔叔扔了,我捡了,就是我的了。”
“梅姑”汉威喝了一声,又和缓了口气笑对看了他愣神的梅姑说:“你去问问罗嬢嬢,有没有豆沙馅的粽子。”梅姑喔了一声,跳了跑开。
大哥汉辰含了笑,凝视了汉威的眼神似是有话,真相怕大哥已经猜到·汉威将目光有意回避,玉凝心细的测查到所有细微的变化,脸上掠过的无奈和失落,苦笑道:“我还是明天再过来给小弟办生日,今天先回去了。”
“玉凝要走,就让他回去吧·”大哥顺其自然的说,汉威知道今晚是徒劳无功了,大姐也是一脸的遗憾,尴尬了说:“那好,龙官儿去送玉凝,小弟送大姐回家吧。”
汉威发动汽车时,大哥追过来再三叮嘱汉威说,路远地僻,路上开车一定要小心,不要贪快开野车、出危险·“见到储姐夫,替大哥感谢姐夫从东北周旋来的补药。”
大哥叮咛汉威说,“姐夫一番心意,兵荒马乱的还托人颇费周折弄来的润肺的人参和药,你拿到的时候一定好好谢谢姐夫·知道怎么说话吧总不用大哥再教你。”
汉威喏喏称是,领了命开车送大姐回储家庄院··凤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遗憾的对小弟责怪着汉辰:“你哥呀,人聪明,嘴怎么这么笨,明明一句好话就能把你嫂子留住了,就不肯说,可让我怎么同他着急。”
汉威噗哧一笑,说:“我哥要会对女人说好话,还不成胡子卿了,大姐又会有别的话骂他了·”·“这天下的男人都好色,我还说你哥是个例外,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想他年轻时是一时荒唐,都这么大了还闹出这种事来·”大姐念叨着自己这些天如何辛苦解决大哥大嫂的矛盾,却被大哥的不知进退给功亏一篑·边叹息,边不忘指手画脚啰唆着指挥汉威开车。·山路上,颠颠簸簸,大姐凤荣骂骂咧咧,不停口的教训汉威:“你不能开慢些,肠子都要颠出来了。”
“已经够慢了,山路不平·”汉威听了她一路不停嘴的滚轴话的叨念,已经有些不耐烦,草草应付着··开过一段坑洼不停石子路,就是坦阔的平路。
车子开得稳稳的,凤荣又口不饶人的教训汉威说:“这不也会好好开车吗,我看你就是存心同我别扭·”见小弟直视前方不理她,凤荣骂着:“还不知道你欺软怕硬,怎不见你敢顶撞你大哥。”
汉威没有理他,心想:“我大哥岂有你这般无理取闹·”,每到这时候,汉威总开始不自觉的可怜那个肥头大耳的储姐夫,娶了大姐这么个母夜叉,想必在家没少吃苦。
凤荣骂了一阵,自觉无趣,开始昏昏欲睡·车开出一段路程,地上一块儿石头颠得车子一震,凤荣被颠醒,头重重撞在车棚上:“你要杀人呀”大姐喝骂。
“天黑没有灯,下面的石头看不清·”汉威念了句,依旧开车··“小王八蛋,你是不是长本事学会耍弄人了·”大姐被颠醒后,再也睡不着,开始骂骂咧咧的不停嘴。
“快到了,你也该醒醒了·”汉威不冷不热的话··沉默一阵,凤荣觉得无趣,开口挑了个话题阴阳怪气的问:“小弟,你和那个香儿倒底是怎么回事”·汉威心中一沉,但没去理会大姐的挑衅,沉个脸只顾了开车。
“这天下男人没几个好人,都好色·好女色还是好的,好男色就更恶心·”大姐骂道:“你看看你们兄弟两个,没一个让我省心·”·汉威心中暗骂:“谁让你来多事了。”
,还是一言不发的正视前方的夜色,开着车往前赶路··见汉威置若罔闻、避而不答,大姐忿恨的用手在汉威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骂道:“说话”·疼得汉威“唉呦”一声,猛打方向盘,险些没开到菜地里。
汉威想发作,但还是强压了怒火隐忍了瞟了大姐一眼,厌恶的说:“你有这功夫还是管管储姐夫吧,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以为我爱理你,还不是怕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丢杨家的脸。”
大姐训斥说:“要不是怕你哥病还没大好,再气出个好歹,我早就让你哥知道你这点埋汰事,看他不揭你的皮·”·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你跟我哥说去呀。
我没拦阻你·”汉威厌烦的冷言冷语嘟囔说:“当谁都根我储姐夫那样不要脸呢,我的事有大哥管,不劳你费心·”·“说你几句就敢跟我甩脸色”大姐不依不饶的边骂,边伸手在汉威的胳膊腿上一阵乱掐乱拧,骂着,“立点功劳眼睛就长去脑袋顶了什么‘不劳你费心’,你是谁我是谁你说。”
,汉威把车急刹在路边,同大姐怒视着··“你还敢瞪我了,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你就是有今天的本事,那也是你大哥雕铸朽木成材的功夫,也是吃杨家喝杨家的长大的。”
汉威不知道大姐平白的又发什么疯,为什么说这些无聊的话,一脚油门颠簸着车直驶向前,继续赶路··汉威边开车,边口不饶人的奚落回敬:“你现在还姓杨吗这姓前怕要加个储字了吧。
我吃不吃杨家的饭,也没你什么相干·”·“小混蛋,你管我姓什么你只要还姓杨,我就打得你骂得你·”,大姐又挥舞着钳子一般的利手,运用着修炼多年的鸡爪功开始对汉威又掐又拧。
“你发的什么疯,我开车呢·”汉威吼道,车开始在路上扭拐着跑着弧线··“你吼谁我就不信管不得你了·立了军功你就上天了到哪里你还是我弟弟。”
凤荣大姐边说又在汉威的大腿狠拧了一把,汉威“哎呦”的惨叫一声,一脚刹车,车冲停在田垄上··汉威强忍了怒气,委屈的伏在方向盘喘息着。
“装什么死”大姐在旁边得意的挑衅着,“你还想不想再试试我的手段,不比你大哥的功夫厉害吧”·汉威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头也不回的接着踩动油门向前出发。
四周黑黝黝,只是借了夜光的光亮辨路,但已经隐隐看到夜色中的城堡-储家庄院··汉威心想吧这尊菩萨送回去就死也不来这个鬼地方,大姐简直就不可理喻··大姐凤荣开始在他身边边说边骂,数落汉威从小的乖张顽劣,难以管教,杨家是如何优待他,培养他长大成人;又数落汉辰如何的让她费心,闹出这些丑事还要她去帮了解决。
话锋一转,有数落汉威对她这个大姐的不敬重,条条罪状叨唠个没完·边说边气了伸手去拧了汉威的面颊说:“生得个招惹是非的模样,四处去惹祸·”·汉威侧脸挣扎,一脚刹车踩住,车又停了不动:“你有没个节制,虐我你开心是吗你这些修身处世的学问拿回去教训储姐夫去,别碰我。”
汉威起初听了大姐不停的埋怨责骂,多少理解她是这些天没少为大哥的事去倪家奔波周旋,也受了些屈辱,不过寻个机会同他诉诉苦水,汉威也没多跟她计较。
但她如今变本加厉、动手动脚又抓又掐的让汉威忍无可忍··大姐凤荣对汉威仍然又捶又打的骂了说:“你哥不听我的,你也跟了学,打不了他我还打得动你,反了你了”·“你发什么疯,我开车呢。”
汉威极力躲避同凤荣推搡着··车渐渐向前开去,汉威赌气的把车开得左右忽闪,忽慢忽快,凤荣被颠簸得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在车里晃荡不停,自顾不暇的再没气力同汉威发威。
汉威心里暗笑,心想早就该这么对待她,省得她发疯··“停车停车”凤荣大喊停车,汉威故意不理,径直开了车嘲弄的说:“你忍忍吧,快到了,嫌车开得不好,你自己开呀。”
凤荣憋着满腹的气恼,摇晃不定的索性运足力气反手抽了汉威一个嘴巴骂:“小混蛋,你捉弄我不是停车停车我胃里恶心。”
大姐开始疯狂的抓弄着方向盘,脚下也试图去踩油门刹车,吓得汉威一把将车急停下来,大姐的头撞到了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好在车速不快,没撞得很猛,但看得出一脸狼狈。
汉威忽然有了阵恶作剧般的开心出气,见大姐揉了头,手忙脚乱的开车跳出去,蹲在路边呕吐着眼泪都出来了··汉威也觉得有些后悔,就缓了语气说:“别闹了,上车吧,都快到了。”
远远望见储家庄院,大姐忿忿的说:“滚,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大姐从包里掏出手绢擦着嘴,不理会汉威,径直向前走··汉威无可奈何,还是开车跟了她慢慢往前挪,逗趣她说:“真不上来了别歪了你大小姐的脚,小弟可吃罪不起。”
“跟我干什么,滚小混蛋,我明天不让你哥打得你屁股开花,就算你不认识我·”·汉威郁怒,又不好发作,跟了几步见她骂得越来越不堪,只有停在原地无可奈何看了她一路远去。
抬头看看,不远处大姐的身影正趁了星光月色向庄院而去,越来越远··汉威仰视天空,星辰辽阔,低头再看大姐,已经摇摇摆摆的离庄门越来越近··汉威心中暗骂,怎么会有如此破落户的姐姐,简直不可礼遇,爹爹当年号称家教森严,不也养出这么个混不讲理的女儿。
不知道她见了大哥会如何添油加醋的告状,惹出些无端的麻烦··爹爹去世后,这个可恶的大姐就总在落井下石的撺掇大哥狠打他,仿佛寻仇般的看了他挨打无比快意。
每次含泪看了大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那满脸横肉的脸,汉威心里说不出的厌恶愤恨··汉威回到车里,发动汽车,抬头叹口气再看时,大姐已经不见踪影,应是进了庄院了,只有庄院的灯光在夜色牧野中格外耀眼。
汉威掉转车头往回飞驰回家··汉威回到家,去向大哥请示临睡前还有什么吩咐··“姐姐送回家了”·“是·”汉威答道。
“交代你谢过储姐夫的话都说了”大哥又问··汉威心砰砰跳了起来,心中盘算,如果让大哥知道了他同大姐打架斗气的事,肯定又要节外生枝的教训他。
私逃去空军的事大哥还没同他清算,别招惹出不痛快··汉威就急忙应了声:“是·”·大哥点点头,示意他去睡觉··汉威心中暗自奇怪,大哥怎么不同他计较逃去空军的事莫不是知道他立了赫赫战功,法外开恩的饶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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