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一生+番外 by 谦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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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一生+番外 by 谦少(4)
·“许老师把碗放下来吃吧·”·也许是我脸色太难看,夏宸笑着提醒··“不要紧·”·我继续端着碗··有很多事,你一旦因为觉得吃力而放下,以后就可能再也拿不起来了。
-·“哥,我想和许老师聊一聊·”夏宸这样和李祝融说··李祝融的表情说明,这绝不是他们事先说好的··“聊多久”他一副“监督者”的表情。
“半个小时·”夏宸笑得意味深长··-·如果说我会怕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不是郑野狐,就是夏宸··郑野狐没有是非观念,他从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他的价值观和暴君是一样的。
至于夏宸,他是迂回型的,他想做的事,当时你可能觉得他放弃了,但是过了很久之后,你会忽然发现,他已经做了,而且是在你无法察觉也无法质问的情况下做了··前者以势压人,后者以智压人。
我坐在客厅温暖的壁炉边,夏宸和我说:“许老师,小幺很担心你·”·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知道·”·“我很担心我哥。”
我转头看着他··“许老师,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哥吧”穿着米白色长袖T恤的青年,墨黑头发,英俊面孔,神色无比真诚。
“你觉得我不应该报复吗”我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这样直接,简直脱离他一贯的套路··“许老师,晚饭是我做的·”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许老师不妨猜一猜,我哥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猜不到·”·“许老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哥的人·”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淡淡说:“不过既然许老师不肯说,我可以告诉你。”
“他现在心情不错,因为许老师晚饭比中饭吃得多·但是他隐隐的还是在担心,因为他心里记着许老师的病情·他有点焦躁,因为北京那边情况不太好,因为蒙肃的事,谢尔顿在和他硬碰硬。
还有,他有点嫉妒我·”·“嫉妒”·“我会做菜,他不会·”夏宸看我笑了,自己也笑了:“我说的是实话。”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关键是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实话·“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许老师没发现吗我哥脑子里想的事,都是关于你的。”
我看着他··“迄今为止,他做的事,大部分是因为爱你·”夏宸站了起来,缓缓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因为爱所做的事都是可以原谅的。”
我抬起眼睛看着他··“我不赞同这个观点·”夏宸从容地说:“我知道,许老师也不赞同,因为许老师觉得我哥做的很多事是不能原谅的。
但是,不能原谅的是错事,我哥之所以做错,是因为没有人教他,怎么样才是对的·”·“许老师,我哥也叫你老师,你对他,既是老师又是朋友,你遇到他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今年他二十六岁,你有没有教过他,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做”·“你觉得他做错了,因为爱不是强迫,不是掠夺。
但是,难道爱是看着对方一错再错,却不尽力矫正,而是消极抵抗·爱难道是仇恨,是报复,是同归于尽”·我被他问得无言以对··我本来就不是擅长辩论的人,事到如今,也不想再去争辩什么。
夏宸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这些问题,许老师你不用回答·我也不想要答案·”他说:“既然过去的事找不出一个答案,那就不去找了。
手术还有十一天,我只希望许老师在这十一天里,好好对待自己,也对我哥好一点·”·我沉默地看着他··他弯了弯唇角,把手从裤袋里抽了出来··“抱歉,让许老师失望了,我今天也做了一个帮亲不帮理的人。
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景象太惨淡了,所以想做点什么·”·“宝宝,我们回去了·”他叫宝宝,宝宝欢快地跑过去,他蹲下去,替宝宝穿上毛线衫,理了理头发。
“宝宝,和许老师说再见没有啊”·宝宝迈着小短腿,朝我跑了过来··“许许再见·”·“宝宝再见。”
李貅已经跑到书房里叫了他爸爸,李祝融走了出来··“回去了”·“嗯·”他挥挥手:“等老师感冒好一点了,哥带许老师来我们家里吃顿饭吧。”
“再看吧·”·-·“怎么了腿又疼了”·穿着墨蓝色衬衣的男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他皮肤白,偏着头按揉我的腿,睫毛垂下来,在侧脸上留一道淡淡的影子。
“小哲·”·“嗯”·“我……”·“什么”·“没什么。”
48、第 48 章·我发现我已经开始习惯有李祝融在身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一直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祝融穿着睡袍睡进来,在我脸颊上碰了碰,我就开始安心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是大晴天,花园里的蔷薇和玫瑰都轰轰烈烈地开了,我感觉身体好多了,没事做,林佑栖和我打电话,说这样的天气不能呆在家里,让李祝融带我出去走走。
我自己找了部相机,和李祝融说了一声,带着相机去花园里拍照片··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李祝融有部很好的相机,我一直在玩,坐着他的车在北京四周乱逛,拍过香山红叶,佛寺,还有郊区的廉价房。
可惜他那时候静不下来,所以没有给他拍多少照片··李祝融在书房看文件,窗户开着,一抬头就能看见花园,所以也就放心让我出门··我蹲在地上,拍那种茸茸的草。
拍像紫藤一样悬挂在围墙上的蔷薇花,玫瑰被修剪成很规矩的形状,看见一树很漂亮的紫色玫瑰,正举着在那拍,听见后面传来“啪啪”的声音··在北京被人称为小阎王的李貅,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一路挥舞着,把蔷薇花打得七零八落地走过来。
“喂,你在干什么”他像是忘了昨天的事,站在那里,偏着头,毫不客气地问我··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相机··“你在拍花”太阳晒得他眼睛眯起来:“这里的花不好看,后面有一种会变颜色的玫瑰花。”
“我拍着玩的·”·“你等一下·”他思考了一下,从背带裤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手机来,拨了个号码,颐指气使地说:“把我房间里那个相机送到花园里来,架子也送来。”
这行径简直像极了李祝融··很快,一个保镖模样的人送了一台看起来很复杂的相机过来,还有三角架,李貅很熟稔地指挥他:“你扛着架子,跟着我们走。”
盛情难却,我只好提醒他:“我不会用这种相机·”·“你不是会拍照吗”他偏着头看我手上的相机,蓝眼睛眯起来。
“我只会用这种,呃,傻瓜相机·”我拿着相机给他解释:“这种相机只要按快门就行·”·“但是我这个很贵”他一副嫌弃的样子,压根不买账:“我让他们把说明书给你,你用这个拍,我有胶片。”
我简直没法跟这小孩交流了··“你们在聊什么”救星悄无声息地出现,李祝融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有系领带,解开了领扣,悠闲地站在李貅身后。
有些人,即使再熟悉,当他站在耀眼的阳光下,带着笑看着你的时候,你还是会为之眼前一亮··-·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坐在花园里晒着太阳,李貅举着我的傻瓜相机跑来跑去,保镖面部表情地扛着三脚架跟在后面。
“老师以前也是这样的,喜欢照相·”他翘着嘴角,看着李貅,眯细了狭长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笑出声来:“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吧……”·其实,你并不知道,我那时候不是喜欢照相,而是喜欢借着镜头的掩饰偷看你。
而,当你专注地看着镜头的时候,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然而现在,有时间,有条件,有尘埃落定,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却没有当初那时候,在北京耀眼的阳光下,因你一个眼神就心口悸动的单纯幸福。
“老师想睡觉了”他伸手揽着我肩膀,大方贡献肩膀给我靠:“睡吧,吃饭时候我叫你·”·我刚靠上去,李貅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大叫:“爸爸,我要拍一张”·“拍吧。”
耀眼的阳光里,我疲倦闭上眼睛,听见“咔嚓”一声,日光温暖,无端圆满··-·蒙肃被他家人接走了··我没有说什么··很多事,非我力所能及。
我插手进去,只能添乱·算我无能也好,但我确实做不了什么··李祝融虽然霸道,答应了我的事,还是会做到··李貅那小屁孩,闹腾了一上午,下午去找陆嘉明了。
我睡到十二点,迷迷糊糊吃了中饭,下午继续睡,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阳光最漂亮的时候,其实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以前和沈宛宜交流相亲心得,沈宛宜说,相亲,要么就去灯光亮得不行的样子,就和演播厅那样的,会让人显得白皙漂亮,神采奕奕。
要么,就去灯光是微黄色的地方,显得皮肤光洁,没有瑕疵,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很多··这么说来,下午五点,很适合相亲··这时候的阳光是很漂亮的,整个世界都温柔可亲,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李祝融在房子外面的走廊上,坐在细脚的欧式桌子旁边喝茶。
他在看文件,不管什么人,认真的时候总显得很有魅力,何况他这种强势的人··“醒了”他头也不回地和我打招呼··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管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变魔术一样在我面前摆开茶杯,两碟子点心还有刀叉之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歌”·悠扬的小提琴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李祝融把眼睛从文件上移开,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走到走廊下的一大蓬蔷薇花后来,带着一个拿着小提琴的外国男人走出来。
他和那拉小提琴的男人用英语说了两句,忽然翘着嘴角笑了起来,那男人把小提琴递给了他··他站了起来,把小提琴靠在肩膀上,先只是试了两下,眯细了眼睛,微笑着问我:“老师想听什么”·“你不是真要拉小提琴吧”·“老师要听什么”他坚持地看着我。
“随便吧,欢快点的·”·都说搞艺术的有气质,音乐确实能让人看起来比较舒服·他在拉小提琴的时候,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确实是好听的曲子,不过算不上欢快,曲子里的东西,远比欢快还多了点·感觉前面柔和的铺垫就是为了等后面欢快的那一段,但是真正欢快起来了,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大概还是因为“演奏者”的缘故,让我这个对音乐没什么感觉的理科生都感性起来了··“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卡农·”他把小提琴还给了那个人,坐了下来,问我:“不好听”·“不是,很好听·”·“我还以为老师不喜欢呢。”
他说完,又拿起了文件··-·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坐在床上捧着一个盒子,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睡前看东西不奇怪,关键是,还看得笑了起来。
“老师,给你看个东西·”·递过来的照片上,清瘦的青年,穿着带R大校徽的白衬衫,拘谨地靠着城墙坐着,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才好·旁边的少年,穿着同样的白衬衫,大咧咧搂住他肩膀,正是最张扬的年纪,狭长眼睛眯着,眼神霸道得很。
我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盒子里剩下的照片,大部分是这里那里的风景,少部分,是他那时候的照片··那时候他不过十五六岁,已经一米七多,头发染了回来,墨黑,皮肤白皙,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仍然可以看见当年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惊艳痕迹。
漂亮眼睛,高挺鼻梁,精致的一张脸,表情却总是很桀骜,像刺猬,看起来就不好惹··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翻老照片,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因为现下狼藉不堪,因为我们已经回不去当年。
最后翻到一张,和第一张一样,是郑野狐给我们拍的,不过是偷拍··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四个人,他、我、郑野狐、还有林尉,去一个避暑山庄玩··那个山庄里,种了很多合欢花,太阳很大,满树独特的粉色花。
照片里,我坐在树下打瞌睡,头垂着·他睡在地上,头枕着我的腿,抬起手来,用手指碰我的脸·照片里可以看见他的侧脸,他是笑着的··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无懈可击的伪装,还不会说“能力决定一切”,那时候的他,还会告诉我:老师,我有点担心。
那时候的我,还有一腔热血,还敢说“我就是不愿意,你能拿我怎么办”,那时候的我,什么话都会和他说··那时候的我们,大概是相爱的·即使争吵,互相伤害,即使说出再多的狠话,犯下再大的错,转头还是可以贴心贴肺地拥抱。
那是最好的时候··-·“小哲·”·“嗯”·“你后悔吗”·“从不。”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他伸手过来,捏住我下巴,凑过来,真心诚意地吻我··-·我想,小哲,你也许不后悔,但是你害怕。
因为这三天来,你都没有让你离开他视线··因为我关节痛到咬牙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也在发抖··因为我痛到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你在悄无声息地吻我。
因为,还有十天了··-·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49、第 49 章·大晴天,还是大晴天。
上午去小幺家里吃饭,十点钟就醒了,想起没有适合出门的衣服,李祝融看我坐在床上发呆,问我怎么不起床··我说,不知道穿什么好··他把衣柜门推开,占据整面墙的衣柜,有一半是我的,各种质地精良的西装,衬衫,毛衣,还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皮鞋。
他给我选了一件米色衬衫,透明的袖扣,配一条咖啡色的裤子,需要系鞋带的深棕色鞋子,站在那里看我换衣服,眼神高深莫测·末了,在我肩膀上拍一下,翘着嘴角笑道:“老师还是穿浅色的好看。”
礼尚往来,他要求我帮他打领带的时候,我也不得不帮他打了··他太高,我太久没打过领带,有点吃力,他笑我:“老师,踮起脚会轻松一点·”·我默不作声,把领带用力一拉,他被迫把头递了下来。
不管什么人,在被扼住要害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李貅自立得很,不过四五岁,走路完全不理大人,也许是天气太好,也许是李祝融鲜少带他一起出门,小阎王兴奋得不行。
小区有一片草坪快枯死了,大概是喷灌的龙头坏了,从别的地方拉了水管来浇水·李貅总是不停去踩那水管,狠狠地用脚跺··“李貅,别踩了,你腿上都溅了泥点了。”
我叫他,他不听,还朝我扮个鬼脸,我只好搬出李祝融:“你牵住他,别乱跑·”·李祝融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抓住了李貅手臂,李貅丝毫不受干扰,整个人把身体都拗过去,死活不肯放过那水管。
“你别抓手臂,抓手腕·”我怕李貅的小胳膊被李祝融掰折断了··李祝融很不耐烦地拽住了李貅手腕··从我的方向看过去,倒不像父子,而像是谁抓住了闯进自己院子的野孩子。
-·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被称之为“家”的话,那应该是小幺和夏宸的家··有些人,天生就带着一些温暖的属性,像是光源,能够呆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被照顾得很好。
小幺就被照顾得不错··林佑栖是快十一点的时候才到的··夏宸在厨房准备中饭,李貅和陆嘉明在花园里玩,林佑栖不能吸烟,闲得无聊,提议打麻将。
但是,缺了一个人··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林佑栖,他从来不怵于招惹李祝融,大大咧咧招呼他:“我们三缺一,你凑一个不”·李祝融皱着眉头问:“玩什么”·“麻将。”
林佑栖激将法用得巧妙:“你会玩吗”·“知道,但没玩过·”李祝融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玩多大”·林佑栖笑得眼弯弯:“不玩大了,100块起。”
这是要把李祝融当肥羊宰了··但他看错李祝融了··论玩牌的话,当年我们几个人玩牌,郑野狐偷牌、出假牌,打暗号,夏知非做算术公式一样记牌,机关算尽,但是没人能玩得过李祝融。
何况,麻将这种国粹,更是北京那些“夫人”消遣时间的一大法宝,李祝融家里人多,李祝融就算看都看会了··排座位的时候,李祝融让我坐在他下家。
这是最安全的位置··坐他上家的小幺,辛辛苦苦算来算去,还是给他喂了不少牌·坐他对家的林佑栖,快听胡的牌了,犹豫要打哪一张,盯着李祝融脸色看端倪,结果什么都看不出来——李祝融现在喜怒完全不形于色,这种小赌,完全不会让他失态。
反倒是李祝融听胡的时候,眯细了一双凤眼,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看得人心慌··我坐他下家,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给我喂了不少牌,算起来,我竟然比小幺和林佑栖还胡得多。
小幺被夏宸惯得不行,连着放了几炮,差点掀桌,怒斥我和李祝融:“你们两个合起来玩我们李祝融你故意喂牌给许煦胡……”·“是吗”李祝融双手十指交叉,笑着看他:“那我还是自己胡好了。”
小幺气得梗住,要求和我换位置··换了位置之后,他再也没胡过·李祝融促狭他,小幺四六八筒在手,左思右想,打了八筒,李祝融立马就碰了,打七筒给他。
小幺恨得连明杠都忘记杠了,我想,要不是打不过李祝融,他很可能把麻将砸在李祝融脸上··打了一个小时左右,小幺输了不少,林佑栖采取游击政策,避开了李祝融的锋芒,倒是没输多少。
打完了,我和林佑栖收牌,小幺瞪着李祝融,李祝融故意在那一张张数钱,数完了,把钱叠一叠,塞到我裤袋里··“你又没带钱包出来”这是他老毛病了。
“你……你空手套白狼”小幺仇恨地看着他··“谁说我没带钱”李祝融翘着唇角笑:“我钱包在上衣口袋里,不过你没本事让我掏出来。”
小幺气得发抖··我把钱从裤袋里掏出来,把他钱包从西装口袋里弄出来,把钱放进去,小幺看见了,得意地挑衅他:“看吧,许煦不稀罕你的钱·”·“我的就是老师的,老师换个地方放而已。”
李祝融很悠然··“得了吧,许煦才不跟你是一家,你这种自大狂,控制欲旺盛,谁挨着你谁倒霉·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等着吧,许煦迟早甩了你回学校搞物理去。”
小幺说完,还不忘求证我,拉着我肩膀问:“我说的对吧·”·“老师现在不是呆在我身边吗·”李祝融系上袖扣,站了起来:“倒是你,怕是这个月工资都输掉了吧。”
小幺还要说话,我捏了他手腕一把,让他不要说了··虽然,我不知道是小幺那一句话触到他逆鳞·但是,摆弄自己袖扣的动作,绝对是他已经动怒的时候才会做的。
-·吃饭前,陆嘉明乖乖跑去洗手了,说李貅还在花园玩,我只好去花园里看看··远远就看到那小孩,蹲在一排刚长出来的蔷薇花篱面前,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管是多飞扬跋扈的小孩,其实远了看,都是那么小那么矮,远不到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年纪。
只是,他的脾性,总是容易给人一种“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觉·这样的小孩,其实是最吃亏的··李貅穿着牛仔的背带裤,有点像马里奥,裤子一边一个大口袋,棕色头发,在阳光下,莫名地显得柔顺。
走近了才发现,他用一根树枝在逗地上的螳螂·那螳螂细长腿,被他一拨就倒下去了,挣扎着爬起来,又被他扫倒了·他虽然小,力度却把握得好,不让螳螂受伤,也决不让他爬起来。
一旦螳螂不动了,他就戳两下,让螳螂继续爬··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耐心和残忍,而且玩了这么久,他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吃饭了·”我轻声叫他。
他不为所动,继续用树枝扫那螳螂··“别玩了,放它走吧·”我伸手拍了拍李貅肩膀:“去吃饭吧,陆嘉明在等你呢·”·“好。”
他低低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把树枝插进了螳螂的腹部,那螳螂被他钉在了地上··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来,脸上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棕色发丝和澄澈的蓝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纯净。
我握了握拳··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我只是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小小的手,虽然因为泥巴而脏兮兮的,但和任何一个小孩,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即使他的性格再恶劣,也一样。
-·“这衣服谁给你穿的”·我蹲在卫生间里,给李貅洗手··他安分地任由我往他手上涂肥皂,偏着头看了我一会,才慢慢回答:“我自己穿的。”
“你喜欢背带裤”我试了一下水温,把他手冲干净,用毛巾擦干了··“我喜欢口袋·”他把手伸进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许多东西:一个生锈的螺丝钉,一个特别薄的摩托罗拉手机,一个掌上游戏机,还有一把钱和一只蜗牛壳。
摸出这些东西之后,他的手上又脏了··我半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进去,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他··“这是我爸的钱包”他说。
我“嗯”了一声,把他手上重新涂上肥皂:“你爸的钱包现在放在我这里,你的东西也先放在我这里,回头我和你爸商量一下,再把东西给你·”·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还有,回去之后,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衣柜·”我把他的手放在温水下冲:“你以后不能老是穿牛仔背带裤了·”·“为什么”·“小孩不能穿牛仔背带裤,会长不高。”
“谁说的”·“我妈说的·”我重新擦干净他的手,做了件我一直想做的事——摸了摸他的头发:“信一下总没有坏处。”
他带着嘲讽意味笑了起来:“那一定是因为你小时候穿了牛仔背带裤,你一点都不高·”·“也许是吧·”我择去他背上的一片叶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去吃饭吧。”
他却没有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我把地上的泥土冲干净,洗手……·-·这个小孩,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挑衅、嘲讽、还有与之矛盾的顺从,都是有原因的。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他对我感兴趣,但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再者,他对我很戒备··我猜得出来,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因为在很久之前,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和他很像。
50、第 50 章·夏宸的厨艺是一贯的好··我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坐了一会,觉得有点气闷,决定去外面站一站··林佑栖坐在门廊的矮栏杆上,一只脚屈起来放在栏杆上,正对着一大丛蔷薇花在吸烟。
一个人孤独太久,似乎连气质变得只适合一个呆着·佑栖虽然喜欢嬉笑怒骂,但看起来却并不强大,相反,他很瘦,脊背修长,穿着白衬衫坐在阳光里,整个人像要被太阳融化了。
“你怎么就吃完了”他回过头来··“别……算了·”我来不及阻止,看着他把烟在陆家的栏杆上按灭了:“你不是喜欢夏宸做的菜,怎么吃的这么少”·“早上有个傻子送蛋糕给我吃,吃撑了。”
佑栖唇角勾起来,那笑容一纵即逝,对我拍拍身边栏杆:“过来坐·”·下午一点,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夏宸的菜我吃了不少,倒是你……”他用瘦长手指指了指我:“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明天去我……去我现在住的地方,做给你吃·”·他笑了起来··“怎么不说那是你家”他凝视着我:“你们还在斗气”·“不是斗气。”
我竭力和他解释:“有些事,是不能让步的·”·“那你现在怎么让步了呢”佑栖笑得促狭:“陆之栩那白痴还气你没骨气呢,天天骂李祝融,说你不该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现在不是我生病了么”·“你觉得你是在报复他”佑栖一脸“看破”的神情··“算是吧。”
“别骗自己了·”佑栖百无聊赖地拿指尖划着栏杆:“我这么和你说吧·一个人被人辜负了,有两种想法·第一种,是恨,是要报复回去,让他也不好受,两个人结仇。
第二种,就是等着别人来和自己认罪,道歉,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以你的性格,不会是第一种,你这人不喜欢害人·你也不会对他那么狠心。”
佑栖轻松下了论断:“你现在就等着他痛哭流涕,跟你说,他错了,然后解释这些年的事·我奉劝你一句,算了,要真听到解释,你未必能接受·”·“他有什么可解释的”·“可解释的多了去了。”
佑栖笑:“我这么跟你说吧,李祝融比夏宸好·”·我震惊地看着他··“你和人谈恋爱,对方就算有再多优点,都比不过一个优点:爱你。
李祝融这种人最偏执,他要爱上一个人,正常人是没法和他比执着的·举个例子吧,看陆之栩现在这样,你不担心万一有一天,夏宸对他的爱耗尽了,回去结婚生子了,陆之栩怎么办但是我不担心,李祝融有一天不爱你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还相爱,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怕的是一个人不爱了,抽身走了,那才悲剧·”·“这是性格问题·”我替夏宸辩解:“夏宸性格内敛一点……”·“得了吧。
夏宸是正常人,李祝融不正常,这就是区别·”佑栖笑得幸灾乐祸:“你能遇到李祝融这种奇人,也算是‘机缘’了·”·我无语地看着他。
“算了,不逗你了·”佑栖敛了笑容:“我和你说真的,别逼李祝融和你解释,他和你不同,他涉足的世界太阴暗了,有些事,你可能想都想不到。”
我想到了陈柯··“我不要他解释·”我反驳他:“我不想和他妥协·”·“别傻了·不妥协你能怎么着一辈子不和他在一起你扪心自问,你还能爱上别人吗难道你就一个人过一辈”林佑栖烦躁地一挥手:“别理陆之栩,他纯粹是个白痴,站着说话不腰疼。
难道真让你下半辈子都和李祝融斗下去,斗到死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报复是报复了,赔上自己一辈子幸福,值得吗别人看着是快意了,是有骨气有气节了,你自己的日子过得如何,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先这么过着吧·”·他说的“一辈子”,我未必能拥有··说了半天,估计里面的人都吃完了,我准备进去,林佑栖拖住了我手臂。
“你既然这么想,我就教你一个方法·”法学院的林太后笑得狐狸般:“夏宸聪明,但是他不会害他哥哥,所以不会给你支招·陆之栩是个白痴,帮不了你。
你自己情商低,想的方法一点用都没有·还得我来指点你·”·“什么”·“这么说吧·”林太后细长手指指点江山:“你现在想的方法没用。
你拿自己的病去折磨李祝融,他是心疼了,但是他这种死人脸,伤心也不会让你看见·你怎么解气呢我现在教你个方法,耳朵凑过来……”·……·“这怎么行”我大惊失色。
“这怎么不行”佑栖一脸算计:“他这种偏执狂,高傲得很,又有自制力,绝对不会去找别人解决,不知道憋了多久了·这样,你随便脱件什么,或者晚上要求和他睡一起,他肯定忍不住,不就行了。”
“我们晚上本来就睡一起的啊……”·佑栖惊讶地看着我··“那他挺能忍的啊……”林太后琢磨一会,忽然皱起了眉头,脸色诡异地看着我:“他不会是那……那个吧”·“哪个”·他抓起一根蔷薇枝条,枝尖软软地垂着:“这个啊。”
我无语地看着他··“他听到会弄死你的·”·佑栖警惕地回头看了看,继续算计:“我想也不会是·看他那样子就不像,话说,你就按我的方法去,实在不行,你就摸他一下……”·我继续无言以对地看着他。
“你怕什么”佑栖得意洋洋怂恿我:“你现在病着呢,他死也不舍得上你的·男人么,真正急红眼了就不在乎上下位置了。
反正就你们两个人,他也不怕没面子·要是他铁了心要压你,你就装头晕,装病,你不是关节痛吗关节痛肯定压不得,只能在上面·”·“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害我”我狐疑地看着他。
“放屁”林教授出口成脏:“我林佑栖害过谁你问问陆之栩,他当初怎么把夏宸搞到手的,还不是我在教他。”
可是,我怎么觉得很不靠谱·“少磨叽了,你还是不是个男的啊”佑栖急了:“大好的机会你现在病着,他对你百依百顺的,不趁这机会搞他,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不是想报复他嘛,整那些虚的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压他啊,你想想,压李祝融,多爽啊……”·不靠谱的感觉越来越重了··佑栖看我没反应,狐疑地看我一会,忽然坏笑起来:“话说回来,你空窗这么久,应该也积了不少啊……不是憋得坏了,这可了不得啊,我来看看。”
“别乱说”我躲开他往某些地方乱拍的手,警告地看着他··“行了,就按我的方法去吧·”他站起来,舒展筋骨:“再说了,他长那么漂亮一张脸,不就是被压的吗”·-·虽然佑栖说得天花乱坠,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去试一试。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建议的,不是什么好事··从陆家吃完饭回来的路上,李祝融的脸色很不好看,我还以为是陆之栩又说了什么话,让他不高兴了··一进门,管家先迎上来。
“闭嘴,把小安带去楼上,一楼的门窗全部关上,任何人不准到一楼来·”李祝融声音冷得吓人··李貅那么跳脱的性格,也被李祝融吓到了,乖乖跟着管家走了。
我自觉躲开,和盛怒中的人呆在一个地方是不理智的··“你还想去哪里”手腕被拖住,我跌坐在沙发上,一米九的男人随即压下来,没头没脑吻我。
“你发什么神经”看多他生气的样子,我反而比他冷静··“老师今天在陆家玩得很开心吧·”几乎是在咬了,脖子上像被针扎一样。
我伸手插进他头发里,他在气头上,不敢用力挣扎,只能努力回想今天的事,和他讲道理:“谁惹着你了,陆之栩,还是林佑栖”·他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非但如此,他的手竟然伸进了我衬衫里··“那个叫林佑栖的,今天碰了老师哪里”相对冷静的语气,但却是他的怒气上了一个台阶的征兆,手顺着腰滑进我裤子里,声音骤然一冷:“是不是这里”·我真想揍林佑栖。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竭力解释:“他在和我开玩笑,你知道的,他这人喜欢讲笑话……”·“你们以前也这样开玩笑”手指碰到某个部位,我全身一个寒颤,在沙发和他身体的间隙里竭力挣扎:“别乱碰,小哲我生气了”·“该生气的是我吧”仍然是混世魔王一样跋扈语气:“老师和他是同事,以前被摸过哪里这里被摸过吗……”·脸上像有火在烧,也不知道是怒气还是别的情绪,我只觉得血液都要沸腾了,满肚子气,真想揍人。
“你想做是吧”我愤怒地一抓他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不管那漂亮面孔上表情有多惊讶,佑栖教的话已经脱口而出:“我不管我关节痛,不能在下面你来被我压”·51、第 51 章·他怔住了。
我敢确定,他绝对是被吓到了··趁这机会,我从他手臂下面爬出来,爬到一半,腰上被扣住,他用一只手就把我按在了沙发上··“别碰我我关节痛”我竭力挣扎。
“关节痛”背后的人腾出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慢慢俯下身来,鼻尖碰着我耳朵:“哪里痛”·“哪里都痛。
脚也痛,腰快断了,你别碰我·”·“是吗”狐疑的声音,他把我翻了个身,居高临下对着我笑:“我不信·”·“你……”我刚想形容一下,腰上的衬衫忽然被人从裤子里扯了出来,某人的手伸了进来,翘着唇角笑:“老师,我来检查一下。”
·我要是再信林佑栖,我就是个傻逼·-·他手指很长,温度很高,异常灵活,在我后腰上揉了一把,手指径直伸进了我裤子。
“把你手拿开·”我用背蹭着沙发往后缩:“你再搞我打你了!”·他翘着嘴角,丝毫不搭理我,手指在我臀上揉了几下,我痒得连腰都酥下来,挥出去的拳头也被握住,他跪在沙发上,钳住我双手,按到头顶,整个人俯身下来。
衬衫被撕开,刺啦一声,湿热的吻,先是落在我嘴唇上,我身上一热,是他整个人都覆了上来···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明明看起来是修长身材,衣服下全是结实的肌理,隔着薄薄的衬衫,从他身体上传来让人心痒的热度,烫得我慌起来,整个心脏都痒痒的,不知道被什么填满了。
“你……你的衣服……”我竭力从他唇舌间争取到一点说话的空隙··质地良好的衬衫被撕开来,扣子溅开··他肩宽,腰却细,整个上身都是宛如雕塑一样漂亮结实的肌理,胸膛摩擦的时候,我心口简直要烧出火来。
他身上都是滚烫的··我像是被他传染了,整个人都热起来,难耐地弓起腰,却被他用力按了下去,在我胸口轻轻咬了一口··我怕他的舌头··一口口亲下去,用力噙着一点皮肤吮吸,又痛又痒,像是在到处点火,以前我每次做完,那些痕迹几天都消不了·他在隔着裤子玩我下面,修长手指,不紧不慢撩拨着,他在享受我因为渐渐膨胀而痛苦的表情,我不敢看他眼睛,那墨蓝色太深邃,只是被这样看着,我脸上都在发烧。
快感渐渐累积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更强烈的刺激……·他在等我开口求他··“放……放开……”·身下一凉,是裤子被扒了下来。
随即有温热手掌,覆住我下身那一团,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结实胸肌摩擦我胸膛,咬着我耳朵,浪子一样笑了··在这种时候,他声音里的磁性,简直能让人骨头都酥软。
“老师,”他咬得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老师,你硬了哦……”·说得好像你没有硬一样的··我瞪着他,趁他笑得最得意的时候,一口咬住他肩膀。
可以清晰感觉到牙齿下的肌理,还有在皮肤下跳动的血管··他痛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我勾住了他脖颈,手掌覆上那修长结实腰肢的时候,满足得叹息出来。
“老师真色……”他低笑着,极有技巧地按揉起我下身那一团,我整个人都软下来,只觉得全身都在冒汗,过多的快感积累起来,在血管里乱撞,脸上皮肤像是要被烧破了。
腿被分开了··释放的瞬间,整个人都虚弱下来,控制不住地想抓住点什么,腿间夹紧的腰肢和抱紧我的人,都是触手可及的··世界像是瞬间被白光淹没,一切归于虚无,只有整个紧紧抱住我的人,是真实可信的。
-·他在吻我··很轻柔的吻,把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扒开,从额上,到眼睛,再到脸颊,最后,像把配菜都吃光了之后享用主菜一样,真心实意地吻我嘴唇··腰被托住,大力按揉着,渐渐下移到臀上,腰臀之间陷下去的地方是我死穴,一碰就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他笑着,手指勾进臀缝。
在这过程中,我臀部一直硌着一个硬热物体,炙热,危险地贲张着,甚至还有清晰的脉动··我盯着他的脸··俊美到让人不安的,几乎是冷艳的,漂亮的眉,狭长的丹凤眼,高鼻薄唇,因为欲望而显得意外的性感,看得我心都软下来。
“小哲……”我轻声叫他··他眯细了眼看我··“我心脏很疼……”我皱紧了眉头··他似乎有点茫然,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我咬住了嘴唇,作疼痛难忍状,有过前几天的经历,这表演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他的脸离我近在咫尺,我可以清晰看到高挺鼻尖上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硌在我臀上的硬物也如此明显。
但是他放开了我··他缓慢地、几乎是有点艰难地俯身起来,我想林佑栖说得没错,我实在太瘦了,以至于他看到我的胸膛,眼睛里就清明了一点··他抬起手,手指插进头发里,坐在那里。
“回房间去,我去叫医生·”他声音里的磁性都没有褪干净··我腰有点软,想坐起来,伸手去扶他肩膀··“别碰我”他几乎是弹开了,退了几步,站在沙发旁边,汗湿的头发鸦羽一样黑。
“我不是发脾气,”他朝我解释:“你先回房间去,别碰我,我现在有点……你去床上躺着,我叫医生·“·他的西装裤,某个部位,尴尬地隆起着。
我站起来往房间走,他就真的没有拦我··我想,虽然林佑栖出的是馊主意,但是他有一句话,是真的··这个叫李祝融的男人,他是爱我的··-·我进了房间,在床上坐着。
我想了想,然后,站了起来,用我最大的声音尖叫道:“小哲”·门飞快被推开来,他是跑着进来的,没有穿衬衫,腰细腿长……·“怎么……唔。”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在他身上,然后吻了他··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我,鼻尖的汗还没消失··“小哲,我们做吧·”·-·我想,我知道什么是自作自受了。
对于李祝融这种人,是完全不能心软的··在我向他重复了两次“我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痛,我好得很,刚刚是我骗你的“之后,我终于不耐烦地大吼了一声“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然后毫无意外地被他扑倒了。
他扒下了我的裤子,把我的手绑在床柱上,狠狠地咬了我胸口两口,然后,分开我的腿,告诉我:“老师,我要惩罚你”·“我不是没骗到底吗”我不服地辩解。
“老师,你学坏了·”他沉着脸,语气里却是遮掩不住的愉悦··“你……”身体骤然被侵入,我整个人都弹起来,他抚摸着我前面安抚我。
“放松……只是手指而已……”·摆在床头的罐子,图案露骨得吓人,这东西太眼熟,据说是最顶级的天然油脂,我死都记得这东西在身体里融化的感觉。
手指一点点深入进去,辗转碾磨着内壁,被侵入的感觉太强烈,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放松……”他嘴角带着邪恶笑容:“老师里面好热……”·“闭……闭嘴”·“老师的身体还是这么敏感,随便弄两下就硬了……”他咬着我胸前肉粒,头发磨得我胸口又痒又痛。
只是手指而已,就连腿都发抖起来,几乎要夹不稳他的腰,快感来得很快,在四肢百胲里流趟,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手一被解开,我就搂住了他,他背上的肌理很结实,全身滚烫,让人莫名地安心。
“老师像树袋熊……”他啄吻着我唇角,笑起来:“但是我喜欢·”·做就做,废话那么多·但是,当那滚烫物体抵住了臀缝的入口,我却怕得全身都抖起来。
“说句好听的来听听……”前一刻还在说树袋熊,这时候却像个流氓一样:“我可以考虑进去的时候轻一点……”·“牲……牲口。”
我闭紧了眼睛,那东西烫得我往后躲··“老师说什么呢”·“我说你是牲……”·紧窄的入口被撑到极致,那东西一寸寸往里面推进,滚烫,我蜷曲起来,连眼泪都在往外淌。
“老师好紧……”扣住了臀部,缓慢而坚决地插进来,他昂着头,脸上的表情性感得让人目眩··快感夹杂着痛感,磨得身体里像是起了火,我连脚趾都蜷曲起来,只能抓着他肩膀,狂乱呻吟着。
先还只是浅插,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我被撞得摇晃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慢……慢一点……”·粗硬的器官,每一次都被撑开到极致,粗暴地直进到最底处,甜蜜的快感把骨头都快融化了,我听见自己哭喊的声音,他啃咬着我脖颈,拉着我的手去摸下面:“老师,你摸摸看……”·一片狼藉,黏腻的液体被不断地从身体里带出来,然而那滚烫粗硬的触感仍然让人无法承受……·我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那么漂亮的眼睛,每一个眼神,都能够让我灵魂都跟着颤抖。
我还爱着这个人,就像十年前一样··我曾经那样恨他,绞尽脑汁想要报复他,然而刚刚我才明白,原来,报复他,我并不快乐··只有和他呆在一起,哪怕是争吵,哪怕是沉默,哪怕是他听不懂我的话,我都比一个人的时候开心……·我没有放弃,我只是想放纵一回,是重温也好,是祭奠也好。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52、第 52 章·额头上汗湿的头发被拂开,温热的身体俯下来,墨蓝眼睛深得像要吸人魂魄,他暗哑着声音问我:·“老师,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碧蓝碧蓝,我坐在大叶子杨树下,看你和郑野狐打做一团。
我在想那年下大雪,我们去大观园看梅花,上去的路有很长一段台阶,天地之间一片雪白,我穿着厚厚羽绒服,被你拖着手在雪里跋涉,你走着走着,忽然回过头来对我笑,那笑容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肩膀上被人警告地咬了一口:“老师竟然敢出神”·我想他真的是生气··没有余暇去矜持了,做到最后我哭了出来,脑子里那根叫自律的弦似乎断了,任由他摆弄着,做出各种羞耻姿势,一次次贯穿到底。
“只能做一次……”他喘息着,托着我腰,迫使我贴近那修长结实的腹部,挺身侵入到难以置信的深度··几乎要疯了,腰部以下,似乎都因为甜蜜痛苦的快感而麻痹了,黏腻的触感,连大腿根都是湿的。
一次次被逼到崩溃,脸上全是眼泪,把他肩膀都咬出血来··他得偿所愿,把我逼到哭着求饶,做到最后,我脑子都是一团浆糊··腰被环住,硬热炙热的器官进到最深处,抵住了最要命的一点,狠狠抽插,释放出滚烫的液体。
我被烫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朦胧中觉得他在亲我,用温暖的被子把我紧紧裹住··-·整个人像要散架了··连骨骼都好像分崩离析,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全身都被温暖包裹着,紧贴着我皮肤的,是修长结实的躯体,细腰窄臀,长腿,还有结实的腹肌,烧成灰我都知道是谁··他像小孩子搂玩具熊一样,一手搂住我肩膀,一手揽着我腰,双腿和我的腿交缠着,我睁开眼睛,发现他正翘着唇角笑,安静看着我。
床头灯是暖黄色,照在他五官上,向来雕塑一样完美的面孔,这时候也沾上了些许人气··“老师……”他用那种慵懒的磁性声音叫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我脸上亲着:“老师……”·“别……别动……”我一开口才发现嗓子都哑了。
刚刚做完的身体敏感得要命,他只稍微碰我一下,我整个人都一阵阵地战栗··他显然也发现了,用温热手掌按揉着我后腰,恶趣味地看着我徒劳无功地挣扎··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腿稍微一动,就有黏腻液体顺着腿根缓缓流下来,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老师……”催命一样叫着,掰开我握成拳的手,和我十指交错着,恶劣地笑了起来:“老师,你在发抖·”·我累得要命,懒得管他还在我身上蹭,也懒得管床单要不要换、今晚睡哪里,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意识渐渐涣散了。
-·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着,身上也清爽得很,舒服得想要叹息··我不知道李家还有这么大一个浴池··温热的水,冒着腾腾热气,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头发被打湿,让人惊艳的五官都显露无遗。
·“老师醒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毫不松懈,唇角又翘了起来:“老师睡了四个小时了……”·那不是快天黑了·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疼得不行,瞪了他一眼。
他竟然看得懂,笑了起来,在我腰上揉了两下:“老师,你转过去,我帮你按摩·”·对你来说,按摩就等于毫无章法的大力按揉吧·但也不是全无用处,被他摆弄一阵,腰也不像以前僵硬了,我趴在池沿,发现摆着几个碟子,还被盖着,掀开一看,发现是一些点心,大概是怕受潮才盖着。
我伸手去够点心,手腕被握住,一杯橙黄色饮料递了过来:“老师先喝点东西,泡完澡再吃饭·”·洗完澡,被浴巾裹住带回卧室,偌大客厅空无一人,他穿一件宽松浴袍,抱着我招摇过市。
卧室里已经换了新床单,他把我用被子裹住,敞着浴袍领口出去了,过了三分钟,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房间里空调打到最高,他和我对坐在床上,吃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东西。
冰箱里有清酒,一人一瓶,我嫌被子里热,爬了出来,印度人一样裹着浴巾,用手拿着炸得金黄的鸡肉吃··大托盘里,有裹了一层面粉胡椒炸得金黄的鸡块,有椒盐基围虾,有鲜美的贝类,有一小碟的番茄酱,有香气四溢的丸子,还有蒸得鲜红的腊肠,他甚至还弄了一把生菜过来。
他不记得要“规范”我的饮食,我也不会傻到提醒他,正吃鸡肉呢,一只虾直递到我嘴边:“老师,吃这个……”·我就着他的手吃了,他不会剥虾,那只虾被剥得只剩一点肉了,我咬到他指尖,他笑了起来。
我吃得正起劲,他不知道抽什么疯,叫了一声“老师”,用油腻腻的手扳过我下巴,狠狠吻我··“小哲……”·“嗯”·“我吃到你的生菜了。”
酒足饭饱,撑得不行,缩回床上睡觉·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回来了,把我整个人扳过去,搂着我睡觉··我做了一夜被熊压住的梦,·-·放纵的代价是惨重的。
第二天睡到上午,浑身骨头疼,躺在床上直不起腰,他却神清气爽,去公司开了个会回来,给我带了一份混了蔬菜还是什么的米糊让我喝,说是夏宸给的··午饭是在床上吃的。
一贯的清淡,蘑菇炖鸡,清蒸鲈鱼,一道鱼汤,不知道用什么熬的,奶白色,鲜美得很,汤底里许多蔬菜碎末,大概是新换了厨子的缘故,味道倒是还不错··起不了床,下午只能躺在床上看电视,他卧室的屏幕是悬着的,躺在床上看电影正好。
下午四点,有公司的人来找,他出去谈·我听到窗外传来“呜呜呜”的声音,一只模型飞机,飞着飞着,重重地撞在玻璃上··我拿起床头他的电话,打李貅电话:“李貅啊,我是许煦,我在卧室,你把你的飞机拿来给我看一下。”
一分钟后,李貅小朋友出现在卧室里··仍然是马里奥的背带裤,裤腿上还沾着草叶子,脏兮兮的,棕色头发乱糟糟的,一双蔚蓝眼睛,亮得让人心惊··他站在我床前,左手拿着个模型飞机,偏着头看我。
“飞机给我看一下·”·他很大方地把飞机交给了我··“你还有别的飞机没有”·“这是限量版的,全球只有五百个”他很骄傲地跟我说明:“它可以飞很高,还会开枪,哒哒哒……”·我研究这飞机动力结构,大概看起来有点爱不释手,他很豪迈地一挥手:“这个给你玩好了,我还有坦克”·果然是和李祝融一样不把贵重物品当回事的性格。
“谢谢你把飞机给我玩,你看到衣柜没,那里面有个背包,是童子军用的,你可以拿它去装东西·”·那包是我今天上午和李祝融说了一下,让他买来的。
李貅把那包拿了出来,看了一会,又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没错,就是一把刀,在包上划了两下,发现没划烂·我满心以为他会收下,结果他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说:“我不喜欢这种包。”
我无语地看着他··“你下次要送东西给我就先问我一下,我不喜欢包·”他十分豪气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装成和我换东西的,直接给我就行了。”
你才五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那飞机给你玩,我出去砍树去了·”他不等我回答,穿着他的背带裤跑远了··-·“我看到小安从这里跑出去,”李祝融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皱着眉道:“他没欺负你吧”·我年龄都是他的六倍了,为什么是他欺负我·我懒得回答他,研究了一会手里的飞机,决定把它拆开来看一下。
-·我想,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坚硬··就好像我身边这个叫李祝融的人,他虽然喜欢赚钱,喜欢趁人之危兼并别的企业,喜欢坐在会议室地位最高的那张位置。
但是他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拆一只飞机··就好像,那个叫李貅的,喜欢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喜欢穿着牛仔背带裤,神色嚣张,让人无法觉得他可爱的小屁孩。
就算他发表了一堆“我不喜欢这背包”之类的宣言·最后,他出去的时候,还是把那个背包带走了··这并不是袒护,而是事实··53、第 53 章·在床上躺了一天,骨头都快生锈了。
晚餐是在桌上吃的··李貅没有模型飞机玩,我问管家他下午干什么去了,管家说他在砍树··等李貅洗了手回来,坐在桌上,我问他:“你下午砍树做什么”·“我要木头。”
五岁的小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桌上··“木头”·“我要做一把剑·”他志得意满地说:“等那个小人妖来了,揍死他。”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说的小人妖是谁··郑野狐来的时候,我正在活动室里和李貅做木工活··李祝融上午总是忙,佑栖让我早睡早起,结果醒来了没事做,因为知道手术快到了,心情总是浮躁,看书看不进去。
准备去楼上找点别的书,结果看到活动室的门开着,李貅坐在一堆木头中间··早上在花园里散步,看到月桂树树干被砍出了一个大口子,放在那里没人管,我还以为他放弃那个木工计划了。
他毕竟是个五岁小孩,不会用木匠的工具,就只知道拿把刀乱削,管家心惊肉跳地站在旁边,一脸苦相,只差没哭出来·李祝融这个父亲也够负责,竟然放着他玩刀不管,还说国外小孩也要上手工课,做木工活。
国外的小孩做木工活也是要和家人一起的,哪有小孩子一个人拿着刀在那削的··我拿模型飞机引李貅去外面玩,他不肯··不想看这小孩把手指削断了,我只好陪他一起做。
管家看有我一起做,放下心来,开始有心思想别的事了·可能李家的用度也是归他管的,看见一地珍贵木材被我们乱削,苦着脸和我抱怨:“许老师,这小叶檀是紧着过年送礼用的,先生还准备雕一套八仙过海的杯子送去北京的……”·我耐着性子回答他:“这些事你和李祝融说。”
“先生不管这些哪……”管家苦瓜脸一样看着我,还想再说点什么,李貅朝他扔碎木头:“烦死了,不许你呆在这里,快出去·”·管家哭丧着脸赶走了。
等那把剑的雏形快出来的时候,我问李貅:“这种木头是不是真的很贵”·“一般般,更贵的还有呢·”李貅浑不在意:“你别信他的,我太爷爷才看不上这些木头,上次在北京,郑野狐送了一车木头给我家,我爸说了随便用的……”·“李貅,你要做木匠了”一个清脆的小孩声音传了进来。
我抬头看,活动室门口站着一个穿得很漂亮的小女孩,头发短短的,大眼睛,睫毛长得像洋娃娃,穿着火红的连帽衫,下面是牛仔裤,手上夹着个娃娃··“小人妖你家没饭吃吧这么早就和你人妖爸爸一起来我家蹭饭了”李貅毫不客气。
“我本来不想来的,和脏兮兮的小蛮牛一起吃饭,我会吐的·”小女孩子声音极清脆:“不过看你这么可怜,书也不会念,只能做木匠,就过来看看你……”·“谁要和你这个小人妖一起吃饭。”
李貅挥舞着那把剑:“你的人妖爸爸呢”·“这么大了还玩剑,怪不得我爸爸说你是个蛮牛·”女孩子一脸鄙夷。
“我爸爸还说你是个小人妖呢”李貅十分擅长吵架:“你下面没有小鸡鸡,以后只能嫁给别人,哈哈”·“谁说我没有小鸡鸡”·“我说的,怎么样,你拿出来看一下”李貅从背带裤里掏手机。
“别想对我用激将法”小女孩子机灵得很:“我的小鸡鸡不是长给你看的,是给女孩子看的,以后我要讨十八个老婆,哼哼,你这个小蛮牛,和你爸爸一样,一个老婆都讨不到……”·“谁说我爸没有老婆,我爸老婆就在这里”李貅跳脚。
“在哪里”·“就在这里……”李貅短短的手指直指向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李貅指着我干什么,那女孩子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他就是你爸爸喜欢的人啊,一点都不漂亮”·“你爸爸喜欢的人也不漂亮”李貅针锋相对:“当兵的只会打架,恶……”·“那有什么关系,我爸爸漂亮就行了~”·“我爸爸也漂亮,我爸爸是英俊”李貅得意洋洋宣布:“你爸爸不像男人,你爸爸是人妖,你是小人妖……”·“哼,懒得跟蛮牛争……我爸爸来了。”
那女孩子回头看看,抱着手上的娃娃跑走了··十秒钟后,郑野狐抱着刚刚的那个“女孩子”出现在活动室门口,穿一件把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的破破烂烂的T恤衫,声音懒懒地和我打招呼:“许老师,早啊。”
-·对于郑野狐有一个侄子的说法,我是早就听到了的··据说那个小孩和李貅差不多大··谁都知道,郑家三代单传,人丁单薄得很,哪来的侄子。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有说法是,这个孩子是郑野狐亲生的,是林尉和郑野狐的妥协·也有说是抱来的··看过那个小孩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样的脸和脾气之后,我也有点怀疑这孩子是郑野狐亲生的。
但是,我很清楚林尉的脾气,要是这个孩子是郑野狐的,林尉和郑野狐早就散了··郑野狐和李祝融不同··他是郑家唯一的继承人,一家三代就捧着他一个,他从小就知道,他是郑野狐,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他只要自己开心,不用委屈自己做任何事。
没人能逼他做什么··-·有郑野狐在的地方,绝对安静不下来··何况还加上了他那个奇葩的……侄子··他侄子叫郑敖··“不是大鳌的鳌,也不是桀骜的骜,就是敖。”
他这样给我解释··“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不问一下总归是不礼貌的··“我小名就叫小敖,不过是桀骜的意思。”
他坐在满地木屑里,给我解释:“是我妈取的·”·这几家里,只有郑家是女人在当家··李貅和郑敖在一边打架,你一拳我一脚,木剑没用上。
“不用管他们,当年我和小哲也是这么打过来的·”郑野狐笑着··难得看见他正常的样子,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我这次本来准备从成都飞北京,听说你病了,所以过来看一下你和小哲。”
郑野狐站了起来:“以前我和小哲做的那些混账事,许老师就别记恨了……”·他这种人正经起来,说的话都是无懈可击的·他要是遮遮掩掩还好,这样坦荡荡直说,倒显得我还记恨就是小气一样。
我只能沉默着不说话··“好了,儿子,跟我下去看看你爸到了没有·”郑野狐朝郑敖招手,那漂亮得像女孩的小男孩挨了李貅一脚,给了李貅一拳,飞快地朝他跑了过去。
郑野狐抱着小孩,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对了,许老师,忘了告诉你·”他脸上笑容意味深长:“小哲的哲,是蛰伏的意思。”
-·吃午饭的时候,林尉跟着郑野狐的其它警卫一起到了··下午郑家三个坐着郑野狐的车一起出去了,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李祝融在喝茶··“林尉怎么换给郑野狐当警卫了,他以前不是夏知非那里的”·“狐狸偷鸡窝里藏。”
李祝融用勺子搅着红茶:“放在身边自然安心点·”·“林尉愿意”·“他是军人,跟着上面调度走的·”李祝融翘起唇角:“林尉脾气硬,狐狸给他升职他也不要,混来混去还是一杠三星,靳昀都比他高了。”
“郑野狐要在这里呆多久·”·“他明天回北京,一周之后再回来·”·“为什么”·李祝融没有回答。
“不要告诉我他是来看我做手术的·”我有点意外:“他担心我手术失败”·“他担心我失控·”李祝融平静回答。
我看着他··雕塑一样的面孔,抿着唇,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事能让他动容··“要是手术失败,你会失控吗”·他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出声··“你做的是右肺局部切除手术,不会失败的·”·“那如果转移了呢”我毫不避讳地问。
“那我就带你回北京·”他平静说道:“癌症不是治不好的·”·癌症不是治不好的··只是,我未必是被治好的那一个··-·对于为什么要担心李祝融,郑野狐是这样解释的。
“我在他公司里有股份的啊许老师”穿着破破烂烂T恤露半个肩膀的青年用夸张的肢体语言给我解释:“小哲要是发疯了,我的股份也会跟着贬值的啊……”·我无奈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到时候你陪在他身边总好一点·”·“其实谁都不用陪在他身边,”郑野狐拍了拍我肩膀:“只要你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54、第 54 章·李祝融弄了一个体重秤过来··他晚上给我量了一遍,第二天又给我量了一遍,然后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电子秤··如果那个电子秤有感觉的话,估计已经被他看得羞愧而死了。
“你瘦了100克·”他审视地看着我:“才一晚上时间而已·”·我不自觉地往后缩··“是衣服的问题·”·“你没换衣服。”
他把我放了下来:“在试一次·”·仍然是56.5KG··我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唇,揽着我腰,把我从电子秤上弄了下来。
“其实是昨晚吃的晚饭消化了……”我努力解释:“晚上要消耗热量,能量守恒,所以轻了一点·”·他审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我放了回去。
“穿好衣服,下去吃早饭,吃完再称一次·”·我松了一口气,把睡衣脱了,往头上套着T恤··“对了,你现在多重啊小哲。”
我好奇地看着他··“一百七十磅·”·那就是77公斤了··“你上去称一下·”·我穿着棉拖鞋,走到表盘旁边看:“你瘦了三公斤。”
他穿着袜子站在上面,面无表情··“先别下来,我帮你量量身高·”我把上面量身高的标尺弄了出来,踮着脚给他量··一九三,比我以为的要矮一点。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是一米七·”我笑了起来:“那时候你比我矮……”·他瞟了我一眼··“我十八岁的时候就一米八了。”
他平静地从磅秤下来,补充道:“我现在比你高二十厘米·”·我只想揍他··-·早餐又喝了一杯蔬菜汁,吃了顿完全西式的早餐,一堆水果,上午没事做,拿了象棋来下,李貅抱着个足球在我旁边转来转去,见我不搭理他,挺着胸膛骄傲地告诉我:“我会玩国际象棋。”
我“哦”了一声,然后问他:“你要不要来下中国象棋·”·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的骄傲样子,坐了过来··这小孩确实聪明,规则说了一遍,就记了个大概,玩了一局,就不肯要我让棋了。
玩了两局,林佑栖到了··他是医学院数一数二的年轻教授,平时比我和和小幺都忙,时不时还被医院借去会诊主刀·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他其实是玩得最少的。
他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管家去了李祝融书房··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商量什么,大概是在交流我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我刚和李貅下完第四局,脸上被人捏了一下:“谢天谢地,总算胖了一点。”
林佑栖大概是刚在医院做完手术,回家洗了个澡,整个人都带着水气,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小安,你先自己玩,我有点事·”·-·“喂,你别关门啊,回头李祝融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他四仰八叉躺在躺椅上,感慨道:“有钱人家的椅子就是舒服啊……我的腰啊……”·我沉着脸,扔了个枕头给他。
楼上这间书房平时没人来,但是里面布置得很舒适,毛茸茸的躺椅,宽阔得很,我有时就在这里睡午觉··“昨天下午起,连做两台手术,整整十三个小时,腰快断了。”
他像个残疾一样扶着腰,破口大骂:“博雅那群混蛋,借来的医生就不当人用·”·我看不下去,上去帮他按摩腰,沈宛宜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佑栖二尺一的腰表示过嫉妒。
我想,如果她看见佑栖现在这副残疾的样子,应该会很开心的··“你又不缺钱,就不要出去接手术了·”·“你不懂·”佑栖趴在枕头上,细长眼眯成猫样:“我是要震慑一下博雅那群医师,博雅医院每年收我们那么多学生,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学校的教授好,水平高,教出来的学生也好。
什么叫恩师,我这就叫恩师,从教书到就业一条龙服务……啊,你轻点……”·“那你不如干脆去当医生……”·“当医生会短命的啊,一周五六台手术,年纪轻轻就落一身的病……”·……·“佑栖。”
“干嘛”·“你能不叫得这么……”·“叫得怎么”·“算了,没什么。”
我认命地继续给他按,他笑得胸腔里都在共振··“对了,我上次教你的事怎样了”他转过头来,眼睛发亮地盯着我:“很实用吧”·你这个骗子,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我咬着牙,手下用足了力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是的,很”·-·李祝融明显不待见佑栖。
事实上,我的朋友,他谁都不待见··午餐简直是变本加厉的清淡,完全沦落成江浙口味,一堆的煮、炖、焖,十个菜里面五个有那种像竹子一样的芦笋,我问李祝融:“你喜欢吃这些菜吗”他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听不懂,面无表情地说:“还好。”
佑栖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心平气和地和李祝融商量:“算了,晚饭我自己做吧·”·“不行,你不能闻油烟·”佑栖行使了作为一个医生的职责。
“我自己弄点泡菜行吗,不放辣椒……”·“泡菜不能吃,致癌·”李祝融简短说完,不等我回话,又补充道:“卤味也不能吃,腊味也不行。”
“还有什么,你一次说完吧·”·“不能吃油腻的,辛辣的,腌制的,熏制的,不能吃油炸的·不能喝酒·不能吃肥肉,不能吃牛肉狗肉,不能吃辣椒。”
李祝融背书一样说完··佑栖在忍笑··“那我还有什么能吃的”我真心诚意求问他··“新鲜水果,蔬菜,鱼肉和鸡肉。”
他勾着唇角补充:“对了,老师还应该多吃芦笋·要不要我把营养师叫过来”·佑栖趴在那里,笑得肩膀发抖··-·被盯着添了一碗饭,被盯着吃完。
吃完饭又被盯着吃了维生素片··我和佑栖在下象棋,李祝融忙完了公司的事,也到沙发旁边坐着·他看棋不说话·但是,我一走错了,他就皱眉,生怕我看不到一样的。
我连悔了三步棋,佑栖不干了:“合着你们两个斗我一个是吧别当我看不见你们在打暗号·”·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老师象棋下得太差了。”
李祝融坐在沙发上,翘着唇角笑我:“象棋有时候是要弃卒保车的,老师总是舍不得·下象棋,就是要下成残局才好打·”·“算了,许煦你来我这边,我们两个斗他一个算了。”
佑栖提议··我就知道佑栖没安好心··当年他弟弟林佐栖是中国象棋少年组的全国冠军,差点进了国家队,佑栖的棋是他教的,总不会差到哪去··我爬到佑栖后面坐下来观战。
“对了,既然下棋有输赢,不如弄个赌注·”我提议··“老师要赌什么”李祝融笑着看我··“你要赌什么”我毫不示弱。
“要是老师输了,就每天喝一杯芦笋汁·”他笑得眼睛细长··我听到那个名字都有点反胃··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叫芦笋的东西,但是半个月怕是把过去几十年的份都吃光了。
其中最难吃的,就是那道芦笋汁,据说全部是用芦笋最尖端的芽和鸡汤一起煮的,我还喝出了奶油的味道··我严肃地看了佑栖一眼,佑栖也是一脸凝重··“老师赌不赌”·“赌就赌。”
我看佑栖点了头,很豪迈地下了决心··“要是你输了,怎么办”佑栖笑着问他··李祝融信心满满:“老师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言为定·”·-·和李祝融下棋绝不是什么轻松事··据说,古代当将军的下围棋,当文官的就下象棋·围棋斗的是兵法,象棋赌的是人心。
论起手腕心机,还有谁比他和郑野狐这些从小在名利场中浸淫的人来得精通··李祝融向来是以手腕铁血闻名,夏知非是阳谋,郑野狐是阴谋,他是狠绝··佑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和李祝融拼棋也毫不手软,两个人简直是在以棋换棋,一马换二象,一车换两士,一会是毫不吝惜自己的棋子,一会却锱铢必较,连一个小卒也可以厮杀上十多着。
但是,渐渐地,佑栖落了下风··他的一对士被换掉,车又因为大意被吃掉一个,所以他现在只剩光秃秃一个帅,还有一双象和车炮马,李祝融却还留着一对士,比他多了一个马。
眼看着象又要被吃掉一个,李祝融笑了起来:·“老师,我现在先让人做好芦笋汁等你……”·我十分淡定:“不是还没下完吗当心做了浪费。”
李祝融笑了笑,大概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但是,下着下着,他就发现不是了··尽管他多出了棋,但是,佑栖简直是把自己剩下的这几个棋用出了花,来回变着法地将军,将着将着,竟然把车抽出来,把他的车吃掉了。
“哈哈,我就说了芦笋汁要浪费吧”我趴在佑栖肩上,只觉得扬眉吐气··李祝融皱着眉头,竭力想挽回败局,但是不管怎么挣扎,还是被杀得丢盔弃甲。
“我告诉你,佑栖只会这一招,他最喜欢下棋下到自己只剩炮马车,只要下成这个样子,他稳赢·”我得意洋洋,佑栖在我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我帮你赢了,你还掀我老底。”
“你记了残局”李祝融皱着眉问佑栖··“很久以前,别人教我的·”佑栖一脸淡然··他以前和我说过,那是他弟弟教他的。
他说他中学时候不太聪明,记不了太多路数,他弟弟就教他,先把棋拼到只剩一边,然后教了他这套套路,免得他被人欺负··我有时候,很能明白佑栖为什么始终一个人。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喜欢他到连他去下象棋都舍不得他被别人欺负的地步··我一直很担心佑栖··即使他嬉笑怒骂,即使他一个人穿着白大褂坐在窗台上吸烟的时候似乎不需要任何人,尽管他走的时候趁李祝融不注意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然后哈哈大笑。
我知道,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不是争吵和彼此仇视,而是孤独··-·"小哲,你今天下象棋输了是吧"·“……老师想要什么”·“要什么你都答应”·“老师先说。”
“要是我治不好,我死之后,你能不能不要迁怒我的朋友和家人,也不能去对付沈宛宜·”·“……”·“小哲”·“……嘘,什么都不许说了,睡觉。”
55、第 55 章·虽然下赢了象棋,芦笋还是要吃··离手术还有六天,心里越来越慌··现在的心情,有点像以前读书的时候放暑假,放到最后几天,明明知道明天不开学,后天才开学,但就是没有办法安心快意地玩。
-·早餐被灌了一杯芦笋汁,整个上午都在犯恶心,看什么都不对劲,和李貅玩了一会乐高机器人,发现这小孩聪明得过分·我问他:“你对物理有兴趣没”·他说:“我以后要和我爸一样当官。”
我无言以对··午餐的时候,我跟李祝融说:“我想回家去看看·”·“什么时候去”·“下午就去。”
我趁他不注意把蔬菜埋到饭底下:“你下午有时间没”·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惊讶··“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一起回去吧。”
我按照自己想好的话说:“不过可能要明后天才能回来,可能要耽误你的事·”·“我可以让袁海把文件拿到那里给我签·”他纠正我。
“那我们吃完饭就过去吧·”·-·之所以选在下午去是有原因的··路上花一点时间,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随便聊一会天,就该吃晚饭了。
我妈肯定不好意思不留饭·既然留着吃了饭,不可能让他晚上还去别的地方住··袁海开的车,我靠在李祝融腿上睡觉·他看文件,看着看着忽然问我:“老师,你不是想让你父母和你断绝关系吧”·我简直不知道他这想法从何而来。
“为什么要和我爸妈断绝关系”·“你想瞒着他们·”他简洁地说:“你太悲观了,老师·”·“我只是想在住院之前把一切都计划好而已。”
我坐直了··“那你对我的计划是什么”有着狭长眼睛的青年安静地看着我,带着几分逼视的意味:“老师有没有计划过我的以后呢。”
“你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你总不会委屈自己的··“怎么照顾呢”他身体也跟着侧过来了,颀长身材,又穿着正式的西装,有种莫名的压力。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句话说错了,但是他显然是不爽了··“我怎么知道……反正你这些年过得,也不错·”我斟酌着词句··“老师为什么觉得我这些年过得不错”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如果你不是过得不错,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想问,却问不出来··“你不是有陈柯吗”反正,按佑栖的说话,病人最大,他现在也不敢让我生气,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老师,我只说一次。”
他声音冷冷的:“我和陈柯没有什么,我不喜欢他,也没碰过他·”·“这不关我的……”·“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管是那个生小安的女人,还是陈柯,09年报纸上传我订婚,也是假的。”
他打断了我的话,墨蓝眼睛里的神色让人看不透··那这十年你干什么去了·我没有再继续这话题,缩到座位的一头闭着眼睛睡觉··他看了一会文件,忽然问我:“老师不信”·“不是。”
他虽然霸道,但是做了的事还是敢承认的··过了一会,我忍不住问:“这些话你以前怎么不说”·“以前老师也没有问。”
他头也不抬:“我不知道老师这么在意陈柯·”·“我以前问了你会说吗”我反唇相讥··他笑了起来。
手臂一伸,把我揽了过去,按倒在腿上··“老师再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我睡了很久,中间朦朦胧胧醒来一次,觉得身上很暖和,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毯子,还加上李祝融的西装外套,他叫我:“老师,我们到了·”·我估错了时间,天没黑就到了··中午打过电话,到楼下再打一次,黄昏时候的阳光正好,树影婆娑,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在玩跳房子,几个小女孩子都扎着牛角辫,好奇地看着李祝融。
电话是我爸接的,说我妈刚出门,去买菜了··我估计她是去学校外面那个菜市场了,准备过去帮他提菜,李祝融听我说电话,准备让袁海开车送我们过去,我说不用,我们两个走过去就是。
我妈在学校三食堂做事,专给老师烧菜的,年轻时候性格泼辣干练,在家属楼里人缘极好·经常带着我去买菜,和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们都有说有笑·她教我做菜,我爸教书教得好,对生活上的事却是一窍不通,炒个菜都能忘记放盐。
她跟我说:“儿子,虽然你是个男孩子,做菜还是要学的,要是我不在家,你就负责做饭给你爸吃,听到没”·我有时候,隔了很久回家,看到我妈,总会忽然惊讶地发现,原来我记忆里那个干练的妈,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儿子保护的小老太太。
菜市场里仍然是一样的乱,菜都摆在地上的塑料布上,到下午了,到处都是一堆一堆的菜叶子·李祝融视力好,远远地看见,眉头就皱了起来,不等我说话,又自动调节成了“和善”模式。
·我在卖鱼的摊子前面发现了我妈··老太太正精力十足地和鱼贩子讲价,我妈做了半辈子厨子,砍价又准又狠,那鱼贩子是个小伙子,急得脸通红,迭声叫她:“老太太,你听我说……”·“妈。”
我走过去,先挽住了老太太手臂:“买鱼呢”·我妈瞟了我一眼,又瞟了李祝融一眼,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也不知道是和谁打招呼,不咸不淡地说:“回来了”·我把老太太手上提着的袋子都接了过来。
“我们刚到·”李祝融露出了一个绝对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所以和老师过来帮伯母拎东西·”·老太太没回他,眼睛又回到了鱼身上,继续在鱼身上戳来戳去,大概我妈杀价太厉害,那卖鱼的摊位上收钱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替下了那小伙子,笑着问:“大妈,这位是您儿子啊”·“是我儿子……这草鱼怎么卖啊”老太太审视着那鱼:“这是饲料养的吧”·“哪能呢,早上刚送来的,吃草长大的,要不哪能这么活蹦乱跳的我这草鱼八块一斤,贵是贵,但是新鲜……”那妇女继续搭话:“您儿子做什么工作的”·“大学里教书的。”
老太太头也不抬,指着最大的那条:“我要那条青背的·”·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呵,小伙子有出息,年纪轻轻的就当大学老师了。
教什么的”那人一边捞鱼一边跟我搭话:“这位是你学生吧”·“教法律的·”我笑着回答他,看了一眼李祝融,他笑得人畜无害。
“我还以为你教英语的,你这学生看着像外国人,长得好·”卖鱼的妇女利落地把那条草鱼捞了出来,过了秤:“老太太,在摊上剖了吧,省得你自己回去弄。”
鱼应该一剖好就用佐料去腥,放得久就不好了··“没事,我自己回家料理·”老太太一边接鱼一边掏钱包··李祝融早已经习惯地拿了钱出来,递给那卖鱼的妇女。
从小到大,我妈在菜市场最常做的三件事——寒暄,讲价,还有和人抢着付账·尤其是最后面一样,她从小就教育我:这是礼节··就算是她一直不待见的李祝融,在抢着付账的时候,她是一副有礼有节的样子。
“怎么能让你付账呢你是客人·”老太太利索地从钱包里拿了一张五十的零钱,抢上去递给那妇女:“收我的,收我的·”·那妇女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见人抢着付账了,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等我妈和李祝融分出个输赢,还不忘再次称赞李祝融:“小伙子礼性就是好。”
我第一次见李祝融和人抢着付账,恨不能拿部手机拍下来··要是外人看来,绝对是一副和谐又亲洽的画面·但我生怕李祝融把卖鱼摊子掀了,我极少见他这样有礼有节,除了面对他那个爷爷的时候。
“让我付吧,伯母·”他深知人际往来道理,知道不能被人家客套一句就放弃:“我是晚辈,怎么好意思让您付账”·老太太提着鱼抢着递钱:“没有客人付钱的道理……”·李祝融还来不及说话,只听见刺啦一声,老太太提着的塑料袋整个裂开,那条草鱼欢快地跳了起来,撞在李祝融那身意大利手工西装上衣倒数第二颗扣子的位置,然后一路汁水淋漓地滑下来。
大家齐齐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反倒是李祝融,一脸淡然,那条鱼掉在地上,仍然在欢快地弹跳着,我弓下腰想去捡,他却先蹲了下去,一脸淡然地把那条鱼弄了起来,从摊子上再拿了一个袋子,放了进去。
我惊悚地看着他··上次他这么好脾气,是什么时候了·“没事,洗一洗就好了……”卖鱼的妇女打圆场:“黑西装嘛,经脏……”·最终是李祝融付了钱。
老太太一路没怎么说话,但我就是觉得她心里在偷着乐··回到家里楼下,袁海被李祝融这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从行李里拿了西装,跟在我们后面送上来··我知道,老太太虽然今天故意摆了李祝融一道,但她对李祝融的态度其实比以前好了不少。
她性格就是这样,要是真不待见谁,是客套而疏离的·今天的事,反而说明她没那么恼李祝融了··老太太为什么转变了态度我不得而知··但其实,也不重要了。
56、第 56 章·我爸好像又瘦了··我妈做菜都是我喜欢的口味,红烧鱼用葱姜蒜爆锅,青椒红椒切末,和滚油酱汁炒香,淋在鱼身上·炖了鸡肉,炖了冬瓜排骨汤,炒了空心菜和茄子,我妈炒的茄子很好吃,肉末,豆瓣酱,加了辣椒粉,地道的家常菜。
李祝融先我尝了一口,然后,在桌下伸手抓住了我的左手··我默不作声,弄了冬瓜汤倒在饭上,然后,夹了一大块带着葱蒜的红烧鱼··李祝融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一点。
“爸,你怎么不吃鱼”我专心地问我爸··“你别管他·”我妈给我爸盛了一勺汤,招呼我:“多吃点鸡肉。”
一问一答之间,我已经把我碗里的鱼肉吃完了,又开始夹红烧鱼··李祝融拖住了我的手··然后,他弄了一勺——包括一大块排骨和几大块冬瓜的汤,倒在了我碗里。
“老师,吃清淡的对身体好·”他若无其事地说··-·对门的陈教授家搬家,住在过渡房里,有些家具就放在我家客房里·李祝融身高也不适合睡沙发。
所以,李祝融只能睡在我房间里··我妈真是,一刻都不放弃地膈应李祝融·铺床是我铺的,李祝融在旁边看着,我妈抱了被子过来,看见那张行军床,老太太感慨道:“要不是天气暖和,可以和上次那小伙子一样,和你睡一张床嘛……对了,那小伙子叫什么去了,是姓蒙对吧“·我埋了头铺床,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看完新闻联播,我陪我爸下棋,别的教授退休了都长了肉,我爸却更瘦了,不教书了,越发沉默起来··下了一盘,我爸说了三句话:“茶·”“将军。”
“再来·”·陪我爸下了两盘,我妈叫我去修厨房的灯,老太太没学过物理,一辈子怕用电器,换个灯泡都要我和我爸来··回来看见李祝融坐了我的位置,穿着居家的拖鞋,和我爸下棋。
我过去坐在我爸后面,刚坐下,我爸就支开我:“去给我倒杯茶来·”·我装作倒茶,绕到橱柜后面,听他们说话··两个人都话不多,僵持了一会,先开口的竟然是我爸。
“我上次在新闻里看到你……”我爸声音干巴巴的··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李祝融竟然也能正儿八经地回答··“是,我五月回北京开了三天会。”
我爸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问:“你是开什么工厂的”·“工程机械·”·“你是一把手”·“我是董事长,集团是国有的。”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是我爸问:“你多大了”·“二十七·”·“虚岁”·“虚岁。”
我不懂李祝融为什么把年龄往大里说··“你家里人不管你”·“我家里父母不管事,以前当家的是爷爷,现在是我。”
李祝融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没人会逼我结婚的·”·走棋的声音··“你们的事,我不会同意的·”我爸缓缓说道:“你们不合适。”
“没关系·我会证明的,”李祝融语气意外地平静:“我才是最适合老师的人·”·理科生都知道,做证明题,是需要时间的。
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鉴于老太太今天给李祝融上的眼药,晚上我决定夹紧尾巴做人··我的床是我上大学的时候置办的——我妈那时候慎重地把我房间装修了一番,说是等我结婚了给我做新房。
床也是买的大床··我睡前本来喜欢看书的·但是今晚准备趁李祝融还没从浴室出来赶紧睡着,谁知道刚躺下,浴室门就被开了··他穿着黑色睡袍走出来,直接把门反锁了。
我决定装睡··但是我没听到新开的那张折叠床上有动静··我的被子被掀开,他直接睡了进来··我努力不往后缩,用尽平生演技装一个睡着的人。
他躺下来,伸手揽住我的腰··“别装了,老师·”·睡着的人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老师,你真的睡着了”他声音平静温和得很,但他越是这样,越代表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他刚开腔,我只觉得腿上一凉,睡裤就被他扒了下来··“你干什么”我几乎是弹了起来。
他翘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知道没什么好事,我把裤子提起来,准备跑去折叠床上睡··脚踝被握住,不知道他动作怎么那么快,我上一秒还是站着的,下一秒整个人都被他勾住腰,按倒在被子里。
我脑子里都是晕的,反应过来,刚要骂他,他手指已经按在我嘴唇上··“嘘……”形状优美的眼睛眯得狭长:“现在伯父伯母都已经睡了,吵醒他们就不好了。”
“那你还乱来”我压低了声音:“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他默不作声,忽然伸手关掉了灯。
整个房间一片漆黑,我本能地想挣扎,却被他扣住了手腕,整个人都压了上来··脖颈上被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是吮吻,我半边身体都酥了··“别乱来,小哲,星期五还有手术”·“他亲过你吗”锁骨上被咬了一下,睡衣从腰上被卷起来,他的手托着我后腰,伸进睡裤里:“他有碰过你这里吗”·“你发什么神经”·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我让着他不是不敢翻旧账,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偏偏他的性格是纵容不得的,就像小孩子,丝毫不知道分寸的··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没用多少力气,他自己把头抬了起来,在黑暗里,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默不作声,好像负了多大的气一样··我对这一招从来都没什么办法,被他一看,本来的那点火气也没有了,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和蒙肃没什么,蒙肃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是同性恋。”
他用一种极其坦然的语气接话:“我只喜欢老师·”·像他这种不可一世的性格也有好处——很多别人不好意思说的话,他总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来。
还好他关了灯,看不到我脸上表情··“蒙肃不喜欢我的,他帮我是因为他是我朋友,他和我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那老师呢老师为什么选择他”·和他讲道理真是这世上最艰难的工作之一。
“我没有选择他,只是他可以帮我获得自由·”我感觉他勾着我腰的手收紧了··“老师就这么想要自由吗”他在黑暗里逼问我:“一刻都不想留在我身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急着和他解释:“只有自由了,不受你控制·我才能和你平等地说话,我们才能交流,才能解决问题·而不是想以前那样,你从来不听我的话,我也听不进你说的话。
那样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老师像在做报告……”他笑了起来··但我知道,他听懂了··这些道理,其实他都懂,只是他太聪明,太没有分寸。
他总是想把我死死地攥在手里,反正我也跑不了,什么自由平等,都是一句空话·他不想听我的话,因为没有必要,他的力量太大,而我的力量微不足道·所以就算他喜欢我,他也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可以把我关起来,这样就没有任何人能分去我的时间和目光,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他一个人就好。
我说了,他是那种纵容不得的人·但他生来就有这么大的权力,他生来就是被纵容的,所以我没法和他过下去··我们的博弈,我总是赢不了··他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我没办法。
我和沈宛宜订婚,他能威胁我要弄死沈宛宜·他十年不来找我,我没有办法·我十年不去找他,他可以掘地三尺把我找出来·他当初的背叛,一句话都不用解释。
我和朋友出去吃个饭,都要提心吊胆··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一直以为,只有等我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可以和他平等,我们才有过下去的可能。
现在才发现,原来不用什么力量,一个癌症就可以··-·“老师,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姓蒙的”·“我还要说多少次,我和他只是朋友……”·“那你为什么要为了他报复我”·“我有报复你吗”·“有。”
“拿什么”·“……”·“小哲,我不是自己想要生病的·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我想当一个物理学家,我也想要有一天,你能自己来告诉我,你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也想和天天和你呆在一起,和你一起吃早餐·和你一起好好过几十年,然后老死在温暖的床上……你以为报复你我很开心吗这世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但是你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我脾气真的很好,你对我只要好一点点就行了……”·被忽然抱紧了,力度大得让我觉得疼。
“你知不知道,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有多怕·我爸妈都已经五六十岁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天我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想·我想,我爸妈怎么办,小哲怎么办。
我爸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们老了,他们会生病,会拄拐杖,谁来照顾他们呢小哲,你有那么多东西,但你从小就过得不开心·我已经很努力地想和你好好过,我总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想,我要是死了,还有谁来陪着你,管着你开不开心呢你脾气这么坏,又不会照顾自己,总是什么话都不和别人说·以后你想我了,要怎么办呢”·57、第 57 章·我等了很久。
我以为他至少有点什么要和我说··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一直是这样,他从不无奈,从不失落,从不示弱··就算是现在,他只会说:“老师,别乱想。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从不解释,却也不许我如鲠在喉,好像他做的那些事,都该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你不解释,我怎么懂·我不懂,怎么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走的时候,我妈送到楼下··我说要走的时候,刚吃了早饭,我妈在厨房洗碗,我爸在看早间新闻··我一边穿外套,跟我爸说:“爸,我们要走了。”
老太太耳力好得很,在厨房里听到了,扔下碗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一把拉着我:昨天下午才回来,又要走那边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连在家里呆两天都不行了“·“下午还要上班,只能今天就赶回去。”
我扯着谎:“下次回来,就住上十天八天·”·“话是你说的,你可记住了·”老太太重重拍我的手,赶着去准备给我的东西去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却把电视关了··“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爸转过身来问我··“大概要过一两个月·”我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指日可待:“也不一定,可能有长假。”
“有假就回来,别呆在外面·”·“好·”·我爸不说话了··但我知道,他很想我留在家里·他是沉默寡言的人,连关心人,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我妈给我塞了一堆东西··老太太喜欢晒干货,茄子皮,萝卜干,自己腌的酱菜,酿豆腐,一蒸就可以吃的肉干,满满地塞了一包,还不忘往我包里塞饼干牛奶,说是让我路上吃。
李祝融站在旁边帮忙拎着东西,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姆妈,别塞了,左右我过一两个月就回来了……”这东西都是辛苦做出来的,我还有四天就要手术,也吃不上。
“你当我不晓得你,买菜都懒得下楼,只能给你准备点东西在家里吃……”老太太一边塞东西一边揭我短:“夭寿仔,回来也不多住两天,你不知道你爸多想你回家里住……”·“好好,等我忙过这一两个月,就回家住。”
只是那一天不知道会不会来··我妈把两个苹果塞进我包里,眼看是实在塞不下了,觊觎地看了一下李祝融,发现他没背包,于是作罢··送到楼梯口,老太太还在不甘心地问:“明天回去不可以吗”·李祝融拎着一个沉重的袋子站在旁边,袁海下了车走过来,我以为他是来帮李祝融提东西,谁知道他拿着两部手机,递给了李祝融,低声说:“办好了。”
李祝融把手机递给我老太太:“伯母,这手机里存了我和老师的电话,直接按1键就可以翻出来·你和伯父一人拿着一个,有事也好找我们·”·老太太一脸“我不稀罕”的表情,瞥了一眼那手机,也不接,嘴硬道:“我家里有电话,我儿子电话号码我记得。
我有事找我儿子就是·”·“姆妈,拿着吧·”我用家乡话和老太太说··我的话老太太倒是听得进去,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拿了。
“姆妈,我们走了,你和爸爸好好照顾自己啊,有事就打电话·”·-·一上车,李祝融就开始翻起我的包来··他从没见过N城当地的菜干,大概在我妈给我塞东西的时候就开始好奇了,一样样拿出来看,还问我:“这是什么”·“茄子干。”
他拿起来闻了闻··“怪怪的,”他拿了肉干出来看:“这是什么”·“肉干·”我怂恿他:“可以生吃的。”
他认真地看了一会,闻了闻,然后嫌弃地扔了回去··“等会去一趟小幺家,这些东西给夏宸,他会分给佑栖他们·”我和他说··他伸展了身体,仰靠在沙发背上。
“肉干留一点,这个是蒸的,不是腌的,我可以吃·”我坐在那里分东西:“宛宜喜欢养生,酿豆腐可以给她……”·李祝融“哼”了一声,勉强没发作。
“我跟你说,”我把东西收好了,正色和他说:“要是以后我不能回来,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我父母”·“别乱想。”
他斩钉截铁打断我:“你手术恢复也就一两个月的事,等你好了,还回研究所工作,把你爸妈也接到北京去,卓臻在R大附近新开了一个小区,就在那买房子·”·我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不说这个了·”我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靠着车壁看他:“对了,你给我妈那手机,不会有定位仪之类的吧”·“没有。”
他一脸正气凛然:“我不会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我怎么听着有点悬”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笑了起来。
“你和我说实话·”我坐直了,倾身过去问他:“我总觉得你做了什么”·他笑得眼睛眯起来,悠闲地枕着头:“你真要听。”
“当然要听·”·“你家对门的人不是搬家了吗”·“是啊·”·“他们搬家,是因为我让袁海把那房子买了下来。
安排了两个人,下个月搬进去·你爸妈有什么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之所以赶着回来,是因为明天上午要去医院做检查··还有四天就手术了,要开始准备住院了。
佑栖一听我回来了,又跑了过来,美其名曰“主刀医师贴身照料”,其实就是看到了我让夏宸给他的干货,过来混饭吃··李家的厨房干净明亮宽敞,我系着围裙,因为不能吸油烟,只能做蒸菜,肉干先用水泡一下,把鸡蛋煮熟,剥壳,打上花刀,家里晒干的青菜泡水,用豆瓣酱拌好,上锅蒸。
我做这些的时候,李祝融一直靠在门口看,厨房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交集的地方··“我一直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喜欢做菜”切青菜的时候,他问我。
“只是比较会做菜,就经常做了·”·“我以前以为,老师只会为我一个人做饭·”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
当年在北京,郑野狐经常来我们家玩,但是,他从不情愿留饭,要留饭也是从外面叫了饭来·他独占欲很强,什么东西都要独一份·要是别人分去我注意力,他就发飙。
“放在这蒸就行了,我设定了时间的·”我和厨师说完,把围裙取了下来··从厨房走到客厅,要经过一条长走廊,灯光有点暗··快到客厅的时候,手臂被一把抓住,按在墙壁上。
他最近喜欢突然吻我··他像是在急着确认什么,像是突然回到十七岁的少年,那些绅士的冷静从容文质彬彬全部消失不见··“我不喜欢那个姓林的”他一脸的不高兴:“等会不许他吃老师做的菜。”
我无语地看着他··“他是客人·”我试图和他讲道理··“不请自来的算什么客人·”他愤愤不平··“他是我朋友,总不能赶他出去。”
我仍然耐心和他讲道理:“而且他还是我的医生……”·“我不管·”他用了杀手锏··我没办法了··“算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吃晚饭的时候··“这肉干是阿姨做的吧·”林佑栖站起来去够那份菜··我看不下去,伸手把那份菜移到靠佑栖近一点的地方。
李祝融默不作声地移了回来··林佑栖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许煦啊,这家是有够穷的啊客人来了连东西都不让吃……”他“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
“我家一点都不穷”李貅不失时机的据理力争··我只觉得头疼··“你吃鱼肉吧,我觉得这鱼不错·”我给他夹菜。
“我想吃肉,那个蒸肉不是你特地为我做的吗”佑栖在“特地”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我彻底放弃了,专心吃我的芦笋。
“没想到老师还记得我口味,特意把菜做淡了·”李祝融施施然来了这么一句··佑栖脸上笑意更深一分··“这么巧,我也喜欢清淡的。”
他眼睛都不眨地扯谎:“许煦以前做炖鸡给我吃的时候都会少放盐的·”·我不知道李祝融一把年纪了在玩什么小孩子脾气,我也不知道佑栖干嘛非得去惹他。
我不是没警告他,李祝融不好惹··-·“我决定了·”睡觉之前,李祝融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决定什么”我被他吓到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笑得嘴角翘起来,狐狸一样··后来我确实知道了:·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在这次晚餐后不久,从上面空降了一个年轻的海归,来当C大医学院的院长。
那海归一派西式作风,资历高,脾气硬,一上任就要肃清医学院风气,严格考勤,什么都照着规矩来··再然后,佑栖辞职了··58、第 58 章·去医院做了检查,弄来弄去,半上午过去了。
佑栖虽然喜欢膈应李祝融,但是当医生还是很敬业的,带着我做检查,给我解释现在的情况,告诉我手术前注意事项··最后他还用专业的语气地来了一句:“我建议,在手术之前,你们还是分床睡。”
“呃,好·”我觉得脸上有点烫··“为什么要分开睡”李祝融施施然发问··我觉得,在医院——哪怕是医生单独的办公室里,讨论这种事,都不太合适。
“自然是怕有些人精虫上脑……”佑栖朝我努了努嘴··我觉得脸上要烧起来了——因为要准备手术,佑栖脱了我衣服检查我身上疤痕,锁骨上是前天晚上在家里新咬的,所以还没有褪。
李祝融“哼”了一声,说:“据说窥人隐私的都是一些欲求不满的人,算一算,你弟弟死了也有七八年了吧”·“小哲”·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查了佑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最好的朋友都有这么大的敌意。
·佑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放在桌上翻病历··他穿着医生的白袍,一手还插在袋子里,他戴了银边眼镜,几缕细长头发从额边垂下来··李祝融的话让他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总比你好·”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弟弟死了,所以我没办法,只有一个人过·许煦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你却不对他好一点。
要不是他生病了,不愿意闹腾了,你也只能和我一样,欲,求,不,满·”·他眼睛细长,从眼镜上方看人,带着莫名的威慑力··“狡辩·”李祝融冷笑:“我和老师还有大把时间在一起,你却……”·“你够了。”
我抓住了他的手,拖着他往外面走··佑栖悠闲地靠在桌子边,朝我挥手再见··-·中午在家吃的饭··鉴于李祝融上午的表现,我真的不愿意搭理他,宁愿和李貅一起玩乐高机器人。
玩到黄昏,吃饭,睡觉··第二天,我想去买点可以住院时候看的书,和李祝融打了招呼,就出门了··我支开了跟着我的人··书店是我习惯的老书店,店主是个教物理的老师,退休了,就开了这个书店,里面的物理书都很齐全。
过去在C大当法学教授的近十年,我常常到这个书店来逛,只是看,从来不买··店主和我聊过物理,知道我深浅,但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跑去教法学,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送我物理书,我都不要。
我要不起的··我要搞物理,总会出头,爬高了,就会进入李家人的视线,总要回到当天狠狠跌下的地方··他们当年能让我退学,同样的事再做一遍,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会去想,那个让我退学的,究竟是李祝融,还是他爷爷··没有区别的··十年,他都没有来找我,这就是事实··其余的,都是包裹在真相外面的东西,不值一提。
-·我在书店里呆了两个小时,跟着我的人站在店外··进来一个客人,装作看书,往我手里递了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蒙肃已经伤愈。
好好治疗,祝一切平安·”·这是两句话··一句,是说蒙肃的伤已经好了··一句,是要我好好治病,祝我平安··字迹有点眼熟,但显然不是蒙肃。
字迹清俊,很有楷书功底,显然也不是那个洋鬼子谢尔顿··我不知道是谁··我只隐隐知道,这些天,李祝融这样提防着,不让我出门,可能是有人想要告诉我什么话。
看这纸条,那人也不像对我有着敌意··-·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离手术还有两天的时候,我搬进医院··李祝融总是喜欢特殊化,我的病房在五楼,落地窗,明亮宽敞,木地板,米色窗帘,米黄色的真皮沙发,一室两厅的格局——是他在我决定在C城治病之后,就收拾出来的,东西全是崭新的。
他手笔很大,北京来了两个医生,博雅会诊的有两个,围着我一个病人转,佑栖被他气得笑了起来:“医盲,拿医生当护士用·”·搬进来的晚上会诊,四个医生围着我坐成一团,李祝融插不进来,沉着脸站在一边。
他当惯了上位者,不用刻意发怒,脸色一变,威压就出来了··佑栖开玩笑:“许煦,我们像不像古代的太医,就差有个人在旁边说‘出了岔子,朕就诛你们九族’了”·他说完之后,那个博雅的医生禁不住笑了。
北京来的两个大概是军区出来的,李家的积威太深,想笑又不敢笑··手术方案早就完成了,佑栖拿来给李祝融过目,我先还以为要开一个很大的刀口,结果佑栖说做的全胸腔镜手术,只要在胸上开一个小孔,再开一个3、4厘米的切口。
佑栖甚至撩起我衣服跟我比划大致的位置··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听他解说,他就被李祝融抓着衣服拖开了··一米九的青年一脸阴沉:“别在这危言耸听,一个小手术而已。”
-·我知道,这不是小手术··佑栖不瞒我,他说过,手术本身并不危险,危险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是癌··肺癌早期治愈的先例不少,但是,手术切除病灶之后,癌细胞转移了的,也不少。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肯定不得不住在医院里,化疗,吃昂贵的中药,忌口,吃着寡淡的菜,病恹恹地活着··李祝融是准备长期留在这里陪我治病的,这一点从他给病房装的视讯设备就看得出来——他准备了一间房,做他的书房,里面不仅有可以供视频会议的地方、有放资料的保险柜,甚至有一个可以开十人会议的会议桌。
他的保镖,还有袁海,都住了进来··我对他这架势很不习惯,连带着对他把床安置在我床边上的行为很是不解——我又不是没有护士,而且他这种给人连倒水都不会管温度的人,也很难真正地“照顾”我。
他还不爽了:“我就不懂,为什么不能要分开睡”·“因为我是在住院,不是在家里,你见过哪个开刀的病人和别人睡一张床的”我艰难地给他解释:“而且我做了手术,伤口不能碰,万一你睡觉压到我怎么办”·“我睡觉很老实。”
他一脸倨傲:“都是你自己睡着睡着钻到我怀里来·”·我对他的血口喷人很无语··“总之听医生的就没错·”我懒得和他多说,我算是看清楚了,他这种人,一般想做的事直接就做了,和我争论,多半是为了逗我玩。
“那个姓林的就是公报私仇·”他忿忿不平:“你还非得把命交到他手上,庸医”·我充耳不闻,只管看我的书··-·手术前的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倒不是怕手术失败,失败不失败,都得等术后检查结果出来··我就是那种,考试的时候不紧张,出成绩的时候紧张的人··我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了。
他躺旁边床上,眼睛带着点亮地看着我··他这人很奇葩,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一天不会睡得超过六个小时,却有着怪物一样的精力,而且,他的字典里,好像没有“状态”这两个字,不管他是暴怒,还是伤心(当然这状况我没怎么见过),都不影响他的判断能力和智商。
·但是这些天,他上床的时间和我是一样的··真是奇怪,过了那么多年,他的眼睛竟然没怎么变,仍然是这样的目光灼灼··这让我想起当年他十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刚刚发生关系——因为郑野狐的那杯酒·我又痛又怕,防他像防狼一样的,他还想表示诚意,经常抱着客房的被子跑到我床边上打地铺,半夜我睡到糊涂的时候再爬上来,我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亏,偏偏记吃不记打。
也是他那时候太擅长耍赖了,十六岁的混血少年,皮肤雪白,眼睛墨蓝,那样漂亮,目光灼灼看着你,一脸期待,拒绝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我想得太入神,竟然笑了起来。
“老师笑什么”·“我想起了以前你打地铺的时候·”·他也笑了起来··笑完了,伸手过来,摸我的脸··我们的床离得很近——佑栖见到的时候被气笑了,说:“没见过这样陪床的,你们干脆拼到一起好了。”
他亲了我一口··“睡吧,老师明天还要手术呢·”·    59、第59章·手术订在上午九点半··我说错了,我不是不怕考试的人,而是不怕普通考试的人。
我怕手术··我从八点被叫起来,心里一直慌,更要命的是,李祝融竟然也很浮躁··他浮躁时候的表现,就是比平常沉默稳重——就好像他生气的时候反而会冷笑一样。
我和他说话,问他:“要是癌细胞转移了怎么办”·“不会的·”·“要是转移了呢”·“没有要是。”
过了一会我又问他:“肺癌可以活几年”·他靠在落地窗前面,双手插在裤袋里,严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老师,你并不是癌症,你做个手术就会好的。”
那你刚刚和我讨论癌细胞转移是在开玩笑吗·“小哲,要是我死了,我父母那边怎么办你会找人假扮我吗”·他走了过来。
彼时是上午八点三十分,他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然后告诉我:“老师,我告诉你一句话,我绝不会让你死,不管是什么病·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回北京做手术。”
他眼睛墨蓝,眼神慑人··“那我要是死了呢”·“那我就先弄死所有害死你的人,再弄死和你有关的人,姓沈的,姓林的,姓蒙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勾着唇角:“就算为了这个,老师也得好好活着·”·“没人害我·”我告诉他:“如果一定要说怪谁的话,只能怪我自己。”
他笑了起来··“老师到现在还在维护我·”他站了起来,抱住了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八点四十五的时候,佑栖来看我。
“别紧张,小手术而已,睡一觉就过去了·”他安慰我:“是我主刀,你不要怕·”·“我没有在怕,只是脑子里有点乱·”·“别想太多。”
佑栖拍了拍我肩膀:“想说什么就说,你是病人,别带着顾虑上手术台·”·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九点十分的时候,护士带我去消毒。
换了衣服,躺在车上,被推进手术室·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带着袁海,站在手术室门外,朝我挥了挥手,惨白灯光照在他雕塑一样漂亮的脸上,像是电影的特写画面。
无影灯很亮,我却一直觉得冷··麻醉师过来给我做麻醉,佑栖说过,这是气管麻醉,是要插管的··身份确定之后,麻醉师准备动手··我闭上眼睛不看。
真是疯魔了,眼前浮光掠影的,竟然全是我们那些当年··某种情绪在一瞬间膨胀到极致··我竟然会觉得后悔··我有一件事没有做,我知道··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手术室仍然是一样的冷,灯仍然是一样的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听见另外一个许煦在说话··他说:“等一下·”·-·“给你们二十分钟。”
佑栖口罩外面露一双细长眼睛:“二十分钟之后手术照常进行·”·就算他只露眼睛,我也看得出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我被推出来。
袁海吓了一跳,李祝融倒是镇定··“手术为什么不进行出了什么事”·佑栖和他解释··我被推进旁边空置的病房——我不得不再一次怀疑佑栖另有图谋。
“我要问你一句话,以后也许没机会问,你也没机会答·”·“老师,先去做手术,一切等你病好了再说·”·“我要是病好了,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我平静地告诉他··他站在那里,身材笔挺修长,脸也无可挑剔·我穿着手术服,一脸病容··“我知道老师想问什么……”·“那你就回答我。”
我懒得和他敷衍:“这十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如果说,十年前的那场背叛是被逼无奈,如果说,你连生了儿子都是有苦衷,如果说,你是真的,从十年前开始,就爱着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能等手术后了··我没有时间了··“老师知道我不会回答……”他脸色沉得骇人··“你还不明白吗,小哲。”
我看着他:“手术之后,我要是好了,我不会问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在一起·要是不好,这个问题也没了意义·”·“你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
我说··你我都是聪明人,却一直做着世界上最愚蠢的事·你猜我,我猜你,却不愿意直截了当问一句·夏宸当初就提醒过我,我却到这关头才想得通彻明白。
“我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小哲·”我看着他眼睛,他眼睛深得让人心惊,我连声音都哑了起来:“你好歹,给我一个明白·”·“那老师又什么时候给过我一个明白”他忽然激动起来,冷笑着:“老师连夜离开北京的时候,为什么不想要找我问一个明白老师在学校见到我拔腿就跑的时候,为什么不问我要一个明白老师现在想要明白了是吧你在GAY吧里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想要一个明白”·我整个人像落到了冰窖里。
“你监视我”我连声音都在发抖:“这么多年,你不出现在我面前,你在监视我……”·去他妈的他爱我·“我就是监视你,怎么了。”
他像是一瞬之间原形毕露:“你在GAY吧你喝的每一杯酒,说过话的每一个男人,我都知道我清清楚楚这就是你的爱情吗,许教授你的爱情是在GAY吧里一夜情吗……”·“你他妈的如果真的有监视我,你就知道我没有”我揪住他衣领,恨不能往那脸上扇上一个耳光:“你让我恶心你这怪物”·“我是怪物,那你在GAY吧看了三个小时的男人又是什么东西他和我很像吧,你就这样着迷你后来再去那个GAY吧里是等他吗你想和他上床吗”他抓住我挥出去的手,逼视我眼睛,一句一句扎到我心上。
“我他妈的就是想和他上床怎么样我就算和所有的男人上床都不跟你”·“那老师前些天怎么和我上床了呢”他冷笑着问道,凑近了我耳朵,轻声道:“忘了告诉老师,老师等的那个男人其实就是我呢。”
我眼前一片血红,脑子里像是有火在烧··我恨不能咬死他··“啪”的一声重响··他的脸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去,脸上瞬间红肿起来,嘴唇破了皮,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他放开了我的手··“老师不是要答案吗这就是答案,满意了吧”他平静地看着我:“现在去做手术吧,我等着老师出来。”
我全身犹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掌生疼··他在骗我··到了这地步了,他还在骗我··不是因为GAY吧,不是因为我每个周末都守在那个GAY吧等着那个“长得像他的男人”,不是因为他是个怪胎,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他不肯告诉我··他宁愿被我揍上一拳也不告诉我··我斗不过他,他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我觉得很疲倦··我要走,他就强行留下我,我不走了,他就若无其事地和我在一起。
他从来不想想我为什么要走——其实他想了,但是那些答案,他永远都不愿意告诉我·就像他永远也不会改变他的行事风格··“我不治了。”
他惊讶地看着我··“我不想治了·”我也平静地看着他··治好了,不过是继续过这样的日子,我想离开,而他不让,然后被囚禁被威胁,朋友家人全部不得安生,然后在日复一日的互相折磨里苟且偷生。
治不好,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区别··“别说气话了,老师·”他伸手抚摸我的脸:“你不愿意去的话,我把你按倒麻醉,也是一样的·”·我失态地盯着他。
“我觉得活着很没意思,小哲·”我全身都觉得冷:“你把我们的路全部堵死了,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你放过我……”·“别傻了,我们现在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
他摸着我头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他的脸侧滚烫,嘴角带着血腥味,像来自地狱的恶鬼··“老师,我放过你了,谁来放过我呢”·-·换了手术衣,推进手术室。
麻醉药起效的时间里,我在和佑栖聊天··“你会后悔吗”·“后悔什么”·“和你弟弟在一起。”
“为什么要后悔”眼睛细长的主刀医生拿着手术刀的样子很是干练:“你也不想想,这世上那么多人,遇见了他,不早不晚,不偏不倚,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多不容易。”
“可是我后悔了,佑栖·”·“那就想想我·”佑栖简洁明了地安慰我:“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眼皮渐沉,我很快睡去。
希望这次不要梦见当年的许煦和李祝融··60、第 60 章·我是疼醒的··睁开眼,有点不习惯明亮的光线,·我不知道电视里为什么都演,醒来之后看到有人趴在病床旁边睡着。
但是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李祝融精神奕奕地坐在我床边看文件··“老师醒了”他放下文件,熟稔地给我倒水:“袁海,去叫医生过来。”
睡得太久,一时之间清醒不过来,脑袋里都是混乱的··李祝融倒不急着让我开口,只告诉我:“老师睡了四天了,昨天转的普通病房……”·佑栖很快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
他穿医生白袍的时候越发显瘦,带着银色细金属框的眼镜,在我额头上量了量,审视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告诉我:“没事了,醒了就可以走动了,我让护士过来给你做个检查。”
袁海很体贴地把窗帘拉上了··“现在是下午四点,你先别说话,先缓一缓·”佑栖在我床边坐了下来,他大概不愿意和李祝融坐一侧,就坐在了我左手边李祝融的床上。
“没教养·”李祝融挤兑他··“总比某些找了一堆人来监视我的人有教养·”佑栖冷冷回他一句,从护士手里拿了体温计过来给我量体温。
-·醒了刀口就开始疼起来··佑栖说这是正常的,止疼药对身体不好,让我忍一忍··开了刀的伤口疼和别的疼不一样,它是那种像有根线在那勒着一样的疼,像是伤口那个地方紧绷着,让你不敢乱动。
我毕竟是涵养不够,虽然忍着不出声,但是脸色还是有点难看··李祝融先还和我说话转移我注意力,发现我没心思说话,又问了一遍佑栖止疼药的副作用,然后沉下脸来。
我怕他发脾气,只好给他找事做:“要不你拉小提琴给我听·”·他让袁海回去拿小提琴,对佑栖下逐客令:“某些人也该识相一点吧……”·我怕佑栖难堪,和他说:“小哲,你帮我去客厅把我那本钦天监记录拿来。”
他一出了卧室门,我跟佑栖道歉:“他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的,对谁都不客气……”·“得了吧,他这哪是脾气问题,他这是秉性就薄情寡义,我这些天看下来,他这人没什么感情的。
不管是跟着他的那个叫袁海的,还是他家里的管家,他都是这样,没一点感情,就在你面前还有点人性·”佑栖不知道是在损他还是在安慰我··“他也不全是这样,他对他儿子也挺好的,还有他朋友郑野狐。”
“估计也就这三个了,你还能找出来第四个人”佑栖带着调侃的笑看我··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袁海也好,陈柯也好,他家里的管家也好,甚至他那个一手扶他上位的爷爷也好。
他都像是在做交易·袁海给他打工,他就给最丰厚的工资,陈柯得罪了他,他能那样狠心把人踩到泥里··郑野狐是他朋友,是友情·李貅是他儿子,是责任和亲情。
但我绝不承认他对我是爱··真正的爱,该是坦诚,包容,和体谅··而他做的事,总是让我寒心··-·下午四点的阳光下,身形修长的青年穿着阿玛尼的黑衬衫,灰色西装裤,站在窗户前面。
阳光落在他头发上,侧脸轮廓很漂亮,像是带着光··一直觉得小提琴的姿势算得上是西洋乐器里面最好看的··“老师想听什么”·“就上次那首吧。”
“卡农啊·”他翘着嘴角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听小提琴听得睡着了,是一种侮辱呢,还是一种表扬··-·五楼的好处是安静,坏处是下去散步还要坐电梯。
医院有个很好的花园··我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又被疼醒,决定去下面走走,分散一下注意力··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正好是黄昏时候,医院的桂花树下面有长椅,我坐在上面,看剃了光头的小孩抱着足球在玩。
可能是一下子走得太远,头有点晕··李祝融坐在我旁边,示意我靠他肩膀上··我刚准备教他什么是公众场合,什么叫同性恋是少数群体,他就把我的头扳了过去。
“老师就是容易想得太多……”他还振振有词地教训我:“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要是谁敢上来指指点点,我就让他永远闭嘴·”·我真是懒得纠正他——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我每次想要矫正他三观都是徒劳无功,但是他听得很享受。
“要是我们是真正的恋人,我也可以什么都不怕·”我喃喃地说··“老师什么意思”他挑高了眉毛:“我们难道不是”·“当然不是,”我反问回去:“你见过有真正的恋人中间隔着一个致命的问题却得不到答案的”·他眯细了眼睛。
“老师在用激将法”·“你说是就是·”·大概是好好睡过一场的关系,我心境竟然好了一点··我想明白了。
他这个人,越是恶劣的事,越不会瞒我·李貅是他第一时间就带到我面前的,陈柯更是被他刻意推出来膈应我的,他做过的对不起我的事虽然不少,却从不遮掩,从不隐瞒。
他瞒得这样死,那个答案却未必会是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因为要是对不起我,他也不会瞒··他该知道的,没什么比我心里现在对他的态度更糟糕了——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了,也跑不掉,我绝不会愿意呆在他身边。
所以,他瞒着的那个原因,究竟是什么·我不急着要答案了··一切,就等我术后一个月复查的结果··要是好了,我不要这个答案也罢。
要是不好,他总不能不让我做个明白鬼··-·六点半,袁海找过来了,还带着李貅··“我要和爸爸一起住”李小阎王背着我送他的背包,中气十足地宣布:“爸爸不在家,我不要住在家里”·李祝融皱了皱眉头,看了他鼓囊囊的显然是装了不少家当的背包一眼,批准了他:“住下来吧,但是不准乱跑。”
我对他的回答很不赞同··当着他儿子面不好说他,回到病房,趁李貅在客厅翻东西,我警告他:“你疯了,这是医院,你干嘛让一个小孩子住进来。”
“为什么不能”·“小孩子抵抗能力弱,容易生病,不应该和病人呆在一起·而且这是医院,不是小孩子该呆的地方,谁没病还往这跑。”
“老师就是喜欢信这些有的没的·”他再次教训我:“你又不是传染病,这套房和外面都是隔离的,五楼又没有别的病房,你怕什么·难道你家楼下住了病人你就要搬家”·我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回去问李貅:“你不喜欢在家里睡觉”·“你想叫我回去就说吧。”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漂亮的条纹袜子,很不耐烦地玩着一个魔方:“我是不会回去的,家里没有人·”·“不是有管家吗,要不我让你爸爸回去陪你住”·“我爸爸不可能回去,家里没人,我也不回去。”
他把魔方递到我面前:“现在怎么转·”·我劝他不下,只能玩魔方··-·晚上小孩和李祝融一起睡··毕竟是小孩,睡得早,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自己就睡着了。
我让袁海守着,他一睡着就把他抱到卧室来··这小孩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显得可爱,一张脸虎头虎脑的,棕色头发,长睫毛,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穿着套棕色睡衣,毛茸茸的。
李祝融很快开完视频会议回来了··“小安睡了”·“睡了,他看电视看困了·”·“我去洗澡·”·等他洗了澡出来,李貅已经从床中间滚到了床边,袁海已经走了,我怕他摔下来,我想把他抱回床中间去睡,李祝融刚从浴室出来,被我动作吓了一跳:“别动。”
“你想伤口开裂吗”他今天第三次教训我:“还不快躺回去·”·我真想对他吼回去··-·因为伤口疼,所以有点睡不着,只好和他说话。
“我觉得你有时间应该多跟李貅说说话……”·“说什么”·“他只是个小孩·”我解释给他听:“被绑架那几天他一定很害怕,陆嘉明回去之后,小幺几乎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边,夏宸也经常安慰嘉明,还带嘉明去看了心理医生。”
“你要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我觉得你应该多陪陪他,他现在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管家和保姆就算再好,也不是家人。”
我斟酌了一下:“而且去看心理医生,总比不看好·”·“没必要·”他平静地打断我:“他是李家的长孙,是要当家族栋梁的人。
以后比这严重的事还有很多,要是经受不起,就走不到我的位置·”·“你的意思是,你希望他走你的老路”我有点不敢置信。
“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而能力是磨练出来的·他要是经历的事和普通人一样,怎么当李家的接班人怎么和他的同辈去斗用教山羊的方法是教不出老虎的。
这种弱肉强食的道理,老师不会懂的·”·我被他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你也是经历过这些才变成现在这样吗”·“我不想说这个。”
他生硬地打断我··“我只说最后一句话,”我说:“不止李貅要去看心理医生,你也要去·”·他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他会生气。
结果他只是说:“老师现在这样,是想要等伤口好了之后被我算总账吗”·61、第 61 章·郑野狐来“探病”的时候,我正在教李貅做水果电池。
他穿着一件领口像被撕开的,还带着线头的黑T恤,抱着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郑敖,情绪饱满地和我打招呼“HI,许老师·”·“下午好·”·“小哲在哪里呢我是来找他要钱的……”他一脸狐狸样的笑。
“他在书房开会·”我顺口问上一句:“你有生意上的事找他”·“是啊是啊~”他猛点头,一脸的阳光灿烂:“我上次从德国走私过来一批车,交给小哲帮我卖都十天了他还没给我钱,所以我来要钱了”·李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宝贝儿子,把账单给你老子……”他跟怀里的小孩说:“你不是把账单扔在垃圾桶里了吧”·我不知道他家起名字怎么起的。
他的名字那么贴切,他侄子的名字却和人完全搭不上边··他找不到账单,把他侄子放到地上,一脸严肃地说:“儿子啊,你老子要空手要账去了,等会打起来你要帮我啊……”·然后这个神经病就拧着腰转身朝会议室走过去了。
他一转身我才发现,他那件黑T恤,背后跟百叶窗一样的,布被撕成一横条一横条的,两边都没断,布条的间隙间露出白皙的背部皮肤··他没被保安抓起来真是奇迹。
-·他侄子也不消停,他一走就过来挑衅李貅:“小蛮牛,你干什么呢”·“关你屁事”李貅出言不逊。
“切,小蛮牛还想做水果电池,你会玩吗”郑敖一脸不屑··“总比你厉害”李貅显摆地给他看成功发光的二极管:“我不是做出来了”·“是别人帮你做的”郑敖和他抬杠。
“我有人帮,你有吗”李貅又开始攀比··“我会打架”郑敖很是骄傲:“我林叔叔也会打架”·“连我都打不过,还说会打架你还是穿裙子当女孩子吧,小人妖。”
“小蛮牛只会用蛮力,你怎么不说你爸爸还欠我爸爸钱呢·”郑敖很是不忿··“神经病说的话你也信”·“你爸爸才是神经病你爸爸没有老婆”郑敖抓着老婆说事。
“你爸爸不也没有老婆”关于老婆的问题,李貅已经被我教育过了··“我爸爸有林叔叔,林叔叔有戒指”像洋娃娃的小孩伸手直指住我,大声道:“他没有戒指”·-·佑栖来查房,碰到郑野狐。
“这位是医生”郑野狐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佑栖··“林佑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主刀医生·”我给他们介绍:“这位是郑野狐,是小哲的朋友。”
“久仰·”佑栖挑了挑眉毛··郑野狐笑得意味深长··“这位林医生好面善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啊~,是在哪呢一时怎么想不起来了”他拖着故弄玄虚的长音,打量着佑栖。
“想必郑先生是认错人了·”林佑栖拿着病历夹,平静地回答他:“我对郑先生没有印象·还有,病房里还是不要有小孩子打架的好·”·郑野狐夸张地大笑了起来。
“果然是有意思的人啊……”他站了起来,露出了那百叶窗一样的后背,招呼在李貅脸上啃了一口的郑敖:“走了,儿子”·郑敖飞快地甩开了李貅,跑到了他怀里。
那一对父子走了之后,我跟佑栖解释:“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他那人有点疯疯癫癫的·”·“这你可错了·”佑栖笑得眼弯弯:“他可不是什么疯子,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佑栖可是见过李祝融和夏宸的人··我惊讶地看着他··“不和你解释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你啊,情商全被加到智商上去了……”佑栖笑着递给我一张纸:“你可以出院了,下个月十二号过来复查,可别忘了。”
虽然听不懂佑栖卖的是什么关子,但出院之前,我还是找着个好机会,让李祝融答应我不再监视佑栖了··-·出院之后,我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日子··我和李祝融之间很尴尬。
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平静温和的,我找不到机会,像上次进手术室前一样咄咄逼人地和他谈一回,我好像站在平地上,没法一下子猛跳起来··其实我还是想知道答案的,不过没那么迫切罢了。
但随着复查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我心里开始不安了··大概是因为体质不好的缘故,我的伤口好得很慢··李祝融开始同时逼着我吃黑鱼和芦笋。
玉带黑鱼卷,鱼片粥,炖黑鱼,黑鱼芦笋汤,黑鱼豆腐汤……·我只当自己是味觉失灵,木着脸往胃里塞一大堆东西,饭后吃维生素片,还要喝一堆稀奇古怪的中药。
虐恋情深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整天吃这样的东西,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李祝融又搞了那种血燕窝来,炖给我吃,我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血燕窝就够讨厌了,现在才知道,我错怪血燕窝了。”
不管是什么野山参,还是什么灵芝炖的鸡,还有一些奇怪的什么石斛草,都搞来给我吃·就在我感觉日子快过不下去的时候,佑栖来解救了我··他说,就算是个正常人,这样补都会出事的。
虽然他不把我归入正常人,我还是很感谢他··李祝融的补药攻势稍减的时候,离我去做复查的日子已经不到十天了··我一直在找机会问他,但他一直不回答。
问急了,他就说:“老师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说那好吧,我不问你了··-·因为我的伤口一直没愈合,所以洗澡也不能沾水,都是用浴缸。
我本来已经可以自己洗了,但是因为第一次自己洗的时候滑了一下,被李祝融眼疾手快扶住,他就剥夺了我自己洗澡的权利··我觉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还要去和别人争取自己洗澡的资格,确实不是坦荡荡的事情。
但李祝融很安逸··他简直是在享受这件事··在那种事上,他的态度一直很恶劣··永远是逗弄加惩罚的方法,逮着机会就得寸进尺就算了,他的言语还很下流。
我实在不能理解借着洗澡的时候挑逗我这种事有什么乐趣··某天晚上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吼了他一句:“你神经病啊”·他一脸无辜看着我:“我只是在帮老师洗澡啊”·“我现在好了,我不用你帮忙。
你能出去吗”·“老师说好了不算,”手借着泡沫的掩护在我胸口揉捏着,笑得花儿一样:“我说了才算·”·我把他手打了下来。
“我真不理解你在想什么你把我弄起来了,很好玩是吧你自己硬了不难受吗你何必呢”·我发誓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然后他更开心地笑着说:“既然老师也知道这一点了,那我们就来做吧·”·我被他吓住了··-·这天晚上的对话是这样的··“老师也用手帮帮我吧……”·手被打开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帮你”·“因为我们要公平,我刚刚帮了老师……”不怀好意地笑:“虽然时间有点短·”·“那我什么话都对你说,你却一直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这算公平吗”·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问我:“老师,你这是计划好的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去复查前一天,请沈宛宜来吃了顿饭。
这顿饭有点“讲和”的意思··我知道李祝融一直往死里欺负沈宛宜是为了什么··我有很大的责任··从再遇到他到因为生病而讲和的日子里,我的态度太尴尬。
我既没有做到真正的有骨气,宁折不弯,抛下所有东西和他硬抗到底·也没办法彻底低下姿态来,和他好好解决我们的问题,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要平息他的怒气。
我顾虑太多,结果满盘皆输··反正也走到这一步了,再顾虑什么面子也没意思,请他之前,我和李祝融开诚布公地说:“我和沈宛宜的事,你其实清清楚楚。
我们纯粹是为了应付自己的父母,让父母放心·我不说李貅的事,你也没资格揪着沈宛宜不放·我相信你过去做的那些事,要挟和斗气的原因居多·以后别在为难她一个局外人了,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她,把她卷了进来。”
李祝融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准时出现在了饭桌上··席上沈宛宜提议干杯,希望我复查结果是痊愈··他们俩喝酒,我喝黑鱼芦笋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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