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一生+番外 by 谦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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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一生+番外 by 谦少(6)
·“别上去了,我们在下面走一走吧·”·他大概也知道我有话要和他说,让李畅远远地跟着··-·我带他走的,是去我们以前教学楼的路··我总也记得,当年我刚给他当家教的时候,因为学校有事,第一次跟他请假。
他十分不高兴,跑到我们学校来找我,一脸冷冷的表情,穿着黑色英式校服,抱着手臂站在我们教室门口··我惊喜莫名,带着他在我们学校里逛,那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
R大的前身,是个很漂亮的园子,里面的荷花塘很出名··我们在柳荫下面坐了下来,现在是上课的时间,只有零星的几个美术生在那画写生··“小哲,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脸”这是我第一句话。
他的身体顿时绷紧了,站了起来··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睛狭长,冷下脸来的时候,让周围的人都跟着紧张··“钟离的办公室被监听了”他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眯细了眼睛:“谁干的郑野狐还是季野”·我抓住了他的手。
“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有话和你说·”我加重了语气,告诉他:“我说过,我想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他用怀疑的眼光地看了一眼周围。
我知道,他心里现在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他就是这样·越是心里不平静,表面越是倨傲,装作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的样子··“坐下来吧,小哲,你听我说完,再去找人麻烦也不迟。”
他总算坐了下来,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我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你的理由……”我一直握着他手腕:“你就不想知道,我听了你的理由有什么想法吗”·他瞥了我一眼。
“什么想法”·“我想揍你一顿·”·他勾着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但是那笑容转瞬即逝,我想这绝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笑。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错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我当初和你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你长得好·所以五年前,你爷爷不再成为阻碍之后,你不是马上来找我,而是悄悄跟踪我到GAY吧”·他无动于衷,似乎这压根不是什么滑稽可笑的蠢事。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能忍你竟然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调头回了北京,还生了一个孩子你他妈要是一辈子呆在北京也就算了,你为什么又跑到C城来这五年你干什么去了”·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只觉得今天早上压下的那些怒气又翻涌起来,这简直是一场滑稽闹剧,更妙的是,这闹剧里,毫不知情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吗”我逼视着他眼睛,那墨蓝瞳仁波澜不惊。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他轻飘飘地说:“我不需要解释·”·“我需要·”·他站了起来。
“回去吧,伯父应该饿了……”·我仍然死死抓住他手腕··“老师是想和我一起回去,还是我扛着老师回去”他云淡风轻问我。
“并没有那么难的,小哲……”我哀求地看着他:“你总要说出来的,你一个人的时候,不是说得挺好的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他抿紧了唇,像是这世界上最顽固的雕塑。
我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冷,不知道有多少次,我看着这双墨蓝眼睛,像是看着最深最暗的死海,我永远也看不透,那深邃的墨蓝下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我需要一个答案,你知道吗,小哲……”我只觉得眼睛发热:“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他别开了眼睛。
他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倨傲地挺直了背脊,他总是这样固执的……·“我,”浅色的嘴唇只张开了一瞬,又像扇贝一样闭紧了,他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我。
他几乎是哀伤的··我怕看他的眼睛··那墨蓝眼睛,似乎在无声地质问我··天快黑了,满天血红晚霞,照得那眼睛里,似乎要滴下血来··“我,也有试过,做老师喜欢的那种好人……”他似乎吞下了锐利的刀片,每一个字都是带着疼痛的:“我没有做到。”
我吻了他··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我知道,你曾经害怕过,你也知道,我想当物理学家,你也知道,我离开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愤怒和恨意。
所以你不敢见我,你只敢先悄悄地看一眼我在干什么··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没有人会喜欢你·你爸妈不喜欢你,你爷爷不喜欢你,所以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你不知道,原来喜欢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你飞扬跋扈也好,你性格冷僻也好,我都是喜欢你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我遇到了你呢·我知道,你曾经,很努力地做一个好人。
你想放我在C城,遇到更好的人·你以为,你是我二十五年里最痛恨的人,你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到你·你曾经,也不想囚禁我,不想勉强我·但是小哲,你做了五年好人,然后跑到C城,把我从小山沟里抓了出来,告诉我,你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这些,自从听了那个录音之后,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听你亲口说··这是惩罚··-·“小哲,你看,说出来并没有那么难……”我犹有点呼吸不畅,缓了一缓,看着他眼睛说:“以后有事不要再瞒我了,好不好”·他大概是觉得刚刚跟我解释很丢脸,倨傲地别开了眼睛。
“我知道你不喜欢解释,可是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有很多事,你不能让我自己想的……”我握着他手腕,继续说:“而且还有些事,我要和你说。”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事”·“我长得不算多好看,现在物理也只是一般,而且我脾气也太优柔寡断了·”我垂着眼睛:“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对你好而已。”
他把我脑袋抬了起来:“你说什么胡话,又不止你一个人对我好,我为什么偏偏喜欢你”·我笑了起来:“现在你知道我听那段录音为什么想揍你了”·他被我将了一军,“哼”了一声,拖着我往研究所的方向走。
“小哲,你以后有事都会和我说的,对吧”·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那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你身上的伤”我问他:“还是你换了衬衫是因为在外面洗了个澡,绷带是因为在浴室摔了一跤。
而且因为受到了惊吓,所以要把李畅调到身边当保镖”·他站住了,眯着眼睛看着我··我不屈不挠地和他对视着··“小事而已。”
他用一种十分不情愿的语气和我解释:“我早上去找钟离了·身边没带人,出来的时候有个人划了我一刀,小伤,不用缝针·”·虽然知道这样很没有出息,但是我想去解他衬衫扣子的手确实在发抖。
他握住了我的手··“虽然老师这么热情很少见……”他翘着唇角凑近我耳朵,顺势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但我还是想把老师喂饱了,免得老师又像上次一样做到一半就晕过去。”
 ·77、第 77 章·我想,鉴于李祝融最近管着我不让我出门的情况,我可能不能亲眼看到李祝融因为录音的事揍郑野狐了··但是想象一下郑野狐被揍的画面,也是大快人心的。
对于这件事,虽然李祝融不和我说,但是我可以问李畅··李畅老实得很,简直是和林尉一样的性格,三观端正,正直得让人咋舌·我问他什么,他都说的是实话,比如说李祝融身上的伤可能是和他生意上有冲突的日本人弄的,再比如说,我听了录音的第二天,李祝融就去找了郑野狐。
李祝融打架下手是出了名的狠,也是出了名的喜欢打脸·我迫不及待要看郑野狐破相的样子,所以问了林尉的电话来,撺掇李祝融请他们吃饭,李貅不知道从哪听说这消息,摩拳擦掌要回北京和“小人妖”打架,我哄了他半个小时,跟他讲道理,说郑敖不会来,让他好好念书。
他油盐不进,索性在电话那边耍起赖来,我拿他没办法,最后李祝融看不下去,抢过电话,只说了两句,他就老实了··请饭在家里请的——就在楼上的房子里请,下午的时候我和我妈说晚上有事出去,可能不回来睡。
我妈追在后面数落,从我爸整天在实验室看林森搞实验,一直数落到我早上没喝她煮的粥……我正想着得有个人来陪我妈说说话,佑栖的电话来了,说他已经到了北京机场,要不要见一面。
我坐着李祝融的车去接他,怕佑栖在机场等得无聊,和他聊电话,他说他爸妈准备在澳洲定居养老,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他在那头一边吸烟一边笑,说:“我总得留在他呆过的地方。”
他和我们吃一顿饭,住一晚就要回南方去——五年前他就和我说过,他要老死在那里··-·那顿饭很成功··我如愿以偿看到郑野狐青了一只眼眶的样子——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被揍了还这么坦然,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笔帽来当发卡,把头发别了上去,进门就给我打招呼:“许老师,快看这里”·林尉是好人,又是军人,不管是吃饭还是看电视,一律坐姿端正身板笔直,一脸正气。
但是这么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也遭不住郑野狐那妖孽的荼毒··郑野狐脸长得女气,精致得不像话,不发疯的时候简直是我见犹怜,被揍了一拳更加楚楚可怜·林尉心疼他,他就仗着自己是“伤兵”作威作福,连喝个水都一副西子捧心状,还装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尉。
我和佑栖都被他恶心得不行,不懂林尉干嘛拿这疯子当宝··吃完饭,我削了水果端出去给他们·郑野狐四仰八叉躺在林尉腿上看电视,动不动还哼哼两句,装得像要死了一样,林尉被他骗得团团转,一脸关切地替他揉着肚子。
看见我来了,脸红到脖子根··李祝融有生意上的事要谈,站在阳台上打电话·我在厨房洗碗,佑栖穿一件衬衫晃了过来,他头发长得长了,随便拿个东西夹了起来,乍一看,倒有点像个气质清冷的女人。
我笑了,问他:“你哪来的夹子啊”·他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客厅——郑野狐不知道做了什么,林尉正手忙脚乱地闪躲··“佑栖,我总觉得你和郑野狐神交已久了……”我笑他。
“神交倒谈不上,”佑栖还是没有点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厨房的灯:“你记不记得我和他上次见面,他说我很眼熟其实那时候,他就知道我在骗你和李祝融了。
他见过我和一个人在一起……”·“哪个人,我认识吗”·佑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沉默了半天,才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这样算是脑子单纯呢,还是残忍呢。”
我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满头雾水,还好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郑野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比你的李祝融还聪明多了,”佑栖靠在墙上,有点慵懒地笑着:“真正聪明的人,不仅能让自己心想事成,还能让朋友都跟着受益。
他和他恋人的路最顺畅,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样说的话,夏宸也……”·“不同的·”佑栖给我解释:“夏宸没有父母管着,又看了几个前车之鉴,才能做得这样轻巧。
但是你说过,郑野狐和李祝融几乎是同时谈恋爱的,结果却大不相同·一样的年纪,他想到的事,李祝融可全没想到·”·“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愿意和我聊李祝融的问题,是什么时候”佑栖最终还是把烟扔进了垃圾桶,细长眼睛看着我。
我几乎是马上想了出来:“我和李祝融去见我爸妈的时候·”·“那又是为什么呢你忽然就愿意和我聊李祝融了·”佑栖意味深长看着我:“你和我聊他,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你那时候为什么开始尝试着解决你和李祝融的问题了呢”·是因为在天台上闹的那一场··“是因为李祝融说了他爱你·”佑栖轻巧道出谜底:“其实你和李祝融两个人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你要相信,他爱你。
他也要相信,你爱他·这样你就会开始思考,他既然爱我,那么他这十年不会不来找我,他不来找我,一定是有理由的·然后你才会想,你要李祝融的一个解释。
事实上,你们这半年经历的事,就是按着这个步骤来的·”·“我想,郑野狐很早之前,就教过李祝融,要让你知道,他爱你·但是李祝融情商比较低,他以为让你知道就是说出来,所以才会在天台上说那句话。
其实郑野狐的意思,是要李祝融让你自己相信这件事,而不是说出来·李祝融一直没找到方法·我看着着急,所以才会设计骗你们,让你们自己去发现·”·佑栖开玩笑似的摊开了手:“你看,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
套用一句很俗的话,爱情能解决一切问题·”·我拿着碗,看着他站在明亮灯光下,真心诚意对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谢了,佑栖。”
“别谢我,我只是催化剂而已·”佑栖看了一眼客厅的古董钟:“不早了,我得走了,还要去见一个人·”·“你晚上不是在这里睡吗”我追着他问:“我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
“给他们住吧,我要回家了·”佑栖促狭地朝客厅那一对指了指,提着行李,走到门口穿鞋,我只能匆匆地跑到卧室,把本来准备明天给他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是生日礼物,本来准备明天给你的·”我蹲下来帮他把礼物盒子放进行李箱:“就知道你要连夜赶回去,你等一下,我做了饭团子和汤,给你在车上吃。”
“行了行了,再磨叽下去只怕李祝融会以为你要和我私奔了·”佑栖潇洒地提着箱子走人··我带着吃的追到电梯门口,还好来得及递给他。
本来还准备送他下楼,李祝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把我拎了回去,佑栖站在电梯里朝我笑,一脸“你看,我就说了吧”的表情··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李祝融把我拖回去,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郑野狐,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提心吊胆地擦桌子,恨不能贴着墙根走··“这些事留着给保姆做·”他轻车熟路搂住我腰,把手伸到我围裙下来,在我腰上乱捏:“老师,我们去睡觉吧,嗯”·那个“嗯”字,每次尾音上扬的时候,都让我的心发颤。
因为他每次这样说话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我,我还不累……”·手已经伸到衬衫底下了,不依不饶地沿着小腹往下爬··我弹了起来,又被按下去。
“小哲,你别这样,我还要看书……”·“我陪老师一起看·”他恶劣地在我耳边嘘气:“在卧室看怎么样·”·你前天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我连一页书都没看进去……·我不敢明白地说“不行”——那样他就会开始拿出一大堆歪道理来,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学了那么多下流的话。
“老师在发抖呢,一定是冷了·”他在解我裤子上的扣子了:“我带老师去洗澡吧……”·洗澡的后续是什么,我昨天也已经清楚了·我艰难地在他手臂围起来的空间里转过身来,试图跟他讲道理:“小哲,我们晚上的时间,其实可以用来做别的事的……”·厨房灯光明亮,照得他皮肤越发地白,墨蓝眼睛狭长,笑得意味深长:“比如说”·“我们可以看电影,或者聊聊天,你也可以看会文件……”·“这不冲突。”
他笑得翘起唇角:“如果老师想试试一边看电影一边……”·我败给他了··“是老师说的,我们现在和好了,就可以像十年前一样,老师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祭出杀手锏,一脸坦然地道:“十年前我每天晚上都和老师做的~”·作者有话要说:林太后退场··番外见··然后一个个退场,各自有各自结果。
进入HE节奏·· ·78、第 78 章·如果说请郑野狐纯粹是为了看他被揍的惨样,那请夏知非,就是真的为了感谢了··这些天,我爸天天守在研究所看林森做实验,他是难得笑的人,但是他显然是开心的,他不吸烟不喝酒,也不喜欢打牌,看电视只知道看新闻。
到研究所看我们做实验,就是他这些天最大的乐趣·自从天天跟着我到研究所之后,他连每天的饭量都多了点·我和我妈看他这样开心,都不敢拦他,好在应该是李祝融和上面打了招呼,研究所竟然任由着我爸每天跟着我去A组,连正负电子对撞击那块都能让他进去。
尽管李祝融很不开心,我还是带着我爸妈搬到了学校宿舍,我每晚在客厅开地铺,白天就带着我爸去上班,我妈不放心,每天提了个袋子一直送我们到研究所门口,每天都在一路上跟我唠叨每种药的吃法,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记错了。
我爸吃的药,少数是西药,大都是中成药,副作用小,共同的特点都是昂贵·我曾经一样样去网上查价格,每一种一个月的费用都比我工资要贵·尤其是我爸每周去医院打的一种据说可以增强正常细胞活力的国外来的针剂,更是有价无市的。
我先还以为,这些药是李祝融高价买来的·后来从李畅那里知道,这些药是从夏知非那里弄到的··我一直奇怪,李祝融把持着重工,郑野狐家主要在军区和海关,夏知非比他们辈分还高一点,为什么只弄了个不痛不痒的连锁酒店。
原来他管着医药··我和李祝融说我这个新发现,他整整笑了三分钟,笑完了之后告诉我:“夏知非不是管医药,他是因为家里有个病秧子,所以在医药那一块弄了几条路子。”
我“哦”了一声,继续在纸上写··李祝融却放下了文件,凑了过来:“老师怎么不问我夏知非到底是做什么的”·“我问了你就告诉我”·他笑着摇头:“老师今晚睡在这里我就告诉你。”
那你还是别告诉我好了··他见我不上钩,又伸手来拿我写算式的纸:“老师在算什么,还画了函数图·”·“我在算我爸每个月吃药用的钱。”
我给他解释:“这种针剂我不知道价格,只能根据几个同类针剂的价格做了个需求量和价格的函数,算出来单位是欧元的……”·他的脸沉了下来。
“老师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以后还要把药钱还给我”·我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别发脾气,我只是算一算,不是要还你。”
看他还是一脸的不爽,我只能无奈地跟他解释:“再说了,我就算想还,我也还不起啊……”·他得意地翘起嘴角:“老师知道就好,这张纸我要没收,以后不许算了。”
我拿他没办法,只能说:“好好,以后不算了·”·他这种脾气,情绪都是在心里,越是生气越是藏着·要是什么时候他脸上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只有一个意思:我不爽了,老师,你自己看着办。
我遇到他之前的时候,他脾气虽然也坏,却是直接了当的,暴躁就是暴躁,生气就是生气,却没有这样任性和蛮不讲理·那时候,有什么事不合他心意,他就只是发飙。
但现在,他是摆出一张要发飙的脸,等着我好声好气地过来哄他,而且还越来越喜欢得寸进尺··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这种人是教不好小孩的——他就是个坏例子。
我觉得他现在的脾气,大部分是我惯出来的·我当年本来是想着教得他脾气好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对付别人·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越教他,他越是状况百出,脾气也越来越任性。
而且我越是在场,他越喜欢欺负别人,还动不动就威胁我,要我跟着他去做这个做那个,后来还养成了“老师亲我一口我就……”的口头禅··就像我那时候给他做饭,本来是想让他营养均衡,好好长身体,结果他反而开始挑食了。
每天指定了要吃这个吃那个,在饭桌上挑三拣四,我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吃··惯来惯去,他越来越任性·我本来还以为过了十年他这么自律了,坏毛病应该都改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因为我陪我爸妈住在学校,天天上班,只能星期六星期天跑来他这里,因为晚上还要跑回去·他很是不爽·吃饭的时候挑了一堆葱蒜出来还不算,专拣着一道泡椒白笋的凉菜吃。
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低声劝他:“你别老吃这个,等会胃痛……”·他哼了一声,不搭理我··我给他夹菜:“你吃点鱼,那个菜太辣了。”
“我不吃鱼·”·“鸡肉吃吗这道芦笋是我刚学的……”·“我不吃芦笋·”他一脸不爽,瞥了我一眼:“你不是吃完饭就回去吗”·我拿他没办法,给他夹了一堆菜他也不吃,结果吃完饭,我还没洗碗,他就开始捂着胃了。
还好我煲了汤,端来给他喝,又找了胃药,结果他全部不肯吃,一脸倨傲地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一张脸冷得像雕塑··“你总得吃药啊”我蹲在地上劝他:“你这样的脾气怎么行,生气也不能不吃药啊。”
“你不是要回去吗快走,等会天就黑了·”他说完,重又抿着唇,一脸坚决地看文件··他就是算准了我狠不下心。
他身上有伤,最近工作又重,天天跑去R大找我,我也看不出他瘦了没有,只觉得那侧脸简直一丝多余的肉也没有,脸色苍白,越看越觉得他现在胃疼得不好受··我蹲在地上,摇了摇他膝盖。
墨蓝眼睛转过来,沉默地看着我··“你把药吃了,我今晚上不回去了还不行吗”·-·事实证明,我真是该··我一说留下来,某人就眼疾手快地拿起药丸,吞了下去,两口把汤喝完,文件一扔,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气得脑仁疼,满脑子回响着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不仅如此,经过一个晚上,我还不得不悲哀地发现,他不但不胃疼,而且精力充沛,生龙活虎,一头牛都没他身体健康。
这个骗子,第二天还趁着我没起来,跑去笼络了我妈··自从上次我跟我爸妈说了点我和李祝融的真实情况,老太太对他反而没那么戒备了——大概也是因为知道了我爸的药价格有多昂贵,也猜到是李祝融买的。
我爸天天待在研究所,老太太不放心,天天在家翘首盼望,看韩剧都看不安生·还时不时打我电话查岗,问我爸情况·上次我带她去研究所,就为了让她知道我爸呆的地方既不危险也不艰苦。
她看了之后,本来还要天天跟着来的·结果我爸不干,说:你又不懂物理,来干什么,每天吃药提前三小时就开始倒计时催我,还剩两小时催一次,一小时又催一次。
你呆在这,影响别人做实验,我都不好意思··老太太被我爸一顿抢白,只好回来了,但是没绝了念头·我不知道李祝融怎么弄的,又是怎么和她说的,总之第二天,老太太很开心地带着个R大食堂的袖章,带着个年轻女孩子,给A组成员送饭来了。
我爸还没说话,她先把工作证亮出来了:“看到没,我有工作证的·你别说话,吃完饭就快把药吃了·”·老太太“合法”逗留在A组,每隔一个小时就给我爸提醒一下吃药倒计时。
还带了一袋子毛线团过去,坐在休息室里打毛衣,说是打给我爸秋天穿的··我本来对李祝融这做法不太赞同,研究所又不是我家开的,这样大张旗鼓,影响别人工作不说,看着也太嚣张了,别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腹诽成什么样了。
但是,他对我的顾虑不屑一顾:“你管别人干什么你爸妈开心最·别人有意见,又不会说给你听,当他们不存在就是·谁要是看不惯,让他来和我说。
你爸妈一把年纪,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别人又不是你家人,你家人还是别人”·我说不过他,又不能拦着我妈不让去——老太太一个人呆在家里没事做,就会想我爸的病,想了就伤心。
我不止一次撞见她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了··好在组长王治经常不在,齐景和我还算友好,林森对这些事一概不关心,只管他的实验·小白倒是欢腾,天天和我妈套近乎,聊得火热——现在我妈不仅每天给他多加一个鸡腿,还买了三斤米色的毛线,准备给他打一件毛衣。
-·我妈去送饭的第二周周末,我和李祝融请了夏知非来家里吃饭··他们来的时候,是我开的门··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脸色有点苍白的,但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我上次见他是十年前了··他偏着头,托着下巴,用一副和他那张脸完全不配的痞子表情端详了我一会儿,然后朝着走过来的李祝融大声笑道:“冰窟窿,原来这就是你姘头啊”··79、第 79 章 ...·我以前说,郑野狐是我心目中最恐怖的人。
我收回这句话··我不知道,夏知非有多好的脾气,才能把陆非夏宠成这副德性··他简直是孙悟空转世的··我不知道沙发上是不是真的有钉子,总之他连三分钟也坐不住,先是四处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四处看看,然后跑回来告诉李祝融:“冰窟窿,你这房子能闷死人,连一点植物都没有。”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李祝融瞟了他一眼:“你家不也没有”·“我们家有鱼……”他拖了一一张椅子过来,反着坐,懒洋洋趴在椅背上,像个小流氓一样,拿着茶几上的苹果在手里抛着玩。
我还以为这就是他本性,结果吃饭的时候夏知非和李祝融进书房说话,他像被谁从五指山下放出来了一样,在房子里左摸摸,右看看,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两个勺子,盖在客厅挂的那副油画里人物的眼睛上,大声叫我:“许老师,你快看,奥特曼。”
我汗颜,好在早就见识郑野狐那疯子,倒也没怎么被他吓到,问他:“你喜欢吃什么菜”·“我要吃麻辣水煮鱼,放一层红辣椒”他举着两个勺子,得意地朝我笑。
明明是像小孩一样没心没肺的表情,那张脸还是漂亮得让人不敢于他对视··“这个你吃不了吧,要不做点清淡的”我迟疑地问他——他是身体状况是出了名的虚弱。
他可怜巴巴地:“没事,你做吧,我不吃,就看看也好,我都好久没看过辣椒了·”·说道“伤心处”,他还皱起脸来,苍白得像雪的一张脸,那双眼睛,简直像孩子一样灵动漂亮。
尽管瘦得不行,他身上却没有一点女气·我看着他的时候,总是有点晃神·因为我能在他身上看见一些专属于少年的东西,不知道夏知非怎么做到的·他大概也快三十岁了,但他身上那些干净的、明亮耀眼的、像少年一样蓬勃的东西,却始终不曾消失。
他像是被岁月遗忘了的人··还好,他再怎么漂亮,我还是有原则的,不会给他做辣的··看我不肯做麻辣水煮鱼,陆非夏很是不爽,围着我打转,想让我把辣椒拿出来。
我只能和他讲道理:“你看,你不能吃辣椒,我现在也不能吃·李祝融不太能吃辣,做那么辣的菜,难道让夏知非吃”·他想了想,大喇喇一挥手:“算了,回头我让非非做”·我做菜没什么花样的,刀功也一般,他看了两分钟,觉得无聊,在厨房里乱翻起来,还很有礼貌地知会我:“许老师,我用烤炉烤一下白菜玩吧”·我刚救下白菜,他就在旁边用筷子戳水池里的甲鱼,把甲鱼翻了个个,拿手指去勾引它:“来咬我啊,小王八~”·这种混世魔王性格,实在让人头疼。
半分钟没看到他,就又跑到客厅闯祸去了·我拿出冰块做鱼冻,他跑过来,抓了一颗冰块,放在嘴里嚼··“你别吃冰,等会肚子疼……”·他浑不在意,笑得眼弯弯,腮帮子鼓起一块,像个花栗鼠,还趁机套我的话:“许老师,你人这么好,怎么会喜欢冰窟窿呢”·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冰窟窿是他给李祝融起的外号。
“你别吞下去,嚼一嚼就算了·”我拿了个纸杯子给他把冰吐出来··他鼓着脸颊,花栗鼠一样看着我,忽然恍然大悟一样笑起来:“哦哦,许老师不好意思了”·-·陆非夏大概是很难得出来一次,吃了饭还赖在这里不肯走。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碟片,说是个射击游戏,还说林尉也喜欢玩·知道我不玩游戏之后,他很是失望,被夏知非哄走了··李祝融很不待见他:“夏知非真是当老妈子的命。”
我在一边腹诽:陆非夏可比你好多了,至少人家还知道讲道理··下午李祝融没事做,我洗完碗,坐在沙发上看书·他过来躺了下来,头枕在我腿上。
这是他以前的习惯,经常躺在我腿上看书,玩游戏,这时候他就像从一头狮子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猫,你挠他肚子都没关系··“想睡觉了”我手插进他头发里,替他按摩。
他眯着眼,摇了摇头··“那我们就坐着说话吧,”我把书放了下来,低下头看着他:“正好我有件事和你说·”·他“嗯”了一声。
从这个角度上看过去,他鼻梁笔直,他和李貅一样,睫毛长而密,闭着眼睛的时候,眼睛下面有两抹阴影,不说话的时候,总像是忧郁的·让人提着心,生怕说了什么话让他不开心了。
但是,他只要一说话,就什么忧郁的气质都没了··“上次我和小安打电话,他说下周他就放假了,让我们去接他回来·”·“让袁海去就行了。”
我坐直了··“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我和他讲道理:“下学期把小安接到北京来上学吧·他年纪那么小,没有大人呆在身边是不行的……”·“他有保姆,自己应付得来。”
“不是应不应付得来的问题·”我给他解释:“小孩小时候没有父母陪在身边不行,你不是在培养继承人,你是在养儿子,他是你儿子·你首先得让他好好长大,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再考虑他适不适合当继承人。”
他睁开了眼睛··“老师不喜欢我对小安的教育方法”·我有点无力··他总是把我的想法归于情绪化,因为他觉得,他的一切做法,无论是从逻辑还是从道理上,都是无懈可击的。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关键是,你不能这样教孩子·”我竭力给他解释:“小安是一个人,你不能替他决定他以后的命运·你只要尽好一个父亲的责任就行了,陪伴他,教导他,至于他将来要走怎样的路,要不要继承你的家业,可以让他自己来选。”
李祝融笑了起来··他伸手,碰了碰我脸颊,然后用手指沿着我脸侧一路划下来··“老师说的很美好,”他慵懒地眯着眼睛:“但是,他既然是我的儿子,他就只有一个选择。
他不选,他的堂兄弟也会逼他选,他当不了平凡人·”·“这不公平……”·他手指按在了我嘴唇上··“这很公平,老师。”
他又闭上了眼睛:“他比别的孩子有钱,有权利,他生来就是上位者·而这些,就是代价·”·这些代价,是每个人都付出过的·无论是他,还是郑野狐。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安那孩子很会装可怜,老师心软,容易被骗·”他捏了捏我下巴:“但是不要对小安太好……”·“为什么”·我以为他又会说什么继承人不能有太多弱点的那一套。
结果他只是拉着我的衬衫领口,把我拉得低下头去,亲了我嘴唇一下··“因为我现在,很不高兴·”·-·无论如何,李貅还是接过来了··我本来准备和李祝融一起去接他,结果被李祝融缠得,凌晨才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李祝融早就走了。
我和李貅住过一阵,也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本来还准备炖鸡,但是腰酸背痛,站不住,只做了盐酥鸡和炸得金黄的小鱼,海带汤放在瓦罐里炖着·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天黑了。
我打电话问李祝融,他说已经到北京了,正在车上,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外面下雨,我带了伞去接·C城那边气温高,李貅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从车里出来,被冻得抖了一下。
“别感冒了·”我给李祝融递了伞,顺手从车里拿了毯子,给李貅披上,毯子太长,拖在地上全沾了水,我干脆把李貅抱了起来··平时那么任性的小孩,其实也没比别的五岁小孩重上多少。
大概是在车上睡了一觉,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意外地乖,搂着我脖子,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我··“给我吧·”李祝融把李貅接了过去,一手抱着,把伞塞到我手里,揽住了我肩膀。
李貅搂着他脖子,靠在他手臂上继续睡觉··-·“把他放在沙发上,别吵醒了·”·李祝融把李貅放在沙发上,我拿了毛巾给他擦身上的雨水。
“我先去做饭,让他睡一会儿,你也去洗个澡吧·”我把毛巾给他自己擦:“饿了的话,先喝点粥,我中午做的·”·李祝融在我脸上啃了两口,换衣服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李貅脸上红红的,我以为是着凉了,结果量了体温也正常··给李貅洗了澡,安排他睡了·我回到卧室准备睡觉,李祝融正在洗澡,我躺在床上,卧室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李貅披着毯子,站在门口··“怎么了”我蹲下去问他:“饿了还是不舒服”·小孩脸红红地站着,睫毛卷翘,一言不发。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啊,是不是你爸爸欺负你了……”·小孩抬起蔚蓝眼睛,瞥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去了··“我不喜欢那张床”·“这样啊……”我忍着笑,揉了揉他头发:“那你今晚上就只能和我们一起睡了。”
 ·80、第 80 章 ...·我让李貅睡在床上,小孩皮肤奶白,穿着米色睡衣,棕色头发翘起来,乖乖躺着··“我不想睡觉·”他用下巴压着空调被的边缘,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要我陪你说话吗”其实我更想问他要不要听故事··他撇了撇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等一下,我去看看你爸什么时候出来。”
我替他掖了掖被子,去了浴室··我得说服李祝融,让他不要把李貅扔回客卧去·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当着李貅面和李祝融说··浴室的门本来是半透明的毛玻璃,在我几次抗议之后,换成了现在的门。
但是淋浴区还是透明的,水雾缭绕,先看见修长的脊背,细腰,窄臀,然后是长腿……·我还没发表感慨,他先吹了声口哨·很坦然地转过身来,走了过来,伸手按在淋浴区的玻璃上,翘着唇角对我笑:“老师等不及了”·我咳嗽了一声,转开了眼睛。
“我进来是和你说,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让李貅和我们一起睡”·“他又跑过来找你了”很是不悦的语气。
“他可能有点不舒服,”我跟他解释:“虽然没有发烧,但是脸红红的·他可能有点认床,他才四岁,和大人睡也是应该的……”·李祝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答应了”·我半天没等到他回答··“老师,你抬起头来·”他用指节敲着玻璃··我抬起眼睛,看着他。
“看这里·”他偏着头,用手指划着玻璃上的雾气,朝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一笔一划地写道:NO··“你别这样,他……”我还想继续跟他讲道理,他翘起唇角,额头抵在玻璃上,眯着狭长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被那墨蓝眼睛看得慌起来,简直有点语无伦次了:“……我保证他只睡一个晚上,明天我给他把房间收拾得好一点……”·“嘘~”李祝融朝我做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淋浴区的入口:“老师想让我答应,就从那里进来。”
-·我迟疑了一下··和他讲道理,显然是讲不通的··但是李貅想和我们一起睡,不管是我还是李祝融拒绝了,他都会伤心的··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他只是个五岁的小孩而已。
这父子两个,都是一样的人,哪边都不会退让的··好在我们有三个人··他不让步,他也不让步,最后让步的只能是我··-·“老师身上还穿着睡衣呢,”李祝融抱着手臂,坦荡荡地站在那里审视我:“把衣服脱了吧,不然等会没衣服穿,要光着出去了。”
我被他描绘的前景吓了一跳,咬牙把睡衣脱了··“内裤呢”他好整以暇地笑我:“老师今晚想不穿内裤睡”·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手放在内裤边缘,却怎么也拉不下去。
“老师不是要在这站一晚上吧……”他笑着揶揄我··我连头也抬不起来了··他翘着唇角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拉了进去。
“我逗老师玩的~”他咬着我耳朵,促狭地笑了起来:“老师可以穿我的内裤出去·”·-·温热的水劈头盖脑地洒下来,我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眼睛也不敢睁开。
“老师看看我嘛……”他压低着声音在我耳边蛊惑:“不听话我就把小安扔到客房去了·”·我低着头,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他下腹贲囧张的欲囧望,吓了一跳,无所适从地抬起头来。·他倒是悠闲,用手掌接了沐浴露,从我肩头涂下来,他掌心温度高得吓人,烫得我不自觉地瑟缩起来··我是一点自制力都没有的人,只是被在身上暧昧地按揉了两下,腰都软了下来·身下的欲望也迫不及待地抬头了,被他隔着内裤用手掌覆住,笑着咬我脖子:“老师起来了呢……”·他整个人赤裸着,胸膛上肌肉结实,有意无意地蹭着我胸膛,下腹的欲望也大喇喇地立了起来,我别开了眼睛,在心里腹诽:不要脸,不要脸……·这个不要脸的某人,不仅隔着内裤按揉着我的欲望,还伸手把我内裤扒了下来,把我按在了浴室的玻璃上。
“这个姿势我想了很久了……”他整个人覆了上来,下腹贲张的欲望烫得吓人,猥亵地在我臀缝里摩擦着,伸手捏住了我前端按揉着:“老师猜猜,我最想在哪里做”·“……”·“是在我公司的办公室,”他伸了一根手指,沾了黏腻的膏体,猛然刺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抠挖着,我腰都软了下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他揽住了我的腰··两根手指,骤然伸到底部,按住敏感的一点,我像是被轻微的电流击中,整个下半身都因为快感而麻痹了··“在八十层的落地窗前面,扒光老师的衣服,把老师按在玻璃上,”硕大的前端,似有若无地在入口戳刺着,忽然猛地一下,直冲了进来,我尖叫一声,听见李祝融咬着我耳朵笑道:“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上,狠狠地,操老师。”
因为羞耻,我全身都在发烫,被侵入的感觉如此强烈,感觉身体里被一寸寸地挤开,火热的肉刃蛮横地侵入进来·过多的润滑剂被挤了出来,沿着大腿根流了下去。
眼泪在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身体却早已适应了这样的侵入,习惯性地收缩着,异物感越发强烈··“老师里面好紧……”他咬着我耳朵,掐住胯骨,大力地抽送起来。
“慢……慢点……小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明明羞耻得恨不能马上晕过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因为快感而战栗着,包裹着异物的甬道因为不断涌出的液体而越来越滑腻,抽送也越来越顺畅,肉刃抵住了最深处的某个点,恶劣地碾磨着。
“啧啧……”他用手指抹了抹玻璃上的白色浊液,笑着按揉着我前端:“老师早泄呢·”·你才早泄·事实上,他要是早泄,我会很开心的。
压在玻璃上泄了一次,被抱起来,盘住了他结实的腰,后背顶着玻璃,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整个下身都一片狼藉黏腻,然后被抱到洗手台上,因为“我想看着老师的脸做。”
跪在洗漱台上,整个上身趴下去,屁股却高高翘起来,可以清晰地看到抽插的细节,简直像动物一样·我羞耻得不敢看镜子,只能闭着眼睛,无法自控地抽搐着。
被折腾得快失去意识,整个下半身都因为快感和痛感而麻痹着,直到他咬着我胸口,不情愿地射在我身体里··被放在满浴缸的热水里,快散架的身体惬意得想要叹息,李祝融也坐了进来。
“小哲,你太过分了……”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连控诉也没了力气··“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他若无其事地吻我:“老师再围着小安打转的话,就可以试试看了。”
我累得和他讲道理的力气都没了··朦胧中被擦干了身体,换了睡衣,后面的事就记不清楚了··-·昨晚本来还想给李貅讲故事的,现在一想到我是被李祝融抱出卧室的,我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了。
还好,醒来的时候李貅已经不在了··看了钟,是十二点,早餐是保姆做的,李家从来不请钟点工,都是从李家老宅拨人过来··我腿发软,顺着墙边,走到客厅门口,躲在一边看。
李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一个显微镜,李祝融不在,李畅也不在,应该是去公司了··我纠结了一下,是若无其事地出去和李貅打招呼,还是溜回来··最终我选择了过去和李貅打招呼。
“小安,这么早就起来了”我竭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他瞥了我一眼:“是你起得太晚了·”·我默默地往厨房走。
“还有十分钟就开饭了,你吃个苹果吧,爸爸中午不回来了·”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显微镜,问我:“钻石和碳棒的真的同一种元素构成的吗”·我终于确认,他对于昨晚的事毫无知觉。
总算放下心来,在沙发上坐下来,准备给他好好讲一番物理··我才讲了两分钟,他就说:“你别说这么多了·”·“为什么”·“你昨晚叫那么大声,再说话嗓子会坏掉的。”
 ·81、完结章 ...·我逃回了学校··盛夏时学校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荫,我进去的时候,正是下课的时候,学生的人潮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一色的青春面孔,抱着书本,三五成群,像溯流而上的鱼群。
我穿行在鱼群里,心里像是有什么冷硬寒冷的东西,渐渐融化开来··没有什么地方,比学校更能让人发觉自己老了··但是能这样安心地老,也是一种福气。
我打了电话问我妈,她正在做饭,听说我回学校吃饭,开心地笑:“那我再炖个鸡给你吃”·我爬到研究所的五楼,休息室里静悄悄的,我去林森的研究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喧哗,小白哈哈笑着,大声说:“我们天体力学内部争端,量子物理不要来搅局啊”·然后是齐景哼了一声,可以隐约听见我爸和林森低声讨论算式。
我推门走了进去··意料之中的画面,林森拿着笔,和我爸一起站在白板面前,齐景穿着修身的衬衫,姿态潇洒地靠在办公桌上,抱着手臂看白板,小白手里还捏着一根巧克力棒,头发乱糟糟的,也盯着白板。
我先叫了一声“爸”,然后和齐景打招呼:“吃中饭了没”·“没·”齐景指了指白板:“我们在写圆形限制三体问题的小天体运动微分方程。”
“写出来没有”我也盯着白板看··“拜某个量子物理学家的建议所赐,我们正在着手写十八阶的常微分方程·”小白耸耸肩。
“如果你平时多看点数学书,就不会连3个二阶的常微分方程也看不懂·”齐景反唇相讥··小白炸毛了··“过分依赖数值和定性就只能走进死胡同。
用分析法不挺好,把天体的坐标和速度展开为时间或其他小参数的级数形式的近似分析表达式……”·我扶额,决定回去继续看我的数学书··-·我坐在休息室里,看一本常微分的书,等着中饭,然后手机响了。
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我认识罗秦其实已经很久了——和李祝融一样久··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李祝融,是学校找去当他的家教,他坐在一张深红色天鹅绒的沙发椅上,皮肤雪白,眼神倨傲,懒洋洋地看着我。
在他左边,两个人正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下棋,都抬起脸来看我,对着我笑的那个是郑野狐,戴着眼镜有点怯懦的那个是罗秦··我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给我··“许老师吗”·“是我,你是”·“我是罗秦。”
我对罗秦,并没有太好的印象··他过得并不好··他没有朋友··到了他那个地位,真正的朋友,大都只能从和自己同阶级的人之中找,但是他从小就被郑野狐和李祝融欺负,被那样侮辱过,不可能再和他们玩在一起。
我和李畅问过他,他说罗秦是一个孤僻的人,平时也不大出席公众场合··我知道他很可怜··但是他朝我吐过口水··“许老师现在可以出来吗我想请你吃饭。”
他的声音有点僵硬··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陈柯的前车之鉴在那里,对于这种有点怪的人,我心里还是能避开就避开的··“我已经准备吃饭了。”
我不想骗他:“我今天中午要和我爸妈一起吃饭·”·“这样啊……”那边沉默了很久,但并不安静,听得见有车的声音,而且他似乎在吸烟。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想说“没事我就挂电话了”,他终于又说了一句:“那老师晚上可以出来吗”·他的声音很不正常,我先以为是语气僵硬,后来发现他声音里的那种灰暗是有感染力的,连我听着也心情低落起来。
“你……”我有点踌躇,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没事吧”·“我很好·”他几乎是有点神经质地迅速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但是我们一点都不熟··我在心里腹诽了一阵,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毕竟他也不可能把我吃了:“这样,晚上你到我们学校来,我请你在学校旁边吃饭吧。”
-·其实见罗秦之前,我都有点想不起他是什么样子了··见到之后,发现他比我印象里苍白,他的脸窄,眼眶深陷,眼睛颜色很浅,眼梢下撇,看起来很忧郁,带着点神经质。
他打电话来找我,我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结果直到点完了菜,他也只和我说过两三句话而已··那三句话是:·“许老师,你到了”·“你先点菜吧。”
“你现在还喜欢吃鱼吧”·我也一直找不到话和他说·他也一直没说什么,好在菜都不难吃,不然真是煎熬··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罗秦大多数时候都在看我吃,他吃得很少,简直是喂猫的食量,相较之下我也不好意思吃太多,才放下筷子,李祝融打了电话来:“你现在在哪里”·“我在和别人吃饭,等会打给你。”
我忙不迭把电话挂了··我觉得罗秦应该是很讨厌李祝融的,所以怕他尴尬··“许老师还有事”·“有人在等我回去。”
我一身骨头酸,这样正襟危坐其实坚持不了多久的··“许老师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他说完,朝我笑了笑··我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其实是有个酒涡的。
我转过身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说:“保重·”·-·走出来不远,就被李祝融的车截住了··李貅也在车上,上来就问我:“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我是去见一个人。”
“谁”·“一个有点奇怪的人·”·-·回家的时候又下雨了,不少人在雨里奔逃,我们坐着车直接到楼下,没淋到多少雨。
李貅倒是欢,洗了澡还不肯睡,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玩游戏,我努力和他讲道理,说睡眠不足会长不高,他就说他会和他爸爸一样高·我说小孩子不能养成晚睡的习惯,他说以后变成大人还是要晚睡,为什么不能养成习惯。
最后说不过去了,他就拿出杀手锏,死死握住游戏手柄,像任何一个跟家长耍赖的小破孩一样大嚷:“我不,我就不去睡觉·”·我还想和他讲道理,李祝融端着杯水一边喝一边走过来,顺手把李貅拎起来,扔回他自己的卧室去了。
为了避免被李祝融拎回去,我就自己回卧室去了··-·卧室的天花板,和墙的交线雕了很多小天使··窗外还在下雨··我是从失去意识的状态再醒过来的,很热,李祝融一条手臂揽着我的腰,另外一只手在玩我头发。
我觉得腰椎快断掉了··“小哲……”发出的是完全哑掉的声音··“老师醒了”他还在拿手指划我头发,半偏着脸,嘴角上翘:“老师要喝水吗”·我点头,他端了水来,扶我起来喝。
只是动了一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惊讶地看着他··“那是什么东西……”我的脸在发烧:“快拿出来·”·他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毛:“老师,你这是请求的态度么”·“别玩了,小哲,”我动作僵硬地靠在他身上:“我不喜欢这样,很难受。”
没有人会喜欢身体里藏着一个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的··很小,像硬币,我瑟缩了一下,天知道他刚刚做的时候放了什么进去··“老师真的要拿出来”他用膝盖分开我腿,唇角翘起来:“我拿出来了,老师就要收对它负责的……”·总之你别放在里面就是。
手指探进去,我泄愤地捶了他肩膀一拳,他只是笑,现宝一样捏着那东西递到我面前··是一个金属环,白金色,光华内敛,即使沾了不知名的液体……·和套在他无名指上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他捏着这戒指,对我笑得眼弯弯··“老师,你答应了我的·”·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今天是小安生日··李许是一段很长的旅程,谢谢大家陪我一直走下来。
也希望大家以后还会和我一直走下去··番外会先放我自己策划很久的一个番外,然后是李貅的番外,然后是郑野狐番外,还有李许两个人的番外··82、一直想写的一个番外·北京夏天总有暴雨。
已经是深夜了,下着大雨,R大外面大大小小的饭馆都关门了··“自然情”是R大外面的一家饭馆,以水煮鱼出名,平时都是十点钟关门的,今天却一直开到了十一点。
许瑜是这个饭馆的服务员,她是R大的学生,大二,在这做兼职,半个小时前,她去提醒老板娘要关门了,老板说:“等一下·”·她想,老板娘今天破例,也许是为了坐在窗边座位上的那个客人。
那个客人已经坐了很久了,他像是在等人,但是许瑜从来没见过哪个等人的有他这么好的耐心·他很年轻,很瘦,穿着质地良好的西装,长得很好,脸很窄,眼睛很忧郁,脸色苍白,像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吸血鬼一样的美男。
他浑身都萦绕着和这家物美价廉的饭馆格格不入的气息··许瑜想,也许他等的人不会来了··许瑜当了半年服务生了,见过在饭馆里吵架的情侣,但是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看起来像他这么悲伤。
十一点半,许瑜问老板娘要不要关门,老板娘默许地点了点头··许瑜朝那客人走了过去,她刚走了几步,那客人就站了起来··他似乎对别人的心思很敏感,这份敏感,和他显然是上层人士的身份不符。
许瑜去关门的时候,看到店门口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已经开走了··-·林佑栖接到罗秦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让人捅了李祝融一刀·”这是他第一句话。
林佑栖当时正准备睡觉,听到这话,也不惊讶,平静地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前两天·”·“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捅他他混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佑栖点了烟,把窗户拉开,散烟味··“我在翻你给我的病历,看他们快和好了,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了他·”罗秦靠在车里假寐,把手搭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司机是罗家的老人了,这样的话不用怕传出去。
佑栖笑了起来··北京下雨,C城却正天晴,夜风凉爽得很,他索性坐在了窗台上,吸起烟来··“应该的,许煦现在一身的病,瘦成一把排骨,剐了他都不解恨。”
林太后悠闲地弹了弹烟灰:“要不是许煦认准了他,老子抹点肉毒杆菌毒死他·”·罗秦似乎不想再继续这话题··“郑野狐没有再找你麻烦吧”·“没有。
他聪明得很,怎么会找我麻烦·”·上次林佑栖设计骗李祝融和许煦,其实是和罗秦两个人想的办法,几次险些穿帮,最后一次罗秦来了C城·只有一个人撞破了他和林佑栖的事,那就是郑野狐。
那时候郑野狐还不认识林佑栖,见到林佑栖和罗秦在一起,也只是奇怪罗秦竟然来了C城·不过他也知道罗秦对许煦的心思,所以没怎么上心··后来在医院,郑野狐撞见林佑栖,这才知道林佑栖竟然是许煦的主治大夫。
林佑栖一直说郑野狐是最聪明的人,就是因为郑野狐当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起了他见过林佑栖和罗秦在一起,然后猜出了林佑栖和罗秦是在密谋什么,而且当即判断出他们并不是想对李祝融不利,于是决定不戳破这件事。
而且,这只狐狸还不放心,走之前还要警告林佑栖一下,让他们不要想什么歪点子:“这位林医生好面善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啊~”·这样的心机,也只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族里,才养得出来。
-·林佑栖一直挺可怜罗秦的··这世上,爱一个人的方法分很多种··有些人,是像李祝融那样的,他喜欢你,就得把你栓在身边,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还有一些人,是像罗秦这种的··许煦身边有很多人,朋友,父母,还有给李祝融说话的人,这些人都有各自的说法,也都想许煦按着自己的想法走,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但是罗秦不同··他是那种,许煦想怎么做,他就帮许煦怎么做的人··许煦想逃跑的时候,他暗中联系蒙肃,把许煦弄到国外·蒙肃不过一个家族旁系,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资本和李祝融斗,其实暗中都是罗秦的人。
许煦从来不是好运气的人,蒙肃也从来不是什么骑着白马从天而降的人··他未必不如李祝融,罗家虽然低调,也是几十年的积淀,他要是站出来,许煦感激的那个人,也许就不是蒙肃,而是他了。
但是他一直藏着··林佑栖看着都替他心酸··他没见过这种人··但是这世上总有些这样的人··他喜欢你,你却一世不知··--------------------------------------------------------------------------------·我叫罗秦,罗家的罗,秦家的秦。
我爸和我妈联姻,生了我··他们俩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对家族有用的事,就是和对方结婚··我爸喜欢养女人,喜欢赌钱,我妈喜欢买衣服,买珠宝,买鞋子,买跑车。
在几个家族里,对我爸妈这一代,有一个统称,叫做垮掉的一代·我想原因是因为我爷爷那一代太强势了,又长寿·我爸妈他们生下来没用,只能垮掉,整天傻吃傻喝,联姻生孩子。
·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我爷爷是个很凶的人,李祝融的爷爷也很凶,但是李祝融的爷爷讲理,我爷爷不讲理··我小时候很胆小,所以李祝融和郑野狐经常欺负我,季野也欺负我。
我小时候经常挨揍,其实被揍多了也没有什么··我是见到许煦之后,才渐渐胆大起来的··-·许煦是李祝融的家教老师··我第一次见到许煦的时候,他夹着两本书,穿着一件白衬衫,很瘦,呆呆的,他不知道李祝融找他做什么。
我很喜欢他,因为他和其他的人不同,不谄媚,也不讨好,他笑的时候很干净,那种干净的感觉能透到人心里去··他走了之后,李祝融和郑野狐嘲笑他,说他看起来很傻,像个二愣子,说他一定是个书呆子……·我知道,他们其实很喜欢他。
要是真的讨厌的话,他们就不会提了··他们抢过我很多东西,抢了之后就扔掉··但我从来没有像这样伤心过··我这辈子最伤心的和最开心的,都是因为这个人。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一直也没有机会··我其实想跟他说,许煦,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感谢你·以前我挨了打,我爷爷只会说是我没用。
但是你会教训李祝融,你说没有谁应该被打,没有谁应该被欺负,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别人都说,善良没用,老好人没用,这些人说得多了,你也总是反思自己的错,其实我一直很告诉你,你没错,你对得起每个人,好人对强者没用,因为好人总是要公平,要和平,好人总是帮被欺负的人说话的。
许煦,我最开心的事,是那天你看见我的字写得好,你要我教你写字·那天他们都不在,就只有我和你,你写字的时候,我看着你,心里很开心·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时候你的样子。
有一次我喝醉了,还梦见那时候的你··你总是笑着的,干净温暖的,我有无数次梦见你对我笑,问我:“罗秦,你怎么不去上学啊”·李祝融很不喜欢你对我好,他和郑野狐开始天天找我的麻烦,他们甚至当着你的面扒了我的裤子。
那时候我羞耻得恨不能死去··那天晚上,我暗自发誓,我一定要把你抢回来··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李祝融呢·你是好人,好人为什么都要去改变坏人,好人不是该过一辈子好日子吗·但是你喜欢他,你只有在他身边才能过好日子。
他不是好人,他折磨你,我只能努力地让你过得好一点··我一直没有让你知道我做过的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只是今天下午我忽然很想你,我想见你一面,见一面就好了。
-·许煦,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年春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守了一个下午,等到你提着箱子出来,你被退学了,准备回老家··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我忽然就慌了,骂了你一句同性恋,就落荒而逃了。
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那时候,我其实是想跟你说: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我不会像李祝融一样辜负你·我已经和我爷爷出柜了,他打得我半死,我磨了他半年,一次我病到快死之后,他终于决定不再管我了。
我不会和女人结婚,我不会生儿子,我家其实也很有钱,我不比李祝融穷··我会听你的话,我不打架,不飙车,我也不会欺负别人··许煦··要是那天我把这些话说出口了,是不是你就会跟我走·-·往事若能佐酒,想你便是一场大醉。
作者有话要说:唉……·这是我开李许时就想写的番外··接下来写李貅和许煦相处的番外··83、小阎王的番外一 (葬礼)·今年有几个葬礼。
我没想到李祝融的爷爷会猝然倒下··印象中,那是个很厉害的老人,因为厉害,几乎是刀枪不入的··我仍然记得,他加诸于我身上的,那些沉重的绝望··那时候李貅刚上一年级,正是秋天,据说他爷爷白天的时候,还在精神奕奕地跟夏宸的外祖父下棋,晚上就忽然倒在了浴室里。
是他的副官觉察到不对劲,跑进去查看,才发现他倒在浴室的地板上,气息全无··当时已经是11点,我们已经睡下了,李祝融接了个电话,从阳台上回来,开始穿衣服,我迷迷糊糊地问他:“怎么了”他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说:“没事,你继续睡。”
当夜他就赶了回去··李老爷子年事已高,李家有全套急救装备,还有医生待命,据说当时救回来三分钟左右,意识清醒,但是不能说话,用手指指了指李祝融,随后陷入昏迷,凌晨六点确认死亡,当时我正在睡觉。
七点钟,李宅开始通知北京亲友,那时候我正因为早起意识模糊地坐在桌边吃早餐,自从我和李祝融搬回来以后,我妈就不再叫我起床,好不容易李祝融不在,我妈终于重拾这权力,逼我吃早餐。
就在我快把脸栽进粥碗里睡着的时候,李祝融打了电话来··“老师,起床没”·我看了眼虎视眈眈的老太太,默默扒了一口粥:“起了。”
“穿好衣服,就穿那套黑色的西装,配那条缎面的黑色领带,过半个钟头小安会到你那里,袁海会带着他和你一起到我这来·”他似乎很忙,一边似乎还在做决定:“选这个。”
“发生什么事了”我隐隐有不祥预感··“我爷爷刚刚过世了·”他平静告诉我:“跟伯父伯母说一声,就说你这两天不回家住了。”
这消息对我冲击力太大··“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他沉着声音说:“别乱想,有我呢·”·-·我和我妈说了这事,我妈很是着急:“这按礼数我们是要上门的吧……”·我宽慰我妈:“没事,我去就行了,你们不用登门,他家是一趟浑水。”
我妈一听更急了:“他家现在不是在抢家产吧,你不去行不行啊……”·都是小白,天天撺掇我妈看电视剧,连抢家产都想到了··还不容易把老太太劝消停了,袁海来敲门,说李貅到了,让我不要带东西,人过去就行。
还宽慰我妈,说:“别担心,现在李家是李总当家·”·我不太想和他说话,但是是他去接李貅过来的,应该对李貅的反应很清楚,李貅和他太爷爷的感情又很深。
“小安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你是指有没有哭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他公事公办地回答我··其实哭闹的话,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上车的时候,李貅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谁给他梳的头发,把柔顺的棕色头发全部梳到后面,我这才发现他的脸其实很小,更加显得一双湛蓝的眼睛亮得吓人。
朝李宅去的路上,直到我开声之前,他没有和我打招呼,也没有和我说话·袁海坐在副驾驶座上,后座的空间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吃早餐没有”我问他。
他摇摇头··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袋饼干·上次夏宸来做客,和我说了一些可以用烤箱做的东西,我试着做了些饼干,但是李貅一直在读书,家里也没人喜欢吃这个。
“我不吃·”他简短拒绝··不过六七岁的小孩,抿着嘴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李祝融··我只好把饼干又放回口袋里··“拿来”他忽然恶狠狠地说。
“什么”·他伸手把我袋子里的饼干抢了出来,刻薄地抱怨:“放在口袋里难看死了·”·抱怨完还不算,他又不吃饼干,攥着那袋饼干,缩到沙发的角落里去了。
我以为他是想睡觉了,坐过去问他:“想睡了要不要靠在我腿上,你吃了东西再睡吧……”·他忽然抓住了我衬衫·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接过他只是爬到我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然后靠在了我胸口。
“你好啰嗦……”他声音闷闷地小声抱怨:“你做的饼干真丑·”·我不知道回他什么好··“你一定很讨厌我太爷爷。”
他像是在控诉我一样,闷声闷气地说:“你们都讨厌我太爷爷……”·我感觉他在说“你们都不是好人·”·“我确实很讨厌你太爷爷。”
我这样告诉他··李貅抬头看了我一眼,就准备爬走··“他对我来说是坏人,但对你来说是好人·”我告诉他:“但是现在他死了,死者为大,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
我知道你想哭,也有人跟你说,男子汉不能哭,但是是不是男子汉不是由别人定义的,是由自己决定的,真正的男子汉敢哭敢笑,不怕丢脸·哭完之后,你不要辜负你太爷爷的期望就行了。”
李貅皱着脸看着我:“你以为我会哭”·“没有人不会哭·你不喜欢别人看的话,自己躲起来哭就行了·愤怒可以发泄,悲伤也应该发泄出来。”
李貅又回到了沙发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李宅很忙,人很多,但是看起来丝毫不乱··我们的车一停下,就很多人围了上来··李貅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是李家现在的继承人,相当于以前的李祝融,随着夏家和李家的老家主相继去世,现在轮到他们这一代小孩当继承人了··很多人不认识我,但也从我牵着李貅的手猜到了我是谁。
李家的人,不论聪明还是愚笨,都有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叫做看不起人··如果不是李祝融亲自来接我们,我大概会被李家人的目光钉成筛子的··李祝融给我和李貅两人的扣子上都系上了一缕麻。
“小安跟着我迎接客人,老师去跟袁海见管家,把预算交上来,然后到灵堂来·”·我去灵堂的时候,郑野狐已经到了,正在敬香,那一大一小有着同样的背影,背脊挺直,和李家的长辈一起迎接着来吊唁的宾客,不时还礼。
我走过去,郑野狐眼尖,先看到我,大惊小怪地:“哎呀,是许老师啊”·“这是预算,这是支出,”我把管家报的帐给他看:“还有,什么时候开中饭”·“十二点开。”
灵堂里有不少诵经的僧人,他提高了音量,对郑野狐说:“你是要去找夏知非下棋还是要我把你扔出去·”·郑野狐找夏知非下棋去了··站了一上午,准备带李貅去吃饭,发现他不见了,最后找到他是在李老爷子的书房,平素拽得要死的小屁孩哭得眼睛肿肿的,缩在他太爷爷的太师椅里睡着了。
84、李貅的番外(二)·我父亲最后的日子,李貅一直陪在他身边··那年冬天,北京很冷,飘了一冬天的鹅毛大雪,甫仁医院最好的病房虽然温暖,虽然设施齐全,比我在C城住的病房还要明亮宽敞,却不能开火。
我们在医院的家属楼做饭,去我爸的病房送饭要走五分钟,李貅才那么小,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像一只团子,也不肯让人抱,牵着我的手,自顾自在雪里走··李祝融经常和我们一起去,他不在的时候,让李畅跟着我们,他在的时候就是他,李貅在他面前从嚣张的小老虎变成了乖巧的猫,他一手抱着李貅,另一手揽着我肩膀,冬天他常穿深灰色风衣,衣服上有隐约的烟味,临近过年,公司里的事也多,他两头跑,换了别人总会有点疲态的,他却总是一贯地冷硬坚毅,除去打电话骂下属的次数比以前多之外,与平时并无二致。
我妈陪我爸住着,虽然请了两个护工,老太太却每晚都睡不着,坐在床头看着我爸,直到深夜··我劝她,她神情萧索地看着我爸,和我说:“一世夫妻……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和我说当年她和我爸的事,说她小我爸整七岁,说当年她有一头好头发,织着大辫子,学校好多男老师都喜欢她·我爸那时候是教物理的老师,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来打饭的时候总是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后来学校的学生造反,打老师,砸了我爸的头,她听到消息,急得一夜睡不着,又不好意思去看他·结果第二天,我爸又来食堂打饭,头上裹了块纱布,还是白白净净,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她也不敢看我爸,因为她知道那学生拿包着铁皮的黑板擦砸我爸,哭了一夜,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她说,她知道我爸心里喜欢她·食堂有二十多个窗口,我爸就盯着她那个窗口,打了整整四年饭。
她以前做菜做得辣,我爸打了饭,就坐在食堂角落里吃,辣得直吐舌头,下一餐还是来打她的菜,风雨无阻·我爸不会做饭,放假也在食堂吃,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脊背瘦瘦的。
那时候她想,要是她能嫁给她,一定每天都给他做饭,让他过得好好的··她说,后来她就不做辣的菜了,只有一次,别人给我爸安排相亲,她听了,气得不行,往菜里放了一大铁勺辣椒粉,白菜都做成红色了。
我爸吃了,第二天又来打饭,垂着眼睛,上了火,额头上老大一粒痘,红得发亮,那时候她看着我爸,心想:这个人是喜欢我的··她一直等着我爸,那时候结婚早,好多人找她相亲,她都不肯点头。
等啊等,等到她都快成老姑娘了,我爸终于来了··她说,我爸这个人,嘴拙,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生气也在心里,心疼也在心里·刚结婚的时候,她性子急,和我爸吵架,我爸不会说话,气得脸发白,就是不会骂人。
她看着我爸气得在那发抖,就什么话都舍不得说了··她说,这么些年,我爸上班辛苦,瘦得像竹竿,她一直想,等他退休了,她也退休,天天给他做饭,逼着他吃,把他养成个胖老头。
她说,她还要教我爸打麻将,打扑克,等到他老得动不了了,看不了书了,她就陪他坐着,晒晒太阳,听听戏……·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她说,一世夫妻,总以为能到头。
却没曾想,一辈子这么快就没了··-·入冬之后,我爸病情骤然加重,呕吐,腹泻,食欲减退,他一夜之间瘦下去,瘦得脱了形,我给我爸擦澡的时候,他的肋骨一根根数得清楚。
他胸腔疼,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十月初,他腹部出现积水,癌症扩散,疼得哀嚎·我每次总是不敢在他病房里多停留——他怕我担心,在我面前总是死咬着牙关忍着,我走了他才敢叫出来,我趴在门上听,因为肿瘤压迫,那时候他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一声声哀嚎,我的跪在门外听,心像是被放在滚油上煎。
十月十四开始用阿片,中药还是没停,我爸开始打不起精神了,疼痛倒是好了一点,只是有时候说着话,就开始打瞌睡了,医生说是药物的副作用··也有好的时候,十一月那几天,北京出了大太阳,到处都是暖融融的,我扶他去楼下晒太阳,李貅也在,我妈坐在长椅上织毛衣,李貅拿着个模型飞机在草坪上跑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忽然笑了起来,说:“你小时候也喜欢玩这些东西。”
我竟然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有一次摔了手腕,去医院看病,疼得厉害,他不知道怎么哄我,只记得我爱吃雪糕,我妈又不肯让我吃·所以偷偷去买了雪糕来,躲着我妈,带我去医院的后院里吃,正是盛夏天,他满头都是汗,坐在那里看着我吃雪糕,也是这样的笑。
我只听我妈说过,我长牙的时候,拿着什么都往嘴里塞,把他买的小地球仪啃得全是牙印,他竟然也不生气·他牙没长好,所以从小就很少笑,怕我遗传了他,我长牙的时候,换牙的时候,总是紧张兮兮地盯着我看。
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他在北京住院,他学生从国外回来看他,在病房外给我塞钱,和他一样的性格,一句安慰的话也不会说,只会说:“好好治,啊,好好治……”·那么多人舍不得他死。
他开始昏迷的时候,李貅也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肯回家,守在医院里,他醒的时候,就和他说一点话·他很喜欢李貅,一直跟我说:“以后你教教他。”
他到最后都以为李貅想当物理学家··-·十一月二十一,连小年都不算,我妈和医生聊过之后,说,今年提前过个年··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雪,李祝融傍晚赶了回来,我和我妈准备的年夜饭,李貅在客厅陪他说话,过了一会,跑到厨房来,跟我们说:“爷爷说,好香啊。”
他其实什么都吃不了了,骨瘦如柴,脸颊陷下去,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了··摆好了菜,都坐上了桌,我妈去端最后一个炖菜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来,把那碗红烧鱼朝我移了移。
他一辈子都记得我喜欢吃鱼··-·吃完饭,李貅看气氛沉重,闹着要放烟花,李祝融去指挥李畅放烟花,李貅也跟着去,我和我爸妈呆在窗户旁边看着·黑魆魆的天空上,忽然一大朵灿烂的花绽开来。
流光溢彩,照得他气色都好了很多··他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年过年”·他是和我妈说··我妈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我妈,忽然垂下眼睛,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那一个过年··也许是我小的时候,穿着棉袄,抱着雪球,在楼下撒欢一样的跑,他戴着眼睛,紧张兮兮地在后面追,不小心摔了一跤,把眼睛摔掉了,一面叫我不要跑,一面在雪地里到处乱摸,把我妈笑得不行。
也许是那年我上了R大,钱教授问我要不要进A组,过年回家,我把这事和他说,他高兴喝了酒,两个耳朵通红,犯牛脾气,硬要和我聊我上课的学的内容,一直讲到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妈给他盖毯子,气得直掐他。
也许,是在我出生之前,我妈很年轻的时候,他也很年轻的时候,只有他们俩记得的,某一年的过年··那是最好的岁月··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他一辈子都是那个单纯的物理教授,不用看着我被学校开除,不用经历癌症痛苦,我多想等他老了,走不动了,我扶他去晒晒太阳,和他聊聊我的小时候。
-·十一月二十六,他停止呼吸··我妈大哭了一场··装殓的时候,我给他擦身,他那么瘦,只剩下一点骨头,然而这么些年,他一直是我心里最依靠的那个人。
有时候想想他,想想我妈,我就觉得,这世上的事没什么大不了,我得继续活下去··然而他死了··十一月二十九,我送他骨灰回C城··家还在。
我收拾他的书房,书还在,书桌还在,他喜欢喝的茶杯也在,他的眼镜还在··我总以为,他还会忽然从书房走出来,拿着一本书,问我:“你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说不通……”·-·一月初,研究所普查。
父母的那一行,我习惯性都打上勾··后来才想起来,原来我没有爸爸了··85、小阎王的番外三·李貅不喜欢上学··关键是,李祝融竟然也不管他。
李貅和陆嘉明上一所小学,天天不去上课,我说他,他就考了几个一百分,直接拿卷子给我看,我跟他讲道理,说:“上学不仅是为了学知识,还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你可以在学校里交到很多朋友……”·他一边组装模型飞机一边听我说,我说完了,他告诉我:“我不想和那群小白痴交朋友,上学是浪费时间。”
李祝融给他请了家教,教数学和英语,下午就学礼仪和小提琴,他自己找了小说来看,骑在窗户上,一边拿刀子削木头,一边给我讲红楼梦··李祝融选的房子都宽敞明亮,这栋尤其是,竟然也是卓臻的产业,欧式的大花园,种了很多品种名贵的花,到处是大理石和原木的装潢,李貅拿了把刀,这里削削,那里削削,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子最喜欢搞破坏,上次小幺他们一家人过来玩,夏宸给了我一点扦插用的蔷薇花苗,种下去之后,李貅一天去看三次,每次都拔一两株出来看长根了没有,不到半个月,那些花全枯死了。
我有点摸不清李貅的性格了··他其实不是喜欢无理取闹的小孩,但是在我面前总是格外地任性妄为,一点事不合他心意,就闹得很,李祝融上午不在家,他早上七点就开始闹腾,不肯吃早餐,不肯上学,把靴子灌了水,挂到床砍胡桃木去了。
给他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他坐在地上沾得全是泥,我叫他换一套,他一溜烟跑了,也不跑远,在花园里打转,秋天这么冷,他竟然光着脚在地上跑,我拿他没办法,跟他说再不听话我打电话给李祝融了,他终于消停下来,朝我做个鬼脸,跑回来吃早餐。
我怕他着凉,拿了袜子给他穿,他坐在高椅子上,穿着我给他买的棉布裤子,甩着两只光脚,笑嘻嘻地看着我··本来要说他两句的,现在也不好说了,把袜子给他让他自己穿,坐下来跟他讲道理:“现在天气冷,你不能光着脚跑,会感冒……”·他“嗯嗯嗯”低头穿袜子,都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硬,可是他的头发却是柔顺的棕色,总让人想摸摸他脑袋。
“先把牛奶喝了,这煎蛋是厨师做的……”我把他刀叉摆好:“等一会再吃水果·”·李貅皱着一张脸,嫌弃地看了桌上摆着的早餐,大声抗议:“我不吃这个”·“那你想吃什么”·“我要吃你昨天做的菜”他理直气壮宣布:“我要吃过桥米线”·“现在已经八点了。”
我看座钟:“你先吃了早餐,明天我给你做……”·“我要现在吃”他把刀叉扔在盘子上以示抗议··“我等会还要上班,让厨师做给你吃行不行我的过桥米线就是跟他学的……”·李貅不说话了,皱着眉头,眼神阴沉地瞪着桌上的早餐,忽然跳下椅子,拔腿就跑。
他只穿了一双袜子,跑得飞快,一眨眼就冲到客厅门口,还好李畅手快,一把捞住了他,他对李畅拳打脚踢,我赶紧上去把两个人分开了,他倒是不打我,气鼓鼓地把脸别到一边,一句话不肯说。
我拿他没办法,看看上班时间要到了,让李畅去准备车,我带着这个小祖宗去上班,早餐让他在路上吃··-·不知道触了他哪块逆鳞,这小孩直到上车还一脸阴沉,我把牛奶递给他,他理也不理,眼看着快到学校了。
“小安,你要是不想跟我去学校,我就让李畅带你去你爸那里了……”·小孩脸都没转过来,哼了一声,不搭理我··我把他脸扳了过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和嘉明吵架了……”·他白了我一眼,仍然是一言不发。
我没办法了,让李畅在前面停车,我下车去学校,李畅送他去李祝融那里··到我准备下车了,小孩终于说话了,气冲冲问我:“你今天为什么不给我做饭”·“今天时间紧了点……”我给他讲道理:“晚上我给你做炖鸡行不行……”·“不行”他抱着手臂。
“那你想怎么办呢……”·“我不管·”他撒起泼来:“你就得给我做饭,昨晚上你还给我爸做了羊肉我讨厌吃羊肉我要吃过桥米线,你不许去那个破学校,你给我做饭”·我被他闹得头晕,本来还准备带他去上班,只能请了假,让小白把资料传给我,我回家慢慢看。
李貅自从在我爸那启了蒙,也算上了半个物理启蒙班了,我给他做过桥米线,趁着鸡汤在火上炖,拿了资料坐在沙发上看,他从沙发后面爬上来,默不作声看了一会儿,嫌弃地道:“你为什么不去研究亚原子微粒”·那个是齐景的项目。
“我不是学量子力学的·”我拿出眼镜来,回头看了看:“你喝了牛奶没有”·“骗人·”他一针见血戳破我:“你现在都是从头开始的,学什么都可以”·见我不说话,他趴在沙发上,气鼓鼓戳我:“你怕什么,我爸说了,你同事没什么大官,你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你现在研究的东西没用,报纸上都没有你的名字。”
简直,是和李祝融一模一样的逻辑··一般到了这时候,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装成自己和这俩父子不在一个三维世界里,听不见他们说的话··-·李貅闹腾了一上午,中午在花园里玩,我怕他闯祸,带了书去花园看,他骑在树上,不知道在搞什么,一边削着东西一边跟我说话。
“你为什么喜欢物理”·“不知道,从小就喜欢了·”·“你又不是第一,为什么还要去上班,你在家里学也行……”他在树上走,树叶打着旋往下掉:“那些厉害的物理学家都是呆在家里自己搞的。”
“你别乱动,小心摔下来·”·他是聪明的小孩,也知道我是把他当小孩,所以不和他说这些·哼了一声,不说话了,把小刀收进口袋里,顺着树往上爬。
“别爬高了,下来的时候危险·”我站起来仰头看着他:“要不你下来,我给你讲物理·”·“我才不要学·”他一边往树尖上爬一边反驳我:“做学问的人都是傻子,死心眼,我要当官,专管着你们这些傻子。”
很多时候,我分不清,他是真的自己想走这条路,还是因为他是李祝融的儿子,他只能走这条路··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李祝融那种人,极其护短,极其要面子,而且霸道不讲理。
不管做了什么事,只要是他做的,不管做对做错,他绝不会解释,找理由,而是摆出一副“我就是从心里想这么做,没有人逼得了我,我自己乐意,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极其欠揍··我渐渐明白,林佑栖为什么说李貅是我的翻译··李貅还小,像极李祝融,但是毕竟是小,很多事都看得出破绽,比如说他说的他的理想,就很值得怀疑。
我想,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走,才会说自己喜欢这条路的··他们厌恶别人的同情,或者“我理解你”··他们的逻辑是:反正我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就算我想做别的也没用,说出来也没用,不如不说。
事情已经这样了,多说是浪费时间··我不知道李貅真实的想法··这小孩似乎对他爸那个世界的勾心斗角很鄙夷,不止一次说内斗是最浪费组织资源的行为。
但是他又和李祝融一样,控制欲强,霸道,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这种脾气,除了当上位者,也没有别的路走··我其实一直想问他,除了当大官,当大老板之外,有没有别的理想。
但是他不喜欢聊这话题··他只喜欢像任何一个七岁小孩一样,整天搞破坏,拿着小刀到处削,和家教作对,挑食,他挑食的习惯怪得很,有时候不肯吃蔬菜,有时候又不肯吃肉,总之李祝融一不在家,他每餐都是闹上两回,不合他心意就撒泼,大吼大叫,幼稚得很。
我每天被他缠得没办法,好不容易他不缠了,就一定是闯祸去了,要是不跟着,房子都会被烧了··我知道他其实只是想引起我注意,让我围着他打转··他是李家的继承人,李祝融的独子,李小阎王,却幼稚得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关注过的小孩。
李祝融总是把这种亏欠说得理所当然,可是再怎么说,他才七岁而已··虽然他嚣张跋扈,任性,别人叫他小阎王,但是归根结底,这些任性,是他身边那些管家保姆惯出来的,不是李祝融惯出来的。
我好像天生被这种性格的人吃得死死的,总是硬不下心来,只能一再纵容,偏偏李貅的脾气也纵容不得,现在完全无法无天了,我知道我要是不纵容了他也就不会闹了,但是,这小孩只有每次闹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像被父母宠爱过度的小孩的样子。
我不是看不透他的小把戏,只是想对他好点而已··86、李貅的番外(四)·立冬的那天,每家都在做羊肉汤··夏家是夏知非主厨,小幺家是夏宸主厨,都是一样的精致养生的口味,郑野狐不会做饭,又不肯吃厨子的,竟然大喇喇来我家蹭饭。
李祝融是想显摆了,难得不小气了,很豪气地跟他说:“带着林尉来·”·郑野狐家是他母亲当家,做饭都是厨子,所以在吃的上面倒不是很挑·林尉军旅出身,也不挑剔,我炖了个羊肉汤,郑野狐要吃火锅,北方涮锅都是用清汤,功夫在酱上。
倒也不麻烦·但是李祝融态度奇怪得很,又想显摆,又不想我给郑野狐做好吃的·冷言冷语说了两句,郑野狐皮厚得很,安之若素··李貅这些天闹腾惯了,忘了在他爸面前收敛,冲到厨房里大嚷:”我要吃孜然牛肉”被李祝融抓个正着,扔到楼上去了,郑敖穿着件雪白的小毛衣,骑在沙发扶手上笑他:“小蛮牛,我叫你不要嚣张了。”
郑野狐和李祝融是真正的“落地为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系,虽然李祝融成天一副嫌弃郑野狐的表情,但是遇到事了,两个人的立场基本是一样的。
就像这次,郑野狐刚开了个头,说了句“夏知非上次说,他在小汤山那边的别墅重修好了,让我告诉你一声……”·“知道了·”李祝融瞄了一眼林尉:“你们也去”·“温泉而已,谁家没有。”
郑野狐坐没坐相地仰在椅背上,只差没把脚翘到桌上来:“他是知道上次在成都的事把我们得罪狠了,想给我们陪个不是,不然也不会拉上夏宸那小子当和事老。”
李祝融对夏宸向来是很看重的··“去也不是不行,当年建房子的时候,夏家的西泉是最好的,陆非夏一到冬天就在小汤山泡着,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郑野狐笑得狐狸样,看着林尉:“林尉前些年受的枪伤一直没好,我早想打他家温泉的主意了。”
林尉这几年都给他当警卫员,大概知道这几家之间的事:“我没事,不用泡什么温泉·”·他是正直的人,被郑野狐弯着桃花眼笑盈盈地一看,脸都红了。
我正拉着李貅不让他在桌子底下踹郑敖,忽然听见耳边李祝融问:“老师喜欢泡温泉吗”·我想起了当年在海南一起游泳的时候那些事,连忙摇了摇头。
李祝融笑了起来:“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去小汤山泡温泉去·”·-·郑野狐和林尉当晚住在我家,李貅和郑敖在图书室里因为争论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哪个更好打了一架,李貅骂郑敖:“小人妖,死文盲,安徒生童话写的才是现实……”郑敖骑在书架上,朝他扔安徒生童话被撕碎了的书壳:“小蛮牛,格林童话的黑暗面多多了,看不懂就别说……”·我拿他们没办法,抱着李貅去睡觉,郑敖在后面追问:“那个,李叔叔的老婆,明天你家小朗会不会来”·我还没说话,李貅已经气得转过头,恨不能朝他吐口水:“许朗才不会来,你那么喜欢他,把他带到你家去啊”·许朗,是我妈收养的小孩。
我妈一直不肯和我们同住··她坚持要搬回N城,要住在我家原来的房子里,我坚持许久,她终于肯住在我在学校的宿舍里·有时候我上班晚了,也会睡在学校。
她总是说:“人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和年轻人住在一起,也没什么话好说,反而弄得你们在家里也不自在……”·我听得无地自容··我知道,她这辈子都没可能对李祝融真正地放心。
我爸走后,她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下去,有了白头发,没了那么多的笑容,就是小白,也不能逗得她开心··她总是担心我··担心我工作不顺,担心我太累,担心我和李貅相处不来,担心她走了,我以后孤零零一个人。
我三十五岁生日,她收养了许朗··她给这个小孩起名叫朗,晴朗的朗,朗声大笑的朗··开始,她收养许朗时,许朗已经七岁,清秀白皙的小孩子,她说她和这小孩有眼缘,说这小孩像我。
她也不说,这小孩是收养给我的,她一直带着许朗,许朗读书,上的是R大的少年班,那是个聪明的小孩··许朗八岁那年生日,我去给他过生日··我妈做了一桌好菜,然后告诉我:“你爸见过许朗。”
她说,许朗是我爸和她一起去孤儿院找的,他们去的时候,小孩子都在院子里追赶吵闹,就只有许朗,坐在树荫上,安安静静地看一本书,眉眼像极我小时候··许朗生日过后,她还是回了N城,留下了许朗。
她说,父母只能陪你半辈子,儿女也只能陪你半辈子,我和你爸,陪你的半辈子已经走完了·接下来是儿女陪你了··我总也记得,那天早上,我从N城,安置了我妈回来,去学校接许朗,他穿着我妈打的白色毛衣,白色羽绒服,站在雪里,手里拿着物理奥赛题,有点惊惶地打量着我。
那瞬间,我像是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李貅对许朗充满敌意··我不敢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李貅总是欺负他·李貅的口味和李祝融是一样的,清淡一点,许朗和我一样,都喜欢吃我妈做的麻辣咸鲜的口味。
所以做菜的时候,我总是分两份,我和许朗吃口味重的那份··有次我做完饭出来,发现六岁的李貅在凶八岁的许朗,他抢了许朗的菜,明明吃不惯那么辣的口味,硬要咬着牙吃,辣得一张脸通红。
许朗太老实··我怕我去上班的时候,他在家里会被欺负,所以送他去住校,我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清瘦白皙的少年坐在床沿上,呆呆地看着我··我把他的被子、床单,都缝上了他的名字,教他认自己的衣服,教他背的电话,他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抓着我手问:“我不怕李貅了,我不去住校,行不行”·但是不行。
李祝融和我说:“我可以给他钱,可以送他出国留学,可以给他请保姆,给他过户几座房子,但是老师不能收养他·”·他说:“老师总怕对别人残忍,怎么不想想我”·他的意思,是他只对我一个人好,我也只能对他好,多李貅一个已经是极限,许朗已经超出他容忍极限。
许朗去住校那天,我送他去宿舍,李祝融一贯地奢侈,给他准备了单人公寓,有鹅毛枕头的精致木床,有空调有热水,有电脑··我给他铺床,他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旁边看着。
我走的时候,他一直送到校门口··外面梧桐青翠,树影斑驳,我怕他钱不够用,给他塞了些零钱,他不肯要,我蹲下来告诉他:“这是我自己的工资,是爸爸自己挣的钱。”
他眼泪“唰”地滚落了下来··“别恨我……”我搂着他肩膀,让他埋头在我脖颈里哭,他有柔顺的黑色头发·脊背单薄。
他还这么小,不会洗衣服,不会自己放水洗澡,他连自己的被子都不认得··我怕他被同学欺负,怕他成绩不好会伤心,怕他吃不惯外面的菜,怕他被热水烫到,怕保姆对他不好……·他怕回孤儿院,怕黑,怕我送他给别的人家收养,怕我不来看他。
他搂着我脖子,哭着告诉我:“我不生你的气了……”·他说:“我不怕李貅欺负我,我不要住校,他欺负我没关系的,真的……”·他说:“我会听话的,我会让李叔叔喜欢我,你别不要我……”·那么小的小孩,哭得肝肠寸断,保姆牵了他回宿舍,他哭得抽噎,一步一回头,看我要上车了,突然挣脱了保姆的手,拼命跑过来。
他哭得一脸眼泪,追着我问:“爸爸,我生日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来看我·”·-·每次去学校看许朗,回来之后,我总是会消沉几天··有时候会觉得很灰心,三十多岁的人了,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无奈。
但是那几天,李貅总是会显得异常地听话,他不是会示弱的小孩,只是会跟在我后面,我走到哪他去跟到哪··有一次,我给他吹头发的时候,他忽然说:“爸爸是不是觉得我是坏人”·他和许朗一样,叫我爸爸。
我没法回答他··李祝融说:“老师,我从来都是坏人,我喜欢的东西就要独占·我知道,要想独占,就要去抢·老师要是觉得对不起许朗,我可以给他一大笔钱,他以后想开公司也好,想干什么都好。
小安也同意,以后会把他当亲兄弟一样扶持·老师,他比他那些在孤儿院的同伴,已经幸运太多了·”·他说:“老师想对别人好,我都可以用钱代替。
但是我不同·”·他说:“我只要老师对我好而已·”·87、李貅的番外(五)·我跟许朗的学校请了假,带他去小汤山··李貅被我讲了一晚上道理,总算有一点收敛的样子。
我和李祝融去接许朗上车,保姆早就带着许朗在学校外面等,许朗穿着一件米色的羽绒服,冻得耳朵红红的··“怎么不戴帽子”我用围巾给他裹着,小孩子长得快,才一个月不见,已经快到我胸口了。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李叔叔好·”他礼貌地和李祝融打招呼,被我拖着,钻到车里,看见李貅,叫了声“弟弟·”·李貅闷闷地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哥哥。
“吃早餐没有”我拿了保温杯里的热汤给他喝:“去小汤山挺远的,你要不要吃几个包子垫一垫”·他一向是安静的,住校之后也越加沉默起来。
端了汤慢慢喝,李貅不服气地喊:“我也要喝汤”·“你刚刚不是不肯喝吗”我给他翻找保温杯:“这个是厨师做的海鲜浓汤……”·“我要喝他那种。”
李貅原形毕露,指着许朗的保温杯··我还没说话,许朗先递了过去:“给你喝吧,我还没喝,不碍事的·”·李貅欺负他惯了,竟然真的去接,我连忙阻止许朗,皱着眉头看了李貅一眼,他一脸高傲表情,很不开心地坐回沙发里。
-·总算一路平安无事到达小汤山··下着大雪,沿着山路开上山,远远看见夏家的别墅,进门先是花园,下着大雪,竟然也有朱砂一样的梅花开着,夏知非到花园门口来接,我刚下车,就被一大团白色扑倒了。
小幺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整个人扑在我身上,扑得我倒退几步,我还没回过神来,又被他抓着肩膀一顿狠摇:“许煦你整天躲在家里干什么我叫你滑雪也不去”·陆嘉明长高了不少,还是圆圆的脸,大睁着猫眼,开心地抓着我手嫩嫩地叫“许许……”·人缘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说现在,我就同时被宝宝和小幺,一人拽着一只手往里面拖,走不了几步,陆非夏趁火打劫地扑了上来,开玩笑地在我臀上一拍:“哟许老师来了……”·我被他们拖着往里面走,不住回头看许朗,担心他被李貅欺负了,结果回头只看见李祝融,正一脸不爽地盯着我们。
我被他盯得脊背发麻,挣扎不出来,被小幺和陆非夏合伙拖到更衣室,七手八脚扒掉大衣,陆非夏一边扒我毛衣一边和小幺商量:“等会我们去东池玩,听说那里的水可以煮鸡蛋。”
小幺扯我皮带扯不开,急得用蛮力扯:“煮鸡蛋有什么好玩,这样,我们带上羊肉和蔬菜去烫火锅吃……”·“那我去偷非非调的酱……”陆非夏高兴得手舞足蹈。
“你傻呀,许煦不在这里嘛他做的菜比夏知非好多了”小幺十分得瑟地显摆··“是啊,许老师做的菜最好了,我要吃咸的,辣的”陆非夏抓着我的皮带,一脚踩在鞋架上,像梁山好汉一样愤怒地感慨:“非非整天不是炖药膳就是熬汤,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小幺对他的话深有感触,忙不迭点头。
“你们要我做饭,扒我衣服干吗”我对这两个家伙很是不解··“本来是要每家自己泡自己的,但是我和非非说好了,大家一起去大温泉里泡澡,这样我们好趁乱溜出去……”陆非夏站在鞋架上指点江山:“你肯定不好意思脱衣服,我们就帮你脱了。”
“不就是泡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非夏一脸“和你说不清”的表情,小幺扒开我羊毛衫指给我看:“喏,你自己看不见”·我脸上“噌”地烧了起来。
-·经过一番漫长的讨论,小幺以朋友义气威胁,陆非夏以武力威胁之后,我勉强同意披着毯子出去,以便趁机溜走,给他们的“火锅计划”提供厨艺上的帮助。
做好了逃跑计划,我被这两个要吃不要命的家伙挟持出了更衣室,塞到淋浴室里,他们两个念叨着吃东西,进去不到两分钟就跑了出来,拖着我到泡温泉的地方··“非非被我支去拿东西了,”陆非夏不愧是当过少尉的人,指挥起来头头是道:“小陆,你负责偷锅,我负责偷菜,许老师,你只负责逃跑就是了。”
这是庭院式的温泉,旁边还种着不少花,远远看到林尉下水,他是特种兵,身材颀长,没有夸张的肌肉,却像矫健的猎豹一样··陆非夏看得不爽起来,跟我们吹牛:“老子以前身材比他好多了,全身都是肌肉,古铜色你知道吗砂锅大的拳头……”·我怀疑地看了一眼他又细又白的手臂,小幺朝我做个眼色,让我不要揭穿他。
大概是露天的关系,温泉旁边有水雾,李祝融坐在竹制的长榻上,准备下水,看见我们,皱起眉头问我:“谁让你过来的”·这两个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有点怕他,陆非夏不怕死地回了他一句:“我和非非说了的大家一起泡温泉……”·李祝融用刀子一样的眼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刚要说话,郑野狐从更衣室那边走了过来,惊恐地大叫:“林尉你怎么跑到水里去了,啊啊小哲你不许看……”·“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林尉泰然自若地在水里伸展开四肢,郑野狐“啊啊”大叫扑下去,耍宝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拼命“掩护”他。
“是啊,都是男人,没关系的……”陆非夏嬉皮笑脸地附和··李祝融冷笑了声,也不搭理他,直接拿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夏知非,你家陆非夏刚刚脱光了跑过来,说要和我一起泡温泉……”·我一偏头,发现陆非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得没影了。
“老师,”手臂被人拉住,李祝融唇角噙着笑看我:“老师刚刚也想脱光了泡温泉”·我只觉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想拔腿逃跑。
“爸,许朗摔到台阶下了……”李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我身后大叫··我吓了一跳,连忙赶过去看·刚跑出庭院,就被李貅拖到一边:“陆嘉明的爸爸让我叫你的……”·-·我被李貅带着去传说中可以煮鸡蛋的东池,路上碰到把锅藏在风衣里鬼鬼祟祟走过来的小幺,快到东池的时候,碰到陆非夏,陆少尉脱身不容易,一副突击队的打扮,背上背着个大包,露出两片白菜叶子。
“快跑,快跑”他逃命一样催我们:“我们躲到山上去,他们要追过来了·”·跑到目的地的时候,一堆人都累得不行,陆非夏后力不继,坐在那里撕白菜,小幺洗了锅,掏出酒精来烧火,陆少尉偷出来的辣椒酱辣得呛鼻子,那两个人不知道是多久没吃过辣了,我调火锅底的时候,两个人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一边打喷嚏一边流口水。
温泉池边缘高,陆少尉用筷子串着一串羊肉,趴在池边烫,过一遍水就熟了,忙不迭扔到锅里,就要捞出来吃·我让他等汤滚了再吃··“奶奶的,我都快不记得辣是什么味道了……”他搓着手在旁边等,一脸可怜巴巴:“馋死老子了。”
小幺比他文雅多了,拿了鸡蛋在水池旁边试:“阿夏你看,真的熟了·”·陆少尉急着吃东西,懒得搭理他,一个劲催我,我和他讲道理:“你等一下嘛,汤滚了才有味道。”
·我的计划,是等一下,估计夏知非也追过来了··这两个人,加起来都快六七十岁了,还是一副任性妄为的小孩子脾气·我当时要是不答应他们,他们还是会自己去搞,两个都不是什么身体好的,尤其是陆非夏,简直是纸糊的,万一他们躲到一边去自己乱搞,吃出了毛病来就糟了。
所以我跟着他们过来,是想拖着他们,不让他们乱搞·拖到夏知非追过来了就好了··果然,汤还没滚,夏知非就来了··夏知非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个夏宸。
可怜陆少尉,羊肉没吃到一块,就被拎走了,小幺也是,夏宸笑的时候,我都觉得打寒颤,他还浑然不知,一副“我就是吃火锅了你能拿我怎么着”的表情,拽拽地跟着夏宸走了。
我带着李貅回去,满心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没想到好的报应没来,进门就被李祝融堵住了··穿着浴袍的青年,斜斜靠在门上,吸着烟,头发还是湿的,露一个漂亮的侧脸。
他挥了挥手,李貅如蒙大赦,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一溜烟跑了··李祝融吸完了一支烟,转过眼睛来看我··“老师,听说你去和陆非夏他们去吃火锅了,是吧”·88、李貅的番外(六)·在夏家别墅的第一个早晨,我是被李貅吵醒的。
“闭嘴,死人妖你懂什么……”这是李貅在大叫大嚷··“小蛮牛,没点教养·”郑敖声音冷冷地骂他:“你连书都没读过,死文盲”·“总比你好你们这种被收养的人最容易心理变态了”还是李貅的声音。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我只觉得心里一冷,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穿衣服,披了李祝融的睡袍,跑到后院去看··精致的古式庭院里,不过腰的山茶花开得正好,冒着热腾腾水雾的温泉里,郑敖和李貅正厮打成一团,陆嘉明在旁边着急地叫“小貅,不要打了。”
我看到站在一旁呆呆看着的许朗,心里“噔”的一下··李貅那些话,明摆着是说给他听的··看见我出来了,许朗转身想进去,我叫住了他“小朗,你站在这里,别动。”
然后上去,把那小孩一手拉一个扯开了··这两个人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分开了还努力朝对方踢,就差吐口水了··“不许打了,”我板起脸来:“先说,为什么打架,谁先动手的”·郑敖“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李貅涨红了脸,又想冲上去打架,被我拖住了:“不许再生事,你说,为什么要打人”·他别过脸去,一言不发··“陆嘉明,你说”·陆嘉明看了一眼李貅,垂下了眼睛。
这是小幺教的了··小幺从小就喜欢护短,现在被夏宸纵着,也越来越不讲道理了·陆嘉明原来是多好的小孩,也被教得护起短来··“嘉明你不说是吧”我作势要告状:“那我打电话给夏宸了。”
陆嘉明眼泪浅,被我一唬,眼泪就滚落了下来·但还是咬着嘴唇,一句话不肯说··但是李貅可憋不住了··“你不要问他他又不知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谁先动手的”·“是我先打的”李貅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我就打他怎么了,死人妖,最近打得少了,这么嚣张”·郑敖也不是好对付的,当即也嚷了起来:“死蛮牛,你打得过我吗脑残,幼稚,缺爱”·“总比你好,不知道哪里收养来的你连爸都没有”·我被气得胃疼。
这些小孩,一个两个都被养成了人精,牙尖嘴利,出口伤人,专拣着痛处说·偏偏又不知轻重,什么话都敢说··“嘉明,去卧室把我的手机拿来·”我支开陆嘉明,叫许朗:“小朗,你过来。”
许朗脸色惨白,听话地走了过来··“先和郑敖道谢,他是为了你才和小安打起来的,对不对”·许朗噙着眼泪,点了点头,跟郑敖说:“谢谢你。”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刚刚还飞扬跋扈的小孩,听到道谢反而不好意思了··“刚刚爸爸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不帮郑敖说话,嘉明都知道站在自己朋友那边,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朋友的吗”·许朗被我问得哭了起来。
他是老实的小孩,不会撒谎,但是这问题的答案让他为难,他掉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吧,爸爸问话你也不准备说了,是吧”我露出生气的表情。
“不是……”他大哭了起来:“是爸爸说,我要照顾弟弟,刚刚是弟弟先打小敖,是弟弟不对,我不能说……”·小孩都沉默了下来。
我转过脸,看着李貅··他低下了头去··他毕竟只是个小孩,就算再跋扈,这时候对许朗,也愧疚了起来··陆嘉明拿了手机来,怯怯地递到我手里。
他也听到刚刚的对话了,垂着脑袋··“嘉明,你和郑敖都回去吧,小安,小朗,你们过来·”·两个小孩都过来了··我看着李貅··“你有什么要说的”·他一言不发。
“我再问一句,你有什么要说的”·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一双眼睛湛蓝,毫无愧意··“我没有错·”他一字一句地说:“他本来就是收养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毫不避开我的目光··“小朗,去把我的尺子拿来·”-·我知道,他没有被体罚过··他太爷爷疼他,严父的角色由李祝融来办。
李家的家教,不兴体罚··我拿起电话,打给李祝融··“你在哪呢”·那边有风雪的声音··他带着笑意道:“我在看我们家的别墅,温泉修在后院,种兰花……老师在干什么呢”·我在准备揍你儿子。
“刚刚李貅和郑敖打架,我在训他·他不肯认错·”·李祝融笑了起来··“老师准备怎么办呢”·“我已经让许朗拿尺子过来了。”
他怔了一下··“你没意见的话,我就挂电话了·”·“你还是不和哥哥道歉吗”·我抓住了他的手。
毕竟是小孩,手掌小小的,有点肉,他皮肤白,手像面团捏的一样··我把他手摊平了··“你以后还欺负哥哥吗”·冰凉的尺子放在他手掌上,他抖了一下,仍然倔强地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抬起尺子,狠心抽了下去-·我打了他三下手板,他整个下午都没和我说话··他皮肤嫩,一打就肿起来,我给他涂药,他也一言不发··李貅坐在沙发上,我蹲在地上给他涂药,他手掌又红又肿,还滚烫着。
清凉的药膏一涂上去,小孩发出“嘶”的一声,但还是不肯理我··我知道他很疼··大人总以为,小孩怕打,是怕疼,其实小孩怕的是责罚本身。
小孩很敏感,你骂他们,你对他们生气,他们都会疼··我从来没打过哪个小孩··除了李貅··我是把他当自己的小孩在教··李祝融常说,我对别人都好,就对他不好。
那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希望他宽容,希望他谅解,所以总是先别人,然后才是他··因为他是“自己人”,所以我对他就像对自己一样··对李貅也是。
我希望他学会分享,我希望他过得开心,我希望他对许朗好一点……我从不要求别人,我只要求自己人··我从来没真正生过他的气··就算他玩火烧了我的资料,我都没真正生气。
父母不会真正生孩子的气,我只是想教他-·“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一边替他涂药膏一边问··他不理我··“爸爸是想教你做个好孩子,许朗是你哥哥,是我们家的人,连郑敖都知道帮他,你为什么还要欺负他呢……”·我说了一通,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这天深夜,我听见有脚步声跑到我房间门口。
一个很小的人影进了我房间··外面很冷,他爬到了我床上来,钻进我被子里··他还很小,穿着我给他买的睡衣,身上还带着药膏的清香··他缩成一团,把头埋进我颈窝里。
他以为我睡着了··“我知道,我不是好小孩·”他说··“我不喜欢许朗,你不要对他好……我可以把我的新车给他玩。”
“你不要做饭给他吃,他没有我喜欢吃你的饭……”·他抬起头来,即使在黑暗中,我也可以感觉到他在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他问:“是不是要是我不是好小孩,你就不喜欢我了”-·我们总是要孩子去做好小孩,乖小孩,聪明小孩。
要小孩去学画画,学钢琴,考第一名··却总是忘了告诉孩子:就算你不好,不乖,不聪明·就算你不会画画,讨厌钢琴,读书也读不进去,你还是我的孩子,我还是你最亲的亲人,我也还是比喜欢所有别人家的孩子更深地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阎王番外完结,无关对错··89、关于爱情·许朗·许朗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祝融行事都是西式的,别墅也是像个小型的欧洲城堡。
太阳刚落,园丁已经在剪花用来布置晚上的宴会了·他开着车,刚进别墅区,已经有人通知了李祝融·车刚进花园,·就看见许煦,穿着白衬衫,站在草坪边,脸上带着笑容等着他。
许朗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适合白衬衫的人··据说他生过一场大病,后来都一直瘦着,他并不高,但骨骼生得意外地好看,眉目只是清秀而已,四十岁的人了,笑起来的时候却好像还是带着点少年人的干净羞涩。
用郑敖·的话说,他身上有书卷气··都是夏家的陆非夏是用药养着,烧着钱养着·其实这些年,李祝融在他身上花的钱,丝毫不比夏家少··许朗如今也是快二十岁的人了,然而许煦却好像丝毫没有见老,仍然是苍白皮肤,清瘦得很,连那笑容也没有丝毫改变,时间像是在他身上停滞了。
李祝融几乎是把他藏在金屋里养着·前些年郑野狐他妈关映心脏病严重了,彻底退居二线·郑野狐一上手,锋芒毕露,郑家是实力最雄厚的一个家族·握着海关不说,又和东·北的关家联了姻。
西南也安排了不少人,饼铺得大,有些边边角角就顾及不到了·郑野狐先撤出了西南军区,专心整治起自己那几个狼子野心的舅舅·他一撤,西南就送给了李祝·融。
李貅不是吃祖产的人,不想争北京这一亩三分地,带着军衔去西南当封疆大吏去了·北京这些家族的第四代里,他是风头最劲的一个了··许朗不常和他见面,上次回来给许煦过生日,看见他,穿着笔挺军装,身量都长开了,和他爸一样,长到了一米九,只是混血的痕迹更明显,轮廓很深,湛蓝眼睛,皮肤很白·,俨然是个英俊而优秀的青年军官,也还是小时候那副德性,高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腻在许煦身边,跟进跟出,报出一长串自己要吃的菜名。
他对许煦是真好··他当年在北京的时候,打得世交家的小孩哇哇叫,有个浑名叫小阎王·其实他只是行事嚣张些,倒很少真的下什么狠手,李家虽然势大,却不是天王老子,他唯一一次真的当·了一回名符其实的“小阎王”,是高中那年,林家的独生子和他杠了起来,打了几架,打不赢,开始嘴贱,骂他爸是同性恋,养兔儿爷。
李家人向来行事狠绝,他又被触了逆鳞,·当即把林家儿子按住,卸了他胳膊关节,然后拿了个扳手,把他满嘴的牙,一颗一颗地敲掉了··他说:“你说我爸不要紧,我爸本来就是同性恋,我敲你的牙,是因为你说了兔儿爷这三个字。
我不弄死你,是不想为了你损那个人的阴德·敲掉你的牙,以后你们这些人嚼·舌根的时候,也好好掂量一下·”·这事出来之后,林家和李家结了仇,李祝融向来是活阎王,护短出了名。
在这件事上更是强硬得像个暴君,林家斗不过,据说还上门道了歉··那件事过后,北京人都知道了,李家的两个活阎王,是有逆鳞的··去年,李家和夏家还斗了一阵,据说是为了争一味补药,最后夏宸看不下去了,出来调停。
许煦是个心软的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劝得李祝融放弃了·李祝融那几天都·是黑着脸的,那天早上,在饭桌上,许煦大概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说夏知非跟他道谢,托夏宸送了很多人参给他。
他不知道那补药的价值,还劝李祝融说“其实我们也没亏嘛”·李祝融恨得牙痒,气不过,抓着他啃了两口才解气··他一辈子都是这样,老实,对谁都好。
生来就是克李祝融的·李祝融成天板着一张脸,冰山一样·却常常被他气得火冒三丈··“怎么现在才到吃饭没有”等了一下午,焦急地看着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养子:“不是说中午的飞机吗怎么现在才到”·许朗也像他,声音温和:“飞机晚了点,自己开车过来的,路上堵了车,在车上吃了个面包。”
许煦拉着他的手往房子里走·他厨艺好,但是肺部动过刀,还是不能闻太多油烟·所以除了大日子,很少下厨·李家父子的胃口都被他养刁了,尤其是李貅,被惯成个小皇帝·,脾气古怪得很,明明除了李祝融只有许煦降得住他,可他在许煦面前却加倍地“作”。
许煦心软,又老实,总是对他百依百顺,常常把李祝融惹毛了,抓起李貅扔回自己房间去···“我炖了汤在厨房,”许煦一面说,一面从厨房里端了汤盅来,又返身去把蒸鸡和饭端了出来:“你先喝汤,我去给你炒个蔬菜。”
许煦系上围裙,又进了厨房·他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生,却常常让人感觉到温暖,因为他总是竭尽所能地对身边的人好··“哟,亲儿子回来了”不大不小的声音,一贯的不友善。
许朗回过头,看见李貅穿着件黑色的军装衬衫,正靠在饭厅的博古架上,他像他爸,皮肤白得像瓷器,一双眼睛狭长,鼻子笔挺,薄唇,带得周围的光线都亮了起来··许朗小时候很怕他。
因为他老是趁许煦不在的时候欺负许朗,挤兑许朗,许朗永远记得,他大半夜地披着被单装鬼,去许朗房间吓唬他,吓得许朗尿了床··后来长大了,就有点明白李貅的心态了。
他是嫉妒··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许煦,已经被李祝融占去了大半,他撒泼耍赖装叛逆,好不容易才抢来一小半,却凭空跳出一个许朗,什么都没做,就要和他瓜分许煦,他这种小阎王脾气·,自然是恨许朗恨得牙痒痒。
他背着许煦叫许朗“亲儿子”,是讽刺许朗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对许朗针锋相对··许朗没有搭理他·他小时候死心眼,想不通,郑敖跟他说:“有些东西,你不去期望,就不会失望。
你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忽然没了,也就不会伤心了·”·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郑敖是郑野狐的接班人,现在长大了,谁都看得出,简直是和郑野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对外还是说是郑野狐的侄子,收养的·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个谎言··郑敖性格也像郑野狐,玩世不恭,因为没遇到降得住他的人,也风流,许朗回北京,有时候会碰到他,一张艳丽到雌雄莫辨的脸,瘦,高,苍白皮肤,身边带着些绝色的男孩·子,一双璧人。
他们不是那种没事会一起出来吃个饭的朋友··他们是那种心照不宣的朋友··-·今天是李祝融的生日··外人都说,李家人亲情淡薄·其实他们是没进李家看过。
不说那个整天围着许煦打转的李貅,就是阎王李祝融,到了生日的时候,也总算能有了点人气··宴会是在晚上··不是整生日,郑野狐家来的是小辈郑敖,夏宸晚点才到,客厅里开着宴会,到处是衣冠楚楚的绅士,穿着华丽晚礼服的淑女,端着酒杯小声交谈,衣香鬓影,处处繁华。
李祝融对这些虚假的应酬向来很不耐烦,他人长得好看,但是态度恶劣到能让人忽略他的好看·去年冬天,李貅十八岁生日,办了生日宴会,北京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捧了场。
他刚从东北回来,穿了件黑色风衣,衣领上一圈黑色的貂毛,人又高,皮肤又白,冷着脸,往楼梯上一站,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往底下扫了一圈,不知道多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别人都不敢妄论他的长相,就是李貅,仗着自己生日,也只敢笑着说:“我爸把我风头全抢了·”·偏偏许煦,看他走下来,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小哲,我想到一个词了”·旁边站着的郑野狐宁野夏宸李貅全竖起了耳朵,连夏知非都往这边偏了偏头。
当年郑野狐夸李祝融一句漂亮,连车都被烧了··李祝融挑起眉毛,问他:“什么词”·许煦温和笑着,说:“冷艳·”·一堆人拼了命,忍着笑,连夏知非都肩膀抖动了。
李貅神色紧张,只等他爸一发飙就把许煦拖走逃命··结果李阎王只是挑了挑眉毛,说了句:“老师不是说煲了汤吗我饿了·”·当然,事后算账不是没有。
每次许朗等到大中午,才看到许煦鬼鬼祟祟地扶着墙从主卧溜出来,双腿发软,迈着螃蟹步,还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都觉得他落到李祝融手里实在是悲·哀。
李祝融身体好得很,大概是混血的缘故,整个人像是被冰住了,没有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他精力过剩,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工作也只一上午就做完,不嫖不赌不玩女人,·唯一的乐趣就是折腾许煦。
许朗在家的时候,经常看见他躺在许煦腿上,看文件,说话,有时候不知道许煦说了什么惹他开心的事,他探起上身,在许煦脸上啃一口··他们两个的世界,外人是插不进去的。
许朗以前小的时候,总替许煦觉得不值,他知道许煦是好人,有天晚上,他无意间走到许煦书房·看到里面有灯光,许煦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坐在地毯上,四面都摆着演算用·的白板。
他拿着笔,在那里写着一长串一长串的算式,眉里眼里都带着光芒的··后来许朗偶然得知,他原来其实是r大的高材生,本来是学校的重点栽培对象·后来不知怎么的,中途退学了。
他和李祝融在一起,每天中午爬起来,李祝融已经把工作做完了·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他身体不好,工作都是在家里做的·他看书的时候,李祝融就在旁边折腾,他脾气好·,也不生气。
事实上,这么些年来,许朗见他真正生气,也只有两次··第一次,修理了李貅一次·那是李貅第一次挨打··第二次,是一个叫蒙肃的物理教授,从俄罗斯做了演讲回来,约了许煦吃晚餐。
不知道李祝融做了什么手脚,许煦整整睡了一天·醒来天都黑了,当天晚上,许朗听见客厅有·人大声吵架,他住在二楼,偷偷爬到楼梯旁边看,看见客厅开着灯,许煦穿着睡袍,和李祝融在吵架。
他一向是老实的人,从来没生过那么大的气,气得脸通红·李祝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抓起手边的杯子,朝李祝融砸了过去··李祝融竟然躲也不躲。
那杯子擦过他脸颊,登时就是一片青,他皮肤白,看着更加触目惊心··然后他就亲了许煦··他生气的时候,满身戾气,抓着许煦下巴,一阵啃咬,手也伸进了许煦衣服里,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许煦就停止了挣扎,整个人软在了他怀里。
许朗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李祝融是在欺负许煦,他虽然怕李祝融,却想鼓足勇气,大吼一声,下去救许煦··谁知道还没吼出声来,就被李貅拖了回去··-·“在想什么呢”·肩上陡然被拍了一下,许朗回过头来,看见一张艳丽到雌雄莫辨的面孔。
郑敖手指细长,夹着一支香烟,眼也眯得细长,他是天生的桃花眼,眼神总是不知道在看哪里··“你什么时候来的”许朗也朝他笑了笑。
他没有走许煦期望的学术道路,而是去学了法,开了律师事务所,他脑子聪明,人正直,却不迂腐·现在也算是年少有为··“啊,无聊死了…”郑敖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用没有夹烟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头发留得长,被抓得乱蓬蓬的。
许朗没接他的话,把手上的酒递给了他:“走,带你去个地方·”·李貅小时候是个混世魔王,喜欢到处乱爬,许煦怕他摔着,整天跟着他·李祝融被惹毛了,把家里能爬的地方都拆了。
但是许朗小时候总是喜欢躲着人,也是找没人的地方去,找来找去,倒让他找到个好地方··“我小时候经常躲在这里看书,”许朗踩着花房的棚子往上爬,爬到一半,抓着了二楼阳台伸出来的铁架,爬到了阳台上。
“这个地方本来是个阳台的,后来改成了书房,这面墙都是书架,堵住了,从书房过不来,只能从这里爬上去·”许朗坐在了阳台栏杆上:“你上来吧,杯子我帮你拿着。”
“你等等,”郑敖跑了回去,过来一会,拿了一瓶酒两个杯子,也爬了上来··他是玩惯了的人,像极郑野狐,没个正型,叼着烟,索性坐在了地上,喝酒的时候,拿着烟头去烫从花房长上来的树叶子。
“哎,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郑敖忽然抬起头来,问许朗:“那时候许煦不是对你挺好的,你怎么还整天躲着他呢”·许朗被他问得怔了一怔。
楼下玫瑰花开得正好,香气甜腻,夏夜的城郊,满天都是繁星,花房里蝉鸣声声·远远听见客厅里的音乐喧哗,恍如隔世··郑敖就坐在他面前,一双眼睛,漂亮得让人心都软起来,那双眼睛,漆一样地黑,专注看着你的时候,像是满天的星辉都落在了他眼睛里。
许朗别开了眼睛··“我……”·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郑敖捂住了嘴··他手掌很薄,手指细长,皮肤冰凉,带着点淡淡的烟味。
他的脸逼近了过来·那么漂亮的眼,笔挺的鼻子,浅红色唇瓣…·有那么一瞬间,许朗以为他会吻自己··然而他只是伸手按在他自己嘴唇上,做了个“噓”的动作。
“别说话,你听……”·楼下有人走了过来··“过什么生日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这是李祝融颐指气使的声音。
“别这么说,他们都是朋友…”这是许煦的声音··李祝融又不爽地说了几句,走到阳台的正下方,忽然停住了··阳台上的两个人都提起了心。
“别乱揉,”许煦着急的声音:“沙子进了眼睛不能揉,你别动,我给你吹一下……”·然后是一些细微声响,渐渐变了调,像是接吻的声音,许煦气短,艰难喘息着。
“老师比我矮十多公分,不好吹眼睛…”顿了一顿,促狭地笑了起来:“但是接吻正好·”·等那俩人走了,郑敖才松开了他··许朗出了一身汗。
他到最后也没有说,他当年为什么躲着许煦··他是死心眼的人,像极了许煦··他躲着许煦,是想让许煦以为,许朗没有那么需要他·这样,他也不会那么愧疚。
反正是得不到的,不如不去期望··就好像,他对郑敖的心思··其实,也不是不行,一起长大的人,感情好,知己,朋友,要是他有一点表露,郑敖这样风流,男女不忌,应该也不会拒绝他。
但是他不愿意··因为他是给予了百分之一百的感情,所以他想要的,也是同等的感情·就算对方给的是九十九分,也绝对不行··因为他是死心眼,就算是这样无望的暗恋,就算也许是一辈子的不见阳光。
就算有一天,郑敖会牵着某个人的手,出现在他面前,就算,他会看着郑敖结婚,生子·渐渐老去·,各自有各自人生··他也绝不会说··这世上的爱情有很多种。
李祝融的像火,要么烧了一切,要么连灰烬也无··许煦的像水,温和的,安静的,却是一直在那里的··而许朗是冰··他本来也是温和的水,只是这世界太寒冷,他不得不结成冰,好让自己坚强一点。
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也就显得什么都不想要,才会看起来不那么可怜··他是许朗··他不需要任何人··他需要的,只是那个叫郑敖的、有着漂亮眼睛的小男孩,曾陪他走过童年最黑暗的梦魇,而后各走各路,分道扬镳。
偶尔,他会梦见自己小时候,梦见郑敖带着自己爬到高高的屋顶看日出,景色如画,岁月正好··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作者有话要说:李许要完结了,有很多话想说,大家也看一看吧。
李许这篇文,对我来说是比较独特的存在··因为我不是因为灵感而想开这篇文,而是为了许煦和李祝融开这篇文的··许煦是好人,李祝融是坏人··这样的爱情,过程往往惨烈。
好人总是过得不好,因为他们脾气好,最好的老师是有教无类的,好人也是这样·普通人都是有来有往,你对我不好,我也对你不好·而许煦不同,李祝融脾气不好,他还是会对他好,在他看来,李祝融只是不会和人相处而已。
在他看来,李貅只是个坏脾气的小孩而已··所以他会对李祝融好,对李貅好··然而李祝融不是好人··他是坏人··普通人尚懂回报,他不同,他喜欢,就要留在身边,他不管你是否活得开心,只管绑住你不让你走。
所以许煦过得很惨··像陆之栩,他脾气坏,所以能和他相处下去的,是能容忍他脾气的人·所以他遇到夏宸,幸福美满··而许煦遇到李祝融··李许写了这么长,有说拖沓的,有说渣攻贱受的,但最终还是写完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坑掉李许··因为我喜欢他们的爱情··像许煦,那么疼那么孤独,还是十年来孑然一身,因为他没有办法爱上别人了,爱情只有一次,就算再不堪再苦痛,也无法爱上别人。
就像李祝融,那样执着,执着到了病态·他高傲,但还是为了许煦开车跑到山村里·他脾气坏,但却总对许煦下不去手·他对许煦,像是小孩得到了一只最心爱的小鸟,攥得紧紧的,怕他跑了,却忘了太紧也会捏死他。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他不是没做过努力,十年里,五年他就跑来找许煦,他也想过要做好人,要放手,但是最终还是做不到·也许有人觉得这样折腾很二,事实上,他也是那时候去找许煦,就是把这个故事提前五年而已。
一直没有写过李祝融视角··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来··他不是会纠结的人,什么事,都是直接做出反应·他有他的行事方式··于是就这样完结了。
许煦的一辈子,李祝融的一辈子,关于爱情的故事··谢谢你们陪我一路走下来··这些天有很多纠结的事,文也是用手机写的··明天回家,主更养犬和损友。
狭路相逢这个系列要暂停了··很舍不得··再见了,许老师··再见了,小哲·· ·狭路相逢系列:·《妖孽横生》作者:谦少·《许君一生》作者:谦少·《陆嘉明日记+童话故事》作者:谦少·《网游之与光同尘》作者:谦少·《如人饮冰》作者:谦少··      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文案·我亦飘零久。
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理解许煦对李祝融的恨很容易,也许很多人并不清楚梦想对一个男人有多大的价值,·打个比喻吧,许煦原来是一只鸟,但是有一天,李祝融把他翅膀折了,·把他扔到鸡窝里过了十年,十年之后把他捞出来,给他把翅膀又接好了,扔回鸟群里。
所以那些鸟都觉得他不是鸟,只是一只“上面有人”的,滥竽充数的鸡··至于那些感情纠葛就不说了··理解许煦对李祝融的爱更容易··许煦对李祝融的爱,就是爱。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天之骄子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许煦,李祝融 ·配角:蒙肃,齐景,林森,夏宸,陆之栩 ┃ 其它:傲慢,天才,折辱,伤害·    1、第 1 章·R大的物理研究所,在国内的物理界,是一个神圣的存在,如今活跃在学术界的中流砥柱,几乎有半数以上和R大的物理研究所有着师承的关系。
在庞大的研究所中,不仅学派不同,也有着层次分明的阶级,当然,也少不了人员之间的倾轧··由此,也衍生出了一种带着中国特色的行为:·背后论人长短··“听说了吗,上面空降的那位,昨天被分到A组了。”
这是一个男人声音,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在研究所里,已经算不上年轻了··“得了吧·不就是上面有人吗大学都没毕业的人,也配分到A组真是……”这是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声音,大概是刚毕业的高材生,语气愤慨得很。
“谁知道呢”那个中年人讽刺地笑了笑:“你还没听说吧,昨天蒙肃带他去B组参观,他连托卡马克装置都不认识·”·“真的这真是……”年轻的声音刚要附和点什么,大概是看到了某个不该看到的人,声音戛然而止了。
清晰的脚步声,缓缓地走到洗手间的中心,然后是水龙头被打开,水流的声音··“下次,还是不要在背后议论我们A组的人了·”一个清朗却异常年轻的声音缓缓说道:“能进入A组,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非礼勿言。
这些无聊的传闻,还是不要再传了·”·没有争辩的声音··两个人唯唯诺诺地离开了洗手间··没有听到更多的传言,我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厕所隔间。
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我站着,正在洗手,他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但是履历绝对不容忽视··我知道他是谁··他是齐景··我早就听过他的名字,那时候我在R大读书,他在清华少年班。
他的祖父,是49年附近的那批从国外回来的归国华侨之一,在航天物理方面有极大的成就,还说过不少名人名言,我小时候,教室里左边贴着居里夫人,右边贴的就是他爷爷。
他继承了他爷爷的天赋,十五岁进的R大物理学院,刷新我的记录··他今年似乎才二十岁左右,毕业之后留校,进了研究所,他和昨天带我熟悉环境的蒙肃一样,都是学量子力学的。
和那个冷冰冰的蒙肃不同,他在人际交往方面很擅长,领导能力很强,说话很有分量·研究所里有不少人唯他马首是瞻·要不然,刚才那两个人也不会在他面前噤若寒蝉。
这是大多数学理科的人都做不到的·他似乎天生有这种当领导者并团结他人的天赋,他·虽然年轻,但是在研究所里,他的威望,仅此于身为A组组长的王治··当然,他也很会收买人心。
我相信,就算刚刚他说的那段话没有让我听见,事后,也会通过别人,传到我耳朵里··但是,既然我听到了,自然也不能无动于衷··既然已经被收买了,就要有被收买的自觉,无动于衷,反而会得罪齐景,让人记恨。
我走了过去,和他并排站着洗手··“刚才,谢谢你了·”我一脸真诚地道谢··齐景偏过头来·他长得很俊美,是个漂亮的青年,虽然常年在室内研究,但皮肤并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漂亮的小麦色。
“不用谢,分内事而已·”他朝我眨眨眼睛:“排挤新人是研究所特色,不是吗”·他开了玩笑,我自然要笑,于是两人相视而笑,一前一后从男洗手间走出来。
-·我进研究所,已经三天了··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可是我连一个物理学院的毕业证都没有··十年过去,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许煦,已经死了。
跟着蒙肃参观研究所,一个个科室走过去,见过许多人,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他们大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爱上物理这一门科学,一心要探索宇宙秘密,时空、原子、黑洞……·多好。
隐约看见当年的自己·无知无畏,拿着根鸡毛当令箭,满心以为自己可以撬动地球··十年过去了··地球还在那里,我却已经不是我了··-·其实,那两个在厕所里议论我的人说得很对。
我能进入A组,没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实力,纯粹是拜某个强行把我安插进A组的人所赐··物理不像别的学科,学物理的大都是因为个人爱好,所以天才满地都是。
我已经落后了十年,十年之间,物理学日新月异,在某些方面,我和一个门外汉,并无太大区别··如果研究所有得选择的话,我这种人,别说A组,进来抄文件都未必够格。
那个人之所以用了手段,胁迫着研究所强行把我安插进A组·其实,大概是因为他知道A组是研究所地位最超然的一个集体·他这种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最好的。
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两条岔路,一条写着第一名另一条写着第二名,他踩着刀子都要走第一名的那条··他选A组肯定也是因为A组是最好的——事实上,我怀疑他连A组是什么意思都· ·我已经落后了十年,十年之间,物理学日新月异,在某些方面,我和一个门外汉,并无太大区别。
如果研究所有得选择的话,我这种人,别说A组,进来抄文件都未必够格··那个人之所以用了手段,胁迫着研究所强行把我安插进A组·其实,大概是因为他知道A组是研究所地位最超然的一个集体。
他这种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最好的·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两条岔路,一条写着第一名另一条写着第二名,他踩着刀子都要走第一名的那条··他选A组肯定也是因为A组是最好的——事实上,我怀疑他连A组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R大物理研究所,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机构·曾经有人开玩笑,把它比作明朝的政府机构,研究员都是各级官僚,但是,凌驾于官僚之上的,是被称为“内阁”的A组。
A组只有五个人,除了组长王治,其余的人都在二十五岁以下,最小的甚至还没有满十七岁·A组和其他研究组不同,不接受上面指派的研究课题,也从来不会以组长的名字命名,如果组员有了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也可以随时单独出去,在所里招一批人,建一个自己的研究组。
平时的日子里,A组都聚在研究所D座的第五层,那里常年像个沙龙一样,有沙发有空调,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书--我曾在那里找到一本□·组员平常都聚集在那里,交流各自的想法,用当年院长的话来说,是“产生思想碰撞的火花”。
A组成立的初衷,是聚集R大最有潜力的年轻人,我的导师--后来被提前退休了·他曾经说过,R大研究所的未来,就在这些年轻人当中··我当初没能正式进入A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当初我还没成年。
那时候,A组的人在工作上享有绝对的自由,只有一样,档案和身份,都必须留在国内,换言之,你必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中国的人才流失,在全世界范围内,都算是非常严重的。
泱泱大国,花了十多年时间培育出一个人才,只要送到国外留一趟学,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当初我在R大读书的时候,同校的两个物理天才,郑元森和黄晞,现在都在接受“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毒害,在那里钻研科学。
这都是题外话了··和专出文人的B大相比,R大从来都不是什么有骨气的大学,进B大的学·生和进R大的学生其实并无差别,都是高考上来的学生,白纸一张·但是,B大出来的人中,有的是针砭时弊,骨子里有铮铮傲骨的书生。
而R大却只出两种人:·一种是埋头苦干,沉浸在学术世界中,不谙世事的科学家··另一种,则是像现在R大的领导层和大部分R大出来的学生一样,也许在专业领域的成就不错,但是人品和骨气都不能保证的芸芸众生。
当初沈宛宜就说过,像俞铮那样的人,其实是进错了学校·如果他是B大的学生,也许还有点活下来的可能--毕竟,B大的那股敢于掀起□的骨气,从来都没有磨灭。
那些巨贪也不敢轻易惹B大的人··可惜他生在R大··-·上午去了一趟华教授家里··华教授今年已经65岁了,当年我退学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和学校据理力争。
那时候我还在他手下读书,他找我去谈话,他说:“许煦,你不用退学,年轻人都会犯错,我们不是迂腐的人,不会把生活上的事和学业混为一谈·”·他说:“既然剑桥容得下牛顿,我R大也容得下你许煦。”
但是R大没能容下我··因为容不下我的不是R大,而是李祝融··而我也不是牛顿··我没有再学物理,我考了个现代法学的学位,跑到了南方,在C大教起了书,事实证明,人聪明点还是有用的,我背起法律条文来很快,三年转了副教授。
二十七岁那年我当了主任·C大的法学院如同鸡肋,没什么竞争,评职称还是很快的··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物理了··华教授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好。
开门的是师母,她很年轻,才五十出头,她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听说我是华教授的学生,又看了看我提着礼物,不像是什么坏人的样子,还是让我进去了··我记忆中的华教授,是个地道的北方人,身材高大,正当盛年,满头的头发都是乌黑的,动作永远矫健有力,是R大最睿智的学者。
而现在,我看见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穿得厚厚的棉衣,盖着毛毯的老年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在那里打着瞌睡··十年的光阴,究竟可以把一个人改变到什么程度·十年之前,我是个无知无畏的大学生,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逼得离开R大。
赶走我的人,叫做李祝融··十年之后,我是个因为“上面有人”,而被强行空降到研究所的外来者,空降我的人,也叫做李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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