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一生+番外 by 谦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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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一生+番外 by 谦少(2)
·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安静地看着我··我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以前,许美……”·他只说了四个字,就闭上了嘴,他抿着薄薄的嘴唇,许久,才说:“你上楼去吧。”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亘古存在的雕塑,不会为任何人动容··许美媛,是他的母亲··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的母亲,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用来说的东西。
她除了生下他之外,再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我是普通家庭里长大的·见到他母亲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世界上也会有这种母亲··我记得,我们的事被他爷爷发现,那个让人惧怕的老人把我叫到楼上说话,命令他站在客厅里等。
我下来的时候,他妈正好回家·保养得宜,眉毛和嘴唇都很像他·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司·机样的人物,手上提着许多购物袋··她一进门,就汹汹地朝李祝融走过去,她穿细高跟,脸上满是怨恨,低声骂他:“你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这下你叔叔该高兴了……”·而李祝融,也只是倨傲地瞟了她一眼,冷冷地说:“这个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样的母亲,在他高中开学的时候,还打扮得体地跟着他。
穿梭在那些和她同等阶级的家长中,微笑着,和那些家长抱怨着他不愿意和家长说话,扮作一个最温柔的母亲··我说我恨他,其实是假的··去过他家之后,我对他就恨不起来了。
也许,谁都没有错,错的是时间··一直很想和他说:很抱歉,没有让你早一点遇见我··但是总也没有说,因为太矫情了··因为这世界上最滥俗而又最廉价的四个字,就是相见恨晚。
-·我又被李祝融关了起来··说是关,其实也不恰当·因为他这些天似乎都不是很忙,经常带着我去跑步·他逼着我跑山上的台阶,他穿着休闲的衣服,长手长脚,一个人跑得远远的,然后站在高处悠闲地等着我。
他有时候甚至会不自觉地笑起来,明明是那么冷硬的一个人,笑起来眼睛却眯着·他嘴唇薄,笑起来上翘的弧度很明显,整张脸都温柔起来··但那也是有时候而已。
大部分时候,他穿高级定制的西装,从肩到背再到腰,留一个笔挺冷漠的背影,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这样站在窗边,不动,也不说话,我想他也许是在发呆··但是发呆对于他,是很奢侈的事。
他总是忙,电话,文件,会议,他有时候深夜才回来,轻手轻脚洗了澡,轻手轻脚上床——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行为··我们很少说话,他在楼上的书房有很多书,我可以随意拿来看。
我像是在整天整天地看书,其实,如果他在旁边,我看书是看不进去的··我的日子并不难过,我甚至是舒适的,但是我并不安心,我像是小学时候放了学去同学家里玩,玩得开心,但是总是不经意地看窗户,因为外面天已经黑了,罪恶感让人不安。
我想大概很久之后,我都会记得这段日子·<· ·四月十三,早上一直在刮风·他抓了我去跑步,下山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很小的毛毛雨,沾在脸上才感觉到的那种。
走着走着,他忽然把我拉过去,裹进他风衣里··他把手搂在我肩膀上,笑了起来,说:“这个高度刚好·”·我其实不很介意身高,虽然我只有一米七五。
但是大概是那时候的气氛太好,我解释了一句:“我爸有一米七七,但是我妈只有一米六·”·他挑了挑眉毛,很是高傲地说:“我爷爷有一米九。”
我没有接他的话··四月十四日,我离开了他的房子··-·我一直以为,李祝融不会放我回R大··事实上他也没有放·但是四月十四是他儿子的生日,大概是他儿子告了黑状,把李家老爷子请了过来。
李老爷子驾到的时候我正在花园里,忽然后面传来不少人的脚步声,我回头就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穿着中山装,个子很高,眼神复杂但严厉地看着我··他的眼神总结起来大概只有一句话:这个叫许煦的家伙怎么还没死·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如果我死了,第一个放鞭炮的就是他。
李老爷子自始至终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虫子一样,吩咐他旁边跟着的人把我赶出去,袁海不在,李祝融放在别墅里的人也没什么主心骨,就让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李祝融的儿子,一直站在客厅,抱着手臂,平静地看着我··这小孩是个人精,很喜欢记仇·当时在玛莎庄园的时候我逗他玩,做了菜故意不叫他吃,后来哄了他一天他都不肯吃。
他不喜欢我,但也不想我死·李家的人就是这一点强,他们很会权衡孰轻孰重,冷静得简直不像人·所以不擅长谈感情·以前听到郑野狐讲李老爷子的风流外史,说他和一个俄罗斯女人结了婚,不到三个月就把别人气回去了。
九个月之后,那女人托人给他送来一个小婴儿,就是李祝融的父亲··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还和他讲道理,说他对李祝融的教育有问题,说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家庭,李祝融才会这样冷漠……·我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自以为自己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能折服别人。结果不到半个月,我被R大劝退,·副校长说:你骚扰自己家教的男学生,别人还是未成年,好在对方不准备追究法律责任了,只要你在全校张贴公告道歉,然后退学就行了。
到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人,他不会和你讲道理,因为他连话都懒得和你说·他只要一个事实砸下来,你就一败涂地了··-·我又回了R大,我回去的时候是上课时间,我的房子里还很干净,我懒得搞卫生,直接趴在了床上。
忽然想起来,沈宛宜曾经在电话里托我去看一看她当年的博士导师··接到沈宛宜的电话是在四月十号左右,那时候李祝融刚把手机还给我,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沈宛宜电话,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从我到了R大也不联系她一直骂到我现在才三十岁为什么就颓得没了人形,然后她问我在干嘛,我说在看花。
她当即就反应过来:“你现在和李祝融呆在一起”·我说没呆在一起,我们住在一起··她愣了一下,说:“那是好事啊。”
她和小幺对我和李祝融的事看法不同,小幺的观点一直是要我死扛到底,她反而常常劝我看开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关键是享受现在··这次她又劝我,说:“许煦,你别钻牛角尖。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呢两个人都好好的,没少胳膊少腿,就别瞎折腾了·凑在一起好好过吧·人一辈子就那么点日子,能好好过一天是一天。
有什么比人活着更重要你·他也活着,你也活着,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你逞什么强呢,李祝融找到你之前,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在C大呆了十年,去后山看过一次花吗”·她是南方人,然而在俞铮死了很多年之后,她开始不自觉地模仿俞铮用北方人的语气说话,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她说:“你去问问林佑栖,要是他能和你换一换处境,他少活十年都愿意·”·她的话,我最终还是没能听进去··我想,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比活着重要的。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你活着我也活着所以我们就在一起的故事··就好像,总有一个人,你曾经爱他爱得可以去死,最终却也不能陪他到白头··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    17、第 17 章·第一个发现我回来了的人,是小白。
我回到R大的时候大概是上午,我在床上趴到中午,起来把地拖了,觉得有点饿,决定下楼去买菜··我是忽然被李祝融带回家去的,家里的东西都没动,冰箱里还有两根蔫了的黄瓜。
我拿了一根看起来不那么蔫的,洗干净了,一边吃着,一边往楼下走··在四楼碰到小白,他穿得像个高中生,穿一件火红的卫衣,胸前印着一只愤怒的小鸟,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往楼上走,手上还拿着一个手机在玩。
我先看见他,在楼梯转角的地方停下来,等着他··他不出所料地被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抓着我手臂,手里的糖葫芦在我衣服上乱蹭,大声嚷嚷:“你怎么不去找我玩啊蒙肃不是帮你请了一个月假吗你怎么就回来了”·我似乎听到了某个重点:“蒙肃帮我请假什么时候的事”·“就是愚人节过去第三天啊蒙肃说要和你去看桃花,还说带我去。
结果我还没醒他就偷偷走了”他愤愤地说完,又问我:“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蒙肃呢他不是也请了一个月假吗”·蒙肃也请了假·我隐约记得,听李祝融提过,说蒙肃回家搬救兵了,这么说,他是知道蒙肃家里的。
能让他这么说,蒙肃的家境应该也很不错··但是,我印象中,北京不管是商还是政,都没有一个厉害的蒙家··那么,蒙肃到底是去哪了·我问小白,他自己也一头雾水,想了半天,告诉我:“我记得蒙肃每次从家里回学校都是坐飞机的。”
说了等于没说,从天津到北京都可以坐飞机··看样子他是指望不上了,我恨铁不成钢,从他手里抢了一串糖葫芦过来:“这个给我吃,你在哪买的。”
小白向来大方,乖乖把糖葫芦给我了,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坨用锡纸包好的巧克力,塞给我:“这个也给你吃·”·我虽然不喜欢吃甜食,但还是有点感动。
“小白,你吃中饭没”·“没呢·”穿着卫衣的少年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圆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友善的小动物。
“跟我下去买菜,中饭在我这吃吧·”·-·小白是个严重偏食的孩子··在超市里,他只要看到肉类,不管是什么肉,都两眼放光,尤其对鸡腿,火腿,肉丸子这些肉多的食物抗拒不能。
对于蔬菜,他的反应简直和林佑栖当年养的那只哈士奇是一模一样的,碰都不碰一下,只嗅两口,就一脸鄙夷地走开了··说到林佑栖,其实他的生活能力不错,大概是因为学医,他养的动物大都不会死,还能安度晚年。
我就差一点,养不活动物,只能种点花草,独善其身而已··至于小幺,那是一枝能把自己活生生饿死的奇葩··买完菜回来,小白尤愤愤然——他对我买的那几棵白菜颇有微词。
其实我也不想买,但是老不吃蔬菜会牙龈痛··开门的时候,对门林森家的门刚好打开,林森从里面走出来··在A组呆了这么久,我也知道,组里是分成两个小集团的。
小白和蒙肃关系好一点,那个心机重的齐景却护着林森,组长王治独善其身·我这些天的表现,他们肯定是把我划进蒙肃的小集团··但是,对于我来说,林森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同事那么简单。
他是在R大,第一个做我的朋友的人··我有一个奇怪的习惯,不管多熟悉一个地方,总会记得自己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时的感觉·就好像我现在都记得李祝融把我扔回R大那天,冷死人的早晨,连水泥地都冻得发白,高大的杉树沉默地站在晨曦里,这世界冷漠得让人绝望。
我叫住了林森··“林森,你要出去买饭吗”·他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点了点头··“我正好买了菜,中午在我这边吃吧。”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转身进屋,就在我要以为他拒绝了时,他又从门里走了出来,拿出一把德国Wüsthof的乌木柄削皮刀递了过来,递到我面前。
好吧,中断了许久的“物物交换”,又要开市了··-·我做饭前吃了不少东西,肚子倒不是很饿,耐心做了一道红烧鱼,我做菜不喜欢勾芡,都是南方家常菜的口味,把红辣椒和青椒切碎,蒜黄切段,姜丝蒜蓉炝锅,放了自制的辣椒油,香味引得我自己都有点馋。
用肉丸子和海带芽做汤,用泡椒炒了一道鸡杂,再炸了个鸡腿,然后炒了白菜·我切辣椒的时候,辣到了手,拿了一杯冰水,把手泡在里面··小白不知道从哪弄了两瓶啤酒来,很江湖气地给我和林森一人倒了一大杯,还嚷嚷着要干杯,我看林森不像很能喝的样子,让他多吃点菜垫垫肚子再喝。
但小白像打了鸡血一样,硬逼着林森喝了大半杯··果不其然,刚吃完饭,林森就靠在了沙发上,脸红得像柿子一样,打了两个酒嗝·忽然喃喃地说起话来。
我仔细一听,发现他在用英文背牛顿的三大定律··小白一副闯了大祸的表情,鸡腿也不啃了,揪着自己头发,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齐景会杀了我的我不想死啊”·我宽慰他:“没事的,齐景不会知道,估计到了晚上,林森酒就醒了。”
“你不知道,林森下午还要去和从上面下来考察的人讲演课题,他今年上半年要做的课题就是地磁场活动,齐景做了不少工作才把这个课题落实的,啊啊啊,齐景会杀了我的”·我听他呱啦呱啦说了一堆,只有一个感想——自作孽,不可活。
知道林森下午要讲演课题还硬拉着他喝酒,不是找死是什么··毕竟是我请林森过来吃饭的,又是成年人,自然不能让小白担责任,我想了想,实在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朝小白伸出手:“把齐景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小白哀嚎一声··-·齐景动作快得很,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他大概正在陪“上面下来的人”吃饭,听我说了情况,他情绪平稳,没有骂人,而是冷静地说:“你们先放他平躺着,喂他喝点水,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我家的门被推开了··齐景穿着一身西装,身形修长,脸庞俊美,但是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他进门就脱了外套,在林森躺着的沙发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托住他的头,轻声叫着他名字:“林森,林森,我是齐景,你先把眼睛睁开……”·我让小白去用冷水泡毛巾,自己给齐景递了一杯水:“我们刚刚喂他喝水,他不肯喝。”
齐景没有搭理我·而是继续耐心地哄林森:“林森,我们喝点水好不好,喝了你再睡觉……”·他一面·哄,一面按揉着林森的额侧,林森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水。
连我都看得出,林森的整张脸都是不正常的红,脸上皮肤烧得滚烫,简直是在发高烧··林森喝了点水,似乎清醒了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喃喃道:“我不喝水,我想睡觉……”·“好,你先坐一会,等下就让你睡觉,”齐景耐心哄着他,回头对我说:“去切一片柠檬来,没有柠檬,桔子也可以。”
等我切了柠檬过来的时候,林森已经靠在齐景的肩膀上,快睡着了··齐景哄着他,把那片柠檬吞了··不得不说,齐景骗人的功夫简直一流,林森眼睛都睁不开,一脸信赖地问他:“齐景,你给我吃什么”·他把那片柠檬递到林森唇边,面不改色地说:“糖。”
林森很快就知道自己受骗了··那片柠檬很酸,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而且他醉得七荤八素,竟然抓着骗他吃柠檬的齐景诉苦:“齐景,好酸……”·“这糖是有点酸的。”
齐景面不改色地骗着他:“你先含着,等会就甜了·”·林森醉得识人不清,皱着眉,乖乖地含着那片柠檬,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柠檬确实有效,不到五分钟,林森脸上的红色就褪了下去,齐景让他平躺在沙发上,问我要了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让他睡一会,三点去开会再叫他起来·”他这样宣告了意外的圆满解决··不用他说,我也知道,算账的时候到了··-·他相信了是我让林森喝的酒——其实不能说是相信,而是他自己早就认定了,是我让林森喝的酒。
他没有追究责任,也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他只是站在我们谈话的卧室里,冷冷地警告道:“许煦,你是R大的前辈,我们就算做不成朋友,至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林森是不懂人情世故,但是你要是想给他使绊子,抢他的课题,就打错主意了·别以为你上面有人护着,我就不敢动你,这样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18、第 18 章·在齐景把林森带走之后,我把小白叫到了我卧室··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太阳暖融融的,我这个房子没有阳台,阳光从大开的窗户照进来。
我坐在床上,小白大概也知道我要说什么,进来的时候带上了门··他站在我面前,十六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比坐着的我都高出一大截··“你叫我干什么啊”他站没站相地斜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啃一只苹果。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自己都有点不自在了,大睁着一双猫眼问我:“你怎么了”·毕竟是小孩子,就算表面装得若无其事,眼睛里还是心虚的。
“你为什么要设计林森”我语气严厉地问他··他抿着嘴,沉默了··这场面太熟悉,一样的天才少年,骨子里一样的桀骜,他年纪还太小,几乎不能分辨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要得到。
但他又已经足够成熟,成熟能够设计这样一场“意外”··华教授当年教我,说“反常即妖”,人不能因为自己有比别人强的能力就为所欲为。
聪明要用在正道上,平时勾心斗角,能够收到短时间的效用·其实还不如坐下来看几本书来得实在·有人的地方,就有世故,人和人之间的斗争是无穷无尽的,人的头脑不该用在这些斗争上。
一个人,还是要有点信仰的··华教授当年管教我的时候,几乎是锱铢必较,小到我平时课业,大到我未来的研究方向,都不敢轻纵·他说:“你这个年纪,是决定你一辈子的时候。
一个天才少年,没人知道他日后会是一个犯罪高手,还是一个物理学教授·行差踏错,都在一念之间·”·这些道理,我不能讲给小白听··我是过来人,我很清楚他这个年纪心里都在想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像是贝壳,他真正的内心都藏在坚硬的壳里·你只能让他自己从里面打开,不能去硬撬,不然就会伤到里面柔软的心··说起来矫情,但大致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是不怎么分得出好歹的,顺着他的就是好,违逆他的就是不好··但是我要做的,是引导··-·“去搬张椅子过来,坐在这·”·小白果然默默地搬了张椅子过来,垂着头坐在我面前。
·在这时候,他用的是当年我最擅长的那招——装听话··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把苹果吃了,别浪费·”·小白于是把苹果吃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可怜兮兮。
“现在说,你为什么要设计林森,你知道那个课题对他有多重要的”我声音严厉地问他··他绞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他手指长,据说这样的孩子长得高。
“不说是吗”·“我不说你会把事实告诉齐景吗”他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我··“不会。”
我很淡定地告诉他:“我不会让你被齐景记恨·”·毕竟是小孩子,一句话就让他动容了··“你不想要那个课题吗”他直接地问我:“你那几天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还从蒙肃那里找了书来看。
你一定看过923计划,知道会有这样一个课题·你做了这么多准备,难道你现在不想要那个课题了”·我有很多话,可以说··我可以说:这是大人的事,你只是在A组学东西的小孩,你还不懂研究组之间的斗争。
我也可以正义凛然地说,林森拿到那个课题,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喜闻乐见,我高风亮节··但是,我说的是:“小白,我很想要那个课题·”·我说:“但是小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你要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做不了那个课题,就算抢过来,也不过是砸在手里·而且,就算要抢课题,也不要用这样的方法·我知道,如果你是给自己抢,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方法,对不对”·十六岁的白毓同学,默默地垂下了头。
我知道,话说到这里也该打止了·于是站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开玩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为我着想,难道是因为吃了我做的饭,所以感动了”·“你以为你是小当家吗”小白同学翻了个白眼,说道:“其实你刚来的时候,我也很讨厌你。
但是我现在知道你是一个好人·”·这句话听过太多次··我从来都是一个好人··只是,这个世界上活得最累的,就是好人··-·下午被小白拖去学校的网球场转了转。
小白会打网球·,我不会打,坐在看台上看,小白和几个男孩子在下面打双打,汗水把头发弄得一缕一缕的,理科学校向来女生少,看台上竟然有不少女生··我看不懂网球,只觉得他们跑来跑去的实在累,刚想和小白说一声就回去,结果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李祝融的电话··“你在哪里”·“我在学校·”我看了一下表,下午三点半,是他回家的时间··那边沉默了一下,问我:“你现在在做什么”·我认识里的人里,若论把“口是心非”这一项绝技修炼到极致的人,一定是他李祝融。
明明只是一句“陪我说说话”就能解决的事,他一定要审犯人一样把你审半天,然后在两个人都无话可说的情况下挂电话··也许是年纪大了,十年之后,再看他,很多事都渐渐可以理解了。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淡了··不在乎了,也就不会执意要一个答案了··“我在体育馆看别人打球·”·“……明天我带你去打高尔夫。”
“我不会·”·“我教你·”·“我还是不去了·”我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平静地告诉他:“我明天要上班,没时间。”
“你不想见我”·“……”我知道他要不高兴了··“明天我让袁海去接你,你自己愿意来最好,不愿意来的话,你以后也不要想出门了。
其实你也不用上班了,我前天就已经给你学校的人打了电话,你收拾一下东西,准备从学校搬出来吧·”他冷冷说道··“你一定要这样做吗”我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掌掌纹。
“我的性格你很清楚·”他直截了当地说:“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让袁海带着人去把你弄过来·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要弄得这么难堪。
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在北海和玉渊潭的房子里选一套,你愿意住哪住哪,就是不能出去上班·”·“非法拘禁,是指以拘押、禁闭或者其他强制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
我缓缓地说道,“非法拘禁罪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身体自由权,所谓身体自由权,是指以身体的动静举止不受非法干预为内容的人格权……”·就算他不说话,我也可以想象,电话那边,他是怎样愤怒。
这世界真奇怪,明明做都做了,却不许别人说··“我改变主意了·”电话里,李祝融用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冷冷说道:“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我让袁海去接你,立刻马上”·我学了快十年的法,满口自由权利,却托李祝融的福,比谁更清楚地体会到那句在法律界流传的名言——法律,只不过是有钱人的武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是林尉,至少,郑野狐每次把他抓回去,自己脸上都要挂几道彩··可惜我不是林尉,我是个命无半两重的读书人,这世上最百无一用的,就是书生。
·“在把我抓回去之前,你先料理一下自己的后院·李老爷子如果发现自己上午才赶走的人下午又回来了,只怕会气得心脏病发·”到这时候,也只能妄想拿他爷爷来压他了。
李祝融冷冷地笑了起来:“老师,你不用指望老爷子能管我,我现在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他十七岁那年,发生过什么事呢·不过是“猥亵自己未成年的学生被学校劝退”,不过是站在校长室的少年,朗声道:“我不是同性恋。”
“怎么,时过境迁了,你又变成同性恋了”我咬着牙,狠狠地讽刺:“二十七岁才出柜,不嫌晚了吗”·我幻想过很多次我和他撕破脸的情形,可是从来都没想过,会是在一个喧闹的网球场,在一个晒着阳光的看台上,把那些陈年的疮疤揭开,摊在阳光下。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十年过去,我还以为它们早死得彻彻底底了,原来还能死灰复燃,烧得我胸口剧痛··“我从来都不是同性恋·”电话那端的人,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我只不过是碰到了老师而已。”
真是一句好情话,可惜选在了错的时候··我正要冷笑着反驳他,他却说道:“我从来不指望老师明白我的价值观,我也不想知道老师心里在想什么。
我做事喜欢现实一点,只要把老师弄到我身边,躺在我床上,只能看着我一个人,而我只要一回家就能看见老师,这就行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放肆笑道:“话说回来,老师去收拾东西吧,袁海也快到了。”
    19、第 19 章·我不喜欢北海··我小学时候,课本上有篇课文,好像是《让我们荡起双桨》还是什么,里面的插图就是北海的绿树红墙。
听起来觉得俗,但是实地看看,倒还不错··只是我仍然不喜欢北海··没人会喜欢自己的牢房··李祝融的房子里,最漂亮的,就是北海这一套··当年去过华教授家的书房,他是老派的文人,因为研究的是物理,书房里有点欧式的感觉,高大的书架,书架上都是厚厚的原著。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我有了一个大书房,也要弄得舒适昏暗,不看书的时候也可以躲在书房里睡一觉··我不知道李祝融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书,高大的欧式硬木书架,深色调,摆满了硬壳烫金的大书,那些量子论经典力学天体物理,都熙熙攘攘地挤在书架上。
书架上甚至还装着一个精致的楼梯,可以让人爬上去拿最高一层的书··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和他说过,我的梦想,就是有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我可以站在楼梯上,想看爱因斯坦就看爱因斯坦,想看特拉斯就看特拉斯。
他站在我身后,若无其事地靠在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翘着嘴角朝我笑,像一个最温柔多情的纨绔··我脊背上有点凉··我不怕他对我态度恶劣,恶毒讽刺。
那样至少我可以针锋相对·但是,我不知道该拿一个这样的李祝融怎么办··他似乎在……暂且称之为讨好吧··我想他确实在讨好我。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被袁海带回来之后,我先是被他带到书房,转了一圈之后,袁海弄了一沓文件过来,他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看文件··我以前没有来过这栋房子。
但是他的房子装修风格大都差不多,他喜欢欧式的沙发,昂贵柔软的地毯,厚重的窗帘,最好是天鹅绒,深蓝或者深紫,他喜欢一年四季都用空调来调整气温,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让他满意的温度。
他的这些习惯,我都能忍受·我不能忍受的,其实是这个人而已··我坐在沙发上,被抓回来的怒气正在渐渐消失,转换为无可奈何·这是他惯用的招数,我每次和他争吵,都是仗一时之气。
等气愤的时候过去,就只会在心里自·我厌恶··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在哪张若无其事的脸上揍上一拳··可事实是,我揍不到他··晚上我睡在客房,失眠到十二点,他穿着衬衫西装裤走进来,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解领带,洗了澡出来,泰然自若地躺到床上。
我忍无可忍,挥起手肘砸他肚子,被他抓住手腕往我背后一拗,我整个人翻了个个,被他按得俯趴柔软的床垫上,他得意洋洋地压在我背上,翘起嘴角笑我:“老师的精神很不错嘛……”·我把自己装成一个死人。
他自得其乐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睡裤的裤头被他一拉就拉开了,眼看着那只手还在锲而不舍地往下摸,我气得胸口都快炸开了,大叫:“滚开滚开滚开”·他被我的失常反应下了一跳,伸手开了灯,捞起我的脸细看,啧啧笑着:“老师不会当真了吧,眼睛都红了。”
我用膝盖顶着床,想要爬起来,他轻松地按住我的背:“老师别生气嘛,我又没做什么·”·他语气这样轻描淡写,像是在玩弄什么新奇玩具,我满脑子都是疯狂念头,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松开手,故作轻松地说:“老师别生气,我……”·他一放手我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摔了一跤,爬起来冲到门口,门是反锁的,我拧了几下都拧不开,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忽然断了,我抬起脚来,恶狠狠地踹门。
发泄怒火的感觉很奇怪,那一瞬间,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是要打开门,我只记得一脚一脚揣着那扇硬木门,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门上··我想他是被吓到了。
在我踹门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旁边,没有阻止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袁海都被引了过来,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事··“没事·”他这样告诉袁海:“我惹老师生气了而已。”
直到门外的人都散去了,直到我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他才走过来,蹲下来抱住我,把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我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把我抱回床上,把我蜷缩的四肢扳直,然后伸展开手臂,把我裹起来·他脸颊蹭着我额头,我听见他关灯,“啪”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晚安,老师·”·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四月十五,天气晴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我们两个人都恢复正常。
·第二天早上我被他叫起来,彼时他已经穿了一身休闲服,菱形格子的针织衫,黑色外套·他从高中开始,一直喜欢这个叫“Cavi”的意大利品牌。
他皮肤白,头发漆黑,眼睛深邃狭长,简直像个中世纪的吸血鬼··自从在C城再遇到他之后,我一直在他身上找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这项工程太过艰难·他像是在一夕之间面目全非,变得冷酷安静,深不可测。
我很清楚我在他那里的分量,只是,这点分量已经不起作用了··我压根,一点都不想去打什么高尔夫球·用佑栖的话说,高尔夫,就是一群暴发户,挺着个啤酒肚,装X地玩着一个几百年前由一个放羊倌发明的拿石头砸羊的游戏,还觉得自己档次陡然提升,脱贫致富,从此就步入了贵族社会。
我虽然没有他那么愤世嫉俗,但是,对于花一上午的时间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就为了拿棍子把球搞进洞里的运动一点兴趣也没有·有这个时间,我宁愿躺在草坪上睡一上午。
昨晚发了脾气,怒气值已经不足,没什么战斗力·我反抗无果,被李祝融带上车,开到高尔夫俱乐部,场地里早就有个人在等着了··我对于郑野狐这个人印象不太好。
他是从小就被家里人溺爱过度的,他家里三代单传,只有他一根独苗·小名郑九,因为他小时候多病,想用这个名字骗骗阎王爷——前面已经死了八个了,好歹留下这一个。
他从小到大,掉一根头发都是大事·和他一起玩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的·李祝融和我说过,说他长到七八岁都没打过架·后来和李祝融打了一架,从此变成冤家对头,什么事都要先抢个输赢再说。
我从来没看到郑野狐穿过西装,他的衣服经常是随心随遇乱搭的,反正也没人敢说他·但是他人长得异常漂亮,就是穿得像个乞丐也好看··今天他穿了件低腰裤,两条细长腿,上面罩了件蝙蝠一样的黑毛衣,整个人都是一贯地乱七八糟的。
看到我还破天荒地打起了招呼,朝我挥手:“许老师好啊”·李祝融冷冷瞥他一眼,鄙夷地说:“你提一提裤子吧,毛都看到了·。”
郑野狐得意洋洋:“你这种小老头懂算什么,我家亲爱的就喜欢我这样穿·”·林尉无辜中枪··所以说,我每次看到郑野狐,都会替林尉觉得惋惜。
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郑野狐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尤其是他作起来的时候,简直像个发癫的外星生物··他和李祝融两个一碰面就要互相抬杠,我懒得去听,干脆躲在遮阳棚下发呆,李祝融却一定要我看他打球,要我跟在他旁边看。
结果打到一半袁海送了个电话过来,李祝融去接电话,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个脑子不正常的郑野狐··郑野狐和我商量:“许煦,我把这个球摆到那个地方去,你等会不要告诉李祝融行不行”·我知道,要想和他相安无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装聋作哑。
我以前被他捉弄过无数次,十年过去,他的病情应该又上了一层楼··我不理他,他也自得其乐,在一旁絮絮叨叨:·“许老师啊,听说你回R大做实验去了啊其实我觉得你还是适合当老师,不过小哲应该不会肯。”
“许老师啊,不是我说,小哲这个人的脾气你也清楚,他什么话都是埋在心里的,想要他说真心话,要么是你快死了,要么是他快死了·你一向是对他最好的人,就别和他怄气了。
再说你们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两情相悦,早生贵子……”·“不过小貅那件事他确实有点不厚道,要不你也去找个女人生个儿子,哈哈,到时候他一定气得发疯……”·他说了半天,看李祝融的电话像是要打完了,忽然沉声道:“许老师,我知道你和罗秦碰过面了。
那家伙就是个疯子,忘恩负义·你别理他,他对你没安好心·你就当是为了小哲,离他远点·”·他话落音不久,李祝融就走了过来,警觉地看着他:“你们在说什么”·“没说什么。”
郑野狐说完,若无其事地把那只移动过位置的球碰进了洞里··    20、第 20 章·李祝融最近开始忙了··我的手机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研究所里的那些人的电话我都想不起来,我记得沈宛宜的电话,用别墅里的电话打给她,她正在忙几个案子,用她自己的话说:“我现在忙得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想打给小幺,因为他会着急··林佑栖倒是清闲,接电话的时候,旁边很安静·我问他“C城天气怎么样”·“好得很哪~”他拖着长音,惬意地回答。
说完了,咕咚咕咚喝水·他为了减少吸烟对身体的损害,常年喝一种可以补充维生素的小麦汁··想也知道,春天的C城会是怎么样的··呆在C城的时候,我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这么想念我那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想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和窗台上跳动的阳光。
“怎么那混蛋对你不好”佑栖大概是坐着把脚翘在了办公桌上,惬意地叹息了一声:“不爽你就揍他嘛,你刚刚动过大手术,他难道还能还手”·我无奈:“揍不到。”
“早让你去体育部学跆拳道了,”佑栖恨铁不成钢地数落我:“你看我班里那几个学了跆拳道的男生,一个个牛高马大又耐操,多好”·学校里的医学班,男生大多弱得跟鸡仔一样,每次上解剖课,搬尸体都是个重活,林佑栖于是选了几个高大的男生,送去体育部学了半学期的跆拳道,回来之后,就成了他御用的“搬尸小分队”,他还把那支小分队借给别的班去用,两百一次,没钱免谈。
“不说这个了·你最近去看过小幺没……”·“要不怎么说你天生的保姆命呢那货活得比你好多了,你操什么闲心”佑栖淡淡地说:“倒是沈宛宜最近有点事,俞铮的母亲查出了胆结石,住在附一医院,沈宛宜每天都是两头跑,我已经半个月没看到她回自己家了……”·和林佑栖随便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半上午,我不想吃东西,就没动早餐,喝了杯酸奶,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快吃午饭的时候,袁海来了··李祝融让袁海做的事,大部分还没有涉及到企业核心,都是让他处理一些私事,小到给李貅买玩具,大到操办李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这私事其中就包括监督我··算算又是阴历三月十一了,李老爷子是十三的生日··我之所以记这个日子记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年我从R大退学的时候正好是阴历三月十四,李老爷子刚做完七十大寿。
我和李祝融的事被他爷爷发现的时候,正好是三月十一,他让李祝融带我回李家大宅,然后摊牌··袁海提了些红彤彤的东西过来,直接交给了保姆,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郑野狐他妈送来的马来西亚血燕窝,李祝融送一半去李家大宅给李老爷子,剩下的都提到了这里,让保姆每天给我炖一盅。
我对这些寡淡无味的补品向来没什么好感,在C城,刚出院的时候,李祝融弄了奇奇怪怪的东西逼着我吃,也没见身体好到哪里去··趁着李祝融还没回来,我把袁海叫到了书房。
“我想出门一趟·”我直截了当地和他说:“三月十五我要回C城,我只要两天就行·”·那时候李祝融应该在李家大宅给李老爷子做寿,以前郑野狐的爷爷做大寿就是连做三天,很是热闹,他们这些退休了的人不用忌讳什么。
“不行·”袁海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他不让你离开北京·”·“就一天也行·”我恳求他:“你不说,保姆不说,没人会发现。”
“保姆不可能不说·她是李家出来的人,威逼利诱都没用·”袁海淡然地陈述完了理由,说:“我不想冒这个险·”·我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却已经无话可说。
呆在李祝融身边的人,一般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学会并顺从了他的价值观,另一个结果就是圆润地从他身边滚开··袁海显然是前者··对这个结果我并不是很意外,但是,当我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袁海在我背后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有些事本来没有这么复杂的。”
-·事实证明,袁海错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和李祝融说这件事,我说:“我想回一趟C城·”·他转过脸来看着我··他是真正的凤眼,眼尾上挑,墨蓝色眼睛,一般的情况,他只要这样安静地看着一个人,就足以让那个人乱了阵脚。
我抿着唇,垂着眼睛看桌上的纹路,等着他说话··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把那盅炖燕窝往我面前一推:“你先把这个吃了·”·<·我咬着牙吃那盅燕窝,他已经吃完了饭,双手十指交叉,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看我。
“很难吃”·“……还好·”·他忽然伸出手来,我本能地闪躲,没躲开,他没想到我会躲,眼神暗了一下。
“这里……”他在我眉心按了一下,我疑问地看着他,他翘起了唇角,解释道:“你皱着眉头·”·我都没察觉到,原来我一直是皱着眉头的。
我对这样的他并不陌生··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直到我从R大退学之前,他对我,其实都很好··要不然,像郑野狐那种外表具有疯癫般热情内心却比谁都凉薄的人,也不会对我这样上心。
我其实很明白,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只是,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有了这样,还想要那样,有了喜欢,就想要爱··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可以不顾一切地站出来,而你不可以·为什么我自己枯木死灰地过了十年,你却可以结婚生子你和那个女人结婚生子的时候,在你心里,我又被放置在什么地方呢我们曾经有那么大把大把的时间,我等着你,一直等着你,一直等到我自己都不敢再等下去了……·而那个时候,你在哪里·然而此时一切都过去了。
当年那两个小心翼翼地在一起的少年,他们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但是他们相爱·他们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在一起,但是他们相爱··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满足的,他周末R大补课,只放半天假,却也要坐半个小时的车赶过去见他,哪怕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哪怕是说几句话,都是好的。
因为他,连去那里的公交车都比从那里回来的公交车显得可爱··那时候的许煦,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却只能相对无言··现在的许煦和李祝融,坐在光明灿烂的房间里,没有路人的侧目,没有风言风语,没有那个像乌云一样横亘在我们头上的李老爷子,我们都不再是任凭别人摆布、除了爱情一无所有的少年。
当年阻挡我们的那些事,都不存在了··这是最好的季节,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夜晚··然而我们却不能在一起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此。
-·“不行·”他坐在漂亮的欧式沙发里,身上藏青色西装越发衬得他皮肤像瓷一样白··早就料到的答案··“我三月十五必须回去。”
我垂着眼睛,看着地毯上漂亮的花纹:“那天是我爸的生日,他六十岁·”·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把眼睛抬起来·”他忽然说道··我抬起眼睛,看着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他的袖扣似乎是蓝宝石的··然后那只手忽然离开了扶手,有阴影当头罩下来,他背着光站在我面前,专注地看着我。
“老师为什么不邀请我和你一起去呢”·我简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说了什么··我扶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修长手指从我颈侧一直划上来,我脊背上有点发凉,侧着身想躲开,被他捏住了下巴,把我脸扳了起来,墨蓝色眼睛一直看到我眼底:“老师,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不……不行。”
我艰难地说完,用手推他,被他捏住手腕·他的神色似乎有点悲哀··“为什么不行呢”他皱着细长的眉毛,抿着唇,他身上似乎背负着沉重的东西,而我甚至不敢问他,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我了·你父母不愿意见你,我可以把他们弄到北京来,让他们住在这里……”他似乎在陈述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连嘴角都渐渐翘起来:“老师,你还在怕什么呢”·“不行”我瞪着他:“你不能这样做你疯了吗他们是人,不是东西你也想把他们关起来吗”·“为什么不能”他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单纯”眼神看着我:“这个世界上的事,本来就是很简单的。
他们现在不能接受你,要是把他们关在北京,和你相处久了,总会软化的……”·“啪”的一声脆响,连我自己的脸颊上都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痛。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我觉得受到了羞辱··他白皙的皮肤上,坟起几道鲜红的指痕,在那样完美的侧面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几缕头发垂下·来,让他显得无比哀伤。
我听见自己发着抖的声音,我颤抖着问他:“你……你也是这样想我的吗只要关着,关久了,总会软化……”·他笑了起来。
薄薄的嘴唇翘起来,因为被咬破的嘴角而红得刺目,他笑着偏过脸来,忽然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狠狠地吻我··带着血腥味的吻,强势得让人窒息,他几乎是在啃咬我的下唇,我嘴角忽然疼了一下,大概是被他咬破了,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他的血,让我口腔里充满了铁锈味……·我听见他冷冷的声音,与我记忆里那个虽然跋扈却会弯着眼睛对我笑的少年相去千里,他冷笑着说:“这个社会上,能力就是唯一的道理老师,你还不承认吗你爱我爱得无可救药,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呢除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是,我当年没有和你一起跟我爷爷斗争到底、然后看着你被打断腿,扔回C城·是我害你从R大退学,是我找了女人生了儿子,那又怎样呢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还有谁敢和我说一个不字还有谁能拿你来威胁我你要恨我也好,你要缩在你的壳里也好,但是你现在就是和我李祝融在一起,你就是我的这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十年来,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我瘫在沙发里,因为缺氧而眼花着,我知道他正在看着我,他的眼神像是有温度一样,让我心脏都抽疼起来。
我说不出话,我也没什么什么话要和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神软化了下来·像是收起了爪子的猛虎,有着比猫还柔软的脚掌··他俯身下来,伸手摸着我颈侧,在我耳边轻声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就像他还是十年前那个跋扈却爱在我面前耍赖的少年一样,他说:“老师,你知道吗,今天是你第一次打我呢·”·    21、第 21 章·他没说错,我以前,确实是从来没有打过他。
哪怕是他那时候犯了最严重的错误,我都没有动过手··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十年前在北京的时候,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被压在下面的是个很瘦很苍白的青年,声音发着抖,带着哭音喃喃着:“你骗我……你太坏了……”·压在他身上的少年,身形修长,一边急切地亲吻着他,一边诱哄:“老师,等一下,等一下你就不疼了。”
那是他十六岁生日的晚上,我给他做了蛋糕,还逃了课给他来过生日·我以为我的礼物是最好的,结果郑野狐志得意满地说,他保证小哲一辈子也没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
然后我被郑野狐灌了几杯酒,醒来之后已经躺在卧室里,身上压着刚刚成年的李祝融·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我那天晚上没有力气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后来才从罗秦那里知道,是郑野狐给我弄了一种迷幻药,这种药一般是在美国的夜店里用来□的··就算是那时候,我也没有打过他··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吧。
-·第二次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下来··他是没有顾及别人习惯的人,不管过了多少年,他都是这样的··我闭着眼睛装睡,被他一把搂住肩膀,把我整个人拗过去,扳到他怀里。
每晚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无奈地发现,原来他已经长成一个强健青年,他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却很硬,就算安静的躺着,也像一只慵懒的豹子,带着让人不安的侵略性··大概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体温比我烫。
我经常睡到半夜热得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他用被子裹成一团,满头大汗·他经常用手臂箍着我的腰,不能硬扳,他警觉性高,一扳就醒·我只能小心地把手和脚都伸到被子外面,整个人睡成一个“C”型。
但是今天晚上我不是热醒的··我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勉强睡了一会,意识却越来越清醒,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他站在那个全玻璃结构的阳台上打电话。
外面已经有隐隐的晨曦了··“……这些事不用你管,你年纪大了,好好养老,别管这些事·”他难得展示他特有的温情··和他打电话的显然是李老爷·子,老人家起得早。
当然,也可能是我让李老爷子寝食难安··当年李老爷子和我说过,他说:“别说你是个男的,就是个能生儿子的女人,也进不了我家门·”·李祝融是他一手教出的接班人,是他李家的家主,自然值得最好的。
我这种人,在他李家人的价值观里,就是一个穷酸读书人·肯定配不上他家的李祝融··那边李老爷子似乎在咆哮,因为李祝融把手机移开了点,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从裤子里拿了一个烟盒出来,给自己倒了一只烟,也没有点,就拿在手上玩。
他们的电话又继续了几分钟,然后李祝融挂了电话,打给了郑野狐··他和郑野狐说话的语气,我一听就能听出来··“喂,死了没”·那边郑野狐大概在抱怨什么。
“滚起来,有正事,别和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的·”李祝融不客气地说完,点着了烟,大概是不想烟味飘进来,把阳台的门关上了··我几乎听不到他们在商量什么事,过了一会,又睡过去了。
-·我虽然知道李祝融是说一不二的人,却也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要跟我一起回去··三月十二,我们又吵了一架,吵完了,他让袁海拿了件大衣来,让我跟他一起出门。
北京的春天确实是到了,外面的沙尘暴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李祝融的车挂的是军牌,从北海一路开到李家老宅,外面空气里有许多浮尘·但也没有报道里的那么严重。
李家老宅里郁郁葱葱的都是植物,空气质量倒是不错··我对这个地方,本能地有点畏惧··姓吴的老管家,当年是跟着李家从南方上来的,他对李老爷子言听计从,郑野狐和我说过,大概是因为混血的缘故,李祝融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比所有世交家的小孩都好看。
他小时候,李老爷子罚他饿着站在书房里,不许吃晚饭·监督他的仆人经常都忍不住给他弄吃的,只有这个吴管家狠得下心饿他··虽然还没到生日,李家也聚集了不少从远方赶来贺寿的人,吴管家出门迎李祝融,说李老爷子在陪舅老爷下棋。
李祝融脸上冷冷的,也没有说什么,只让他们把带来的东西提进去··我以为他会直接把我关在卧室里,结果他竟然带我·去见李老爷子··虽然是春天了,客厅里的暖气还是开得很足,李家的亲戚都在客厅里。
他那几个让人惊艳的堂妹,懦弱但精于玩乐的大哥,还有那个在人前和他母慈子孝的母亲,都围坐在沙发旁边,看李老爷子下棋··我们还没进去,吴管家先去李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声,旁边的人也听到了,都抬头往门口看。
李老爷子的脸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就沉了下来··袁海带着笑走了上去,他手里提着不少礼物,先上去一阵活络地分发礼物,换来不少回应,十分热闹·李祝融趁机把我拖了进去。
他甚至还有恃无恐地向他那几个堂妹介绍:“这就是许煦·”·我几乎被各色目光打成筛子,李老爷子的眼睛在他揽着我腰的手上绕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就都安静了下来。
“这次我做生日,没准备大办·几个家里人聚一聚就行,我不喜欢让不相干的外人来搅合……”·这已经不是暗讽了,这是明着来的··我腰上的手臂忽然紧了起来,李祝融挑了挑眉毛,把我往他怀里揽了揽,冷冷地说:“老师是我的家眷,不是外人。”
22、第 22 章·三月十三,是李祝融的爷爷过生日··我整天躲在卧室里,看我带来的一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熬到了三月十三的正午··李老爷子虽然说了不大办,但也只是说说而已。
八十大寿,儿孙满堂,怎么可能不大肆操办从早上开始,李家就热闹得很,来客络绎不绝,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远远听到小客厅里的女客一阵喧哗,原来是郑野狐来了。
我压根不想去见这些人,当年能和他们在一起说笑,是因为觉得他们是李祝融的朋友·现在我和李祝融的关系都这样狼狈,用什么身份去见他们·午饭本来准备在楼上吃,但是李祝融让袁海上楼来叫我。
袁海用开玩笑一样的口吻说:“李老爷子刚刚说,来者都是客,楼上的客人怕是看不上李家的人,所以连下来跟寿星公敬杯酒都不肯·”·他这话是当着人前说起来的,削的不是我的面子,而是李祝融的面子。
毕竟,一天之前,李祝融还言辞凿凿地说我是他的家人·现在这个“家人”,连跟他爷爷祝寿都不愿意··要是李祝融不开心,头一个不好过的人,就是我。
要是平时,我也不在乎什么好过不好过,反正日子已经被过成这样了,怎样过不是过呢但是现在却不行,因为我爸的生日,他要是不高兴了,我的境况会比现在糟糕十倍。
“和李老爷子说,我感冒了,怕传染给客人,所以一直没有下楼·本来是准备给老爷子祝寿的,但是两手空空,没拿礼物,不好意思去讨酒喝,既然老爷子发话了,我马上就下去给老爷子赔罪……”·想也知道,李老爷子说完那句看似玩笑却很重的话之后,旁边的人一定是噤了声,半天才有人开着玩笑把话题引开。
现在气氛应该都还是僵的,袁海虽然性格冷静,但是跟着李祝融这么多年了,把我的话修饰一下当玩笑话说出来,旁边的人一定会识相地跟着笑,李老爷子不能削李祝融的面子削得太狠,也会笑起来,于是一片其乐融融。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这些勾心斗角,一句话转十个弯才说出来的功夫,是在这些大家族里长大的人必须学会的·我虽然不会,但是看了这么久,也能依样画葫芦说几句。
-·李老爷子坐在客厅里,旁边是几个老人,我都认识··夏李郑三家,夏知非爷爷和父亲都死得早,是意外,他小时候过过一段苦日子·夏宸那一脉我只听说,没见过。
在C城只觉得夏宸有点眼熟,我只见过夏知非两三面,所以没把夏宸认出来··李家喜欢自诩为书香门第,其实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手腕狠,他们家的人,一点谦谦君子的蕴藉都没有,不过博学多才是一定的,李祝融当年十三岁就能看法文原著,我的论文,他对照着参考文献,竟然能看懂大半,都是被李老爷子那铁血手腕教出来的。
郑家人很洋气,观念开放,和其他人比起来,郑野狐和林尉几乎没吃什么苦头·郑野狐他妈很厉害,现在他家是她妈做主,一个女人,从政,还坐到那么高的位置,实在是件难得的事。
郑野狐虽然平时疯疯癫癫的,但是他骨子里有一股狠绝,当年他以为林尉在南方出事,一晚上肃清了半个城市,结果林尉只是出了点小意外而已··这几家人,我都不喜欢。
大概是由于我爸的缘故,我从小就觉得那些把时间浪费在权力争斗和勾心斗角的人,都是看不透而已·人活一世,只有一个胃,一天吃一点饭就够,只有一个身体,有一个伴侣,有片瓦可以安身就够。
人是要有信仰,有梦想的·喜欢旅游,就去旅游,喜欢开公司,就去开公司·喜欢搞物理,我就去搞物理,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嫌钱不够,人心不足,都是在浪费生命。
但是事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我自以为活得自在,做自己想做的工作,颇有成就·但是这些“浪费生命”的人,他们只要随意一句话,就可以让我万劫不复。
权力不一定可以成就他们自己的人生,却可以毁了别人的人生··像我,穷书生一个,满脑子公式定理·我能说清楚宇宙起源,看穿每一个人的身体构成,说出他们每一个动作的力学原理。
但是我要做的,却是给一个我压根不想有交涉的人祝寿,说祝老爷子福寿绵长,松鹤百年··李老爷子很和蔼地笑了,李祝融的堂姐在旁边,端了一盘红包过来,李老爷子拿了一个给我。
李祝融在背后看着我,目光灼灼··小客厅的那堆女客,不知道在说什么,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我的手在发抖··眼前的这个人,我很清楚,是他的一句话,让我从R大退学,让我猥亵学生的名声传扬开,父母蒙羞,自己没有立足之处。
但是我不能把红包摔在他脸上,我还要接过来··文人说得轻巧,自古艰难唯一死,但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比死更艰难的··活着忍受,比死,更需要勇气。
我爸今年六十岁,清瘦,满头白发,我妈今年五十三,喜欢去楼下的郑老师家里打麻将·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就算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死··但是活着,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被李祝融关着,他有很多套房子,我可以一套一套住过去,北海不错,玉渊潭也还好……·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力也没有,他有那么多花样迭出的威胁,父母,朋友,乃至我自己,都可以成为被他挟持的本钱。
他说他喜欢我,可是他做了什么呢他说他十年前身不由己,可是他十年后做了什么呢·十年里,我从未想过,要是我没遇到他就好了。
但是,现在,我忽然这样想了··-·整个下午,我一直呆在卧室里··天很快暗下来,我没有开灯,在床上坐了一会,觉得累了,就趴在床上睡了··醒来是因为听到李祝融进来的声音,他和袁海在说话。
“老师睡了”·“刚睡·”袁海替他开了门,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许老师晚上没吃东西·”·李祝融“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袁海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房间里又暗了下来··我听见他在解领带的声音,西装外套被扔到地上,他大概是喝了不少酒,直接倒在了床上··“我要缓一下,”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忽然把手臂搭在了我身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大概不知道我已经醒了,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勾着我肩膀,用对于一个喝醉的人来说很轻的动作把我慢慢扳了过去··我闭着眼睛,竭力装成一个已经睡熟的人。
嘴上忽然被有点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带着点酒味··他亲了我一口··“老师,你知道吗,夏知非他羡慕我,”他声音里带着醉酒特有的轻快和笑意,双手捧着我的脸,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比他聪明。”
我对夏知非的爱人,略知一二·他叫陆非夏,印象中,他身体十分虚弱,不能沾烟酒,也不能吃辛辣食物,连出来吹个风都会出事·但是听人说过,他并不是生下来就这样的,他以前甚至是个特种兵,还去越南出过任务。
我曾经见过陆非夏一面··是在我大二那年夏天的下午,李祝融和郑野狐去玩野外射击对战,路过夏知非家,顺便叫他·有个很漂亮的青年站在草坪上浇花,穿着一身迷彩衣服,听见我们的声音,他惊讶地转过头来,那张脸让人惊艳到失神。
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我知道夏知非为什么羡慕李祝融··他在我脸上摸了几下,又躺了一会儿,期间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声,认识他这么多年,除了刚在一起那段时间,我难得看见他这样开心。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过去的时候,他却忽然伸手撑住床,缓缓坐了起来··我知道,他要去洗澡··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自制力的一个人··他没有洁癖,而且今天他身上也不脏,但是他就是一定要去洗澡,因为他不能容忍自己失去自制力的人。
他从不纵容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克制自己,做出最理智最冷静的选择·不管引诱他的是柔软舒适的床铺,还是别的事情··他自制得近乎自虐··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曾经心疼他,后来发现他压根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和同情,他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骄傲,水火不侵,油盐不进··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这间黑暗的卧室,像极了十年前,李老爷子刚刚和我们摊牌的那晚上。
我忽然很累··他说,夏知非羡慕他··可是,他不知道,我羡慕陆非夏··23、第 23 章·三月十四,我还是比李祝融晚起··“老师今天和我们出去玩吧。”
早餐桌上,李祝融忽然这样说··“去哪”我用勺子搅拌着滚烫的粥,明明宿醉的是他,我的太阳穴附近却在隐隐地作痛··“去玩枪。
郑野狐和夏知非都去,还有小宸·”他用修长手指抵着自己额头,思考了一下,说:“老师,昨天小宸说有事要和你说·”·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小幺担心我罢了,小幺是和李祝融交锋过的,我说我现在过得好,他也不会信。
“我不去了,我要回去给我爸过生日·你不放心的话,就让袁海陪我回去好了·”·他把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不是说了我和老师一起回去吗”·我抬起眼睛看他,他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漂亮到近乎完美的侧脸,头发都梳到脑后,发根也是墨黑色。
“我想,我还是一个人回去吧·”我斟酌着词句:“我爸他年纪也大了……”·“老师直接说他们不乐意看见我不就行了”他把咖啡碟子一推,黑色的咖啡溅出来,落在雪白桌布上,格外刺眼。
我简直是忍无可忍了,现在是大清早,李家人大都还睡着,客人都住在别的房子里,佣人不会多嘴,连着几天被木偶一样摆弄,为了他的面子委曲求全,最后他竟然连我唯一的一个要求都不答应。
“你也知道他们不乐意见你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人乐意见的事吗”我把勺子一扔,站了起来,粉白色的瓷碗侧翻过来,粥都倒在了桌上,沿着桌沿滴下来。
我只觉得胸腔里像有一团岩浆在翻滚着,烧得我心脏上火辣辣地疼,我怕自己再在他身边呆下去会说出更过分的话来,激怒了他·索性推开椅子,想要跑到外面去。
“你想去哪里”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力度大得像要把我骨头都捏碎,我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他横眉怒目地逼问我:“你就知道跑吗”·“是又怎样”我对吼过去:“总比你这种只知道强迫别人的混蛋好”·最终还是骂出来了。
他脸上的怒意十分明显,咬住了牙,似乎想要揍我一顿,但渐渐地,他竟然平静了下来,墨蓝色眼睛里,又露出那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笑意··“袁海,过来”·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观战的袁海赶紧走了过来。
他把我朝袁海一扔,用一种近乎气定神闲的语气说:“你替我看着他,我去换件衣服,顺便打个电话给郑野狐,说我不去玩枪了·”·袁海小心地问他:“那安排的车子……”·“还是那辆车,让李宏准备些礼品,十分钟之后我们出发,飞去C城,”他已经走到楼梯上,忽然站住,翘起唇角,朝我开心地笑道:“我要带老师去拜见一下我的岳父大人。”
-·“醒了”·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李祝融的脸,从仰视的角度看,他的眼睛是那种近乎黑色的墨蓝··我的头很晕,倒是不怎么痛了,头下枕的东西比沙发硬一点,原来我睡在他腿上。
我记忆里最后一个镜头,是袁海为难地看着对着他大吼大叫的我,然后我手腕上一痛,整个人就软了下去··想到这里,我整个像被蝎子蛰了一样,从他腿上弹了起来。
他轻而易举地按住了我··“老师,不要激动·”他眯细了狭长眼睛,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车窗里透进来的阳光竟然明亮了很多,他手指在车窗上点了点:“你看,我们已经快到了。”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被他按住,我满心的愤怒,张嘴要咬他,被他用手握住了下巴,卡住我牙关,低头吻了下来··我只恨不能咬断他的舌头··他顺利地让我濒临窒息,然后,气定神闲地道:“老师既然说我以前是在强迫老师,那我就真的来强迫一回好了。
怎么,老师不喜欢”·我躺在那里,握紧了拳头,满心里都是绝望,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他明明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本该志得意满,却好像有点疲倦般,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插在头发里,越发显得肤色惨白。
窗外的风景,飞一样掠过,有什么东西在不可挽回地逃走,而我已经无力去管··-·“给我一个手机·”大概是因为情绪,我的声音哑着··“老师要手机干什么”他明知故问地看着我。
我别开了眼睛··“我给我妈打一个电话,告诉她一下·”我感到指甲扎进掌心里的痛:“我爸身体不好,我怕他太激动……”·“老师不我的生气了吗”他的手放下来,抚摸着我头发,大概是觉得我很温驯,又摸到了我脸上。
我忍耐着自己跳起来给他一拳的冲动,用我能发出来的最平静的声音说:“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吵架,你把手机给我吧·”··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老师不生气了就好。”
他用指尖在我脸颊上轻划着·一直在副驾驶座上听着我们对话的袁海连忙把手机递了过来·他接过来,交到我手里··他甚至还笑着说:“老师不是要告我的状吧。”
我没有说话,拿着手机,爬到了座位的另一边,蜷在那里拨通了我妈的手机··响了三声,电话被接通了,我听见那边有高压锅喷气的声音,我甚至可以想象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急忙忙地接起电话的神态。
“姆妈,”刚一开腔,鼻子就猛地酸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我连忙掐了自己两把,压低了声音说道:“姆妈,我是煦煦·”·“啊,煦崽啊,”我妈用她特有的大嗓门惊喜地叫了起来:“你爸明朝过生日,我就说我煦崽肯定记得唻……崽,你爸做整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姆妈,我在车上,就快到家了。”
“好啊……回来好啊……”妈大概也是高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念叨起了我爸:“崽,你不晓得,你爸这几天饭都不爱吃了,就盼着你回来……”·我的心像被放在滚油上煎,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告诉她,在我爸的大生日里,我要带着那个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夭寿仔”回家。
但是,如果不说,等到见面的时候,还是要开口··“姆妈,我跟你说一件事·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个朋友……”·我妈大概也察觉到了我语气不对劲,有点小心翼翼地顺着我的话说;“带朋友……带朋友也好唻……”·我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沉默,我妈顿了一顿,终于问道:“崽,你带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我的额头抵着冰凉车窗,整张脸都好像冻僵了,我竭力想扯出一点笑容来。
我妈叹了一口气··“崽啊,我就晓得,你还是不肯改唻……”她唉了一声,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说道:“带朋友也好……你这些年一直不开心,要不是因为那个夭寿仔……唉,姆妈上了年纪,就喜欢啰嗦,不说了,不说了。”·我闭上了眼睛,觉得心口像被撕开一个洞。
“姆妈,跟我一起回来的,是李祝融·”·“什么”因为惊讶而骤然撕裂的声音,我妈发着抖:“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要和他搅到一起,你不记得当年……”·“姆妈,别说了。
我爸身体不好,你帮我劝他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我支持着自己把话说话··那边已经不说话了,只听见我妈急促的呼吸声,带着一两声抽泣。
我用手掌遮住了眼睛,说了一句“姆妈,总归是我对不住你和我爸·”挂上了电话··李祝融从背后靠近来,张开手臂,把蜷缩在座位角落里的我包裹起来,用下巴枕着我肩膀,低低地说:“老师,说好了”·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往角落里缩。
我怕他,·“老师,别担心,我在这里·”他自顾自地说着,把我从角落里拖出来,抱住,在我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我的脑子在疯狂的运转,像一台尘封多年又被拿出来的计算机。
这些年来,我一直得过且过,因为没什么东西需要用脑子,我只不过是在活着而已··是他把我逼到这境地的··“我要一块手表·”车到市郊的时候,我忽然开口。
李祝融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袁海:“准备的礼物里有手表没”·“有的·”袁海拿出一张纸来,汇报道:“有一块PatekPhilippe的,还有一块Rolex的。”
·“拿Rolex的·”·我靠在他手臂上,把手伸出来,手腕上一道血红的淤痕··他抿着唇,替我把手表戴上了··我看了一眼,似乎能遮得住。
不再说话,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24、第 24 章·按照家里这边的风俗,整岁的生日是要办宴席的··我爸不喜欢热闹,所以生日不会大办,应该就是请一两桌平时往来得比较勤的亲戚朋友,然后我妈自己做一顿饭,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就散了。
我家里不大,三室两厅带厨卫,我爸平时把客厅当书房,把书房当储藏室,客厅里总是堆着一堆书,还不让我妈整理,说我妈会弄乱他的书··我的卧室,虽然我已经很久不住在家里,但就算家里的东西没处放,我妈也绝不把杂物堆到我的卧室里。
我知道,他们其实希望我回去住··回N市,也不是不可以,我的法学还不错,回去也找得到地方教书·但是我不想回去··我爸这一辈子,傲骨铮铮,他是那种最老式的文人,从不折腰。
同事背后造谣说他收了学生的礼,他能当面对峙,逼得别人公开道歉··他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我··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书店,那时候我刚被退学,我妈让他带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他是整天闷在家里搞学术的读书人,哪里知道什么地方好玩,想要带我看学校后山的亭子,转了半天没找到路上去。
绞尽脑汁,终于决定带我去书店··在书店里,隔着一个书架,他的同事,明明看见了我和他,还刻意大声宣扬着:“听说许教授家里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他那时候正从书架上往下拿一本物理书,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永远记得他那时的神情··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上楼的时候,李祝融忽然叫住了我。
我走在前面,他在等着袁海他们把礼物准备好,然后一手提着一堆纸袋子,很潇洒地打发了袁海他们,提着他的“礼物”跟在了我后面··我家在三楼。
住在左手边,门上贴的春联是我爸亲手写的,他写得一手好字,清瘦的宋体,用来写春联有点过于凄凉了··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两个人,此刻就在这扇门后面··我扫了一眼我家的门,继续往上走。
这栋居民楼有五层,走到最后四楼上面的楼梯,他大概以为五楼就是我家,叫了我一声:“老师”·“怎么了”·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个英俊的吸血鬼,穿着纯手工的意大利西装,头发全部拢到耳后,露出混血儿特有的一张漂亮面孔,丹凤眼里带着笑意,朝我抬起下巴来:“老师,我头发乱了。”
他脸颊左边有一缕头发垂了下来··我安静地走回去,替他把那缕头发重新别到耳朵后面··在我伸手替他别头发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脸颊上啄了一下。
“老师笑一笑嘛”他得意地要求我,这神态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蛮横霸道、高兴起来还会撒娇的少年··我没有理他··“你在这等一下。”
我让他停在五楼下面一点的楼梯上:“我先去敲门·”·他皱了皱眉,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但是我知道他这是装的,他脸上有情绪的时候,很少是一时遏制不住,大部分时候,都是吸引我的注意。
我不再管他,自己朝五楼走去··-·十分钟后,他走上了楼顶的天台··“HI,小哲·”我坐在围栏上,好整以暇地和他打招呼··他还提着那些可笑的“礼物”,脸上神情十分阴沉。
上天台的门很矮,他站在那里,越发显得高大··但是,高大有什么用呢从门口到我坐着的围栏至少有十五米,在他跑过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翻身跳下去。
他又不是刘翔··今天是三月十四,距离他在C城重新遇到我,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个月,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真奇怪,越是到了这时候,人反而不伤心了,而是感到一种麻木的满足。
“许煦,你想干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够吓人了··“没干什么·”我双手撑着栏杆,不时无聊地左右看看:“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了。”
“你疯了吗跑这上面聊天”他脸上薄怒的神色:“你先过来,到我这里来,不要让我生气·”·我别过脸去,看了一眼下面的风景。
我选的位置不错,下面没有树,全是水泥地面·上次在林佑栖那里看到一篇医学报告,说是超过十二米,跳到坚硬地面上,死亡的概率大概是多少多少··“小哲,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了”我平静地问他。
他已经把那些礼物都扔在了地上,烦躁地扯松了领带,我猜他现在一定很想揍我一顿,可惜他揍不到我了··“我一直在和你好好说话·”他嘴硬地说完,抿着唇。
“又在骗人了·”我告诉他:“小哲,两个人能交流的前提,是平等·就算不平等,也要互相有筹码·但是,这些天来,你拿我朋友威胁我,拿我父母威胁我。
我一步步退让·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输到这么惨,难道是因为你没有可以让我威胁的东西,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件可以威胁你的东西……那就是我自己的命。”
他咬紧了牙··“你想要什么,你就说,我都可以给你·”他恶狠狠地说:“你先回来·”·“谈判不是这样的。”
我耐心地告诉他:“你不能给一个笼统的概念,您要给一个我看得见的好处,比如说,你可以说,今天我们不去你家了·我们回北京去·这就是诚意。”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回来·回来我就和你谈·”他已经有点烦躁了:“你不会跳的,你想想你爸妈,他们就在楼下,难道你要他们看你的尸体”·“那是你的事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死了是火化还是土埋,用什么棺材,葬在哪里,都随你便”·“闭嘴”他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朝我吼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懦夫你敢跳下去,我就弄死你爸妈我说到做到”·“你不会的。”
我在天台的寒风里瑟缩了一下:“等我死了,你就会想:到底是谁的错呢为什么许煦会不想活了呢然后你就开始回忆,你就会发现,原来是你自己,是你让我不想活了……然后,你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吧,谁知道呢……”·“你闭嘴”他恶狠狠地打断我的话:“你懂什么你什么都怕什么都在乎你在乎的那些东西有什么要紧那些人没了你也不会死”·“那你呢,你没了我会死吗”·他没有回答,而是蹲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昨天,罗秦告诉我,你儿子,是你和一个美国女人生的·我昨天才知道她的名字……”·他现在,一定会想要弄死罗秦了。
可是,我却很感激罗秦··我一直逃避的那个问题,我避而不谈的那个小孩,那个小孩的母亲,还有他李祝融没有和我在一起却也没有来寻找我的十年时间,都因为罗秦的一句话得以解释。
他说:“许煦,你高估了自己·李祝融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亲人而已·”·“是这样吗小哲”我偏着头问他:“你只要一个和你亲近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最好是你的小孩,只要他真心真意地对你好,和你亲近。
你就不需要我了”·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他蹲在地上,一米九的身形蹲起来也不显佝偻,他似乎在发抖··我一直怀疑,他有某种心理疾病,强迫症,或者心理上的暴力倾向,然而大部分时候,他那么正常,像是一个过分冷酷的正常人。
我想我可能要失望了··没关系,反正我也失望很多次了··那年在R大的校长室,我那样失望,后来,也没事了·这十年里,我一直在失望,不也好好地活着。
再碰到他,不过是再失望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什么都不懂……”他的声音沙哑着,像是压抑着太多东西,他几乎是在喃喃地说:“你该死的什么都不懂随便一个人就能弄死你,你什么都不懂……”·“你不说,我怎么会懂呢……”我闭上眼睛,企图抑制某种滚烫的液体:“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要我怎么懂”·“我不能说”他蹲在地上,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一样。
抬起脸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困惑,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我心口剧烈地抽疼起来··“算了”,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放了他,也放了你自己。
这个人,我曾经喜欢到半夜睡不着觉,我怎么舍得他难过·可是他为什么就舍得我难过·我们又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这地步·“跟我道歉吧,小哲。”
我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把脸别到一边:“说对不起,然后回去吧……”·他站了起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有点慌乱,我猜他会道歉,但是他没有。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我只听见模糊不清的几个字··“我……”·“什么”·“你他妈的给老子从那鬼地方下来”他愤怒地大吼:“老子刚刚说了我爱你”·------------------------------------------------------------------------------------·曾经,郑野狐和林尉打架,夏知非笑他,说:“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解决的事,搞得这么难看。”
所以说,我羡慕陆非夏··25、第 25 章·在我迟疑的时候,眼前忽然扑上来一个阴影,我本能地往后面一躲,被他伸手揪住衣领,从围栏上狠狠地拽了下来,按在地上。
“你疯了吗你这个混蛋”他哑着声音对我怒吼着,高高扬起拳头,满脸的愤怒··我本能地闭上眼睛,只听见耳边一声闷响,本来以为会落在我脸上的拳头却迟迟没有挥下来。
我睁开眼睛看,先看见的是他因为悬心而苍白的脸,从脸颊到眼尾,都蔓延着愤怒的红色,他咬着牙,瞪着我·连眼睛都是通红的··我闻到了血腥味··本来要砸在我脸上的那一拳,砸在了水泥地面上,骨节上的皮肉都绽开来,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
而他只是瞪着我,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不说··我被这样的他吓到了·刚想说话,就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狠狠地抱住我,力度大得让我胸腔都开始缺氧··我看不到他表情,但是我知道,他吓坏了。
-·我们站在三楼的门口··门框两侧,贴着我爸写的春联,红纸的边缘已经褪了点色,黑色的字像一只只眼睛,安静地看着我··我眼睛有点热··“给我一支烟。”
虚弱的烟雾升起来,从喉管到肺部,一路服帖下去,烟草是让人安心的的好东西··吸完一支烟,在粗糙墙面上按灭,他两手都提着东西,忽然侧过头来,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老师,敲门吧·”·死刑犯等待上绞刑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开门的是我妈··她这两年又瘦了一点,头发从两鬓开始白了,硬扎扎的,大概想到有客人要来,也没穿围裙,穿着我上次回家沈宛宜给她买的一件玫红色的外套,像是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来接待我们一样。
“回来了”·“回来了·”我低着头往门里走,不敢看她的眼睛:“姆妈,我爸呢”·“在书房里。”
她局促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李祝融,大概也没想到他会是个混血儿,又这么高这么漂亮,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祝融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阿姨好。”
“哎,哎·”我妈连连应着,把他往里面让,她是那种最善良的中国妇女,刀子嘴豆腐心,就算是她口口声声骂着的“夭寿仔”,只要有礼有节地笑着,她也狠不下心赶他出去。
“东西放在沙发上吧,先坐一下,我去泡茶·你们吃了饭过来的吧”我妈团团转着,蹲在橱柜旁边找茶叶,用塑料外壳的热水瓶里的水泡茶,我爸喜欢喝普洱,家里放的都是普洱茶。
·我过去帮她拿杯子,低声问她:“姆妈,我爸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还说,”我妈叹口气:“你爸中饭也没有吃,你去劝劝他。
医生说他血糖低,不吃饭总不行·”·我回头看看,书房的门紧闭着,李祝融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观察四周,大概以为我在看他,端正了神色,正襟危坐。
我不敢放他单独和我妈在一起——其实我压根就不该让他进门,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泡了茶来,李祝融眼睛不着痕迹地在茶杯边缘扫了一眼,确认这并不是新杯子也不是一次性杯子之后,抿了抿唇,然后一言不发地端起了那杯茶。
他家里喜欢装成书香门第,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挺能糊弄人的··“你和我妈说说话,我去看下我爸·”·-·我小时候很喜欢我爸的书房··我喜欢厚厚的书,最好是硬壳的,纸张光滑,淡黄色,用手指拨着书页边缘的时候还能发出响声。
我敲门:“爸,我回来了·”·门里面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我又敲了下门:“爸,你开下门,我是许煦·”·门打开了一条缝,我爸躲在眼睛后面,警觉地看着我,发现确实是我之后把门拉开了点:“进来吧。”
我知道了,我爸在生我妈的气··我爸从小就纵容着我,读书的事从来不强求,他脾气其实很好,别家的爸爸打儿子,他从来不打我,由着我胡闹·他的学生说,我小的时候,我妈上班没时间,我爸就带我去上课,他坐在讲台旁边,让学生做练习。
我就像猴子一样在他身上乱爬,踩得他西装裤上全是脚印,他也一点都不生气··我爸一辈子都是个读书人,人情世故一点不懂,他不会骂人,更不会打人,只会和人生闷气。
而且他生气经常弄错对象·有时候明明是我做的错事,他却要怪到传递消息的我妈身上·书房就是他的根据地,他一生气就进书房,看一天书,饿极了就去学校食堂打饭吃,反正他对饭菜的味道无所谓。
他半年没见我,也不嘘寒微暖,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桌边,我凑过去看,他在演算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公式,算到一半,抬起头来看着我,问:“是(Eq-Mg)/M”·“是的。”
他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很快又消失了,皱着眉头,低头在那演算··我清晰地看见他已经渐渐花白的头发,他握着铅笔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是他的态度始终虔诚得像一个小学生在完成第一份家庭作业。
他握笔的姿势不对,手指攥着铅笔尖附近,坐姿也不对,整个人都伏在书桌上,偶尔咳上两声··“爸,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低声叫他:“这个回来再算吧。”
“我不去吃饭·”他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不和那个人一起吃饭·我今天不吃饭”·他说的是李祝融。
“还是出去吃一点吧,他还帮我安排进了R大的研究所,不见客人总归是不对的·”我胡乱地骗他··我爸皱起了眉头,抬起头来,透过他的眼睛审视着我:“他帮了你”·“是啊。
我现在在R大研究所的A组上班,正准备做一个315的课题·”我撒着谎··我爸的眉头拧了起来,严厉地说:“你不要欠他人情,他不是好人·以前他说假话,害得你退学,和这种人不能交朋友。
你让他回去,我不和他一起吃饭……”·如果可以,我何尝想委屈你们笑脸对他·说到底,不过是我自己无能罢了··-·也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为难,我爸竟然答应了出来吃饭。
我走在他后面,关了书房的灯,我前面的这个头发花白的清瘦老人,他是我的至亲家人,但我却不能孝顺他们,让他们安心度过晚年··李祝融坐在客厅里,看见我爸出来,连忙站了起来,叫了声:“伯父。”
他这样恭敬,倒是出乎我意料··他这种人,其实是从小严苛家教长大,所以礼数最为周全·关键只在于,他愿不愿意把一个人尊为长辈··一般来说,一个人第一眼见到李祝融,很难一下反应过来的,他相貌生得太好,气质也和常人不同,再礼貌,眼睛里也是藏着一点高傲的。
加上异于常人的身高,不管在哪里都会被别人多看上几眼··但是我爸对人皮相真是迟钝到可以,只是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拿了一本书看。
“炖鸡好像要好了,我去关下火·”我妈找个理由走开了··我看李祝融没有要和我爸搭话的意思,心里稍微定了下来,走到厨房去帮我妈做饭去了。
我爸对一个人印象定下来之后就很难改,倒是我妈好像是生气了··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厨房的流理台上放着许多蔬菜,还有一盆用料酒和盐腌好的鱼,我妈做菜喜欢咸香麻辣,是地道的香菜口味。
“姆妈,我把这红菜薹剥了……”我搭讪着拿起流理台上的菜··我妈正在开高压锅,忽然抬起手来,抹了一把眼睛··“姆妈,怎么了”我连忙把厨房的门关上,回来劝我妈:“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我妈一手撑在墙面上,用手帕揩了揩眼睛,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总是格外节省,恨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用在丈夫和儿女身上,自己一点也不剩下。
我把她扳了过来,小老太太眼睛通红,连头发里都带着油烟味,乱蓬蓬的··“你哭什么嘛,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又回到学校了,还可以搞物理,上次和你说,你不是说我爸都高兴得喝了酒吗,现在我好好地站在这里,你怎么哭了呢……”·小老太太靠在我身上,瘦削的肩膀哭得发了抖,恨极了似地用拳头捶着我的背:“你这个讨债鬼不让你爸妈省一点心,你怎么又和那个夭寿仔搅到一起了,你看看别人那威势,是我们这种人家高攀得上的吗,你要是找个普通人,吃了亏受了欺负,你姆妈拼了一条老命不要,还能帮你撑点腰,你找个这样的人,这样的相貌人物,有钱有势,你怎么守得住以后我和你爸一伸腿一闭眼,你找谁哭去你当年吃的亏还不够还要找他,你这个讨债鬼你是要让你妈死都不安心啊……”·我站在那里,只觉得心里又疼又涨。
·曾经被逼着给李老爷子祝寿也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忽然就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26、第 26 章·吃饭的时候,我妈还在厨房看着汤,饭桌上静得像哑剧一样。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妈不好意思晾着客人,热情地招呼李祝融吃菜:“来来,吃吃这个炖鸡,”·李祝融端起碗来来接了,脸上笑意带着说:“谢谢阿姨。”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事实上,人的外貌,也是起着很大的作用的·一个长成李祝融这样的人,丹凤眼眯着,脸上还带着笑意看着你的时候,你是很难给他冷脸的。
我不是那种善于炒热气氛的人,犹豫了一会,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这个手机,是刚刚在天台上,李祝融给我的·里面装的是我原来的手机卡··我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许煦你怎么回事啊连着几天电话打不通”沈宛宜像连珠炮一样指责着我:“我问林佑栖你发生什么事他也不肯说,你们串通好了来瞒我是不是”·我无奈:“这两天有点事而已。
因为你也挺忙的,我就没和你说·”·“少来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沈宛宜冷笑着:“肯定又是你把你家那个太子党惹翻了,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骨子里有一种臭脾气,凡事一定要争个输赢……”·“打住打住”我连忙求饶:“我现在正陪我爸妈在吃饭,你改天再教训我,有什么事赶紧说。”
“你在家啊那正好,我在N市附近的一个镇上取证,这个镇上有个雉鸡养殖场,我去看过,那里雉鸡不错·我买了几只,准备明天去你家的时候给阿姨带点。
你在家正好,我正好有个疑点要问你……”·我对沈宛宜挑时机的本事很佩服··“明天啊”·“怎么不行”沈宛宜笑起来,她当年号称是R大女学生里美貌与智慧并存的铁证,自然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家有客人”·“……”·“李祝融”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吧,许煦你是要气死许叔叔和阿姨啊”·“不要一惊一乍的。”
我在口袋里掏烟,掏了半天没掏出来,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烟,也没有一分钱,连手机都是李祝融的·更加心烦了起来:“你要往我家送野鸡,肯定和我妈打过电话了。
难道她没给你透一点口风”·“喂,不要把我想成阴谋家”沈宛宜大声抗议:“我和许阿姨打电话的时候你还没到家呢,你还好意思怪我,你不知道,许阿姨被你一个电话吓得一个劲地和我说,说你向来懂事,不让父母为难,这次一定是被人欺负了,一定有人逼着你,就差怀疑你被人绑架了……许煦你凭良心说,我难道还不够朋友要不是我宽慰她,你现在和那个太子党能这么容易进门许煦你也够绝,能把那男人领到家里来……”·她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声音还脆得很,大声指责,吵得我太阳穴都隐隐疼起来。
“行了行了·”我连忙投降:“你明天先过来再说好吧我先去吃饭了·”·“切,你早答应不就没事了。
我明天十点到·”沈宛宜耀武扬威地说完,把电话“啪”地挂了··我站在阳台上,很想吸一支烟··我妈的心思我很清楚,归根结底,她还是希望我能结婚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她才让沈宛宜过来·算是给李祝融一个下马威··还好,经过今天在天台上那一场,李祝融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短时间里,不会再拿出他那一套独裁的手腕来。
他清楚我父母在我心目中的分量,所以至少是不会顶撞我父母··只是,到底他也没有答应我什么·自由、平等的身份、乃至于对于往事的一个交待,他都没有给出来。
-·我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在阳台上冻冷了··“怎么打了这么久,菜都凉了·”我妈一面小声抱怨着,一面给我盛着冬瓜排骨汤··李祝融拉开椅子,我坐了下来。
他伸手在我脸上握了一下,皱了皱眉,低声道:“老师的脸冰凉的·”·我怕我爸听见,没有接他的话··跟他在一起十多年,要说他真是十恶不赦,也没有那么夸张。
大概是在一起生活久了,很多生活里的小事,他自然而然地照顾我,系个围巾,拉个椅子什么的·在郑野狐他们看来,大概觉得这就是他对我好了·但是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是李祝融的朋友,自然是用朋友的标准来要求。
但我不是他的朋友··他几乎是以圣人的标准在要求我,我却不能以伴侣的标准来要求他··我妈做了一道豆豉红烧鱼,烧得辣了点,我爸不吃,我妈正说着鱼肉是不是辣了点,我插话道:“姆妈,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做糟鱼,沈宛宜要过来。”
话一出口,旁边的李祝融就眯起了眼睛··我妈装得很意外:“她最近不是很忙嘛,怎么有空过来”·对付我妈这样精明的老太太,只能由着她骗,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戳穿她。
“沈宛宜买了几只野鸡,说是很补的·顺道给我们家送了两只来·她说她明天上午十点钟到·”我扒了几口饭,装作没看见李祝融微微皱起又很快恢复正常的眉头。
-·“那女人明天要过来”·李祝融抱着手臂,站在书房里,看着我给他铺床··他的语气很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越是在意的事,他越要装得云淡风轻。
“她不叫那女人,她叫沈宛宜·”我把柔软的绒毯在褥子上铺平,在衣柜里放久了的毯子刚拿出来有一种干燥的清香味,闻着就让人觉得暖和,像是在准备冬眠的东西一样的。
李祝融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我看穿了他对沈宛宜的心思,旁边又没人,他索性就不再伪装了,把嫌恶的表情都带到了脸上来,带着点倨傲,很是不爽地说道:“我不想看到她”·“她怎么惹你了”我一边给他在书房里铺着临时的床铺一边问。
“她这个人就惹到我了·”他抱着手臂,穿着一件深咖啡色的睡袍,袁海他们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酒店住着,随时准备接受他的传召,刚刚天黑的时候袁海还送了一些洗漱用品和睡衣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叠文件。
袁海很会说话,还陪我妈聊了一会天,他大概是把李祝融说成了好心资助他完成学业、又培养他当自己的助理什么的,总之我妈是信了,还趁着李祝融洗澡的时候疑惑问了我一句:“他真的给刚刚那个小伙子捐了钱读书”·我懒得和他胡搅蛮缠,他这人冷酷的时候比机器人还可怕,犯起混来却也比谁都要蛮不讲理,白天在天台上那一闹,他短时间内不好再跟我来硬的,只好拿出十年前还是高中生时的招数来。
直接坐在了还没铺好的床上:“我明天不想看到她·”·“起来,床还没铺好呢·你还想不想睡觉了”·“不睡了。”
他挑起眉毛,很是不爽:“我讨厌那个女人·”·我懒得搭理他,把床上其他地方弄好了·拿着多余的枕头准备走··他拖住我手腕:“事情还没说清楚,不准走”·“你要我说清楚什么”·“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订婚”他挑着眼尾,很是不悦地瞪着我:“你不说清楚了,别想从这出去。
反正我也没打算和你分房睡·”·“这是我家·”我淡淡说道:“我家我爸妈最大,我们要考虑他们的感受·今天下午你说的话,还没到12个小时就不算数了”·今天下午,是在天台上的时候,他说:“老师,我以后不会这样逼你了。”
他放开了手··他再怎么没心没肺,也对中午的事心有余悸·我一提,他就被蛰到了痛处··他是天生的政治家,哪怕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答应我任何事,他只是说,不逼我。
这句话太过活泛,尺度任他拿捏,我没有拿到切实的条款,只能把这件事当一个暗号一样,频频提起··其实我心里,很不愿意把这事当成一个杀手锏来提·但就像我今天下午说的那样,我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这样像一个寻死觅活的女人,就算这样显得我当初坐在栏杆上的勇气像一个笑话,我也只能这样··他不可能放我走,我也不可能真的死,我还有父母要赡养,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我做不出来。
我只能这样··反正是要被绑着一起过,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我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总得想点办法,让自己和家人好过一点··好在,他还是怕我死的。
我们就像是坐在赌桌上的双方,他有这样那样的特权,我只有随时说不赌的权力,他利用他的特权,来来回回地欺负我,我却不能轻易地选择不赌,因为人的命只有一条。
我只能拿不赌去威胁他,换得一点点底线,让他不要越过我的底线··我们都痛恨这个威胁,然而我不能不威胁,我没有别的筹码了,过去的十年里,我输得精光·只剩一条命在这里。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他是天之骄子,我是平头百姓,你情我愿自然好,但要是撕破脸了,实力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他不让我走,我就一辈子离不了北京。
他一句话下,我的父母亲人事业朋友,都可以成为他威胁我的砝码··当年林尉宁死也不肯接受郑野狐,也是这个道理··他们这些特殊阶层,爱你的时候,自然是把你当个宝,两情相悦,平等自由。
等到发生了冲突,撕开了爱情这一层光鲜亮丽的面具,他们手上握着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权力,你却一无所有,你说那时候你还算个什么·亏我许煦自诩为天才,看连这一点都看不透,所以落个这样的下场。
看,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算个什么··-·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李祝融在我身后冷冷道:“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你竟然这样维护她……”·是的,我很维护这个老女人,即使代价是触怒你。
那是因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呆在我身边的是这个老女人,而不是你··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人觉得许煦很懦弱··其实一个人,在这情况下,能做什么·我想,也只有拿命威胁而已,而且,他还不敢真的去死。
这就注定了败局··事情的转机,要么是李祝融良心发现,要么是借助外力··两个人相处,一旦一个人拥有了压倒性的力量,另一个人的平等自由就会受到威胁,因为他可以束缚你的自由,他不怕你,他对你不好你怎么办走不了,骂会触怒他,打也打不过。
难道真的为了一个男人去死·许煦唯一能做的,是不爱他·不妥协,不松口,就算心里再挣扎,他也没有主动对李祝融示过一点好··也许很多人还是觉得许煦懦弱。
就像封建社会,三妻四妾是伦常正理,身为三妻四妾中的一个,深宅大院,逃不出来,休夫更是天方夜谭·难道去死难道为了婚姻的不幸福把自己父母给予自己的生命也放弃掉·现代人看古代女人,可以觉得可怜可悲,可以觉得时代进步了,旧社会真黑暗,但是你不能骂她们贱。
比喻也许不恰当,但是大致道理是这样··这是我为许煦辩解的一家之言··OVER··27、第 27 章·难得回趟家,自然要装出生活健康精神抖擞的样子,定了四个闹钟,终于在八点起了床,太久没这么早就起床,我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晃去洗漱,路过客厅,发现李祝融和我爸对坐着,像是在下棋··我觉得,除非下纯靠运气的翻面棋,否则我爸是下不赢他的··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但凡每个家族里坐到李祝融这个位置的人,无一不是从小就把控制人心和勾心斗角的能力当语文课在上的。
要说搞学术,李祝融这种人肯定不行,他是喜欢治世多过治学的人·他喜欢掌控别的人,而不是掌控着知识··果然,等我一边漱口一边走出来,我爸已经眉头紧锁,一脸纠结的表情,两眼紧盯着棋盘。
“你把这个象飞上去嘛,他吃你的车你就搞他的炮嘛,也不太亏啊·”我站在我爸身后,咬着牙刷,指点我爸··我爸本来最不喜欢别人支招的,这次是输得太惨了,也没说我,思考了一下,把象飞了上去。
李祝融默默地把炮移开,准备将军·我太了解他个性,他太骄傲,喜欢完胜,那种两败俱伤的胜利在他心中是下下之选·现在这场面,摆明是他赢,他自然还想赢得漂亮点。
“上士,飞起犄角士,不怕马来将·”我用当地方言和我爸说着·继续指点··李祝融瞟了我一眼,皱着眉头··“爸你转着弯来嘛,别直来直往的,先跳这里,一样可以跳到这,别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继续戳着棋盘,李祝融吊着一双凤眼,瞪了我一眼。
“怎么,不服气哦”我得意地看着他··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棋盘,嫌弃地道:“你的牙膏沫子溅出来了·”·-·昨晚和林佑栖打了个电话,林太后听说我现在进退两难,很悠然地指点我说:“你这人,就是太爱计较,好歹也是理科出身,怎么像林黛玉一样的。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嘛,他现在又没搞什么幺蛾子出来,你就好好过着嘛·等他搞了什么幺蛾子出来再和他翻脸嘛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知道了他想要搞什么幺蛾子,你也阻止不了,不如放下心来,好好在家休息,别和他吵架。
他又不是没脑子,被吓了一回,自然知道收敛·他这种家庭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一样的,他比你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林佑栖说得兴起,还给我打比喻,他说:“你们两个人,就像是在合伙抬一件东西,你怕那件东西摔了,所以百分小心,用了全部的力气在那抬,还要被他威胁。
你以为他不怕那件东西摔了吗他就看准了你不敢和他翻脸,不敢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所以才往死里欺负你·他拿你家人威胁你,是因为他知道你不会乖乖接受威胁,他知道你在把握着这个度呢,所以他敢放心威胁你,他要的是你听他的,不是真的要对你的家人怎样。
换言之,要是你真的不接受他的威胁了,他能对你的家人怎么样呢他难道真的去搞你的家人,那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又不是绑匪,难道还会撕票他敢让你真的恨他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我被他的异想天开震慑到了,辩解说:“你不知道的,他这个人生起气来什么都不管的……”·“得了吧,你是被他吓破了胆了·”林佑栖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你还真以为他是天王老子不成。
我告诉你,越是位置高的人,受的约束越多,忍耐力就越强·他要真是跟琼瑶剧里的男主角一样,整天脑子里想着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一失控起来就让全世界都陪葬,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呆这么久早就被人搞下来了。
他心里那笔帐比你清楚多了·他之所以吓你,就是要你听话,乖乖的,这人是个狠角色,我告诉你,别看我现在说得轻巧,要是我碰到这种人,当局者迷,也会被玩得渣都不剩。”
我当即心凉了:“他是在把我当猴耍吗”·“你想多了·”林佑栖在那边吸了一口烟,笑道:“你耍起来绝对没有猴那么好玩。
他只是喜欢你而已·”·“喜欢我”·“确切点说,是爱你·”林佑栖笑得幸灾乐祸:“一个混血帅哥,还是个太子党,整天抓着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不放,费尽心机就为了控制住你,不是爱你是什么。
你又不傻,你比我清楚他对你是什么感情,何必要我帮你推理证明一遍·”·“……但他对我不好·”·“谁告诉你别人爱你就要对你好要关怀备至浓情,蜜意,要事事都听你的你看爱情小说看多了”林佑栖悠闲地道:“我当初不是给你看了篇明代小说,那强盗看上了富家小姐,抢上山去做压寨夫人,他对那小姐凶声恶气,但是金银财宝都交给她保管。
后来有人抢他的压寨夫人,强盗还险些为她送了命·这算不算爱情你是看童话故事长大的,别人未必是·没人规定爱一个人就要对他好,爱一个人也可以是占有,胁迫,争夺。
坏人也有坏人的爱情·”·我听他的异端邪说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现在只想知道,他要是再拿别人威胁我怎么办·”·“很简单啊,不接受他威胁就是。”
林佑栖轻巧说道:“你见过大人教孩子没有先是教,教不听就骂,骂不听就打·他威胁你也是这样·如果他拿你朋友威胁你,你不怕,他就会寻找一个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人,比如说家人。
家人不行,就再找一个别的·他和你又不是仇人,他喜欢你,他只想让你接受他的威胁,就算你不接受他的威胁,他不会真的搞一下你家人好泄愤·现在你要做的很简单,淡然处之就是。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考虑后果·他会拿捏着那个度,不会让自己和你的关系闹翻的,还记得那个抬东西的比喻吗要是你不操心了,他就该操心了。”
我扶额:“真不知道你整天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说起这些来,简直头头是道·”·“那当然,我是医生”林太后得意得很,还不忘安慰我:“许煦啊,其实你脑子比我们几个都聪明多了,只不过你的注意力没放在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上。
你人老实,总想着和人好好相处,能退让一点就退让一点,当然会被欺负·你也别怕,先这么着吧,他肯定还有后着,咱们呢,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被佑栖教育了一顿,对于沈宛宜的到访倒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沈宛宜是快中午的时候到的··天气转暖,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裙,头发挽起来,画淡妆,她是漂亮的杏仁眼,显得很干练·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个她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帮她提着那几只野鸡。
情绪最高涨的是我妈,一大早就做好了糟鱼在那等,还买了不少菜·李祝融自然是觉察到了,所以整个上午都在和我爸下棋,把我爸杀得片甲不留·我爸人好,不但没生气,对他反而没以前那么讨厌了,大概是觉得他跟那种谣传的纨绔子弟不同,不是绣花枕头,还有点真材实料。
沈宛宜快半年没见我,跟我爸妈打了招呼,看见我,顿时笑了起来:“哟,这是谁把你养胖了”·李祝融本来一副倨傲样子,坐在那下棋,听到这话,瞟了她一眼,我只好给他们介绍:“这是李祝融,我朋友。
这是沈宛宜,是我在R大的学姐·”·李祝融懒洋洋地抬了一只手,象征性地和她握了一下··我满心以为,他这样傲慢,沈宛宜会讨厌他,结果我妈做饭的时候,我和沈宛宜坐在矮凳子上择菜,她愤怒地说:“你没告诉过我,李祝融这么帅”·我一直觉得女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只有她们,才能在把声音压得这么低的时候语气还这么兴奋。
“你没见过他”我满头雾水:“可是小幺见过他……”·“陆之栩见过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沈宛宜继续用她那种又兴奋又努力压低的声音说着话:“陆之栩一定是嫉妒,所以压根没说过他长得这么好,你也不和我说……”·我简直为这女人汗颜。
·“他一直在胁迫我,他还威胁我说要对付你,你还觉得他很帅吗”·“你们那些破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沈宛宜很豪迈地一挥手:“从朋友角度,我同情你。
但是我又不是你老婆,干嘛讨厌他对了你看到他的眼睛吗,是凤眼吧我一直以为男人长这种眼睛会很娘气……”·“你三十五岁了,女人”我叹了口气。
“该死不用你提醒我”她气势汹汹地扬起拳头,我以为她要揍我,结果她只是用拳头砸了我一下,就用粘着菜叶子的手揽住了我肩膀,在我耳边笑道:“和你开玩笑的啦我始终站在你这边,那混蛋再帅也没用……”·“我还真是感动啊……”我刚想感慨一下,只觉得背后有点让人不安的危机感,回过头一看,吓了一跳。
李祝融正站在我们后面,冷冷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我们··28、第 28 章·我抑制住了自己想从沈宛宜身边弹开的冲动··“怎么不下棋了”我竭力若无其事地问他:“开饭还有一会儿呢,你再在客厅等一会吧。
“·李祝融的脸色沉了下来··“出来”他只靠在那里,眼睛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我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沈宛宜拖住了我的手。
“我们还要择菜呢,”她抬起头,毫不胆怯地直视着李祝融:“你看不出许煦不想和你说话吗”·“出来·”他看也不看沈宛宜,径直朝我发号施令。
我看了一眼沈宛宜,她朝我摇了摇头·我想起了林佑栖说的话··不如,就试试吧·反正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我现在真的有事,有什么话等会再说行吗”我垂着眼睛说道。
我并不想当任人拿捏的泥菩萨,虽然我有致命的软肋,可这样我委曲求全的过下去,我只怕我会疯掉··他抿住了唇··“你呆在里面就为了和这女人说话”他暂时还不能翻脸,又开始胡搅蛮缠那一套,他知道我对这样的他简直没有办法。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在很久之前,他一来这招,我就会像一个最古板迂腐的教书先生一样,耐心地和他讲道理,直到他受不了为止,但这个方法显然不适合用在现在。
“我有事做,有什么话等会再说也是一样的·”·他走开了,就在我以为他是放弃了的时候·他又走了回来··“我让袁海准备好了飞机,你是要自己走出来,还是我进去抓你回北京,你自己选。”
我真想把手里的白菜扔在他脸上··就算是沈宛宜这样见过大阵仗的人,也被李祝融这蛮横的态度惊到了,她手里还拿着一把白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祝融,似乎在揣测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随便你吧·”我疲倦地转回了脸,继续择我的白菜··左右不过是这样的生活,更糟一点,又有什么要紧·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一定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安然无事地坐在饭桌上··我们,是指我,沈宛宜,我爸我妈,还有李祝融··沈宛宜大概被李祝融的善罢甘休迷惑了,以为李祝融就是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人,一个劲地怂恿我“要强势地对待他”,我懒得和她解释。
暴风雨之前的一顿晚餐吃完,眼看着李祝融的耐性就要到头了,我建议全家人去下面散步,我爸妈走在前面,沈宛宜在和我妈说话,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李祝融走在我旁边,他穿着一件窄版西装,双手插裤袋,抿着唇,留给我一个冷冽侧面。
他整个人简直像个移动的冰雕··刚走下楼边的那个坡,有一片小树林,我忽然感到衣领被人揪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都被他抓着,按在了背对道路的树干上。
他放开了我,并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沉默地站在我面前·二十六岁的男人,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这段路没有路灯,很暗,但是我可以清晰感觉到他在注视我——像注视一个陌生的东西一样,注视我。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他身上的气味,不同于林佑栖身上的医生那种让人联想到洁癖的药剂味,也不同于沈宛宜身上那种带着脂粉气的香水味,他身上的味道总让人想到冰雪,像是在冬天的雪地里呼吸到的第一口连肺部都缩起来的冷冽空气。
他身上压迫人的气势太重,他是个存在感强大到让人不能忽略的人·只是这样站在,我就似乎已经触碰到他的身体,质地上好的手工西装、包裹在西装里的像钢铁一样顽固的胸膛,和身体里面那个不可理喻的疯狂灵魂。
“你……”我刚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就这样把你关起来好了,”他冷冷地注视着我,吐出不带一点情绪的话:“把你手脚都锁起来,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关一辈子……”·寒意从脊椎一直蔓延上来,我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老师在发抖呢·”他说着,缓缓凑近来,放开手,呼吸喷在我脸颊上··他吻了我··“我和老师开玩笑的,”他低下头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吮吸着我脖颈,轻声笑道:“我怎么敢呢……老师都知道我不敢了,老师现在不怕我了,对吧”·他笑得若无其事,我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要想到他刚刚提到的可能性,我就觉得手掌发麻。
我很清楚,这种事他做得出来,对他来说,锁起来的许煦,远比放在外面的许煦好·这是他一直在计划的事,我知道··我被他搂抱着,像小孩子玩橡皮泥一样揉搓了一阵,连衬衫都被从皮带里扯出来,他才渐渐地消了气,带着笑意在我耳边问我:“老师,现在可以告诉我,是哪个高人,点化了你呢……嗯”·我左右支绌,又不敢大力反抗,耳垂被他若有若无地轻咬着,脊椎都要软下来,整个人都在往下滑,被他一把搂住了腰,卡在树干和他的身体之间。
“没……没有高人……”我热得脸上发烧,说话都不利索了··“老师又在骗人了……”他心情似乎渐渐不错了,也不急着审我,大力揉捏着我的腰,沿着脖颈一路咬下来,我急得伸手抓住他头发:“不能咬,会有印子。”
·“真麻烦·”他像被训斥了的野兽一样心有不甘地拱我的脖颈,用鼻子摩挲着我耳后的皮肤,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闷声说:“老师,回北京之后就可以咬了吧……”·“再……再说。”
他闷着声音笑了起来,又在我身上揉了几下,忽然很有自制力地松开了我,带着点取笑的意味拍了一下我的臀,笑道:”老师,我们再玩下去的话,他们可能要回来找我们了。
“·我靠在树上,整个人还在发软,衣服乱成一团,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渐渐冷下来,羞耻感渐渐泛了上来··我慢慢地把衣服整理好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被我蒙混了过去的事实,站在一边,像在跟自己生气一样,刚刚被驱散的低气压又渐渐恢复了。
我想,这一次,我还是赢了··因为我跟他说了”不“,而他也没有真的把威胁我的事付诸实践··归根结底,佑栖说的方法还是管用的··只不过,事后平息他的怒气,也是一件不小的工程。
我不怕他发怒,我只怕这样耳鬓厮磨的相处下去,我会渐渐软化,就像他预言的那样,成为温水里煮死的青蛙·天长日久,总有一天会妥协··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是个平头百姓,逃不出去,陈柯那次的代价太惨重·我也不能死,真正站在死亡边缘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牵绊一个人的事有那么多,未完成的理想,父母,还有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一直觉得自杀是失败者的行为··我许煦,读了十多年书,活到三十多岁,父母辛苦培育,师长扶持,为什么最后要走那条路·我从小就被人夸聪明,说是天才,R大最年轻的入学者记录是我破的,R大物理学系四年内大大小小的第一全部是我拿的,我考号称天下第一考的司法考试只用了四个月,总不会连一场恋爱都谈不好。
他李祝融再难搞,总不会比相对论还复杂··既然逃也逃不了,死又不能死,总要想办法把问题解决了,两个大男人,难道还真能这样纠结一辈子·是离是散,总归是要一个结果的。
用佑栖的话说,你一个成年人,活蹦乱跳,有血有肉的,难道还能被尿憋死·-·虽然话说得豪气,但我心里总归有几个很拧巴的地方,像肉中刺一样,一直硌在那里。
每当我和李祝融的关系稍微和缓了一点,就会跳出来,杵在那里··李祝融也并不是能忍的人,虽然他情绪大部分都不流露出来,但是他绝不是那种可以自我开解慢慢淡化的人,他这种人,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他的原则是——既然老子不好过,你们都别想活。
在树林里的事完了之后,他可能觉得自己吃亏了——他本来是想和我算账的,结果没算成,就放了几句狠话,所以他觉得不开心了··散步回来之后,看了会电视,我妈和沈宛宜一起做了点点心,李祝融在阳台上打电话,我妈让我端点过去给他吃。
他又在指挥袁海做东做西,看我过来,漫不经心地拿了块点心,吃了一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女人做的”·他是猫舌头,灵得很,我妈昨晚又说了不会做蛋糕,他肯定是记住了。
我懒得和他解释,看他没有要吃的意思,自己一边吃一边往客厅走··他一把揪住了我肩膀,语气很冲,冷笑着说:“你未婚妻做的很合你口味吧”·要照我以前的做法,一定是回他一句“自然合我口味,不然我也不会想和她结婚”,然后他在放几句狠话,我再回他几句,然后他砸几件东西,又开始拿别人来威胁我……·但是我打定了主意要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所以忍气吞声地给他解释:“她和我之间,只是朋友……”·“朋友也可以结婚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气焰嚣张地逼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是那根弦断掉了,脑子里说着要冷静,嘴上却还是脱口而出一句:·“这么说你和李貅他妈是真爱了”·29、第 29 章·三月十六,是我爸六十大寿的酒席。
是当地的风俗,人一过了六十,做寿办酒席都是在生日的第二天,这风俗有个很不好听的说法,叫“骗阎王”,说是阎王勾人魂魄都是按整数来,老人只要躲过了整生日的那一天,这一年就能平安无忧,身体康健。
我把这个风俗解释给李祝融听的时候,他皱着眉头,很是不以为然,就差在脸上写上”封建迷信是糟粕“几个大字了··但是,不屑归不屑,他却没有表示异议,从礼金到酒席数,他不置一言,直到三月十六早上,我妈拿了两套像订婚一样的正装,让我和沈宛宜换上。
李祝融的脸色才“刷”地一下,沉了下来··我和沈宛宜都被我妈这一手吓了一跳,沈宛宜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一步,想要撇清和我之间的关系··李祝融的脸色很难看。
我握了握他的手表示安抚,伸手抓住了我妈的手臂,带着她进了我爸的书房,顺便关上了门··“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皱着眉急着撇清:“我和沈宛宜已经取消婚约了,你还弄这么干什么”·我妈一点也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自顾自地择那西装外套上的绒毛:“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我不管。
我只知道今天是你爸生日,你要是当着别人面和那个男人出双入对,我和你爸两张老脸还要不要你真想要把你爸气出个好歹来”·我被她骂得哑口无言,想着这些年对二老的亏欠,我实在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忤逆她。
于是,只能去劝李祝融··-·李祝融很好找,他的字典里没有逃避两个字,所以再气也不会摔门就走··他就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们,他在吸烟··他身上穿着袁海昨天紧赶着送过来的藏蓝色西装,我忽然想起回来的那天,我把他往天台上带,他以为我家快到了,站在楼道里,弯着眼睛朝我笑,让我帮他整理一下头发。
他和我一起站在我家门口敲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绷紧的,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紧张的样子……·我不敢再想,快走几步,站到了他旁边··他吸的是Lucky strike,貌不惊人的细长白色香烟到了他的手里,完全陪衬得起那昂贵的价格。
“给我一根烟·”我对他说··我一直不喜欢他吸的烟,太呛人,呛得嗓子疼·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吸这种烟,用他的话说,烟本来就是用来缓解疲劳的,自然是越浓烈越好。
我们两个人都不是傻子,他更是勾心斗角的商场上走出来的人精,有些事,我不说,他也不说,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我已经做出选择了··我站在阳台往下看,凌晨的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
楼下的树荫下停着他的车,袁海在里面等我们,李祝融早两天就在华越楼订了位置,袁海今天从早上六点开始就在这里等,准备接我们去华越楼··一根烟吸完,我觉得像吞了黄连,从喉咙里泛起苦来。
我们走的路,从来不是什么康庄大道,他人的目光,父母的脸面,蜚语流言,其实也不过是四个简单的字:人言可畏··我不想劝他,我也劝不了·他这种人,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从来不因为别人的意见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我只要站在这里,皱着眉头,吸一支烟,哪怕是一言不发,他也明白我在为难什么·这件事我理亏,我不能和他讲道理,我只能动之以情,让他看到我的为难·林佑栖说过,他不会让事情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相信他会退让。
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我妈在客厅,刻意收拾东西弄出声响,我知道她是在催促我:客人很快就要上门了,不能让那些好事的亲戚看到我家有个”多余的“男人在这里,他们一定能猜出来。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在阳台上站了太久,手指都是冰凉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晦涩低沉··”小哲,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老师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他把手从我手里抽了出去,淡淡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他还在介意昨天晚上那句话··我没办法告诉他,那句话并不是我本意··我知道,他是李祝融,他必须有一个儿子,要是他绝了后,他那个爷爷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弄死我。
但那句话已经说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别人都说我脾气好,都说我性格温良,不和人争长短·其实,不争,是因为不在乎·我许煦这辈子仅有的愤怒和狠绝,都用在了李祝融身上。
我看着他从客厅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他说:“我去楼下了·”·我宁愿他对着我大吼大叫,质问我为什么他做得到的事我做不到,我宁愿他再恶狠狠地威胁我几句。
他这样子让我心酸,他好得简直不像李祝融··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牵着我的手站在李家大宅里的少年,他曾经那样仰着脖颈,告诉所有人:“这是许煦,我喜欢他。”
这是我欠他的一句话··-·也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我妈没有再坚持让我和沈宛宜换上那套正装·老太太垂着头坐在沙发上,默默把那两套衣服收起来的样子让我很心酸。
我知道,那是她去年给我和沈宛宜买的结婚用的衣服··可惜她永远看不到我们穿上那衣服的样子了··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想我做人大概很失败,把好好一个生日弄得这样意兴阑珊,两边人都不开心。
九点左右,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我忙着端茶递水,和人叙旧,闲下来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看阳台,我知道,他的车还在下面·他也许,也还在下面··他现在在想着什么呢·十一点左右,袁海打电话上来,问有多少客人,什么时候走。
特地来家里贺寿的亲戚不多,大部分都是直接去华越楼了,两辆车就送过去了,沈宛宜开过来一辆,袁海也开着一辆加长的林肯·亲戚以为是我租来的,还笑着和我开玩笑,说:“许煦现在当大教授了,有钱了……”·袁海站在车外面,有礼有节地为每一个人开车门,他其实是李祝融的副手,二把手一样的人物,就算是夏知非来跟李祝融谈生意,也不用他亲自来开车门。
我绕到副驾驶座,准备坐进去·手还没碰到把手,窗玻璃就降了下来··先是漆黑头发,然后是漂亮的额头,带着寒意的丹凤眼,高鼻梁,紧抿着的薄唇。
李祝融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地看着我··四目相对,我赶紧移开了目光,走到后座坐了下来··整个车程里,那些亲戚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他刚刚那个眼神。
此刻他就坐在我前面,一言不发,像一樽沉默的雕塑··沉默,有时候比谴责更让人不安··“煦煦,在想什么……”我妈推了我一把,不悦地说:“又走神了,舅爷在问你话呢……”·“哦。”
我整理起礼貌的笑容,对那面貌和我妈有几分相似的二舅爷问道:“舅舅问什么”·“我说你和沈小姐什么时候结婚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因为年纪的缘故,舅爷的耳朵已经听不清楚了,所以他就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拼命扯着嗓子说话,震耳欲聋。
连车外的人都听得到··我不敢去看后视镜里李祝融的表情·我很想对这群表面亲亲热热背后传起闲话来毫不嘴软的亲戚大叫一声“闭嘴”然后咆哮着告诉他们,我他妈的这辈子都不准备和女人结婚,有个屁的孙子可抱我许煦这辈子唯一爱的,就是前座上那个叫李祝融的男人你们尽管传尽管骂我这辈子就是个恶心的让人戳脊梁骨的同性恋那又怎样你们再怎么指指点点,唧唧喳喳,我都不会少一块肉流言再多,我也不会死·但是我不能。
我不会死,我爸妈会·人活到他们这个岁数,利益都看得淡了,只想有个好名声·我给不了他们一个孙子,至少得给他们一个体面··我活着一天,我就必须顾忌父母的脸面,顾忌父母的感受。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懦夫··-·到了华越楼,亲戚们依次下车,我是最后一个,看着那辆车开走··沈宛宜让门童去泊车,自己穿着一身玫瑰灰的套裙走了下来。
在我旁边站定,用手遮着眉头,朝那辆车开走的方向看了一会,笑道:“不是吧,他竟然乖乖走了你施了什么法术”·我没心情和她开玩笑,转身自顾自往里面走。
她追在我后面笑:“这家伙也没我想的那么坏嘛·”·-·吃饭的时候,有个亲戚笑着问我:“刚才车上坐的那个人是谁长得像个外国人,脸色挺怕人的。”
·沈宛宜笑着打趣:“这得问许煦了,说不定许煦没给车费,人家不高兴呢……”·于是席上齐笑,宾主尽欢··30、第 30 章·我没想到会在华越遇到罗秦。
他虽然不像李祝融郑野狐这种同辈人一样出色,但也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也不该离开北京,远远地跑到C城来··宴席半途,我被跟结婚有关的话题逼得坐不住,说声去厕所,带了烟准备到吸烟区去吸。
在走廊上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人擦肩而过,被他一把揪住··“是你”我惊讶地看着罗秦:“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比上次见面似乎又瘦了不少,两颊都凹下来,明明穿着质地良好的西装,却凭空显出几分落魄来。
罗秦没有回答我,而是把我手里的烟抢了过去,指着我出来的包厢,要笑不笑地道:“你爸生日”·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的生日是二月十七,你爸的生日是三月十五。”
他点着了烟,似乎忘了什么一样,用细长苍白手指敲了敲额头,笑道:“你妈的生日我忘了……”·我被他震住了:“你记这个做什么”·他自嘲般笑了笑,琥珀色的细长眼睛眯起来,在香烟的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我们关系算不上好,十年前,他是个孤僻沉默的少年,十年之后,他也没有对我表示什么善意·这样安静地站在走廊里,气氛很尴尬··“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开口问他。
“没事,看到了打声招呼而已·”罗秦放开了一直抓住我手臂的手,忽然低头看起自己的手掌来··我看他没有要再搭理我的意思,试探性地问:“那我先回去了”·罗秦没有说话。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觉得他是一个神经质的人了··但是他叫住了我··“许煦·”他靠在贴着米色墙纸的墙壁上,手指上夹着一支烟,看着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只有在这种场合,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猜不到他要说什么。
他也没有要和盘托出的意思,又低下头去,头发遮住了眼睛··“有时间的话,去blumoon查查李祝融背着你都干了些什么吧·"这是我听到的他最后的话。
-·一个六十大寿,熙熙攘攘,从早上一直闹到晚上,吃完饭,袁海又开了车来,负责把一堆人各自送回家,别的城市的就送到火车站·我因为是主人,一直忙到最后,爸妈已经跟着沈宛宜的车回去了。
我坐袁海的车回家··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天已经黑了,路上有车河,前面一派红色的灯,旁边一排白色的灯··我们被堵在了离家还有四条街的地方··我其实并不想和袁海找话说,因为我最近似乎越活越回去了,和人相处,总是状况百出。
罗秦那莫名其妙的态度就不说了,袁海也不太待见我··但是袁海自己说话了··”你父亲的大寿,只做一天吗“他忽然看着后视镜问我。
”是只做一天·“我有点讶异:”他没和你说“·“我只管做事,不问这个·”袁海很严肃地回答我。
我在心里腹诽:那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话说回来,怎么会是你来接送客人,你最近应该挺忙的·“我不习惯这气氛,开始没话找话··“你是真不知道吗”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知道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直视我:“你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让我来给你跑腿,不是因为我跑腿跑得好,而是要告诉你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似乎还要再说下去,但是他的手机响了。
袁海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是,接到了·我们现在在临海路,就在云中楼对面·好,我和他说·”他简短说完,回过头来,告诉我:“他说自己来接你,你先下车吧。”
我下了车,在外面站着·外面车堵成一条长河,路上行人都行色匆匆,万家灯火初上,整个城市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样让人安心··在这样的夜色里,我听见有人大声叫我的名字,橘黄路灯下,有个高大身影大步朝我走过来,他仍然穿着白天的那件藏蓝色西装,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我还来不及答应他,就已经迎面撞进一个带着烟味的怀抱里。
“袁海脑子进水了吗,让你站在风口里等”他一边拿大衣把我裹起来一边大声骂人:“你傻啊不知道冷的”·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起了大风,大概是要降温了,到处都冷下来,整条路都堵了,我被他裹在大衣里,拖着上了人行道。
身上冰冷,风卷着树叶到处乱飞,一片昏暗,若有若无的雨丝落下来,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前走,仿佛这世界都是混乱的,只有身处的这个怀抱是真实的··被他拖着走了一段路,不知道塞进一辆什么车里,里面似乎开着空调,干燥温暖,我靠在后座宽敞的沙发上,李祝融沉着脸把我外套扒下来,从司机手里接过一条毛巾,重重地替我擦脸。
我并没有淋到多少雨,倒是他,头发都被打湿了,我替他把额头上的头发拢到一边,他瞪了我一眼,把毛巾扔在我腿上:“自己把鞋脱下来·”·外面的雨渐渐下大了,车平稳地行驶着,李祝融开始用毛巾擦干自己的头发,他向来是被别人照顾惯了的,没什么耐心,擦了几下,发现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烦躁地把毛巾扔到一边。
我没办法,把毛巾捡起来,给他擦头发··他一言不发,沉着脸躲开我的手··我也不管他了,掏出手机来给我沈宛宜打电话··“宛宜,我今天晚上有点事……”·衣领被人拎住,手机也被抢走,丢到地上,他把我按在车门上:“你和我在一起,还要给那女人打电话”·“我只是让她帮我告诉我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我无奈地告诉他··他“哼”了一声,说:“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李祝融不喜欢住酒店,哪怕是最高级的··他有一句在他那个圈子里广为流传的话,他说:“除非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是用一次就扔,否则,再怎么洗,都不能改变你用的东西被别人用过的事实。”
·夏知非曾经讽刺他,说:“如果你能支付整个总统套房的家具费用,我可以为你开设所有东西全部用过就扔的总统套房,这个套房的名字就叫‘某个睡床也有处女情结的客人专用套房’。”
当然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夏知非的酒店里没有这个服务,所以李祝融在经常出差的几个城市都有房子··不过这套房子,我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那是在我大三的时候,我寒假回家过年,他竟然跟到了这里,大年三十,他打电话让我去阳台上看,天空上大片大片的烟花,我吓了一跳,问我妈是不是哪个大厦开业。
他气得在电话那边大吼:“那是我放给你看的烟花”·那时候,他落脚的地方,就是这栋房子··李老爷子虽然严厉,却从不卡着他用钱,他那时候刚过十六岁,就能在这座城市买下一栋高楼上的商品房。
我其实,并不想进这套房子··在电梯的时候,我就有点打退堂鼓了,只有两三个人的电梯里,他公然搂着我肩膀,我身上还披着一件显然不是我自己的大衣,电梯里几个女白领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等到他打发了保镖,拖着我的手,站在门口开门的时候,我心里的不安已经累积到了极致··“你不喜欢呆在我家”我迟疑着问他。
“我讨厌那个女人·”他头也不抬地开门··“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斟酌着语气:“今天是我爸生日……”·“你还要说几次”他一拳砸在门上:“今天是你爸生日所以你要和那女人扮恩爱今天是你爸生日所以我就该消失今天是你爸生日,所以现在我和你单独呆一会都不行了是吧”·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无言以对。
我总不能说,我现在怀疑你在借题发挥,我总不能说,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像是真正在生气,倒像是在筹谋什么不好的事··人分很多种,有的人就是可以飞扬跋扈,明着玩心计,一点也不心虚。
有的人却怎么也撕不下脸来·我就是后者··算了··反正从十年前,我就一直败在他耍赖的绝招上··在这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刻,忽然想起了罗秦和我说过的话。
但我不准备去blumoon看个究竟··有一个陈柯已经够了,再轻信别人,我没那么多命可以送··31、第 31 章·我就是那种记忆力太好的人··每次去以前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都会有一种“想当年我年轻时候”的感觉。
这间房子,三室两厅,客厅里原来摆的是米白色的沙发,那时候他年纪还小,还没现在这些公子哥的怪脾气,用东西也没这么挑剔·当时还觉得漂亮得不行的房子,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西式的长餐桌上,摆着银烛台,烛光昏黄,餐桌上摆着一桌西餐,盘子都用盖子盖着,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了··偏偏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把我拖到桌边,拉开椅子,自己从冰桶里拿了一瓶酒过来。
我只觉得头疼,葡萄酒这种东西,又苦又涩,我从来没觉得哪里好喝过·好在不烧喉咙,总比被逼着喝白酒好··至于西餐之类,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我喜欢吃肉,但是不会把肉当饭吃,至于那些蔬菜汤、生的海鲜、生的蔬菜沙拉,完全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对李祝融弄出来的“烛光晚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现在只想快点换件宽松的衣服,吃点地道的家常菜,然后在一张温暖干燥的床上睡上一觉。
但这些话实在不好说出来——他难得放下面子“温柔浪漫”一回,要是打断了他,他只怕会恼羞成怒,到时候我也别想好过··冰冷酸涩的葡萄酒,被盛在看起来一捏就碎的高脚杯里,摆到我面前,看一眼就觉得胃疼。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细如发体贴备至的人,象征性地用毛巾给我擦个脸已经不容易了,我不指望他能看出我对这桌西餐一点也不感冒··他坐在我对面,对我举起高脚杯,嘴角带着笑容,示意我把杯子举起来。
我很给面子把杯子举起来··他矜持地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说了句法语,我反正听不懂,只知道喝酒就没错,抿了一口酒,努力控制住了皱眉头的冲动··温暖的烛光下,对面坐的人,穿着笔挺服帖的藏蓝色西装,衬衫领口雪白,一张脸英俊得要死要活,微眯着眼睛品酒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当他用这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连空气都似乎柔软下来··忽略掉那杯冰凉葡萄酒和桌上的蔬菜叶子和肉排的话,再忽略掉他这样温柔的态度下某种显而易见的企图,这个夜晚还是不错的。
他问我:“老师,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怎么能不记得呢·最年轻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天天都是那么好的天气,晴天也是好天气,雨天也是好天气,在铺着羊毛地毯的起居室里听他弹钢琴,教他学高数。
他总是等在书房里,穿黑色的英式学生制服,靠在书架旁,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书看,看见我来了,先是抬起头来,勾一勾唇角,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倨傲的表情。
难得他有心情怀旧……·-·“老师……”手指不着痕迹地落在我脖颈上,人也顺理成章地凑了过来,带着一点酒味的嘴唇在我脸颊上碰了一下,声音像喝醉了一样变得极其温和:“老师,你今天累不累”·我整个人都警觉起来,喝了口酒镇定一下,控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不累。”
这次整个人都从我背后抱了过来,十分熟练地把我身上披着的风衣扒了下来·我想起身,被他搂着腰,整个人都扳了过去,那张英俊的脸骤然放大,他吻了我。
我嘴里还含着刚喝的酒,实在吞不下去,他舌头挤进来,碰到酒,闷笑了一声,把酒都抢了过去还不够,继续缠着我的舌头··我只觉得整个人从骨头里都软起来,心知不妙,用力推他:“等……等一下。”
“老师要干什么”他转移了阵地,吮着我脖子··我伸手去够餐桌上的水:“我想喝点水……”·他笑得狐狸一样:“老师还是不喜欢红酒的味道”·我“嗯嗯”漫应了几声,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这才觉得脑袋里那股晕乎乎的劲好了点。
刚喝完水,他又抓住了我手臂,手刚刚伸进我衬衫里,我就觉得他的手臂僵了一下··果然,他发现了··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大睁着,满眼的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老”字,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他竭力扶着桌子,瞪视着我,我怕他摔着,不敢退远了,但也不敢过去,我知道像他们这种人都是受过抗药物训练的,没那么容易被放倒。
要不然,当年郑野狐她妈对付林尉的时候,郑野狐怎么敢跑到酒吧里嗑药装堕落,他们都不怕这个··但是,这种药不同··这是当年郑野狐特地从美国弄来的、在夜店里专门用来迷JIAN的、曾经在十一年前,他十六岁生日的晚上,就把我迷晕过一次的迷幻药。
他今晚果然是要怀旧,连药都用的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我也确实是记性好,隔了十年,还记得这味道··因为伴随着这药而来的事,我记得太深刻··-·等到他倒在地上,我才敢凑过去。
不是我胆小,是他性格太恶劣,他初中的时候才十四五岁,就已经会经常装酒醉,装头晕骗我,我过去扶他的时候,他就在我腰上捏一把,偶尔还会在我脸上蹭一下·那样的年纪,就已经会用若即若离的暧昧来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确实是被迷倒了,呼吸平稳,眉头紧皱,整张脸都无比严肃,像是睡着了还在和人生气··我当时含的酒少,他吞下去的也少,估计睡不了多久·我怕他倒在地上冻着了,把他拖到卧室,放到床上,把衣服鞋袜脱了,用被子盖住。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这间熟悉的卧室,发现了某些东西··床头的柜子上,公然摆着几个DUREX,和一瓶KY··我拿起KY看了看,果然是新的,想必是他吩咐下去,让袁海“精心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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