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 by 又耳先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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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有幸 by 又耳先生(5)
·“好吧,结果你还痴情得很吼·”我学着部长的语气讽刺他··“我是说真的,我觉得他肯定能找到比我好更多更适合他的,比如说汪涛·”他解释道。
“是是是,你可善良了·”我嘲他道··“你还是别说话了,我怕我按捺不住自己挥拳的冲动·”他撇撇嘴继续吃饭··我老是这样膈应他,他老是做出让步,分分钟之后又黏上我。
当天晚自习下后,部长不出所料地跟我打了电话·他带我到校外一酒吧里,喝得烂醉,后边喝边哭,边哭边说,没说郑辰逸拒绝他,只说‘肯定是因为我太不注意才越来越颓废,我变态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变态,汪涛如果知道肯定不会再跟我玩耍了,酱紫我肯定......我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我也没劝他,那样只会浪费我宝贵的脑细胞,时间差不多时我把他背回宿舍,汪涛在他宿舍门口蹲着,嘴里斜斜地叼着一根烟,不停把玩手里的打火机。
他见我背着欧阳,弹簧似的从地上弹起,接过欧阳,一脸严肃地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还没回答,就听得啪的一声,欧阳软绵绵的手硬是朝汪涛脸上拍了过去··我和汪涛皆愕然。
“汪涛你凶什么凶凶老子小弟,你他妈不想活了”他明明比谁都凶··“大爷您消停消停行不咧我招你惹你啦”汪涛捂着脸说冤枉。
“就是你你说肯定成的结果他妈老子丢脸丢大发了”欧阳整个身子都倚在汪涛身上,还指着汪涛鼻子嚷嚷。
“我说什么肯定成了再说你丢脸的事儿还少了”汪涛不服道··“你你......就你说的......”欧阳又难为情说出口。
“那个......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指指出口,跟两人道别··欧阳的声音由神志不清的愤怒变成示弱,后完全消失,这期间汪涛一句话没说,我忍住没转头,狠狠脑补了一通。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回寝室后我第一时间跟郑辰逸说了部长的状态,他则得意地炫耀‘看吧看吧,我说吧,成好事的可是我’··国庆节前夕,我接到高中室友衡浩轩的电话,我本以为他只是打电话跟我叙叙旧,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是苏林。
苏林出车祸了,小腿骨折,从额头到鼻梁半张脸被玻璃划伤··衡浩轩说‘三天前就出事了,我跟他一学校,在我们学校门口被撞的,事情我也是听他们院的人说的,正打算国庆节去看他,我还认为你会第一时间知道,所以就想问问你他的情况’。
我曾经怀着侥幸心理想过,他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被毁容了而不肯跟我联系,会不会是因为自卑·但之后也笑自己天真,以苏林的心理,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而自卑,而且车祸发生在一个星期之前,他放弃和我来往已经半月多。
我决定国庆节回重庆,这一行为无疑让我丢了兼职,火车票还搭进去我近半月的生活费,郑辰逸执意要跟我一起回去··火车时停时走,窗外由正午烈日变为迟暮夕阳,由平坦田园变成延绵群山,我当然知道,我在不要脸又不顾一切地朝苏林身边奔去。
在这一刻,他是否想见我,他是否已经忘记我,他是否早已想好要跟我分手,这一切都不重要··我想的是,你就等着吧苏林,老子才不想跟你上演泡沫剧剧情呢,说好一辈子就他妈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六章  我异常困惑·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十点,我们到达重庆北站。
我谴郑辰逸回家,自己去向医院·我去医院当然不只是因为我心急地想见到苏林,更重要是因为我已经无家可回··我独自搭上去医院的最后一班公交,到达医院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按照衡浩轩给我的房间地址,问了咨询台护士,我乘上通往苏林身边的电梯·我在昏暗的电梯中犹豫很久,反复叮嘱自己‘只看一眼就只看一眼’··苏林住在大病房里,好几个病人合住,病床间由帘布隔开。
许多病床上方的灯光已经熄灭,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我走进去时有几个热心的病人家属问我找谁,并且给我指了苏林病床的位置,他已经睡了·我到他病床边时还是没抑制住,心里一阵一阵发酸,脑袋因强忍着眼泪而变得缺氧,思维一片混沌。
苏林大概是病房里受伤最重的病人,他左腿包着石膏,左手也戴着夹板,整个头被纱布包着,露出安详闭着的双眼·但即便如此,他受到的关照并不如其他病人··没有亲人陪在他旁边,没有表示慰问的花束和水果,吃完的盒饭被塑料袋扎着放在床底,床头放着一佳能单反、一硬壳笔记本、三本地理杂志和洗漱用品。
他大大咧咧躺着,背心皱皱巴巴贴在身上,毛毯不经意地盖住小腹,嘴唇被冻得微微发紫,没人去帮他调高空调温度,也没有人帮他掖上毛毯··我吸吸鼻子,抹干净了就要流下来的眼泪,帮他把毛毯盖好,收拾了床头柜,扔掉了床下的饭盒,又坐回他床边,决定留下来。
他并没有醒,但是睡着的模样很痛苦,好几次想翻身都因为手脚的石膏和头上纱布而失败·我坐在他身边不知该为他做些什么··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埋怨、愤怒都因他此刻的脆弱而烟消云散。
我在他床边坐到凌晨三四点,想了很多·我绞尽脑汁地去思考为什么没人照顾苏林,他的父亲、他的继母、他的奶奶、还有这么多同学、室友......抽得出时间来看看苏林的,难道连一人都没有不过这种抱怨停留得并不长久,甚至于我为此感到幸运,这样苏林就更需要我,他就更离不开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顾一切要赶到他身边的人。
第二天早晨八点,整个病房还在睡梦之中,苏林的手机闹钟响了,我在那摇滚音乐还没吵醒苏林的时候关了它,拿着我的洗漱用品到洗漱间洗漱,洗了澡终于觉得轻松了点。
我下楼买了包子和豆浆,回到病房时苏林还在睡,许多病人已经起床了,偶尔几个路过时笑着找我点点头··“苏林·”我摇醒他,“起来刷牙吃早饭。”
他反射性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摆了摆,说‘再一小会儿’,后我没再叫他,他自己倒发现了什么不对,惊讶地从床上弹起··他发光的眼睛通过纱布留出的狭小缝隙紧盯我,微微张着嘴,明显的不知所措。
“刷牙吃饭·”我把他的漱口杯递给他,并没有多余的话能说出口··“你不是在安徽迈”他声音沙哑,低声问我道。
“放假,我就回来了·”我说,“先刷牙吃饭·”·他接过漱口杯,小心翼翼地蹭下床,扶着床沿朝洗漱间走,那叫一个举步维艰。
最后是我把他抱过去的,他比起放假时轻了不少··“安徽好不好”他喝豆浆的时候明显感到尴尬,说话时也不敢看我眼睛,只盯着手中豆浆。
“好,没重庆好·”我道··他眼睑下沉,再找不到话题说··“怎么没人来看你”我问他··“他们忙。”
他的语气并不失望,仿佛都在预料之中··“哦·”我没过多追问··父亲要出差,继母要照顾家里的妹妹,奶奶在外地,室友要旅游,同学要回家,还能有谁来在乎这个手残脚残的苏林。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问他··苏林沉默良久,嘴唇几次想要动作,话被推到嘴边,又硬生生吞回去··“中午想吃什么”我收拾好手边的垃圾。
他还是沉默··我出门扔垃圾,给郑辰逸打了电话,让他从家带饭··回到苏林身边后,听到的苏林主动说的第一个祈使句,是‘你回去嘛’。
我只能无奈笑笑,继而问他‘回哪’··我还有哪里可以让我回去家吗从一个半月前从家里离开,就没想过要再回去。
安徽吗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可以浪费在来回的车票上··但苏林的答案跟我料想的一样,他说:“回家吧·”·“你怎么一个半月之前不说”我有些生气。
苏林沉默,低着头玩弄手指,没有受伤的腿搭在床沿··我见他难受,不再说话,也气不起来,更不想在此时此刻跟他发生矛盾·我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递给他一本地理杂志,道:“没事做就看书吧,要不就玩手机。”
他愣愣地接过,还是低着头,泪水顺着睫毛流下,滴到书上·他或许愧疚了,或许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他不想离开我,他的表情是这样告诉我的··“让我留下吧,我没地方可去,回这里我只能想到你。”
我的语气几近央求,我心中也是,脑中也是,央求他允许我留下··“回去嘛,回去嘛,不要在勒点,我不想看到你·”他说,下意识地摇着头。
我把椅子移到另一边,他背对的地方,坐下··“你不看我就行了·”我道··苏林转头看了我几秒,叫我‘回去吧’几次之后也不说话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佝偻着身子,背对我。
在他摸手机的同时还从枕头底下带出来扉页一般的小角,我拉出那扉页的一半,才知道那是一张照片,正是在丽江那张··我感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委屈、隐忍和不辞辛苦,这一切为了苏林都值得。
我把照片塞回他枕头底下,回椅子坐好,心情已经不同之前沉重··又过了十几分钟,苏林转头对我说:“你走嘛,真的,回去嘛·”·我低着头玩手机,没理他。
“你不要愣个可不可以你就听我一次嘛你走嘛”他又生气,又仿佛在求我,求我不要再待在他身边打扰他。
“为什么”我不解,我一直以来就想问的··“有撒子为撒子嘛老子烦了老子腻了老子不想耍了老子以后还要找个女朋友结婚老子不想再跟你两个楞个纠缠不清了”他暴怒,声音沙哑瘆人,咆哮着,吸引着所有已醒来的病人的目光。
我着实被吓到了,从椅子上站起来,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林红肿的噙泪的眼,还有那些病人投来的,好奇又嗔怪的眼光·我花上了平生所有的‘不要脸’,固执地站在原处。
“你滚你滚啊”他用手中的手机扔我,我没躲开,手机在我身边砸得稀巴烂··我战抖着,却还是不肯走。
“老子喊你爬回你的家嘛回去呀滚呐”他又拿起床头的书扔我,只有一本是正中我胸膛,砸出一声闷响。
书楞正磕我心窝子上,我疼得一抖,好容易咬牙忍住,苏林也愣了几秒,见我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处,又咆哮着叫我滚··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仿佛回到了小学那被奚落的时光里,低着头,一言不发,隐忍着,告诉自己,还好还好,一切都还好,没到最坏的程度,至少苏林还是爱着我的,他犹豫了,他心疼了。
我仿佛从未恨过,从未厌烦,从未如此,无怨无悔的地对待某个人·当苏林无缘故地发怒,当破碎的声音从他嘴中嘶吼出来,当周围的一切,我内心的一切,除了对他的爱以外都崩塌成破败的瓦砾,我不知除了爱他,还有什么力量能使我强忍眼泪在他病床边站得如此坚决。
之所以我从一开始没质问他爱过我没有,也没问他还爱不爱我,都是以为我爱他,并且因为我爱他,才急切地希望他履行他说的,‘要和你一起去流浪’的诺言,才无比地渴求他说过的,所谓的‘一辈子’。
我太过渴望,所以能过忽视所有让人心碎的过去··是我把他逼得太紧了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偏执地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就算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我也要留下,我自私也好,我冷血也好,总之我就是不能放手,因为这一放手,或许在余下的生命里都不会有到再找回的机会。
他没说出什么恶毒的话,也没忍心说伤人的话,只是咆哮着让我回去,咆哮着,并想用此种方式让我放弃··我异常困惑··当护士医生都赶到,当众人都好奇地想看一个病号是怎么和一个探病者打起来,我红着眼睛,逼迫自己的眼泪倒流。
我一定不能哭,我丝毫不柔弱,我并不理亏,我并不委屈,我并不辛苦,我并没为此感到委屈,我并不妥协··如果我固执地承认我爱他会被处以极刑,我想就这样死去。
后来医生上前劝阻愤怒的苏林,矮小的护士想要将我推走·我的双脚粘在地板上,我无法移动··后来郑辰逸赶到,让我惊讶的是母亲也来了··母亲给我的见面礼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还是那几句老话,‘你丢不丢人’、‘你到底有没有点尊严’、‘你做人有没有点底线’··我的世界一片混乱,到处是争吵和劝阻的声音,到处是瞪大、威慑般的双眼。
在我被郑辰逸抗到肩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的是苏林眼睛周围被泪水润湿的纱布,还有他颤抖的手,他绝望的眼神··然后我的世界颠倒了,所有景色,所有痛苦、快乐,渺小的希望和期盼。
我在远离争吵,我在远离苏林··我脑海里是毕业时苏林指着我妈说‘你妈’的模样,是苏林让我回家时说‘我等你’时的模样,是苏林坐在大巴车上说‘回去吧’的模样。
回去吧,段岑睿,你不比谁坚强··你不必如此坚持··你不用把我,苏林,当成你的世界···☆、第四十七章 不容得谁去阻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郑辰逸把我放在住院部外的长凳上时,我已经麻木了。
肚子被他的肩磕得生疼,但这都不及我内心痛苦··郑辰逸在我身边坐下,让我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臂环着我,一只手轻拍着我背··“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他干嘛这样莫名其妙就生气呀莫名其妙地就不理我,还说要找个女朋友结婚,老子真太他妈贱了”我红着眼抱怨,就算这样也不能流泪,因为我并不委屈,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屈从。
·郑辰逸紧抿着嘴··“为什么我妈会来”我问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是郑辰逸把她叫来的·就像小时候我爬树摔了,我被男生女生群殴,我弄坏了花瓶割伤了自己,都是郑辰逸第一时间把母亲叫来。
他愣了,顿了几秒,手上动作也停下,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医院门口碰到她的......”·“是不是你叫她来的”我质问他,从他怀里挣开,不解又凶狠地盯着他。
“我没有不是我”郑辰逸苍白地辩解道··“不是你还有谁除了你就没人知道我回来你个叛徒”我骂他道。
“我都说了不是我”他比我还凶,把我吼得一个激灵··他瞪大着眼看我,见我往后缩还是心软,将我拉回自己身边,让我把头埋在在胸膛上,柔和道:“真的不是我,相信我。”
“那还有谁还能有谁苏林了......只有苏林了......不是苏林,肯定不是苏林......他明明知道我妈肯定......而且他之前一直都睡着的,绝对不是苏林”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解,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肯定是你,你别不承认”我笃定道,终于哭了出来,“你别不承认肯定是你你承认吧......我不怪你,你又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我不怪你......”·郑辰逸沉默。
“我到底哪里错了”眼泪决堤,半月来积累的委屈和不解,全化成嘶吼和眼泪··郑辰逸抱着我,紧紧抱着,我的身体已经软得一揉就会碎成渣渣,但同时又被这样的拥抱保护着。
“别哭·”他说··“至少我一直在·”他说··“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说··母亲从住院部出来时提着我的行李,她走到我和郑辰逸面前,将行李扔到我脚下,呵斥道:“回去”·“回哪安徽”我颓然坐在长凳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劳烦您跑一趟来看苏林,我代他谢谢您了。”
“段岑睿你再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试试你别给脸不要脸!”母亲指着我鼻子骂道··我不知为什么当时还笑得出来,只是觉得太好笑了,实在太好笑了,这句话从我母亲嘴里说出来,你敢相信吗从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的母亲嘴里说出来,‘给脸不要脸’,笑死人了好么·“对呀,我就是这么不要脸,但是关您什么事啊您还是回家颐养天年吧,我垃圾,我就不陪您闹腾了。”
我抬头时才发现母亲的头发相较之前已经白了许多,脸色蜡黄憔悴·我惊讶于母亲苍老的容貌,内心不是没有愧疚,但愧疚也及不上苏林绝望的眼神带来的打击。
“我可是你妈你竟然要为一个外人这么跟你妈说话你才多大你就要离家出走你就要跟我跟你爸断绝关系”我妈怒吼道,上前想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
我打开母亲的手,挣扎道:“你们说不要变态的我从小到大都是变态我不只苏林,就算没有苏林,我还是变态,我以后还会是变态,变态又治不好,你们还是不要我这个儿子吧”·郑辰逸闻言也沉下眼睑,嘴唇紧抿着。
路过的病人远远地驻足看热闹,母亲也有发觉,怒道:“你别在这闹回去说”说罢又要来拉我··我见她觉得丢脸,心里恶趣味更甚,挣开她后直接扑到郑辰逸身上,捧着郑辰逸的脸又蹭又亲。
看热闹的人愈来愈多,母亲站不住,上前要把我从郑辰逸身上拉开··郑辰逸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激烈,他只是尝试般地想把我从自己身上推开,但我勾着他脖子,树懒一样贴他身上,之后他就没有了任何反抗,脸上的温度也只增不减。
母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闻所未闻的脏话都从她嘴里蹦了出来,后背也被她掐得生疼,她重复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还要不要脸’··后行人的手机被举起来,摄像头都对着这混乱的场景,母亲被气走,我才肯从郑辰逸身上下来。
郑辰逸追上那些有‘影像证据’的人,让他们删了照片和录像··那些人肯定会说‘现在的小孩啊,真是......哎’··没错,我就是那只白眼狼。
我就是那活脱脱一只奇葩··我不知郑辰逸坐回我身边安慰我时我是怎样笑出声来,又哭出声来的·我再也按捺不住,愧疚和厌烦让我无法抑制··假期之后几天我一直待在医院,白天躲在病房外看苏林,晚上就躺在候诊大厅的长椅上睡。
郑辰逸曾让我住到他家去,我拒绝了,于是他也在医院留宿,他中午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又打包一份送去给苏林··他跟苏林撒谎说我已经回了安徽··我站在门外,我知道苏林每天都会写日记,他每天都会把玩床头柜上那架相机,他每天都会盯着被砸得稀巴烂的手机看良久,他每天都会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然后全身颤抖着抽泣。
他上厕所和洗漱都非常不方便,只能单手扶着床,一寸一寸挪去洗漱间,郑辰逸在的时候还能扶他一下··护士帮他换头上的纱布时,我看到了那道狰狞的疤痕,那道伤痕留在他脸上再也无法消去,但他还是我深爱着的那个苏林。
他写日记时会边写边流泪,然后他擦擦眼睛和脸上的泪痕,又用餐巾纸擦掉日记本上的泪渍··我不知道我留下还有什么意义··我明明可以上前拥抱他,我明明可以去安慰他,我却再也不敢迈近一步。
苏林变得易怒,变得毫无耐性,常向郑辰逸发火,就像一开始叫我滚一样,赶他走·郑辰逸把他床头的玻璃杯换成了塑料的,对他说‘假期一完老子就滚了,谁他妈要管你’。
郑辰逸没向我抱怨过什么··我想陪苏林到他出院,但郑辰逸不赞成,他说会找人帮忙照顾苏林,劝我不要耽搁课程,而且在这里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想走,他说‘你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没什么意义,之后我叫我朋友来照顾他,然后电话联系我,说说他的情况,不用担心了,他好得很,有什么话等寒假回来再说吧’。
我叫郑辰逸把我的手机号留下·苏林手机坏了,我生怕他会像陈学凯一样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但那一离开便是永别··他不可能再给我打电话,也不可能记下我的号码,甚至连自己的手机号都不再用。
·什么‘有什么话等寒假回来再说’全是扯淡··寒假回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要在这么大个重庆城里找一个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衡浩轩不知道他家住哪,他室友也不知道,找了好几天之后,我连坐车回安徽的钱都没有了,寄住在郑辰逸家,打了份工。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事情的原委,是在十年之后,听过一个无法再修补的事实之后,我才弄清楚··我也说不上来我俩到底是谁错得更厉害··如果我能在母亲劝我们分手时做出让步,如果我能稍微地撒个谎,说我跟苏林分手了,那么我们可能还能在一起。
如果苏林坚持一些,如果他不曾因为母亲的话而动摇,如果他明白他在我心中处在一个多么重要,多么不可替代的位置上,或许他也不会选择放弃··时间流逝和因果循环由不得谁去阻止,容不得谁去插手,生活中这些无数的玩笑,归根究底,都是我一手造成。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八章 这生活中再没有苏林·我没钱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回学校的第一天就去找了一份兼职,在图书馆茶水吧当服务员,由勤工俭学中心提供的兼职··在国庆节已度过的七天内,我用光了我所有的从家里带出的钱,还有我抱有的一点微弱的希望。
我那时还怀着要寒假时再回去跟苏林把话说清楚的想法,虽然知道那种可能性极其小··回校之后我仍然无精打采,吴韵远玩笑我说‘该找个马子了’。
自从回学校之后,郑辰逸更是天天都来缠着我,头天晚上会问我第二天的课程时间,第二天会找准时间,带着他的室友跟我们一起吃饭··在我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跟郑辰逸讲清楚之后。
他仿佛在营造一种气氛,不让我显得孤单失落的气氛,看到我半真半假的笑容,他就能因这肤浅的原因开心··部长打电话叫我喝酒,原因是新开的酒吧打折,我畏畏缩缩地拒绝,我的确没钱了。
谁知电话那头拍桌而起,大嚎道:“汪涛这次喝酒你请客,老子和小弟都没钱了”·电话那头汪涛抱怨了几句,部长又以一种让人放心的语气道:“走,去喝酒,叫上郑辰逸,还有另外几个干事。”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便说‘就这么定了’··喝酒那天下午,我正好有兼职,郑辰逸没课就在图书馆看小说,故意坐在我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买饮料的人很少,其实主要原因是看书的人很少,我站在吧台后捱时间,整理新文的构思,随手拿了一张餐巾纸记下,但我的注意力并不能持续太久,不一会儿便会转移到有关苏林的回忆里去。
郑辰逸踱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半倚办坐,见我没反应,伸手在我耳边弹了一个响指·我紧张地抬头,机械问他‘想要点什么’··“想要你笑。”
他挑眉道··“别闹·”我皱眉,摆摆手示意他走开··“你知道我在闹我认真的”他瞪着眼极力辩解。
“得了吧·”我面无表情··“瞧瞧瞧瞧,那怨妇样,算了吧咱还是,笑一个来·”说着他就要用手来挑我下巴··“边去。”
我不耐烦地打开他手··“来杯绿茶·”他终于正经一些··“不要糖·”他补充道··“造·”我低头给他泡茶。
“你造的真多·”他假惺惺赞扬道··我抬眼瞪他··“你还造什么”他双臂撑在吧台上,凑过来问我。
“我还造你是死基佬,我妈最讨厌死基佬·”我自嘲般道··“哼·”他轻笑,道:“不错嘛,然后呢”·“你借了老子画板,还给老子用坏了,还没有还的打算。”
我道,想起他每次提到画板那种略带抱歉的语气,不觉勾起嘴角··“我还弄坏过你的玩具,你他妈心痛得不得了,当时恨不得跟老子绝交·”我道。
“你还欺负我喜欢的女生·”·“初中的时候还跟陈学凯讲过话·苏林超级看不惯你·”·“从小到大得过无数个荣誉,结果读个他妈二流学校。”
我越想越觉得他的生活轨迹毫无逻辑感可言··“我还认为你知道多少,不就这么点·”他轻蔑道··“卧槽,不错了好吧,托某人的福,我们可是六年都没多少来往呢”我讽刺他道。
“切·”他白我一眼,“你看你找的借口,这种也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加不加冰”我问他。
“要·”·我把绿茶放到他面前··“你说我去加辩论队怎么样”他边啄一口茶水,边征求我意见道··“去啊。
还能加综测,多好·”我想也没想··“诶你说你能别这么肤浅吗”他眉毛上抬··“你想我怎么回答”我反问他。
他也答不上来,顿了半天,道:“但是这样就没时间来陪你了·”·“谁要你陪啦大男人好么又不是小媳妇。”
他笑笑,不再说话··“小媳妇·”很久之后他自言自语,低头一笑··“大爷你反应还是挺快的吼·”我讽刺他道。
“小媳妇就算了,”他狡黠笑着,抬头看我,道:“媳妇还不错·”·“诶诶诶,你注意点你死基佬的身份啊,这种攸关节操的玩笑你随便开啊”我勾着嘴角道。
“你在医院亲我的时候,我从你那儿渡了点节操过来,现在还够用·”他反倒讽刺起我来··“你再提那天老子就用碎玻璃渣毁你容”我瞪眼威胁他。
“得,我惹不起你,躲开总行吧·”他摊摊手,无奈道··“你说你跟你妈怎么这么不共戴天呐她怎么说也是你妈不是”过了一会他又开始不消停。
“那她怎么不试着接受接受我”我反驳道··郑辰逸没话说,又喝茶··“你别瞎操心了,她就是讨厌我们这类‘变态’,跟她和我爸出柜的时候,她还提起让我去看心理医生呢。”
我道,“我甚至觉得苏林不理我都是因为她·”·郑辰逸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沉默着不再反驳··“你什么时候察觉我是基佬的”我问他。
“老早了,很久很久之前了......”他回忆般,还微微带着笑··“我俩现在算是更有共同语言了·”我也无奈笑笑··他勾着嘴角,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又慵懒,丛林中的野豹一般。
“您别像审视猎物一样盯着我行么瘆的慌·”我躲开他的目光··“你没听说过吗,基佬对同性就像异性恋对异性,不可能会有一直纯洁的友谊。”
他道,“你怎么有把握我们以后不会发展成那样”·我有些无语,想到自己和苏林,仿佛也是从友谊开始的,不知何时就变质,直到现在虐心又虐身。
“放心吧,我喜欢的不是你这型·”我打击他道··“嗨哟,那骄傲的小眼神·”他笑我··之后我俩不再说话,气氛不知为何冷了下来。
晚上我们一道去了那酒吧,到达时灯光正昏暗,驻唱正哼着摇滚,部长搭着汪涛肩膀,一手捏着酒瓶子,跟着节奏摇··“小弟小弟这边这边来”部长见我和郑辰逸,大声招呼我们。
在场的熟人不少,传媒部的也有,连张展凡都被廖巧叫来了,当晚我喝了不少,部长搂着我,一个劲叫我继续喝继续喝,众人甚至跟我拼酒喝··喝到后来我涕泗横流,说了不少抱怨的话,从苏林到母亲,从小说的看不到出路到坑爹的大学,越说越害怕未来。
部长抱紧我,道‘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别怕,会过去的’··我才不信呢,是会过去,会过去的除了痛苦,还有片刻欢愉和狠狠爱过的记忆·时间的大水一冲,你还想留下什么·当天周末,一群人一直疯到凌晨一点,学校回不去了,只得在校外开房。
当时我已经醉成一摊烂泥,根本不知道房间时怎么分的,糊糊涂涂就被抬进房间,又被扶进浴室,浑身被摸了个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苏林··“苏林”我扶着面对小麦色的双臂,靠到那个看起来坚实的胸膛上。
对方愣了许久,反将我抱着,道:“我不是·”·“苏林不会再回来了·岑睿,爱我吧,别想他·”·颈间被咬得又痒又痛,肌肤蹭到我身上,我只一个劲颤抖。
“嗯......呃嗯,不......只要他只要他,真的真的·”我伸手想推开,却浑身软绵得毫无反抗之力··他钳制住我的手腕与我接吻,舔舐我的耳垂和下巴,一路向下。
我模糊的意识中,耻辱感、愧疚感和莫名的想要的渴望交织一团,想要拒绝,却又迷恋酒精和他温柔的触碰··“我能做得比苏林还好,我绝对不会放手,让我爱你吧,爱我吧,一点点也好。”
对方不停呢喃着,亲吻我的下身,又沿着身体的弧度吻上来,在锁骨处来回轻蹭··“爱我吧,就一晚上,就现在·”·发泄般的,无理智的,从抵抗到迎合,从央求到享受般的声线,我仿佛在这一晚上沦落了,沦落得再也捡不起来,我的身体和我的心,都再也回不到纯洁的爱情上去,肉体和内心的空虚,都需要温柔的拥抱来填补。
第二天醒来时,脑袋沉重得就像被强行塞进了铜铁,内脏却像被掏空了,空洞的疼痛和难受·一想到和其他人做了,就一阵犯恶心,想到苏林或许失望的眼神,就恨不得阉了自己。
郑辰逸从浴室出来,见我醒了,到床头蹲下,有些尴尬地笑着问我‘难受吗,要洗澡吗’··我的世界立马就崩溃··我怎么不知节制到连好哥们都要上·他见我眼神空洞地躺着,也不知怎么办,拂开我额上被汗水粘着的发丝,问我‘疼吗’。
“疼·”我边说,眼泪边顺着太阳穴流下,划过鬓发,滴在耳郭上··郑辰逸抿抿嘴,帮我擦掉眼泪,傻兮兮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个巴掌拍不响,不会只是郑辰逸一人的错,我清晰地记得我昨晚是怎样去迎合他的··“辰逸......”我说了一句让自己都绝望的话··“舒服吗”我边哭边问他。
郑辰逸被我问懵了,指腹在我脸颊上摩挲,眼神怜惜,又心疼又惊讶··“舒服吗”我继续问他··他犹豫半天,不解地开口,说:“舒......舒服。”
“那就这样好不好,我们的关系不要再倒退回去了,也不要再进一步了·”我带着哭腔道:“你想要的时候就找我,我难过的时候就找你......我们只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安慰而已......”·我当时并不知道我说出这样的话对郑辰逸是多大的打击,只知道他的表情变得尤其无奈,尤其失望,最后移开了视线,将头偏向一边,耻辱般地回答‘好’。
我明白我的提议有多肮脏多不堪,但是我找不到其他方式来逃避我和郑辰逸的这一晚上··“你别这么难过......”我央求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勾引你......但是我已经没有苏林了,家里也回不去了,我身边只有你了......”·就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之间的秘密,谁都不带告诉,苏林也不。
即便这生活中不会再有苏林··之后郑辰逸很多天都没联系我,还是我打电话约他吃饭,气氛才缓和一些,我显得非常大度,绝口不提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几天之后他好像也释怀,忘记一切般,又跟我像往常一样相处。
我和他还是喝同一瓶水,他还是会只穿个小裤衩到我们寝室蹭热水洗澡,他除了比以前更易脸红外就没什么改变··没人看出我俩有什么不对,我俩也心照不宣,我不知他怀着什么心情,只是他仿佛变得更护短了,一碰到有关我的不利的言辞就容易失控。
我特害怕他对那一晚上太认真··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反倒不知该怎样面对他··我后知后觉,直到配音社的部长偶然提起‘我觉得辰逸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才意识到那一晚上的后劲多大。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九章  难道要让这夜浪费·作者有话要说:·我假装毫不知情,就这样等到不得不爆发的时候。
理论实践部的工作大部分是支教,每两星期得去一次,每个星期都得改小学生作文,郑辰逸特别喜欢读小学生作文,还特喜欢在人作文后面批注,只有那个时间他暖暖的温柔的气质才让我有明显的感受。
我把所有的作业都给他改,他表示乐此不疲·我曾跟他开玩笑说‘你什么时候也在我的文后面批注一个呗,暖男同学’·他低头莞尔··事实是,不久之后,就轮到了他给我批注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失恋,那些感伤的言辞和崩坏的世界观仿佛特别吸引某类人群的注意,我发在网上的文终于有人问津,网编也找上门··我有些得意,终于感觉阴暗的世界里照进来点阳光。
这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了郑辰逸,他皱皱眉,连一点为我高兴的模样都没做出来··“你干嘛,看不得我好啊你”我瞪着眼骂他。
“谁说,”他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时候还没到·”·我的语言和情节,甚至人物的设置都不尽成熟,那些晦暗的言辞让我自己也感到难受。
我低头,回他:“走一步是一步吧,先走着,我慢慢改·”·“但是你是要成为小说家的·”郑辰逸一本正经,眼神严肃,仿佛我欠了他千八百万似的。
“我知道·”我不耐烦他的自大,挥挥手示意他闭嘴,他对我的劝阻也就到此结束了··那时候我濒临颓废,自己却对那短暂的回光返照感到兴奋,我想我能借此转移对苏林的注意力。
经过两个星期没日没夜地浸泡,我就要被自己编造的故事逼疯了··张展凡见着我浓重的黑眼圈和渐渐消瘦下去的身子,关切又鼓励般说‘一定能成功的,别这样逼自己’。
郑辰逸见着我这样子,着急得团团转,但是他着急起来也只会跟我吵架,再加上辩论队的事情,他只好两头跑··然而两个星期后,我申约失败,理论实践部的支教事务又轮到我当主讲人,我原本想推掉,但看着那摞起来的一小叠作文纸,想到那些孩子或许和我一样,都埋头于所谓的自己心目中的‘创作’,尽管我的长篇大论已经失败,他们的小短文也备受我的嘲笑。
于是我停掉了自己发在网上的文章,那个网编找到我询问情况,我只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被拒签了·他说没关系,还能继续申请,关于我的文的情况只字不提··那时候我发现郑辰逸是对的,我的目标不是在某某网站上签约,而是成为一名小说家,要找的友人不是一个一味鼓励我签约的编辑,而是一位能够使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
主讲的资料我来不及准备,于是找到郑辰逸帮忙,郑辰逸刚完成两轮辩论赛,好容易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杀出一个我这样的损友·他埋怨般地拍我头,只道‘你就不能早点听我的’。
于是大好的星期六,郑辰逸只好陪我在图书馆准备资料,我俩人顶着被浓烟熏过似的眼睛,坐在自习桌前,皆是面色蜡黄··我们从上午八点一直坐到下午五点,期间休息时间只有中午吃饭那半个小时。
见我昏昏沉沉就要睡着,郑辰逸点了两杯咖啡,在黑咖啡的刺激下我的确精神不少··“我觉得这里,这个顺序可以换一下,我先帮他们评讲作文,再说写作的意义,然后分析名家名作。”
我指着电脑屏幕,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记录··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嗯哼·”郑辰逸可能是累了,软绵绵地应了一声,见我边看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直接将手覆盖在我手背。
我警觉地一躲却没躲开,握着笔的手被他攥着,一笔一划跟着他的手··“好丑·”他把手拿开后轻笑,看着我写的字道:“还是好丑·”·“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边皱眉边微微笑着,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郑辰逸双手揉揉脸,身子疲软地伏在桌上,侧脸贴着桌子,嘴角微微勾起,直视我的眼神中有和苏林一样的感觉。
如果那就算是喜欢了,那我该怎么做·他的眼神我无法呼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将脑海中的苏林除尽,再装下一个郑辰逸··说白了,我想我对郑辰逸的感情根本与‘情爱’沾不上边。
但当时的我仿佛陷入魔障··脑海里是空空荡荡却一刻不停息的躁动··我凑近吻他,只是轻轻一啄,我想电脑能挡住旁人的视线··郑辰逸脸红,并没有红到耳根,也并没有像小说中写的‘西红柿一般’,只是在他勾起的嘴角旁,闪光的眼睛下,一抹微微的,如同恋爱般的,不安的红色。
他在桌下偷偷牵起我手,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木讷地盯着电脑屏幕··“虽然很累,但是如果能永远......如果有个好结果就好了·”他仿佛非常幸福,幸福且安静。
“但愿吧·那些小学生能喜欢就好了·”我附和着,当然知道我们所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当天晚上我被郑辰逸拐到校门口的旅店,说是帮我再顺一遍讲课流程,再让我试讲一遍。
我肯定是因为那段时间脑细胞死太多才会答应他··他的确正正经经地让我试讲了,也的的确确帮我整理了讲课流程,不过也切切实实地做了很多多余的事情··比如说睡在我身旁不安分之类。
当我刚要睡着,感觉道郑辰逸把手伸进我睡衣里时,恍然大悟他为什么要帮我顺一次讲课流程··“唔,别·”我拉住他手,他的手便停在我小腹上。
“你说我们可以相互安慰·”他声音少见地低沉,擂鼓般,每一击都落在我耳蜗和心上··他撑起身子,压在我身上,两眼直勾勾盯着我眼睛,真要找个东西来与之相比较的话,挨饿了整个冬天的雪狼恰好。
“你简直混蛋·”我愤怒道··“没错我就是混蛋·”他埋下头与我接吻,一手捧着我脸,不经意触过我的耳垂··我因这小小的动作一个激灵,脑筋停滞,肌肉渐渐松弛,就像钢铁被高温熔化一样,我再无反击之力。
“岑睿,那次你说过之后,我觉得我们就这样也好·”他便亲吻着我,从眼睛依恋地慢慢游移,轻咬我的耳垂和喉结,道:“你继续这样,我也继续我的方式,难受不难受都不准说出来。”
·我听出他在讽刺我,从他的语气,和那些言辞的字里行间··“老子难受了狗日的傻逼”我吼他道,从苏林那受到的憋屈,父母的逼迫,还有拮据的就要使我无奈地对父母低头的混账日子,还有至亲好友的变化,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我肯定做错了什么。
“嗯哼,我是混蛋,你也是,我们来比比,谁他妈更欠艹·”·郑辰逸平时的温柔在只有我和他两人相处时会大打折扣,在床上与我相处时会荡然无存。
他抓住我那什物不断挑衅,我的整个身体仿佛都被他控制在手中,他任意玩弄,我任意挣扎,不过到头来只能是他获胜··我在他手里发泄出来,他垂下眼睑的模样让我有一瞬的失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别,真的别”我拉住他,哀求道··“别什么别浪费”他用纸巾擦干净,笑道。
说罢立起身子,褪去t恤··我双手捂着脸,只喃喃着‘不要’和‘求你了’··或许是因为我的哀求,郑辰逸脱掉衣服之后并没进行下一步,只骑在我身上。
“人生这么短,你熬夜写文整天失恋,天天都想明天该怎么过,还没享受此时就已经为下一刻担惊受怕,我一直很喜欢你认真的样子,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追求。”
他小声道··“追你妈了个逼老子从小到大都这么过的你他妈懂什么你从小到大的路都是你爸妈给你铺好的老子跟你不一样老子要过的生活是老子自己的”我暴怒,又因他说‘我崇拜你’而感到有恃无恐,“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有为什么东西拼命过吗你有什么屌的?”·他把t恤扔我脸上,显然也生气了,眉头拧成一团,吼我道:“老子不说不代表不拼命你才什么都不懂”·“老子至少活爽了不像某些人,想要的东西憋心里不敢说”我扔开他的t恤,凶他道。
他只冷笑,讽刺道:“你活爽了你想做的时候有人来帮你做了你看gv的时候有人跟你讨论了你他妈喜欢苏林敢跟周围哪个人说了你的小说,写出你想写的东西了不是老子养你你他妈有钱吃饭了”·我无话可说,无法再去跟他辩驳,但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拍着胸脯说‘老子活爽了’,我从始至终不过是在任性地逞强而已。
我两眼憋得通红,只仇视地瞪着他·郑辰逸也冷静下来,拿起我手,我本想打开,恶狠狠说句‘别碰我’,手掌却被他禁锢住·他将我的手放在自己袒露的胸膛上,心跳渐渐平静,就像被我握在手中渐渐冷静的小兽。
“如果寂寞的话,我能陪你,难过的话,我也能陪你,你喜欢上别人我就消失,你爱上我我就回应,你讨厌我我就一边待着,但是我不知道你下一秒会不会改变主意,所以想每一个机会都抓紧,我知道我浪费过很多机会,从初中到高中那是我错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要浪费我好吗每一个有可能的机会都不要浪费我。”
他颓废地低垂着头颅,看着我被扯乱的睡衣和褪去一般的裤子,“就算我能利用的只有身体也要好好利用,不要浪费·”·说罢他握着我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随后放开手,剩下我迷恋而贪婪地触碰他的皮肤。
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他的哪一句话打动,或许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不想再去考虑我是否该去追逐什么,因为追逐是必须的·我不想去考虑我是否该为苏林留着我那少的可怜的贞洁,因为无论于他还是于我,早都已经绝望。
我唯一想要的,哪怕是一晚也好,我想要不被自己浪费的时光··我哭叫着发泄,抓挠郑辰逸的后背,他隐忍着,将头埋在我颈窝里来回摩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的颈窝好像曾有些滚烫的水滴划过。
人的一生无论是为了爱情友情还是梦想,总要为某样东西决绝一次,人生才显得有意义·然而如果只盲目追逐,或许会错过许多本应用来享受的夜晚··既然已经无法后悔,那何必让这夜浪费。
☆、第五十章 你自己清楚·我完成支教的第二个星期,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事情发生的那天下着小雨,天冷且潮湿··郑辰逸忙着打第四场辩论赛,这次比赛非常关键,是晋级校赛的最后一场。
我没再去烦他,恐怕就算再去找他他也无暇顾及我··我发烧了,最讨厌的是各种症状还伴随着鼻炎,鼻腔的阵痛让我无法思考,连吞吐空气都仿佛在灼烧自己的皮肤。
张展凡参加了院最佳主持人的评选,那时正忙着赶串词稿子,让我帮忙做‘自我展示’环节的ppt·我也正考虑再找一个兼职,宣传部也忙着为辩论赛和主持人大赛出海报。
欧阳应帆找到我时,我正在自习区做张展凡的ppt··他身上马虎套着件针织衫,马丁靴的鞋带也松散着,一脸疲倦地到我身边的空位上坐下··“部长”我把电脑向一旁移些,为他腾出位置。
“这次有四张海报,主持人大赛两张,辩论赛两张·”他无精打采,在我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我的目光仿佛非常厌恶·他推推眼镜,继续道:“马上考试周了,大家都很忙,你可以叫你传媒部那个同学帮你,所以我决定让你画。”
以前繁重的任务叫做‘器重’,但这次我不明部长来意,但又不好拒绝,想到我是部里唯一男生,只好犹豫着点点头··“嗯,那就这么定了。”
他的表情上也没多少高兴的意思··欧阳沉默着在我身旁坐了许久,我继续做张展凡的ppt,见他坐一旁无所事事又有话要说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问他··“你在帮谁做ppt”他突然问我,语气凛冽。
我一愣,惊讶于这个语气,如实道:“室友,他要参加主持人大赛·”·“哦·”欧阳的眼神稍微柔和些··“因为你什么都愿意帮别人做所以在大家之间非常受欢迎吗”他又问道。
我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任何褒奖的意思,只转过头,呆愣地盯着他,木讷地摇头说不是··“那是你不知道,你参加的那个实践部部长前几天还跟我夸你来着,还有部门里面几个小姑娘,就说你呢。”
欧阳一边嘴角勾起,笑容跟街边的小痞子一般··“这样啊......”我尴尬地笑着,不知怎么回话··“你看郑辰逸也那么粘你,辩论队这么忙都能抽出时间来顾及你。”
他讽刺般说道··我心知终于进入正题,但就算在我意料之中我也不知该如何回话··“段岑睿你是gay吗”他问我。
我缓缓地转头看他,忧虑,并且做不出自己的回答··“是,或者不是·”我这才发现他眼眶通红,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让人又怕又心疼··“是。”
我点头··他的嘴角瞬间下撇,直起身子,眼中愤怒更甚··“哼,”他自嘲般转头,眼中又泛出红色,蒙着一层泪水,“开什么玩笑呢。”
他小声道,仿佛不在说给我听··欧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半晌后扔到我面前,道:“去干什么了”·手机上是我和郑辰逸两人,当时我正提着电脑,等在宾馆前台,郑辰逸正转头跟我说笑。
拍照的距离虽然远,但能清楚地看到,的确是我和郑辰逸··我努努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我问你们去干什么了”欧阳双眼通红,猛地抓住我领口,逼问我道。
“我当时要去支教要准备课件郑辰逸帮我整理·”我着急,语速很快,心脏没底地乱跳··“整理需要去开房整理需要一晚上”他瞪着眼,因愤怒而喘息。
“因为我第二天就要去试讲,但是还有很多内容没弄完......”我心急地回答··“你他妈放屁”他一发力便将我撂倒。
周围人见状只是探头来看,并没上前管闲事的意思··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还没站起来又被他揪住衣领··“你他妈睁着眼说什么瞎话呢你自己看你脖子上的印子,你还说没做什么”他尽量将声音压低,却掩藏不住气愤。
我不再说话,因为他明明清楚一切··“我不信你不知道,你他妈是故意跟我作对还是老子才是那个妄图插足的第三者”他逼问道。
“不是,都不是·”我摇头,辩解道:“不是的,我和他没什么,我只是,我们只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没在交往·”·欧阳愣了几秒,眼神中透露出他并没消气,又苦笑着问我:“那是炮、友咯”·我听到这个词时也呆住了,我明白自己和郑辰逸的关系不正当,但从没想过会肮脏至此。
虽然有过耳闻,但无论是我还是郑辰逸都不是那样的同性恋者··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我没回话,因为事实如此,并且说出口尤其讽刺又尤其脏乱··“哼。”
欧阳又冷笑,“你们行啊潮啊这种关系都来了,你们潮老子玩不过你们老子认输”·“那老子求你们低调点成吗你知道这张照片现在已经多少人有了吗你们玩归玩,注意注意影响成吗”·我垂下眼睑,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憋屈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部长走后,我只剩下一个空壳坐回原处,之后他再讲了什么话,我都没空去听,鼻腔阵痛,脑袋里也有蜜蜂般嗡嗡响,最难过的是胸腔,仿佛被谁狠狠拧了一把,我只知道糟糕了完蛋了。
生活到此时乱成一团,再乱我也不得不去继续··两天后我做完了张展凡的ppt,并且让他在我面前试讲过一遍,周末主持人大赛我坐在主席团和部长团后两排,欧阳应帆冷冷瞧了我一眼,再没转过头。
张展凡那个二货在台上一直盯着我看,或许是因为紧张,只有看我时才微微笑出来··欧阳仿佛注意到张展凡细微的表情变化,又转头看我,讽刺般地摇头,勾嘴笑笑。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张展凡获特等奖,下来后抱着那本证书又亲又蹭,还在我脸上狠狠地啄一口,道‘多亏你的ppt’··这场景被欧阳收进眼底,唯一催化出的只有讽刺的眼神。
接下来的路程举步维艰·然而这一切我无法找人陪我一同面对,更无人能听见我的狡辩··郑辰逸的辩论队我也旁观了,大厅里观众稀稀拉拉几个人,我坐在第三排,他一抬头便能看见的位置。
他在辩论队中的表现和与人相处时相差甚远,也没用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与我说过话,但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他的性格原本就这样,这样咄咄逼人,这样坚持,这样不容他人的反抗。
赛后,他们队胜出,进入下一轮校赛,队员嚷嚷着要一起庆祝,但郑辰逸兴致不高,勉强挤出笑容却拒绝得异常直接·也不顾队员是否被自己扫了兴,他收拾好背包,直接向观众席的我走来。
离开大厅时,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小声向旁人询问‘诶诶诶,他是不是就是那个照片上那个’··郑辰逸表情没什么改变,我想他根本还不知道那事··我和郑辰逸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灯光昏暗,合欢树叶紧紧收起,白桦叶悬在枝头,在橘红的路灯光线下打转,影子在我们将要走过的小路上摩挲。
我打了个喷嚏,鼻涕跟着就流下来,我伸着脑袋,拉着郑辰逸胳膊,急忙找他要纸··他边拿纸边好好地嘲笑了我一番,拿出纸直接覆上我鼻子,擦干净后又拿出一张,捏着我鼻子叫我擤。
我突然想起七八岁时爸爸拿出纸,捂着我鼻子帮我擦鼻涕的场景,爸爸老是捏得太紧,我老是笨拙地配合··我拉住郑辰逸的手腕,道:“我自己来·”·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后我的鼻头红红地,风吹来时仿佛整张脸都要被撕裂,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要一条围巾,无论是现实生活中还是与人交往时的那一条用于隐藏的堡垒··“冷吗”郑辰逸问我。
“嗯·”我点点头··他自然地,故意不让我发现似的,慢慢靠近我,再握紧我凉得有些僵硬的手,道:“马上入冬了,别感冒了·”·“嗯。”
我哼哼一声,鼻子却故意作对似的发出浓重的鼻音··“你已经感冒了吧·”郑辰逸轻声笑笑··“没呢,鼻炎而已·”我抽回被他握住的左手。
“骗谁呢·”他拉住我手臂让我停下,冰冷的手掌探到我额头,片刻后他皱眉道:“发烧了都,你是不是又折腾自己来着”·“什么叫折腾自己呀,你这说得跟我自虐似的。”
我感到好笑,却实在有气无力,想从他手中挣开··“别动”他突然异常严肃,命令道··我一惊,呆站在原处。
他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也感觉出温差,这才相信我真是发烧了··“真发烧了,去医务室看看·”他低声道,比刚才柔和些··“不用,发烧又不是什么大病,吃药就好了。”
我轻松道··“你别吊儿郎当的·”他又认真道··“现在医务室也关门了呀·”我冤枉道,想推开他,“你先把你额头挪开,再在这站着我就要被冻成冰雕了。”
“别动”他又命令我道,双手将我腰身环住,顺势收紧手臂把我搂进怀里,动作温柔又缓慢,对待情人一般··我全身都被他控制着,双手不知怎么摆放,抵抗的姿势别扭又难看。
“怎么穿这么少你别告诉我从家里出来时候没带秋冬的衣服·”·他手掌放在我后背和腰间,温度却直达我心脏和脸颊,我能清楚感受到胸腔中乱七八糟的敲击声,甚至颈间的动脉都随之跳动就要突破皮肤。
“带......带了的·”我撒谎道··“别骗我·”他道··我沉默··“岑睿,”他一手托起我脸,缓缓道:“别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我是在关心你。”
我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脚趾一直延伸到后脑勺,一个激灵道:“你你你别别凑我这么近,有人·”·郑辰逸非但不听还凑得更近,掰着我后脑粗暴而直接地吻了上来,我被他逼退好几步,如果不是他勾着我的腰,我非摔个四脚朝天不可。
“行行了,别......别在街上·”我边躲开边阻止他,但事实证明所有挣扎都是徒劳的·我只得等他享受够了才能得到解脱··之后我俩各自回寝室了,他把自己的药带来给我,还捎了几件衣服,高中时候他最常围的围巾也在那堆衣服里。
我竟然觉得内心暖暖的,虽然我对苏林念念不忘,虽然我偶尔还会想家,但我的生活并不是没有那些就无法过下去,我想我需要的只是某个人的关心,而那个人无论是谁都会让我感觉无比幸福。
说不出郑辰逸同学是哪个动作给我的勇气,让我觉得现在这状态也并没我想的那样消极难过··至于那些东西我该怎么面对,我对郑辰逸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态,我想我自己应该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一章 只是如此不甘·我和郑辰逸的照片被传了个遍,特别是后来那张在路上接吻的照片,就差学校广播台来采访我和郑辰逸并且宣扬同性恋异性恋平等了。
再有人来问我的时候,我根本已经懒得解释··这事仿佛对郑辰逸没什么影响,在图书馆自习时他只是淡淡提了一句,可能是他辩论队的队员拍的照片·我心领神会地应了一声,知道再去追究也没什么意义。
学生会工作结束后,我就再没见过欧阳,我叫郑辰逸问问汪涛,他答应了,几天之后他回话说欧阳没事,就算有事也有汪涛··这件事情就一直被搁置到期末,期间我找了第二个兼职,终于不用让郑辰逸管饭。
期末学生会又有活动,英语情景剧大赛轮到我负责舞台设计,把设计稿交给欧阳后,他狐疑地抬头看我一眼··“哪里不好吗”我试探地问道。
“木有,很好啊·”他一挑眉,异常轻松··“就这样吧,让体育部和生活部做道具·”他拿走了设计稿,道:“你再在我们部找个人和生活部一起去采购。”
“嗯·”我应答道··“还有·”他伸个懒腰,拍拍我肩,哈欠道:“如果你对郑辰逸有你对这张图纸一半认真就好了。”
我呆住,对他说的话懵懵懂懂··他见我迷茫的表情噗嗤笑出声,道:“你肯定知道我喜欢郑辰逸,然后老子永远是炮灰,某些主角根本还意识到自己是主角。”
我还是迷茫,又好像懂了一点,关于什么主角什么炮灰什么的,我心中百分之百肯定的是欧阳笑着说出的是他最讨厌面对的现实··中午我和张展凡一起吃饭,在食堂遇到欧阳和汪涛,汪涛端着两个餐盘,作为一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畏畏缩缩走在前面,欧阳拿着筷子和勺,嘴里还说个不停,像是在抱怨汪涛。
我心情莫名地好些,看到汪涛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竟然觉得欧阳德这些坎坷走到最后也就算不上坎坷,这些波折走到最后也就只是一时新鲜,总会是那个人陪他到最后,最后陪他到那个时刻的人总会是对的人。
吃饭时张展凡问我,“段岑睿,你把你们部门廖巧电话,你有吗”·“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哎呀你有就给我就是了,啊什么啊”张展凡不耐烦道。
“啊,有啊,回头给你·”我会意··张展凡满意笑笑,道:“还有,你们学生会下次有什么活动就带上我啊·”·“嗯嗯。”
我默契地点头··“诶,郑辰逸最近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他问我··“他打辩论赛,又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我道··“你们......不会真有什么猫腻吧·”他探头问我,像极了商量恶作剧的小学生··我差点没被一口汤呛死,急忙解释道:“没有的,真的。”
他一副根本不信的表情看着我,道:“你穿的这一身,除了鞋,可都是郑辰逸的·”·“我是没带冬天的衣服·”我解释道。
“还戴围巾呢,俩星期了没见你换过·”他还是不信··“你自己思春别带上我啊,腐男再见·”我瞪他道··张展凡耸耸肩不跟我争辩,最后还是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我不是腐男”·“哦。”
我表示不屑··虽然我极力否认,不过我和郑辰逸仿佛成了理所当然的一对基,还有一种被众人见证过的感觉·后来我跟郑辰逸提了这件事,让他注意着点照片的影响,他点头答应了,虽然除了点头答应就没什么然后。
期末考试我并不理想,一学期以来我一直专注于小说,根本没在意过正儿八经的专业课,不过一想到没人会在意自己的成绩也便放任自流了·我没敢把成绩告诉郑辰逸,我甚至能想象他因赌气而不跟我说话的样子。
·外院先于其他院放寒假,我便先郑辰逸十几天回了重庆··到达江北机场的时候我还围着郑辰逸的围巾,穿着他的大衣和他的毛衣·走出机场,看着接机的人们在围栏外站成一排,我仿佛又想起就是才过去不久的去年仲夏,我和苏林一同在这个位置驻足,我紧张地缩回被苏林牵着的手,苏林的手心空落落,若有所失地捏紧。
就是这个地方,就是我所站的这块瓷砖,就是我的行李划过的那个位置,就是我手心的温度,就是一样失望的心情,就是我跟随父母离开的身影·我如今没有了父母的牵绊,却也没了苏林的等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孤零零至此。
我决定去找苏林··我找了他的学校,在衡浩轩的宿舍里住下,跟衡浩轩挤一张床,千辛万苦要到苏林他们学院的考试安排,每天都在他或许会进入的某个考室门口等着,然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让我逮到。
唯一一次见到苏林,是在和衡浩轩极其室友一起吃饭的时候,那天正下雨,食堂外噼噼啪啪,尽是雨点掉落的声音··苏林好像瘦了,头发剪短了很多,朋友还是很多,人群说笑,他也跟着笑,脸上的那道疤痕去不掉,才让我肯定那是苏林。
我从桌上离开,走近他和他的朋友,他也注意到我,慌乱地看了我几眼,跟旁人说了两句,起身离开了·我瞪着眼,看他伞也没带,背对着我,走出食堂,我跟着他的背影走到食堂门口。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雨水打湿了他的夹克,那是他高三时买的棒球服,当时他还兴奋地向我炫耀,借我穿过两天·他的头发也湿透,运动鞋被溅上泥渍··我不敢回去找衡浩轩拿伞,也顾不上自己穿的全是郑辰逸的衣服,朝他的背影追了出去,我追到人群中,最后被人群淹没。
花花绿绿的伞挡住我的视线,就这样,我又一次失去或许能重来的机会··我站在路旁广告牌下躲雨··从来我的期待期待都是浅浅的,浅浅的漂浮在浓墨重彩的失望和悲痛之上,浅浅的,却老是挥之不去,无论内心怎么试图说服自己放弃都无法放下。
雨水沿着檐边落下,滴在郑辰逸的尼龙大衣上,我嗅到尼龙大衣上的味道,那好像就是郑辰逸的味道,我突然异常想念郑辰逸,好想他此时此刻就在我身边,骂醒我··衡浩轩和他的室友撑着伞从广告牌前路过,他说‘走吧’。
我附和他说‘走吧’··他走到一半,收起伞,指着天空说‘诶你看你看,彩虹’··我头也不抬,附和他说‘嗯,彩虹’。
衡浩轩逼迫我抬头··我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初中的苏林,高中的苏林,他的笑容,他空落落的手心,和他无精打采的笑容··我用双臂环住自己,想要拥抱的是郑辰逸,我想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却在此地无法落泪。
“怎么了”衡浩轩问我··“嗯,刚刚吹风,突然有点·”我勉强笑道··数不清我在他们学校待了几天,直到他们放假,我又没了去处,听说苏林要回区县老家,我便根据衡浩轩给我的消息,找到苏林老家,在一旅馆住下,问了许多初中高中同学,得知苏林住在哪个小区,于是又天天到小区门口候着。
没等到苏林,倒是等到了高中同班的一女同学,张薇··我是在小区门口遇到她的,她父母在市区工作,自己则暂时待在家照料宠物,叫住我时正牵着齐腰高的德国牧羊犬散步。
她问了我原因,我敷衍地告诉她我来找苏林,但是迷路了··巧的是张薇家离苏林家并不远,确切的说,就于苏林家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条步道,从客厅窗户就能看见苏林家的阳台和客厅,甚至连家中人在干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张薇终于肯让我住进她家,腾出一个沙发当我的床,也没收我伙食费··在那几天内,我终于摸清了苏林的生活规律,他早上八点半左右从家里出发,从后门出小区,坐班车到一个购物中心学吉他,午饭在快餐店草草解决,下午坐公交到最近的田园山地取景,晚饭也在快餐店解决,七点到小区附近一个超市收银值班,晚上十一点才回到家里,总是要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却不看电视,只把玩那个相机,再到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不知写些什么,磨磨蹭蹭到十二点才去洗澡,大概凌晨一点半时睡下。
没错,我跟踪了他好几天,却没敢迈出一步··终于有一天晚上我鼓起勇气,到达那个普通的防盗门口,站在门口犹豫半个小时之久后,按响了门铃··我看见猫眼中透射出来的灯光暗了几秒,不安地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门开了,缓缓地,带着咯吱声。
他静静地站在远处,背对着客厅光线,眼神惊讶,又习惯般地带上一丝颓唐··“苏林·”我想我是微笑着的,至少在我计划中应该是微笑··他没说话,棕黑色的瞳仁在眼眶中移动,仿佛打量着我,又仿佛直直盯住我双眼。
“我们......是已经分手了吗”说出的话完全没在我的计划之内,此时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微笑着与他寒暄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双唇微微张着,门牙露出一小截,眼眶边渗出眼泪,眼神无措,被红色血丝爬满。
好几分钟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回应··“嗯·”·我想我还是抱着些希望的,还是死皮赖脸地想要挽回的,在他做出回应之前·但在此时此刻,我无话可说,想说的太多,记忆太多,反而成了空白,原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呀,根本没必要再去回顾什么。
“我爱你·”我不自觉地流下泪水,泪水滑到下巴,又下坠,“真的·”·他低着头,扶着门的手握得非常用力,皮肤因此泛白··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分手”我边哭,边强装镇定问他··“我烦了,玩腻了·”他撇开头,抿了抿嘴,他不假思索,就像拒绝之前所有的女生,就像拒绝一个根本无所谓的过客,拒绝一个急于摆脱的人物。
我挑起眉,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失落和崩溃,缓缓点头,道:“啊......那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他说完后我还站在原处,我不敢看他,盯着低矮的门槛,还有门口柔软的地毯,嘴巴张合几次,才结巴说出口:“那可不可以......你可不可以最后抱我一次”·苏林没答话,他挡住灯光,影子投射在我身上,给我一种就在他怀中的错觉。
“反正都是男人,而且又是你上我,你又不亏·”我苦笑着,急忙说道:“我准备过了,不脏·”·他还是不说话··“抱我吧,不过夜也行,一次就好。”
我求他道:“我真的,真的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你一样的......男人.....了·”·苏林转过身去,故意躲开我的目光,垂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走进房间并没关门,我跟他走进屋子,带上门··他关了电视,拿起沙发上的相机,背对着我,走进自己房间,我跟他走进房间,进到房间里时他正撕下衣柜上的照片,继而转身收拾书桌,把散放着的照片都夹进书里。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我··我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低下头,紧张得两手发抖,笨拙地解开大衣扣子,一层层褪去包裹在自己身上属于郑辰逸的衣服,最后全身赤、裸,寒冷和让我不住发抖,苏林步伐极慢,走到我跟前,我将头枕入他颈窝。
他的拥抱,亲吻,甚至和炙热的体温,与我记忆中那些美好的过去一模一样··我还是在他家过的夜,一整夜昏暗的台灯光线都照射在苏林动作的肉体之上,穿透他肌肤上细密的汗毛,又钻进我失神的眸子。
苏林紧咬着我的耳垂,粗鲁地喘息又野蛮地肆虐着,我被冲撞地理智全失,一手紧抱着他,一手慌乱地在枕边乱挠渴望有什么东西能充当救命稻草,无意间攥出枕头下一张质地特别的纸张,拿到眼前一看才知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两人笑着,背后是无际的蓝天和清晰的云朵,那两个人看起来,特别熟悉,仿佛就是不久前的,就是过去不久的去年,那个仲夏的,那两人··我痛哭出声,嚎叫着,心脏就像被谁狠狠地抓挠出血印。
苏林撑起身子,抓住我手腕,粗暴地将手按到我头顶,接下来只是更狂乱地动作和呼吸,手腕被他遏制着,骨头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碎掉,我却紧捏着照片不肯松手,直到拇指发冷,手掌失去知觉,我都极力攥紧它,自知那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追求到的过去。
翌日的阳光来得刺眼,我与苏林面对面,他还熟睡时我已经醒来··我轻轻地吻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轻声喃喃说我爱他··即使他无知无觉··我起床穿好衣服,全身酸痛,双腿只支撑身子就已经很困难,每一步都不停发抖。
我小心翼翼跪到床边,撑在床沿,想最后再看一眼,保证这一眼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谁知他枕头上,眼睛旁边那一小团深色的,被不知什么刚染湿的水渍,让我将那一晚记了整整一生。
如果他愿意就这样,即便深爱也要放弃,即便还有希望也要忘记,那我也可以就这样··他想怎么玩弄自己,我配合就是了,他也不必在乎我的感情,我也不必在乎那些往事和冗长的感伤。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这一切,从我踏进那个中学开始,恨不得这一切从未发生··只是如此不甘·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二章 总归应该忘记·之后我便从张薇家里搬走了,在大巴上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回到重庆主城,在朝天门车站边吐边哭,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不听我使唤,一直回忆昨晚,一直重复着恸哭的理由。
此时我全身上下只有五十,买了一瓶矿泉水一包纸,乘上轻轨·我没有目的地,只能在偌大的城市游荡,而乘坐在公交上让我错觉我是有归属的,列车在行进,好歹我正在一条行进的路上,不做片刻停留,因为一旦停留就会有空闲让我的思绪回到昨晚。
列车从岩壁旁掠过,绿植簇拥着轨道,稍微偏头望向窗外便能看见远远悬在空中的索道,江水就在脚下,一旦探身就能摔得粉身粹骨,尸体落入长江,随着江水飘荡到下游,腐败的白骨在舟山群岛搁浅,被海鸟啄食。
如果可以打开窗户,我想我会是实践这浪漫死法的第一人··我从起点站坐起,一直守着那个角落的位置,猛地想起高二时的苏林,他指着杂志上重庆专题的摄影图片说“这个暑假我们坐轻轨去吧,从朝天门那个起点站开始,坐到终点站,我就可以一路摄过去,然后照片发微博,说不定能火一把”。
他说这话时我看着他的嘴,苏林笑起来时嘴咧得很夸张,嘴角像是被人用刀子划开一样,他有一颗虎牙,在左边,笑起来时很显眼,他说话很快很清楚,带着点痞子的味道,有时候却又含糊不清,特别是说别人坏话和悄悄跟我说话时。
当我想起这些时暖暖的,也会莫名地想要微笑,但越是幸福越是温存,那种痛楚就越发明显··我揉揉眼睛,继续看着窗外,如果有相机就好了,就能帮苏林拍下来。
但是拍下来又能怎样呢··就像那些烦人的事情,我不停地回忆,又能怎样呢··此时苏林对我来说就像烫伤,正在最痛苦的时段,不碰也痛·等这段时间过后,只会在偶尔想起时不小心碰到才痛。
等伤口结疤,碰到也不会再有感觉,那时无论是谁都终于可以释怀·只是结痂的过程需要多少时间,仿佛是在无法估量的很久很久之后··坐了两站路之后,车厢里人多起来,更让我感到无所适从,他们说着方言,理应让我感到熟悉,却让我感觉我就想一个怪物,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什么目的的异类,就这样干坐在角落,身上生出的畸形的骨刺还会扎到坐在身旁的人。
我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能随意拨通的只有那一个号码··“喂岑睿你在哪”·听到郑辰逸声音那一刻,我的眼泪直接脱线,滴滴答答不停往裤子上掉,行李箱摆在我脚边,里面有一半都是他的衣服。
“轻轨上·”我慢吞吞回答道,刻意隐藏哽咽的声音,“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刚下飞机不久,你坐到哪里了我去找你。”
我哭得更厉害,却不肯哭出声,只是憋红了脸,弓着身子,取下眼镜扶着额头,下意识不停地舔嘴唇,泪水从鼻尖滴下··“我不知道·”我回答。
“别哭,听话·”他说··我马虎地抹抹脸,又坐直身子··“你坐的几号线”他问道··我戴上眼镜,列车上标示是一号线。
·“一号线·”我回答道··“那我坐三号线到两路口,你在两路口下车·”他道··“嗯·”我回应。
“别哭了,有什么见面之后跟我说,大男人了还在车厢里哭,不嫌丢脸啊·”他佯装埋怨··“嗯·”我憋着哽咽回答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那别哭了啊,听话。”
他的话轻轻地,理解我似的,非常温柔··“嗯·”·“那好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拜拜·”·“拜拜·”·“不准哭了啊,拜拜。”
“我知道了,要你啰嗦,拜拜。”我抱怨道,尽管还深陷在酸楚之中,空落落的双脚却仿佛有了能平稳落下的空间··行到站点,我下车便看见站在轨道对面等我的郑辰逸,他穿着军绿色夹克,单肩背着沙漠黄的背包,棕色的马丁靴正好搭上这身行头。
行李箱的拉杆还没放下马虎地立在他身边··“段岑睿勒点(这边)”他踮着脚朝我招手,立马吸引众人目光。
身边走过的女生朝同行者悄悄道“你看那男的好潮”··此时的我却顶着一头鸟巢,浓重的黑眼圈和蜡黄的皮肤,根本不敢回应郑辰逸同学如此光彩照人的招呼。
于是我低下头,权当没看到,回到候车厅··郑辰逸也从对面下楼,到候车厅找我·当他找到我时,我正坐在公众长椅上捣鼓我的头发··“怎么不理我”他过来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说罢大大咧咧在我身旁坐下。
“反正都要下楼,我不想做多余的功·”我道··“你怎么说话轻飘飘的,还这么重黑眼圈,昨晚干什么去了”他皱着眉头,看上去颇为不悦。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实话实说之后会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什么,于是我机智地回答道“没干什么”··谁知郑辰逸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一猜便知道我是去找苏林了。
“他怎么说”郑辰逸问我··“能说什么,分手就是分手了呗·”我无奈道,自嘲般笑笑:“反正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跟你混了。”
郑辰逸没再说话,只揽过我头,让我枕在他肩上,道:“休息一会再走吧,回我家,我爸妈没在家,他们去成都了·”·“虽然之前跟现在状况也差不多......”我轻声道,实在没力气再去为我糟糕的生活辩解什么,“不过我这次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罢我便没出息地啜泣起来,一个大男人,趴在另一个大男人肩上,涕泗横流面目狰狞,这场面肯定说不出的滑稽。
“别怕·”郑辰逸低沉道,“还有我呢,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那种感觉,”我着急道,“是我感觉我没希望了,我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价值。”
对啊,因为苏林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自己边打工边上学,小说也迟迟没有反响,就连中餐都不敢点两份菜,点一种菜还只敢点半分,从没在食堂窗口喝过煲汤,只能领免费的甜汤,有时候就就着这汤咽下三毛钱一份的白饭。
以前这么固执是因为有着对苏林的期待,但是现在,现在心中那个支撑点已经夭折了,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过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的生活连唯一的信仰都崩溃了··我说完后空气瞬间变得很严肃,郑辰逸沉默几秒,将我搂得更紧。
“那你去死吧·”郑辰逸冷冷道,“你死一次,我救一次,你什么时候玩厌了,就觉得死了还不如活着·”·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边哭边断断续续说一些毫无逻辑的话,比如“你他妈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叫备胎”,“我好想回家”,“你带我走吧”,“我这辈子就躲你身后了”之类。
郑辰逸就像苏林吃青椒一样一颗不剩地全咽下肚子里··他说“好好好,我发誓,我绝对当你挡箭牌行了吧,什么备胎不备胎,你明明还没把我列名单上呢,别哭了啊,多丢人啊”。
不知这样“休息”了多久,直到我哭累了,郑辰逸才拉着我起身,乘上回家的公交··当晚我就在他家住下了,晚饭是他做的,他家就在高中母校对面,从窗台上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塑胶操场和曾经无比厌烦的寝室楼。
寝室楼里,某个房间,一年前还放着苏林落灰的吉他,由那个吉他弹出的大多数曲子都是为我发声的··而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像此时的我站在窗台上看校舍一样,我站在距回忆极其遥远的地方看那些还生动着的场面。
而心里明确地知道,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因为结束时,我和苏林都那样明了,我们之间不存在遗憾或者错过之说··郑辰逸洗完澡后也到阳台,从背后搂着我,问我“不热”·我木讷地摇摇头。
“还想呢”·“嗯·”我点头··“你不会想从这里跳下去吧·”郑辰逸玩笑道:“洋房只有四层,跳下去也死不了,算了还是。”
我被他逗笑,勾勾嘴角后又恢复一脸苦瓜样··“别想了,你也知道想也没用·”郑辰逸道:“重新开始,说不定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等着你呢,奔跑吧骚年。”
“能别在人烦的时候贫嘴吗,来点安慰性的话语可否”我不耐烦道··“安慰......可能不行了,性的话,还是可以。”
说着他就把手伸进我衣服里··我急忙阻止他,掏出他手,“别了,最近肾虚,不想接触所有关于肉体的东西·”·“那好那我们来谈点有深度有灵魂的。”
他闷笑两声,恢复搂着我的姿势继续长篇大论··“嗯·”我表示赞同··“要不回家吧,乖乖认个错·”他道。
“你还是干脆闭嘴吧·”我意已决··“好我错了,重新来·”他清清嗓,“要不明天去找个兼职吧,暑假打个工什么的,好攒明年的学费生活费。”
“嗯·”我表示赞同··“去西餐厅吧,我知道有一家要找暑假兼职的,你又是英语专业,随便冒出一两句就能吓傻那群自以为是的怂货。”
他道··“所以你还是闭嘴吧·”我一听他说到英语、专业之类的词汇只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一瞬间期末成绩又钻进我记忆里,越想越觉得前途无望。
“我错了我错了,再来一次·”他又清清嗓,道:“要不咱们去睡觉吧·”·“嗯·”我表示赞同,这可能是唯一能让他闭嘴的方法。
到床上之后他还是没消停,非得拉着我手··我一万个不情愿,还是从了··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说:“虽然很难忘,但还是只能选择忘记了,你不把苏林忘了,你之后怎么办,一直这么消极,你的小说怎么办,我怎么办。”
“之后的日子可能是会很难过,这不是还有我吗·”·“我无论如何,不管你妈还是你爸还是哪家亲戚,就算是你祖宗从坟里跳出来叫我别耽搁你,只要你还跟我的,我就不会放弃你。”
“你就放心吧,我不是苏林一样的怂货·”·我当时要睡着了,听到这里时还是竭尽全身残余的清醒回他:·“你他妈说谁怂货呢,揍你丫的。”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哎,新篇章开始了啊开始了,大家收拾收拾心情又整装待发吧,和郑辰逸的故事应该会好玩一点。
☆、第五十三章 又是一夜烟花·第二天我屁颠屁颠跟在郑辰逸身后去找兼职,奔波了一上午,终于在解放碑一西餐厅找到两份兼职,每天上班,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连续一个月,工资一千多块。
当天就领到了工作服,还必须戴上统一发放的头巾,行头一到身上还真有点服务员的味道·在初到西餐厅的时候有人先领着,听经理先把菜单讲解一遍,上菜点单都跟在服务员后面,收拾空出的桌子,一干就干到晚上十点,也说不清干了什么,只是光这样听着就已经筋疲力尽。
十点刚好能做最后一趟公交回家,车窗外橘色路灯一点一点延伸,店铺的卷帘门也已经拉下来··车上,郑辰逸突然问我,“你多重”·听到问题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问你多少斤呢”郑辰逸见我一头雾水的表情不禁好笑··“哦,不造·”我回答道··“你连你自己多重你都不知道,你跟这儿混什么呢混。”
郑辰逸皱眉··“关你屁事·”我白他一眼··“诶你说你这个人·”他完全跟不上我节奏,又是我完胜··“别说我啊,你知道你自己多重吗”我打赌他肯定不知道。
郑辰逸同学吹着口哨把头偏开了,我的直觉就是这么准··“小区门口就有药店,去称称看啊·”我道··郑辰逸转过头傻笑着盯着我看。
我被看得浑身鸡皮疙瘩,朝一边缩了缩,瞥他道:“别用那种用意不明的眼神盯着我成不,瘆的慌·”·“你看你看,洪崖洞”他睁大眼往窗口挤,全身就要趴到我身上,我被他挤得只好往一边缩,他指着窗外,兴奋地叫我看。
其实我对洪崖洞的印象不算好,吊脚楼不算吊脚楼,浓重的商业味道,就山壁上那一小块还算漂亮,我们刚好从山壁下穿过··统一色调的灯光从吊脚楼里散射出来,橘红和艳红的灯光点缀,一瞬间竟觉得那窗口会探出一长袖青衫的女子。
“哎呀你小时候没看过迈农民呐你是”我瞪着眼凶他··“哎哟,”他挠挠头,装出一副淳朴模样,“像你不是农村的一样,城乡结合部和农村还不是差不多,都是屋头有独立卫生间个嘛(就是家里有独立卫生间嘛)。”
我哭笑不得,只想还好车里没几个人··公交驶过那段路程,立马就恢复黑暗,只有遥远暗淡的路灯呼应··郑辰逸还是没起开··“诶,你觉不觉得你应该坐直了”我提醒他道。
他没回答,动了动身子,我右边脸上仿佛被轻轻碰了一下,郑辰逸鼻尖凉凉的,嘴唇有干干的触感··“干神马”我急忙躲开,环视周围,还好没人注意到。
灯光偶尔照射在他脸上,我也看不清他表情·他低了低头,离我还是很近,呼吸声缓缓的,但很明显··我见他有些尴尬,又装作不在意,撇开头道:“嘴巴有点干了,涂点唇膏免得裂口。”
“嗯·”他声音听起来挺愉快··不久后一温暖的手掌将我冻得快没知觉的手背包裹住··我没抽回手,跟车里摇摇晃晃,郑辰逸紧靠我,两人穿着臃肿的衣服挤在座位上,疲倦感袭上神经。
“到了叫我·”我道··“嗯·”郑辰逸应答··迷糊之中我仿佛被整个揽入怀里,靠在随呼吸起伏的身体上无比安全舒适。
直到后来下车,我还是晕晕乎乎跟在郑辰逸后面·他在药店门口停下··“比谁瘦一点吗”我玩笑道··他强拉我进去,店里大妈看见我俩手拉手,还笑道:“兄弟俩感情好哦。”
郑辰逸咧嘴一笑,“嗯”了一声··我上体重秤,指针指到五十四就再也走不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嗯,秤坏了。”
我淡定道··“你一米七几”他问我··“一米六五左右·”我尴尬道··话音未落,后脑勺就遭一手削,“骗谁呢”·“一米七七”我捂着头求饶。
“哼·”郑辰逸不满地哼哼,把我从秤上拉下来,自己站了上去··“我一米八六,132,这才正常,你一百零几斤是怎么养出来的呀”他指着那模范体重,不满道。
“我们追求不一样,我追求的是骨感,呵呵呵呵呵·”·郑辰逸对准我后脑又是一记手削··“啧,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养出来的,吃的不都和你一样。”
我狡辩道··“行了,这样不肾虚才怪·”他愤愤道··“卧槽我怎么觉得你关注的点这么奇怪呀·”我瞪眼看他。
他大手一伸就按到我头上,揉揉头道:“乖,回去补,别跟这丢人·”·“滚你妈的,老子肾亏,关你屁事”我打开他手,在大妈的注视下,满脸通红冲出药店。
当晚郑辰逸有些不高兴,一直沉着脸,我也不敢惹他,只好乖乖睡觉··第二天醒的时候郑辰逸几乎全身趴我身上··“同学,你下面抵着我了·”我面无表情地对那个看上去安宁的睡颜道。
郑辰逸睁眼的时候无比清醒,将我搂更紧,我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碎在他怀中··“要......迟到了......别玩”呼吸开始变得有点困难,我觉得我离窒息不远了。
那位同学竟然直接抱着我动起来,还把头埋在我颈窝里猛嗅··“哎尼玛,够了,你再这样老子今晚睡沙发·”我威胁他道··“唔。”
他还很委屈似的,念念不舍放开,翻身下床,满身怨气地滚进洗手间洗漱··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他就跟大型犬似的,汪汪汪地胡闹,又呜呜呜地求饶··整个去上班的过程特别艰辛,我穿鞋,他帮我围好围巾,他关门,我就抱着他的外套等在门外。
之后我俩匆匆忙忙在楼下买了早餐,又就着这雾蒙蒙的天气在人行道上狂奔,赶到公交站,手忙脚乱掏出四枚硬币,上车时投币出哐当哐当四声响,又摇摇晃晃在空荡荡的车上找个好位置,坐下来才松一口气。
他把豆沙包凑到我嘴前,我啊呜咬上一口之后他又收回去,我礼尚往来地把春卷也凑到他面前,他啊呜一口之后春卷就只剩下半个··“你他妈是狗啊”我凶他道。
“他妈是不是不知道,反正我妈不是·”他一脸无辜,嘴里还大嚼特嚼,嘟嘟囔囔说出讨打的话··我白他一眼··再之后,我被郑辰逸逼着吃了一白水蛋,还有一大袋豆浆,我只觉得这是我离家出走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几乎就要比上我的中饭。
到达店门口时,我俩嘴里砸吧着口香糖,颇有一种冲锋成功之感··于是,这只是劳累的开始,偌大的厅堂只有我和他两人打扫,没客人时还不给开空调,等我们累得一身臭汗之后,终于开空调了,客人也来了,继续在厨房和大堂两边来回奔走。
开单、上菜、买单、开单、上菜、买单、听经理训话、开单、上菜、买单、开单......如此循环往复,过程中屁股被郑辰逸抓过几次根本数不清··有那么一瞬间我就差点觉得我和郑辰逸是混在社会底层的同居基佬,趁这种不起眼的空闲时间揩揩油,生活还是蛮美好。
再一想只觉得荒唐极了,这就像读四年大学之后出来搬砖一样,虽然当白领还不一定比搬砖的赚得多··一天下来,经理还是很满意,晚饭加了肉菜,一群人围着一锅菜端碗吃饭的模样尤其市井,但是这样的生活也能算上生活。
郑辰逸坐我旁边,端碗的方式跟我出奇一致··“吃菜,别只顾着扒饭·”郑辰逸用胳膊肘碰我道··“知道·”我不耐烦道。
“你们俩兄弟迈·”一起打工的妹子问我们道··“差不多吧·”郑辰逸马虎道··“我就说看你们好像哦·”另一打工仔道,“异卵双胞胎”·“嗯,差不多吧。”
郑辰逸道··我心中千万头草泥马狂奔,这种敷衍也太明显了·“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诶”打工妹又问道。
“差不多,我比他大两个月·”郑辰逸回答道··“唔,你们两兄弟都长这么帅,基因勒个东西太不公平了·”打工仔不平道。
“嗯,是有点·”郑辰逸道··我傻笑两声,郑辰逸丝毫不见打工仔愤懑的目光··晚上坐车回家时,江城薄薄的染上一层雾气,郑辰逸还是牵着我手,倒在我肩上呼呼睡去,我不免又想到了苏林。
这种时而袭来的揪痛也无法言语·明明知道我能做的只有过好现在,只要忘记就万事大吉却无法忘怀··接下来的两三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是这样,我极其反胃,倒是郑辰逸觉得很好玩。
我还是偶尔会想起苏林,很想知道他的行踪,很好奇他在干什么,学吉他摄影取景还是其他什么··一天晚上郑辰逸突然提起就要春节了。
我俩躺在床上,春节啊,春节嘛这个东西,我该怎么办··郑辰逸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到我身上,钻到我被子里··“春节你回家吗”他问我道。
“唔,不知道呀,不回算了·”我回答道··他没说话,手探到我身边,攥住我手··“你在哪过春节”我问他。
“不知道,妈叫我去成都·”他道··“唔,那你把房子留给我住·”我道··“嗯·”·我打了个喷嚏,他靠的更近,揽过我腰。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问他··“春节完了就回来·”他道··“嗯,正好,那时候就开学了。”
我庆幸道··“要不我回来陪你过春节·”·“算了·”我拒绝得还算干脆··一个星期星期之后,我们领了工资,郑辰逸抢到了去成都的车票。
手机上有母亲打来的电话,平均每天四个,我都没接··送走了郑辰逸,我就开始规划自己的春节··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怎么也猜不到最后我的年夜饭是在麦当劳里吃的。
我一个人买了一份套餐,整个麦当劳只有我和服务员··吃完饭后我又漫无目的地在北城天街晃荡,十字路口还是被车塞满,都是到外面来吃年夜饭的·路过屈臣氏时我突然想起要买点什么,于是又进去消磨了些时间。
最后实在无事可做,下意识地就乘上回家的公交,走到家楼下,就要按下电梯时才反应过来··我想他们肯定在家里看春晚··于是我转身出了那栋楼,又不知去哪,踱到了小区观景台,在观景台旁边一秋千上坐下,抬头便能看见家里的灯光。
我非常想回家·特别想··于是我一个人做秋千上,小孩一样哭,哭累了就歇歇,心中无数次举起白旗,想此时回去说不定父母还会高兴··不过还是算了。
我在楼下坐了很久,我想这样过一晚上,就当守夜了··大约晚上十一点,我摸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段岑睿你有毛病啊都到这了不回家”·我看见一人咆哮着朝我走过来,听声音很像郑辰逸。
“说你呢木着干嘛呢走啊”·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根本就是郑辰逸··“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坐会。”
我拉着秋千铁链,将脸靠在铁链上回他道··“你说你逞什么强·”他喘着粗气道··“你不是去成都了”我疑惑道。
“老子不去了,他妈的,春运人这么多,这么远去过年闹着玩呢”他干脆道,走到我身边一秋千上坐下··“回去呗,都到这了。”
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问··“找的·”他敷衍道,“回家呗·”·“回哪”我见他已经站起身子了。
“回家呀·”他不耐烦道··“哪个家呀”我问道··“啧,我家行了吧,走了,回了·”他上前拉我。
“哦对了,还有个东西·”我突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只唇膏递给他,“买的·”·他慢慢地接过,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扭开盖子,比我想象中更加熟练地涂在嘴上··“行了,臭什么美·”我嘲他道··当然,当时我根本没想到他的下一个动作是抱住我,并且在我还没做出任何反抗动作的时候捧住我的脸与我接吻。
薄荷味细细的,他的嘴唇也正好柔软··我们打的回家,郑辰逸在家熬了粥,就当夜宵,春晚看到凌晨,我们又面对电视屏幕里无数雪花发呆··“睡觉了。”
我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四点··“嗯·”他答应着,然后一点动作都没有··“睡了·”我转头叫他,只见他嘴角微微勾着,两眼直勾勾的正发呆。
我白他一眼:“你不睡我睡了·”说罢便要起身··“诶你等等·”他叫住我··我正想转头问他“干嘛”,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来就被扑倒在沙发上。
烟火放了一整晚,我想起很多很多年之前的某个放烟花的晚上,突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这个人,非常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四章 这该怎么玩·接下来的几天很无聊,春节期间娱乐活动本来就少,再加上只有我和郑辰逸两人,每天都重复着起床、买菜、做饭、睡午觉、起床、做饭、看电视、睡觉,有天郑辰逸突然提起“我们去喝茶怎么样”。
考虑到郑辰逸说他请客,我就勉强答应了··于是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我俩裹得严严实实出了趟“远门”··公交上摇摇晃晃将近一个小时,我们在较场口下车,后郑辰逸又领着我穿过几个杂货批发店和好几条巷子,到连接上下半城的十八梯,在旁边即将拆掉的一小茶馆里点了两杯绿茶,均价一块五。
我们和俩老年人坐一张四方桌,老年人身上的羽绒服传来阵阵鸭骚味··“这他妈怎么玩·”我将脸埋进围巾,凶郑辰逸道··“喝茶。”
他笑笑,把茶杯推到我跟前··我白他一眼·这不就换了个地方发呆而已嘛··“我们十三号就回安徽怎么样”郑辰逸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轻声问我。
“可以,晚上回去买票·”我缩着头道··“唔·”郑辰逸若有所思地低头,随后道:“你脚冻吗”·能不冻吗这破败的小茶馆,冷风嗖嗖嗖往里面灌,藤椅冰凉沁人心脾,还有这茶,又苦又涩,根本不能忍有没有·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于是我淡然地回答:“不,还好。”
“但是你手都在抖·”郑辰逸面无表情指着我端着茶碗的手道··我的手不合时宜的,不争气地发抖,茶碗被抖得咯咯作响··“嘿,小伙子有点虚哦”对面听评书的老头子突然特别感兴趣,边用茶碗盖子拂开茶叶,边眯着眼睛道。
我想如果我当时脸是青的,我想我肯定不是冻的··“嗯,他是有点怕冷·”郑辰逸附和道··之后的剧情神展开,郑辰逸竟然跟那老爷爷聊起了养身,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我坐藤椅上打瞌睡,有种双腿都浸在冰水里的错觉。
正午阳光好些,午饭在路边摊里草草解决,之后实在闲得无事便回家了·回家之后我写文,他打扫房间,当我转头时正巧看到他弯腰,一手扶着拖把,一手捡起地上的杂物,每天这样熟悉的画面仿佛已经成为理所当然,但这一瞬间的动作,却让我从这看似平常的生活中回过神来。
我们在同居我们是同居吧·艹,同居这他妈怎么玩·郑辰逸到阳台照顾盆栽,我跟在他后面,在门框边倚着。
他吹着口哨,喷壶的水雾漂浮在他身前那盆月季周围··他转头见我倚在门边,显然吓了一跳,受惊的野猫般向后一缩··“你在这干神马”他皱眉头道。
“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偏着头道··他眼神忧虑,慢慢悠悠站起身子,踱步到我身前,担心似的摸了摸我额头,“没发烧,唔......写文写累了就休息啊,别走火入魔。”
说罢他毅然决然从我身边走开,快步躲进厕所·我跟在他身后,缠着他道:“我是说真的,我很严肃·”·“唔·”他敷衍一声,又从厕所出来,快步走到厨房。
“你说我们现在的状态时不是叫同居”我跟在他后面,追问道··“唔,准确来说,应该算吧·”他不假思索道,埋头洗菜。
“但是我们不是同居的那种关系呀”我纠正他道··他在厨房忙东忙西,看也不看我一眼,道:“唔,是的,我们连睡都睡一起,就是同居。”
“不对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懂么我说的是那种关系·”我比手画脚地想跟他解释清楚··他又蹿出厨房,拿着鸡毛掸子到书房收拾,“什么关系”·“就是,你看,你是我房东,但是我感觉就像你在照顾我一样,但准确来说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我也解释不清··“哦,我懂,你说的是互相照顾那种关系,哎,我俩不是竹马竹马吗,相互照顾照顾是应该的·”他故作镇定道··“你他妈装再装”我不耐烦道,瞪眼看他。
他也不干活了,鸡毛掸子往旁边一甩,双手叉腰,道:“好了你不就想问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吗......”·“不是问,是纠正,我们俩没什么特殊关系·”我纠正他道。
“唔·”他捂着嘴,低头沉思了一阵,随后又道:“那你今天晚上传点钙片啊,种子啊什么的给我,就当照顾你的回报了·”·我呆愣了半天,最后满意地点头同意。
没想到,当天晚上我就中计了,那家伙抱着电脑躺床上看,声音还外放,我就睡他旁边,纠结半天后放弃抵抗又跟他做了··“其实我觉得这种相处方式还是不错的,你觉得呢”他贴在我身上,我俩赤条条地缩在被子里,稍微一动某种微妙的味道就会从被子里漏出来。
“爬你妈的哟”我只觉得糟糕透了,这完完全全违背了我的初衷,这他妈还怎么愉快的玩耍·接下来在他家度过的时间还算太平,也没再做过,二月十三日我们就返校了,那时学校里还没几个人,寝室也只有我一人回,晚上郑辰逸便到我寝室跟我睡。
二月十四号,那货不知道脑回路被怎么折腾过,非要去吃西餐,考虑到他说他请客什么的,我又勉强答应了··当我们在灯光昏暗的餐厅一角坐下时,我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你觉不觉得,这里来的,都是两个人”我环视周围,道:“还都是一男一女·”·“唔,可能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吧。”
郑辰逸说得尤其淡定··“不会吧,你开什么玩笑,情人节,呵呵呵呵呵,真幽默·”我不信,还认为他敷衍我来着··他一边翻着菜单,一边抬眼看我,他认真的眼神和服务员想笑不敢笑的表情告诉我,今天还真是情人节。
“呵、呵、呵·”我干笑三声,又觉得丢脸,悻悻低下头··点完单后服务员便离开了,郑辰逸才撑起身子神秘兮兮地告诉我“情人节西餐厅打折,我们好歹可以享受一下半小资”。
西餐神马的,听上去除了装逼之外是有点小资,如果坐对面的不是郑辰逸,我想我可能还会有点小紧张小激动··吃的过程中,他抬眼看我,见我面无表情地进食一时间可能还有点小失落,问我道:“你怎么给人一点激动的感觉都没有”·我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又继续进食,道:“有什么好兴奋的”·我几乎能听见他在对面风化的声音,他道:“好歹今天也是情人节嘛。”
“嗯,”我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但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他又道:“吃完饭去看电影吧。”
“不想,想回寝室睡觉·”我干脆道··郑辰逸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就像被欺负的金毛犬,耷拉着头··我见他好像不高兴,又继续道:“那去看电影吧,很久没看过了。”
他脸上瞬间阳光普照··买票时才知道电影票是他提前在网上买好的,还附赠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我们看的是一部爱情喜剧,俗套的剧情和已经被玩烂了的笑点,郑辰逸在旁边笑得前仆后仰,一边用胳膊肘碰我叫我看,转头看见我面无表情的脸又干笑两声,尴尬又笨拙地掏出几粒爆米花往嘴里塞。
电影看到最后,连片尾曲都放完了,郑辰逸才叫醒中途就睡着的我··“啊,哦,完了·”我从他胳膊上起开,揉揉眼睛··“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你不觉得你的生活,有点小无聊吗”郑辰逸不爽道。
我心知他肯定抱怨我来着,不过表面还是装作懵懂道:“嗯......还好呀·”·他无奈,也找不到话回我·回学校的路上他沉默了半天,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上前牵起我手。
我只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把脸埋在围巾里,便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由于向来这样习惯了,我也没想到要拒绝,于是我俩这样手牵手走了一路··到寝室楼下时才发现节日气氛异常浓重,除了拉出的情人节快乐的横幅外,还有人在寝室前的空地上摆起了蜡烛,一直延伸到台阶,一女生捧着大束玫瑰站在男寝门口。
“哇,直觉告诉我,有人要告白·”我兴奋地拉拉郑辰逸的手,指着那些蜡烛叫他看··“唔·”郑辰逸此时又显得非常高冷,故意跟我赌气似的:“没意思。”
“喂,你不会吧,”我挨他近些,用胳膊蹭蹭他,道:“小气鬼,你生气了”·郑辰逸没理我··“哎呀,其实你今天请我吃饭看电影我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没什么新意。”
我讨好他道··他满脸委屈地看我一眼··“嗯,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就算是和苏林陈学凯一起,我也没单独和他们做过这些事情·”我愈发厚脸皮地讨好他。
“真的”他挑眉问我道··“嗯”我郑重地点头··“我不信·”他道。
我:......·“我是认真的·没骗你·虽然我跟他们和跟你关系不一样,不过......”我还想解释来着··“那你站到别人要告白的蜡烛中间去。”
他小学生赌气一般幼稚地朝我做鬼脸··“不要了吧,呵呵呵呵·”我扭着肩想从他旁边挣开··“唔·”他又低下头,嘴角下撇。
“好我去”我心一横,不就是砸场子丢脸嘛,不做几件丢脸的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读过大学··于是我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围成圈的蜡烛中间站定。
郑辰逸也跟了过来,路过的男男女女纷纷驻足观看,我恨不得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本站在门口抱着花束的女生也来到我们面前,没跨过蜡烛,我心想糟糕,肯定是来教训我们的。
不过她并没说什么,而是径直把花递给了郑辰逸··我只觉得天雷滚滚,那货叫我站在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个意思挡箭牌·“谢啦。”
郑辰逸礼貌地结果,还不忘用标准微笑道个谢··谢个锤子啊告白和谢不谢有什么关系呀·女生默契地一点头,还朝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在风中凌乱··“段岑睿,我喜欢你九年四个月零二十一天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当郑辰逸结结巴巴说出上一句话,再颤巍巍把玫瑰花递给我时,我脑子里天旋地转,周围男男女女好像都在笑,好像还有闪光灯,好像有很整齐的声音朝我们大喊“在一起”。
草泥马的铁蹄踏过我柔弱的心田··我下意识接过郑辰逸递来的玫瑰花,丢脸兴奋还是,可能还有一点,就一点点小小的幸福感·如果我拒绝郑辰逸肯定会觉得很丢脸,那还是接受吧,但是不对呀,我并没有把郑辰逸当情人。
大脑中的齿轮飞速旋转,还没等我开口拒绝,我已经被郑辰逸同学以一种极其温馨的姿势揽入怀中,郑辰逸冰凉的唇覆上来,我心中顿时惊雷一阵,众人的起哄声愈发响亮。
不对呀这他妈怎么玩呀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五章 我等了你许久·作者有话要说:·原本郑辰逸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就像从小时候开始就和段岑睿在一起一样理所当然,就像缠着父母让给自己到市中心读书一样理所当然,就像多方打听段岑睿本科志愿然后和他考到同一个大学一样理所当然,就像收留“无家可归”的段岑睿从而照顾他包吃包住包做一样的理所当然。
不公平··为什么世界上有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有些恋人看一眼就能相互妥协相爱一生,有些恋人却穷尽自己所有力气只为成全自己和对方那些根本不存在缘分,最后能得到的还不一定是爱情。
段岑睿偶尔提起“诶郑辰逸你怎么从小到大都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啊你除了出生,其他条件都挺不错呀”··谁知道··如果郑辰逸还有喜欢上别人的心气儿的话,他何尝不想摆脱段岑睿这个讨厌鬼。
郑辰逸就是一讨厌变动的人,他希望他生活中的一切都理所当然·他不愿意离开家乡,因为他的出生老死都在那里,显得容易又理所当然·他不愿意看到段岑睿和家人闹成那样,因为中国人的一生理所应当是和家人联系在一起的。
谁料到他的生活在这些事情上却一直在变动,唯一不变的是他对段岑睿的感觉··是爱吗还是习惯·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当他初中埋头学习,看到段岑睿和那些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走在一起的时候,他这样质疑过。
当他高中遇到那个温柔的女生的时候,他这样质疑过·当高中因为填报志愿在家和父母大吵的时候他也这样质疑过·但当他看见段岑睿的时候,看到以往稚气的脸变得成熟,看到以往开朗的脸变得阴郁,他心里明白得很,无论眼前人何种变动,他就是这样,无底线地接受,并甘心如此。
因为他笑所以开心,因为他苦恼所以忧虑,因为拥他入怀的不是自己所以揪心难受··谁又能说这不是爱情呢·但是谁又能说爱情容易得到·段岑睿构思小说时奇怪地喃喃自语,段岑睿因为不想放弃苏林而傻傻站在病床旁边,段岑睿因为他的一个吻而一直记得要为自己买支唇膏,这些事情这些动作,都让自己喜欢得要死。
是不是自己太过喜欢,喜欢恨不得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反而让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告白之后第二天,室友陆陆续续到了,报名也即将结束··郑辰逸在寝室关了一整天,只颓唐地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袋也像天花板一样,空空荡荡,却不停地回响。
“不行要郑辰逸来吹蜡烛”八岁的段岑睿阻止已经撅起嘴的王渝生··“你以为自己是谁呀郑辰逸都没说什么”王渝生野蛮地挣脱段岑睿肉呼呼的手,气愤地坐会位置上。
郑辰逸戴着纸皇冠,咧着嘴,笑道:“一起一起·先许愿·”·如果可以永远都和段岑睿在一起就好了··他闭眼前偷偷朝旁边的段岑睿望了一眼,那傻货嘴里念念有词,肯定是把愿望说出来了。
那我就许愿,但愿段岑睿愿望成真··蜡烛熄灭,房间一片黑暗··“郑辰逸,生日快乐·”·段岑睿的声音凑到他耳边,故意压得很低,说完像做了什么恶作剧,立马从他耳边弹开。
郑辰逸不可抑制地咧开嘴,嘴角尖尖的,就要翘到耳根·他伸手牵住段岑睿,拉着那个暖暖的小手不让离开··母亲打开灯,他下意识转头看段岑睿,却发现自己牵着的是赵燕。
他急忙松开手,结结巴巴说了句对不起··再转头才看见段岑睿站在人群之后朝自己傻笑··一群小孩大闹一阵后只剩下狼藉的客厅和餐桌·段岑睿借口留下帮他收拾,其实只是想再跟他混在一起玩玩。
父母见他俩无心收拾,便把两人赶进郑辰逸的卧室,好别给他们捣乱··两人在床边呆坐了一会,竟不知道该怎么玩··“你想玩电脑不”郑辰逸问发呆的段岑睿。
“不·”段岑睿双眼直直盯着前方,道:“我在想该怎么玩,不要说话·”·“哦·”郑辰逸应一声,顺从地低头玩手指。
段岑睿神叨叨地环视屋内,定睛在窗外,迅速跑到窗边,关了屋里唯一亮着的台灯··“干嘛”郑辰逸小时候特怕黑,急忙躲到段岑睿身边。
“你看·”段岑睿指着窗外透彻的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他五官上,冷清凛冽,却又好看得出奇··郑辰逸努力想看月亮,却忍不住把眼光停留在段岑睿专注的侧脸上。
段岑睿转过头,看着他傻笑··“好看吧,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哟·”段岑睿贼兮兮地跟他说道··“嗯·”郑辰逸兴奋地点头。
“我做作业的时候我爸给我看的,他说他只把这个月亮给我和我妈看过·”段岑睿抿着嘴,笑得开心极了,“我只给你看哦·”·“嗯。”
郑辰逸认真地点头··“诶,你刚刚许的什么愿”他好奇地问段岑睿··“说出来会不灵的。”
段岑睿严肃地拒绝了··“不会,我们用纸杯做一个传音筒,然后悄悄说,生日之神就听不见·”郑辰逸想着法要知道他的心愿··虽然很不情愿,段岑睿还是答应了。
郑辰逸用一根毛线和两个纸杯做了一个简易的传声筒·两人拿着纸杯,郑辰逸躲到衣柜里,衣柜门打开一个小口,清澈的眼睛从那缝隙里注视着窗台边坐着的段岑睿,段岑睿把纸杯口抵到自己耳朵上。
“好了你可以说了·”郑辰逸对着自己的纸杯口悄声说道··“诶,我发现一个问题·”段岑睿岔开话题··“怎么了”郑辰逸还认为是‘听筒’的问题。
“你看你生日是10月25号,1025·”段岑睿道··“嗯·”郑辰逸应和··“要你爱我啊·”段岑睿惊喜道,“谐音啊,1025,要你爱我。”
郑辰逸一时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段岑睿发现了自己生日的谐音,而是自己之前误认为段岑睿在表白,明明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还是忍不住高兴··这句话就像魔咒,生日的魔咒一样,段岑睿第一个发现,第一个说出来,导致从今之后无论过了几年长了几岁,郑辰逸都想着这句话,段岑睿一开口仿佛都在说‘要你爱我’。
怎么可能不爱·“好了别说其他的,快讲你许了什么愿·”郑辰逸慌忙道,结结巴巴··“哎呀,我就是说,就是说,但愿郑辰逸今天许的愿实现。”
段岑睿也怪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出口··“我日哎,我服了你了”郑辰逸又开心又觉得不值。
“怎么了你干嘛生气呀”段岑睿声音埋怨··“我许的愿是但愿你的愿望成真,你又要我实现愿望,那我们整整浪费了两个愿望”郑辰逸解释道。
之后,之后怎么了来着好像把他气走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跟他和好··十年后的郑辰逸记不得了,他翻身侧睡,浅浅笑着,眼眶带了点红色。
当时就该许“但愿段岑睿可以和我永远在一起”,当时这么许愿就好了··“郑辰逸,你发小叫我给个东西给你·”室友探手上去拍拍他枕头。
“我睡着了·”郑辰逸头也不转··“快点接着,手举着不累啊我·”室友不耐烦,玩笑地凶他一句··“啥东西非我接着不可”郑辰逸才是真不耐烦,从床上坐起,见室友手里举着一纸杯,纸杯底还连着一根细线,长长的紧绷着连到宿舍门外。
细线被轻轻往外拽了一下·郑辰逸会意接过纸杯,将纸杯口抵到自己耳朵上··“郑辰逸,你不要生气啦,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暂时还没想好,因为我觉得......说实话我觉得......我忘不了苏林。”
“我不知道自己对你什么感觉,就是很特别,想依赖,但是......我觉得不是恋爱·”·“喂,你在听没”·“在听。”
郑辰逸把纸杯拿到嘴边回答一句··“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觉得我......我当时拒绝你是有点草率,但是要我突然接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很丢脸。”
郑辰逸把纸杯递到自己嘴前,冷冷道··“啊啊啊,对不起嘛,我知道还有很多其他好的解决方法,但是我没......我当时很混乱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是存心想当着很多人的面拒绝你的。
对不起嘛,别生气了,我给你当七天奴隶,你想怎样都可以别生气了”·“我知道了,我没生气·”郑辰逸嘴角微微一勾,心里揪痛又隐约欣喜,“不过你说了要当七天奴隶,不准反悔。”
“那......你......晚上陪我吃晚饭好不好,室友没回来,没人陪我......”·果不其然段岑睿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起自己·“没空”郑辰逸大力把纸杯扔出门外,一气之下又把头埋回被子里。
“我错了嘛你这个人真是”门外传来段岑睿的惨叫··被子里的郑辰逸轻笑··这肯定就是恋爱,这明明就是恋爱,时而心痛时而兴奋,这疯子一样的状态不是恋爱才怪·***·拒绝郑辰逸的表白之后,众人也散了,蜡烛落寞地亮着。
我正想着那些蜡烛该怎么办,就见郑辰逸蹲下身子,呼呼地挨个吹灭蜡烛,再把蜡烛从地面掰下来·我站着也不是,抱着花也帮不了忙,就站一边看着他清理现场。
他默默地收拾完蜡烛,又扯下树上牵着的横幅,用横幅包裹起蜡烛们,进了宿舍楼·我不知所措地跟在他身后,他全身上下冒出的冷气一个劲把我向外推··之后我一夜没能睡着,回想起他吹蜡烛的样子,想到多年之前不知道是哪个生日,我还清晰地记得他在黑暗之中悄悄牵起赵燕的手。
小学时候都还正常,他到底什么时候弯的·一夜过去,我没想通他是怎么弯的,也没想通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人··又等了一天,平时如果不是郑辰逸叫我,我根本不会起床,当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摸出手机看时间时才发现离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郑辰逸没来找我··他不会是因为这个要跟我绝交吧我当时这样想,又紧张又焦虑··也对,如果他真的喜欢我,这还怎么做朋友啊。
不,之前都那什么过了,本来就无法好好正常的玩耍了··但是你看成人世界那些炮、友,人家怎么相处这么正常·不会吧我心中嘶嚎。
开玩笑的吧,我们可是竹马竹马,玩什么绝交啊但是让我若无其事地去跟他当面对峙我肯定做不到·于是我想出了一个无比幼稚的办法,至于具体是什么办法这里不方便透露,大概就是小时候玩的某种游戏。
在我的死缠烂打出神入化三寸不烂之舌的攻势之下,郑辰逸还是跟我一起共进了晚餐··虽然我们只是坐在路边摊吃了两碗不正宗的酸辣粉,但两人坐在一张桌上的感觉跟在昨晚在西餐厅的感觉也差不离。
☆、第五十六章 奴隶七日谈·“明天早上七点叫我起床,我八点有课,七点十分我要在我的桌面看到我的早餐·”·当天晚上我躺床上收到这样一条信息,当然是来自郑辰逸那个混蛋。
“终有一日农奴翻身把那地主斗”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手机捏烂··“哟,睿总也有成农奴的一天你的那位长工革命了”张展凡躺床上看书,悠悠冒出一句。
“别闹,烦着呢·”手机啪地一声落在我脸上,引来张展凡嚣张的笑声·祸不单行··第二天我早早便给郑辰逸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还在神游梦境我就已经到食堂买好了早餐,买早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食量变大了,猛地想起假期兼职那阵子的浓雾、公交和早餐,这样普普通通匆匆忙忙又有人陪伴的生活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让那个人陪伴自己已经成为习惯。
但是爱情和习惯有什么关系·我把早餐带到郑辰逸寝室时他已经整装待发了··“七点十五,迟到五分钟·”他看看表,面无表情道。
“才十五嘛,离八点上课时间还早啊·”我皱着眉抱怨道··郑辰逸一脸冷冷的表情,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上学期成绩,那六十几分都是什么跟什么,不挂科就万事大吉你就不能比别人早起半个小时用来学习”·郑辰逸就不适合当奴隶主,适合当管家婆。
“谁告诉你我上学期所有成绩都只有六十几的·”我没底气地嘀咕道··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我查的·”他冷静道。
“我加了密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你侵权”我指着他大声嚷嚷··“你作为一个奴隶没资格对主人嚷嚷我也没义务告诉你,奴隶要什么权利”郑辰逸比我更有理,一句话就叫我闭嘴。
“这是原则问题·”我不服道··“我就是你的原则·”郑辰逸十分有把握··之后我被郑辰逸拐到学校湖边背英语单词,他也在一旁读英语,故意将声音放得很低。
“反正只有我们两个,我又不会嫌弃你,干嘛读这么小声”我问他··郑辰逸白我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我··半小时之后,学校晨读社的社员们占领湖边,郑辰逸收好书带我离开。
“你要带我去哪啊”我跟在郑辰逸后面··“我今早上有高数,跟我一起去上课·”他理所当然道··“我今天早上也有课”我正想找借口推脱来着。
“骗谁呢,你们班今天一天都没课·”郑辰逸拍我头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的五官就要拧在一起,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没资格知道·”郑辰逸拒绝回答··我撇撇嘴,只好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郑辰逸上课时很认真,我无聊时想找他讲话,他差点就要一掌挥到我脸上,我见着他那要吃人的表情只好缩回头,继续做我的英语作业。
半天后他从手臂下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画了一个侧脸,一看那侧脸上架着的傻兮兮的黑框眼镜我就明白过来他画的是谁,手忙脚乱地捏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他夺过纸团,恶狠狠瞪我。
“你上课就干这种事情,小心我告老师”我威胁他道··“哼,幼稚·”他勾起一边嘴角,嘲笑我道··我的正义之词受到如此侮辱根本不能忍,于是我愤然反击,把他用过的草稿纸全部揉成团。
叫你搞个鸡公头,我扔死你·他被纸团攻击,表情叫一个精妙绝伦··“鸡公头,我看不惯,打我啊”我朝他吐舌头。
“你他妈懂不懂欣赏老子这叫潮好不好”他对准我后脑勺就是一手削··“潮锤子,娘炮·”我瞪眼道,故意激怒他。
旁边坐着的女生轻笑出声··郑辰逸尴尬地朝她笑笑,转头就把我按到桌下,我霎时有种被拦腰掰断的错觉·我怎么挣扎都是徒劳,郑辰逸掐我腰,我被折磨得哭笑不得。
“痒死了放开我错了我错了”我被迫求饶··“不可能·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头顶传来郑辰逸君临天下般的声音。
“哎我错了哎你别掐我我怕痒”我本以为可以装可怜博得郑辰逸的手下留情··“第五排那两位男同学在干什么”·谁知换来了另一个霸气侧漏的声音。
我坐起身子,头发乱糟糟,憋红了脸,郑辰逸一脸无所谓地坐好··老师推了推眼睛,继续讲课··周围人小声地议论,直到下课我都没敢抬头··之后几天郑辰逸要求我陪同上课,只要在我没课、他有课的时间我都会一脸衰样地坐在他的教室旁听。
这样一来我跟他的人际圈子混到了一块,三天之后我便被他们班上的女同学赐名“郑夫人”,叫的人一多竟有一种名正言顺的感觉,各位男同学也纷纷改口叫“嫂子”。
一日中午,我好容易摆脱郑辰逸,跟另外三个室友一起吃中饭,途中遇到郑辰逸在为校科协(校科技协会)宣传,他们在食堂楼下搭起帐篷,郑辰逸和他的几个朋友坐在长椅上说笑,一见我和室友走过,立马喊起来。
“校科协生物标本大赛,欢迎大家参与”·“同学快来参加哦,可以加综测哦·”·“特别是外院的同学可以参加看看,理工科院校里的文科专业也能触及的科学研究。”
“特别是外院三班310寝室的同学,借助你们和我们部员的亲属关系,能让你了解更多科学知识·”·越听越发觉不对劲,怎么连我的寝室号都喊出来了·“特别是310寝室姓段的那位同学,你心灵手巧蕙质兰心,一定能做出获奖标本的。”
这绝对是在针对我,我想·于是乎我催促室友赶快逃离现场,但吴韵远似乎很感兴趣,大步凑近那帐篷··“阿辰,嫂子来啦”郑辰逸那黑猴子样的室友转头大叫郑辰逸,进而一群人都亲昵地叫我道“嫂子来啦”,“嫂子好”......·郑辰逸不顾我满头黑线,一脸阳光地凑上前来。
“怎么样,要参加吗”·吴韵远大概是没想到校科协的成员这么热情,还有些畏缩不好意思,往我身后躲··“我室友想看看。”
我面无表情道··“韵远感兴趣吗”郑辰逸常年混迹我寝室,各位寝室成员逐一调戏过,连称呼都显得特别亲切··吴韵远那期待的眼神肯定让郑辰逸特有成就感,立马把他领到解说人员处,讲解参赛的详细情况。
吴韵远还乖顺地听着讲解,郑辰逸完事后立马又回到我面前··“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我面无表情拉过郑辰逸胳膊,将他带到一旁··“肿么啦”郑辰逸瞪大他无辜的双眼。
“你能不能再下次别人叫我‘嫂子’的时候稍加制止现在你们校科协的同学都知道我了,我才不想跟你混成校级基佬·”我把脸皱成一团,埋怨他道。
“但是我觉得‘嫂子’这个称谓挺好的呀,能生动而形象地概括出我俩的关系·”他还是一脸无辜,无辜得让我有挥拳的冲动··“我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说好了让我多考虑一下呢在我答应你,哦不,我还不一定答应你,反正在我们的关系跨界之前你不能这样纵容他们乱叫。”
我大义凛然道··“唔·”郑辰逸突然变得很沉默,眼里失落的神情忽闪忽闪··见他那表情我又一次心软了,道:“哎,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非常介意啦,只是觉得这样挺像小孩的,挺幼稚,都是大人了嘛毕竟,这种......说出去让人笑话。”
“唔·”郑辰逸被老师教训了似的,低着头··我看着眼前这比我高出半个头还多的大块头,直觉告诉我他在赌气,绝对在,还在装可怜,绝对在。
“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帮你买·”我一口气转移了话题··“青椒肉丝·”郑辰逸表情豁然开朗··我什么时候能不中计,什么时候我就能制服他,我就能狠下心来拒绝他。
我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对那大型犬般柔弱可怜的眼神抱以冷血的态度··众人的叫嚣毫无疑问会导致室友的猜疑··比如当天中午吃饭时我就被马帅当众质问。
“岑睿你跟你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呀”马帅突然问我··“很小,幼儿园就认识了,那时候就玩得挺好·”我心情不错。
“真好,很好的哥们吧·”·“嗯,是呀·”我有些心虚,不过回答倒是挺肯定··“我觉得你跟我一高中同学好像。”
马帅话锋一转··“哦·”我对他跳跃的思维表示敬佩··“但是那同学被一同性恋缠上了,他又是回族的,后来可惨了,家里学校到处闹腾,大学都没考上。”
马帅继续若无其事道··“......哦·”我却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在含沙射影··“缠上他那男同性恋本来跟他关系还挺好,谁知道怎么就跟他发展成那种关系,那男的也是穆斯林,一来二去反复闹腾,最后压力太大自杀了。”
马帅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望向我,后意味深长道:“你看你和你那朋友这么没心没肺地开玩笑,可千万别弄出什么误会·”·“嗯·”我顺从地点头。
“郑辰逸不会是基佬吧”吴韵远试探道··“啊”我惊讶·这也能看出来·吴摸索出手机,调出照片给我三人看,道:“我看到有同学放到微博上的照片,说是‘大学搅基之风盛行’,里面那人身材很像他,跟一短头发的人抱着接吻,但是跟他接吻那人穿的又是男装。”
“不会吧,”我装作不置信,其实心里清楚得不得了,这肯定是上学期就要期末那段时间放出来的照片,虽然看不清拥抱着的两人的脸,但从穿着和身形上也能推断出一二,更何况我作为当事人看到那照片,霎时就冷汗直冒,“现在很多女的都喜欢穿男装,你那同学肯定以讹传讹来着。”
“郑辰逸还嫩着呢,女朋友都没谈过,别提找男的了,我知道那家伙多怂·”我笑道,慌忙掩饰··“就算是也不奇怪嘛,这都什么年代了。”
张展凡见我有些心虚,打圆场道:“说不定他找了个男朋友之后岑睿还会恨得牙痒痒呢·”说罢他转过头来摸头调戏我道:“我家小受就是傲娇。”
“啧·”我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敢再变态点么”·吴韵远笑着膈应了张展凡几句,马帅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不过见我对那话题嫌恶的模样之后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翌日,郑辰逸又来找我去晨读,我又不情愿地答应了·坐在湖边低矮的石凳上,郑辰逸突然命令我:“把头伸过来·”·“啊”我没懂他要做什么,不过还是顺从地把脸凑到他面前。
“啊什么啊,七天还没完呢,你现在还得什么都听我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捧住我下巴,在我脸颊上狠啄一口··“你他妈抽风啊”我大骂,推开他,又抹掉他留在我脸上的唾沫。
“奴隶不能对主人破口大骂,只有再惩罚你一次你才会有所觉悟·”他一板一眼地解释,说罢他又把脸凑了过来··“能不能别闹你再这样我跟你绝交你信不信”我瞪着眼威胁他,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之前我们这样那样的时候你都没这种反应·”郑辰逸神色透露出一丝丝的委屈··我心中告诫自己觉不能心软,于是坚定道:“不行,现在不行了,这是原则问题,之前是我错了。”
“但是现在你是奴隶,我作为主人我就是你的原则·”郑辰逸认真道··卧槽咧你小学生吗又奴隶又主人的,一大块头说这种又萌又蠢又幼稚到不行的话真的一点都不重口吗·我努力压制心中的情绪,退让道:“但是在公众场合,我们要注意。”
“唔·”郑辰逸有点不开心··“你看,我们两个的契约,还没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我们的行动也得保密·”我见他好像又有点失落,于是顺着他的话,神秘兮兮道。
“你好蠢,还契约还保密,你小学生吧·”郑辰逸指着我鼻子嘲笑我··我:“......”·好好的郑辰逸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真的是我的好伙伴好竹马温柔爽朗的郑辰逸吗·眼看着郑辰逸的脸离我越来越近,鼻尖就要和我的碰上,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极力地想找委婉不伤人的借口拒绝他。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段岑睿”马帅粗暴的吼叫声从我身后传来,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七章 道歉也是默契·“那个,其实刚刚是我眼睛里进沙子了,马帅,你真的别误会。”
马帅快步走在我前面,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已经退却,嫌恶慢慢涌上面颊··“你说你跟郑辰逸亲密我没话说,但是你好歹也注意一下吧·”马帅干脆驻足,班长的气质立马就凸显了出来,眉头深深蹙着,道:“好吧,那我问你,网上传的那些照片,是不是你跟郑辰逸”·我愣了几秒,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想辩解却没理由,“是,是我跟他,但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和郑辰逸不是同性恋,那也不是在接吻。”
我撒谎道··“既然不是同性恋那就别做出这些动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女生就是有这种心态......”马帅慢慢消气,软声道:“我生气是因为你们太不注意了,就算是男生,就算关系再亲密,任何人之间都是有界限的。
有些人说话很难听,你没听见而已,如果真的是那类人是会承受很多压力,我也不是说你就是同性恋,但既然不是,就不应该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举动,这样你之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还怎么混”·“嗯嗯,我们之前是没考虑这么多,因为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真的很要好,所以可能有些行为有点那什么,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之后也会注意的。”
我极力掩饰··马帅的眉头缓了缓,想说什么也没说出口··我见他不再生气,转头找郑辰逸时,发现郑辰逸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微微动作的柳条和潮湿的石板路面。
我不想重蹈覆辙·就算会因此失去面对自我的勇气,我也要极力伪装··那天早上之后,郑辰逸在一天里突然安静了很多,电话短信都变少,我感到轻松,又不可按捺的焦虑。
晚饭后张展凡邀我一起去图书馆,我还挂记着郑辰逸,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直到八点半左右,我和郑辰逸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郑辰逸才打电话来··“在哪”他连习惯性的一声‘喂’都没有。
“没礼貌·”我无缘由的不爽··“唔,你生气啦”电话那头试探性的··“对啊·”我不否认。
“唔,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在哪啊”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明明挺兴奋··“你是不是因为早上的事还膈应着呢膈应了一天”我问他。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问题啊明显我的问题比较紧急吧·”郑辰逸不耐烦··“我觉得我的问题比较紧急·”我固执道。
“好吧,那你在哪”他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在电话这头无奈地一白眼,张展凡莫名地看了我一眼··“图书馆一楼自习,马上回寝室了。”
最终还是我示弱··“那你坐电梯上五楼来·”电话那头笑嘻嘻地··“不去·”我拉着张展凡就要走出图书馆。
“你来嘛,我请你吃夜宵·”郑辰逸威逼利诱道··“不去·”我道··“你是奴隶,我叫你来你就得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老子不想陪你玩了·”我冷冷道··“那我们绝交·”郑辰逸跟我杠上··“干你大爷”我狠骂一句挂了电话,转头对张展凡说:“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接到社团开会的通知。”
张展凡茫然地点点头,身影消失在图书馆外黑乎乎的小路上··我转身上了五楼,电梯上到五楼,开门后只见漆黑一片··按常理说五楼自习室是不开放的,没风扇也没空调,连地面都是水泥的,各种管道暴露在外。
我打小就胆小,联想到那些恐怖片的桥段,根本不敢踏出电梯门,为了赴约又不敢下楼,电梯门一关我就按开门键··“段岑睿,你神经病呢吧,电梯门一关一开不怕吓死人啊”郑辰逸那倒霉孩子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我不敢出去,过来救我·”我面无表情道··“嘿嘿嘿·”·我打包票郑辰逸那幼稚鬼嘲笑我来着·郑辰逸下身穿着军绿色裤子和棕色马丁靴,上身只穿着裸色毛衣,衬衣领子翻到毛衣领口外,看上去很是清新,不过站在暗处就像一具站立着的无头尸。
“你站到有光的地方来可好我不敢出去·”我按着开门键··黑暗中的嘴角微微勾起,郑辰逸伸出手,一把将我拉到门外。
我被拉出电梯后,电梯门“默契”地关上,除了绿油油的安全出口标示,世界一片黑暗......·“啊”我终于不再强装镇定,惨嚎出声,转过身子拼命按电梯下楼按钮·郑辰逸的笑声尤其嚣张,温暖的体温覆上我后背,双手环抱我的腰,道:“你怕黑你小时候怎么没这毛病”·“你才毛病呢”我心里暗自问候郑辰逸全家,“你别抱着我腰,痒”我抗拒道。
“好好好,你说的·”说着他笑盈盈地松开了手··“等一下”理性叫我阻止他,“等一下等我眼睛适应了你再松开”·那双手又紧抱上。
我转身把头埋在他身上,他的呼吸带我起伏,淡淡的烟草味钻进我鼻腔··片刻后我睁眼,郑辰逸将头埋在我颈间,月光从他背后的窗口洒进来,轻盈地降落在他肩上和发丝上,清冷凛冽。
郑辰逸微微发抖··“你怎么不多穿两件”我埋怨他道,轻推开他··“我本来只想小坐会儿,没想到睡着了·”他挠挠头。
“你有病吧,大冷天的跑到这上面来坐会儿·”我刻薄道··他沉默··我见他不说话,害怕是早上的事戳中他痛点,慌忙道:“天气预报还说今晚上会下雪呢。”
·“唔·”郑辰逸若有所思地应和,拉着我手走进黑暗的自习室··进了自习室之后才发现一个小角落还有跳动的火光,三四根蜡烛笔直立着。
“你明明有备而来·”我用胳膊肘碰他,朝他狡黠笑笑··“这是我藏在书架后面的·”他无辜道,“上次没用完,寝室又没地方放......”·“但是你哪来的打火机”我追问,又猛地想起那凉凉的烟草味,惊讶道:“你竟然抽烟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不是,我不抽烟,上次室友给的,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谁知道抽完后发了会呆就睡着了......”郑辰逸大喊冤枉,又一脸迷糊样。
“还想学小流氓抽烟,小流氓还站学校围墙边撒尿呢,你怎么不去”我又刻薄他,“放着潮男不当当屌丝,活该单身一辈子。”·他又沉默了。
“好、好啦,我开玩笑的·”我嘟囔··“嗯·”郑辰逸应了一声,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坐在燃着的蜡烛旁··我仍然站在床边,窗外月亮弯得干净利落,就像一把宝贵的银制弯刀,通透晶莹。
“你因为早上那个生气啦”我忐忑地问他··“也没有,其实还好·”他抱着膝盖,道:“只是怕你生气。”
“那你还一整天都不给个电话短信啊什么的,我还认为你赌气·”我抱怨他,心中硌着那块终于通畅了··他抬头看我,我通过月光与他对视,他的笑容和月光一样柔软轻盈。
“我怕你还生我气,不敢找你·”他解释道··“我还认为你埋怨我不敢承认自己和你是gay,也不承认我俩接吻......”我小声嘀咕。
“这有什么,我也不想承认在别人面前承认我是gay啊,而且本来我俩都不是那样的关系,你不承认也没什么不对,没说我耍流氓已经够善良了·”他自嘲般笑笑,那笑容后凄惨的心情就像此刻冰凉的月光。
我恍然发现,我所担心的一切,潜意识里就是我对这一切的承认·我担心郑辰逸生气,担心他埋怨我不够勇敢,担心他抱怨我不敢承认自己与他接吻,这说明,潜意识中,我在埋怨我自己,我对自己的胆小怯懦感到愧疚,并且这愧疚的对象竟然就是罪魁祸首郑辰逸。
潜意识里,我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我认为错在我··这也说明,郑辰逸在我心中......不仅仅是不忍心伤害,而且可能还有点......不,不可能·“对......对......不起啊。”
我转头,别扭地道歉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喜欢不喜欢又不是你能控制的·”郑辰逸豁达道··“我觉得,身为一个不怎么正常的人,作为一个gay,就要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郑辰逸领导般“教育”我道:“准备好悄悄看片,准备好悄悄失恋,准备好和世界上绝大部分人不一样,准备好随时和家里闹掰,准备好菊花和钢炮随时出击......”·“诶你说你这人,你能不能说点有益身心的话”我急忙打断他,“还能不能当祖国的大好青年了你看你世界观扭曲成什么样了颓废”·说罢我俩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画画,我写作,我们都搞艺术,还都是基佬,本来工作就不好找,还不敢找家里寻求帮助,我们俩就算凑一起了,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我苦笑。
“不过还是有好处,我们不要孩子,可以为国家计划生育大计做出贡献·”他接过我的话头··“嗯,没娘们在屋里,脚臭汗臭也没人说。”
我道··“也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不用在家里上演伦理剧·”他也笑着附和··“男的身体好,想要就要不担心,而且不会怀孕。”
我点头··“看看,当基佬还是不错嘛,女人多麻烦·”郑辰逸乐天道··“嗯,哼哼,不错·”我总算是有些心理上的满足。
话毕,又是漫长的沉默··郑辰逸俯身吹灭了蜡烛,站起身拉着我手,靠我极近··“你看你的月亮,是不是很眼熟·”他示意我看天空,语气中有些得意的意思。
“不是我的,又拿不到手里·”我耸耸肩,无奈道··“谁说,你很久很久之前还说这是你爸送你的呢·”郑辰逸固执又认真道。
“那是重庆的月亮,而且是很多年以前的月亮,这个月亮不是我的·”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唔,也对,你早就把它送我当生日礼物了。”
郑辰逸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你说你都要十九二十的人了,卖什么萌啊,蠢死了·”我勾起嘴角笑笑··“你嘴边有个酒窝,真好看。”
他突然说道··“你别老盯着我看,瘆的慌·”我把他的头推开··“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郑辰逸试探地问道:“就一下。”
“不可以·”我面无表情地拒绝··郑辰逸不再说话·靠着在我肩膀边的胸膛一直微微抖动··我摘下围巾递给他,道:“下次要装逼就多穿点。”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郑辰逸愣了好一会,呆呆地接过,把一端套自己脖子上,又把另一端给我系上,身高差距让他不得不佝偻着身子,他从背后轻搂着我。
温度变低,鼻腔中呼出的空气化作白雾,在穿越时光的月光中,依偎的身影仍然各怀心事··“听说明天要下雪·”·“嗯,你刚刚说过。”
“你见过雪吗”·“没,长这么大还只在电视里见过·”·“明天打雪仗怎么样·”·“嗯,我想吃暖和的东西。”
“早上吃羊肉粉怎么样·”·“早上叫我,我要跟你一起到食堂吃·”·“如果永远在大学就好了·”·“嗯,那冷天就可以天天吃食堂的羊肉粉。”
“但是剩下三年我怎么过呀......”·“跟我过,努力学习,找个兼职,奋斗在社会最底层,一个星期爱爱五次......”·“闭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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