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男人 by 桔子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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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品男人 by 桔子树(2)
·此地不宜久留,决不宜久留,手上的东西一松,志皓已经寻思着要夺路而逃··然而……·“好累啊”那个声音软绵绵的,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志皓的耳边。
志皓右边的肩头一沉,身体刹时便僵硬了,冷水的香气又丝丝缕缕的裹上来,丝丝入扣,扣人心窍··天……·他不敢动,也不想动,只能把脸埋到衣服里。
“嗯怎么不说话”靳辰似乎终于发现了不对,一双手从背后圈上来,手指一触到志皓的脸颊,便惊道:“你生病了吗”·“没事”志皓闷声,拔腿便要走。
“哎,哎……”靳辰急道,用力把志皓转过来,伸手在他额头试试,又在自己头上试试:“真的发烧了,刚刚还好好的啊·”他皱眉,神色间真的有忧虑。
是的,是发烧了,而且还烧得不轻,志皓疲惫的闭目:“我有点不太舒服,坐一下就好了·”·“算了啦,我送你回去·”靳辰开始找钥匙。
“这怎么行这里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你还有庆功宴……”志皓急道··“有什么关系,少了你天会塌不成”靳辰满不在乎。
“不行……”志皓强辩,伸手拨开他,落荒而逃··“哎……你这小子”靳辰无奈··是啊,是真的病了,所以宁愿累死,也不能单独和病因呆在一起。
但是为什么还不逃,逃得远远的,逃到安全的领地·志皓苦笑,是舍不得吧,舍不得,或者在他的血液里流淌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渴望狂热的因子。
虽然天下的时尚编辑都挑剔,但亚洲毕竟不好和欧洲比,这场秀在容川已经是最高水准,自然大红,而公司又顺势做了一个重要决定·因为这一季的风格偏向保守,东方色彩浓郁,又适于日常穿着,索性便搞一个全亚洲的巡回展,以增加在亚洲区的知名度,也进一步打开市场。
毕竟高级订制虽然听起来风光无限,但一个厂牌要赚钱还得靠成衣的销售··只是这样一来更苦了志皓,服装,编排,布置都早已定好,靳辰只需要在秀台最后出来亮个像,剩下的种种杂务:订日子,订场子,上百个模特要乔通告,与当地媒体的沟通,制订宣传策略,通通要靠志皓统筹安排,他又心细,事事都要做两遍确认,人人都高呼吃不消。
X企划部也有一些老资历,最初萧志皓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突然空降统领大局,背后亦有多多负面评论,可是日子久了,再没人敢多说话,谁敢和他比,只要工作还没有完,他可以不眠不休。
到最后连靳辰都看不下去,皱着眉头与他商量:“我再加你一倍薪水可好你先回去休息·”·志皓苦笑,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的想法:那时,我可以一天来回飞六个小时,只为了陪他吃顿午饭,从无抱怨。
是的,他从没有比现在更能明白这句话,他心甘情愿为他耗尽每一分心力,他不觉得累··他想与他在一起,计算与他相对的每一秒钟,捕捉他生命的节拍,最后忘记自己。
有些人是绯闻绝缘体,有些人天生是棵桃花树··靳辰和John的恋情正式告一段落,毕竟两个都是大红的忙人,聚少离多的感情本来就难再进一步,如今又闹出这样的波折,一个意冷,另一个马上心灰,倒不如趁现在爱情的模样尚且美丽动人,给对方留下完美回忆。
空窗不到月余,八卦小报已有最新绯闻对象传出,这次的佳人叫杨怡佳,亦是当红模特,当下巡展的这一台秀正是由她开场·不过志皓的觉悟远在这些狗仔之前,他看到杨怡佳的目光,一如她的历任前辈,痴迷纠缠,只绕在靳辰一个人身上。
逃不掉的,志皓苦笑,靳辰有神人伎俩,他只需坐着等,总有飞蛾扑火,欣欣然冲过去,烧个干净··杨怡佳,杨怡佳……宜家宜室,可见父母对她有多美好期望,可惜了。
26.·又过得月余,数字周刊登出通栏大标题:知名设计师夜访名模……·本城最知名设计师靳辰前日深夜探访名模杨怡佳,在其家中逗留三个多小时方才离开,靳辰进门时手执一张最近的DVD影碟,但不知是否掩人耳目云云。
……·照片丰富,角度俱佳,连那张DVD的封面都看得清楚,杨怡佳妆容完整,Pose优雅,哪里像是被偷拍,封面硬照也不过如此·志皓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心头已有火焰燃起。
绯闻是所有八卦的源头,也是城内新闻娱乐业的根基所在,这样耸动翔实的新闻自然人人追捧,志皓心怀鬼胎断了靳辰大半媒体通告,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女方··她一时笑:说靳辰英俊体贴,事业有成,自然是每个女生心中的王子。
她一时嗔:说媒体不要捕风捉影,大家都是好朋友,别写得太过份了,坏她名誉,她将来还要恋爱嫁人··她一时羞:说靳辰的笑容最最动人,当他对着你笑,什么会答应下来。
……·志皓冷眼旁观,心情愈加阴沉,这样唱作俱佳,倒不如转投演艺圈,现成的偶像剧女配··一圈巡展完成,志皓整整瘦掉十斤,好在效果惊人,轰动全球,于是所有辛劳都化为值得。
靳辰最会在繁华上收买人心,庆功典礼搞得隆重又温馨,又大开红包,人人都有重礼,哄得一干员工只差没签下卖身契··杨怡佳自然也是晚会焦点,穿一件香槟金拖地长礼服,好似要走星光大道,艳压全场。
她是名模,对镜头有职业敏感,时时恰到好处的站在靳辰身边,双双入镜,才子佳人,画面十分好看··多么繁华,良辰似锦,可惜都不是他的,他始终都是外人··志皓忽然觉得疲惫入骨,靠在自助餐长桌的角落里休息。
·“好累啊”朱敏新晃晃悠悠的靠过来,小姑娘一张脸七情上面,作张作致··“累吗谁让你没长成人家那张脸,要不然也可以跟到前面去风光,不必在背后叫苦叫累。”
志皓心里有气,朱敏新正撞在枪口上,被轰的极冤··不过随便攻击的结果是自取其辱,朱朱是何等机灵的人物,一挑眉嘲道:“老大,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啊”·志皓顿时醒悟过来,大窘,脸色渐渐涨红。
朱朱也知道他不是有心针对,更何况毕竟是上司,眼看他自己死在了楼上,马上帮他搭梯子:“算了啦,这种小女生更新换代很快的,何必同她计较·”·“你又知道。”
“哈我在X三年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种女人心机重,以为是个男人就要死在自己的手心里,但万人迷是什么人,水火不侵金钢不坏,她跟了他一阵看捞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自然会顶不住。”
“好处她还不够好处她现在占这么多版面·”志皓冷笑··“NO,NO,NO,”朱朱神秘兮兮的摇摇手指:“绯闻只是一阵风的事,和万人迷在一起,能得到的当然不止是水果的头条。
不过,重点是:那些好处,只有他给,你不能要·”·“这么爱玩,也不怕哪天自己也载进去·”志皓低声叹,他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心理,究竟有几分是忧虑,几分是嘲讽。
“你放心吧,他是倒不了的·”朱朱吹一吹刘海,那眼神倒像是在看偶像:“跟万人迷耍狠,有谁狠得过他上回那个说怀孕的还记得吗律师函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音,真有小孩十个也生出来了。
倒是像John那种是真的有骨气,你一说拜拜他就陪你说再见,不联络不出现,也不说原谅,万人迷反倒人前人后帮他说好话,分手的错误全按在自己头上·不过反正他花名也重,不在乎多这一条啦”·“你怎么说得来他反倒很无辜的样子”志皓皱眉。
“他搞这么多事,怎么还会无辜只不过他倒还算公平·”·公平志皓心里动了动,也许吧··只是听了这么多,真是越听越累,志皓懒懒的招来手下工作人员又把各项环节核实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就全然不顾小姑娘的悲鸣声,吩咐朱朱帮他镇守,一个人偷偷溜到了酒店附送的休息室里去。
人一倒在沙发上,便朦胧睡去,梦中人物纷至沓来却个个面目模糊,到最后只看到靳辰的背影,双手插在裤袋里,冷漠疾行·志皓心中一动,急急忙忙跟上去,前人转过脸来,面目狞猊,他大惊,顿时醒过来。
原来不知是谁关了大灯,难怪会睡得如此沉深,志皓抹一把脸,只觉得后背冷汗连连,刚想活动一下筋骨,这才发现腿上伏了个人··是靳辰,自然是他,身体蜷缩着,将头搁到志皓的腿上,把自己藏得非常好。
时光如河水逆流而上,志皓只觉又回到几个月前,那时他们初相识,尚在调整,彼此有一点好感,相处最是融洽·为何不永远停在那一刻彼时他洒脱自持,自自然然的将这只头搬开,不觉半点不舍。
为何·发沙角上有一台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散开来,靳辰的脸全隐在阴影里,只有鼻尖的一点高光··志皓忽然叹息,笑容戚冷,真是见鬼,他竟不觉后悔……天,他竟不后悔·只因现在这一刻的时光,他便可以不后悔。
靳辰本来就睡得不深,志皓略一动,他也醒了,眉开眼笑的抱怨:“你小子,倒是会享福,丢下我一个人在外面,自己来睡觉”·都市情缘·“本来就已经没我的事了,”志皓疲惫的笑笑:“我又不是晚会焦点。”
靳辰仔细看他的脸:“可怜可怜……唉,真担心劳工署来找我麻烦·”·“主公,请记得末将的功劳·”志皓开玩笑。
“大恩大德,怎么敢忘记你要什么奖励尽管开口·”·志皓凝眸,却不敢转头去看他,我想要你,也可以奖给我么·27.·“你人在这里,杨怡佳怎么办”志皓不想继续原来的话题,但话说完才发现,这话题更烂,为何要提及,是不甘心么·“我累了,反正她一个人也顶得住。”
“你和她,是真的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靳辰忽然笑:“唷,小子,退步了哦,到现在才来教训我……”·“她不是真的爱你”·电光火石之际,志皓忽然明白他在介意什么,原来他不是恼怒靳辰花心草率不负责任,他生气的是,那个女人她未付真心。
真是没救了啊,萧志皓,你不是一向最厌恶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吗,当年那个男人在你还没有出生时就抛妻弃子,间接累死你母亲,害你十七岁就沦为孤儿,寂寞伶仃··萧志皓,你的童年梦想呢·你的人生原则呢·你分明是对这人格外宽容,实行双重标准·“她爱不爱我,你干吗要这么激动再说了……” 靳辰莫明其妙:“不是真的爱我,不是更好吗是你教训的啊,不要乱对人好,不要随便说开始,不要害了人,现在她不是真的爱我,那多好,我就不会害人了啊。”
“她借你扬名·”·“那又怎样我又没损失什么,她很体贴,对我十分在意,处处考虑我的想法,让我觉得被需要重视。”
靳辰一顿,看到志皓缓缓转过头来,定眉定眼,竟莫名觉得的有点心虚:“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在诡辩算了……不过……你能了解吗,一个电话打出,被拒绝,身体被风吹冷……”·“你只是寂寞了需要一个人来陪吗”志皓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嘶哑黯沉,像是由另一个人发出:“那么你觉得我怎么样”·真是奇怪,他只觉心跳得极缓,声音亦是平到没有一点起伏,他像个旁观者,听人说着与完全与自己无关的话。
靳辰一脸诧异,静静的看他··直到此时志皓才开始担心,怕那人忽然笑开,拍拍他肩膀说:阿皓,你真是幽默··又或者,斜斜瞄他一眼,说:你可有腹肌六块·又或者,叹口气:你可知道,他们的美貌令人愉悦·又或者……·志皓终于确定,自己真是在发疯,他有无穷选择,个个条件都优过自己。
但他并无后悔,就在方才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他毕竟不是靳辰,他不可以看着自己爱的人恋爱结婚生子而完全无动于衷,既然如此,既然还有底线,既然还有要求,那就不得不放弃了。
他想听一声拒绝,如此才能放手,再无遗憾··但是靳辰说:“你玩不起·”·“你怎么知道”志皓心里一震,喉头咯咯响:“既然是玩,又有什么玩不起的。”
“你与我不是一个路数,你应该早早结婚,生一圈小孩·” 靳辰笑容淡淡,眼前忽得一暗,一阵温润的呼吸喷到脸上,后脑被一只手锁住,另一只手放在他颈边,然后,便是唇,重重的压过来,不留后路。
唇与舌都有自己的灵魂,遇到同类,一触即发,缠绵纠结··靳辰失却先机,但他是中个高手,更擅长后发制人··志皓只觉得一股火辣的气息从头上烧下来,全身的皮肤都在滋滋作响,令他忘了呼吸,当靳辰的唇移开,他猛得吸一口气,几乎被呛到,喘息不已。
“你的身体对我有感觉·”志皓牢牢的逼视他,眼睛幽黑闪亮··靳辰忽然笑开来,露出雪白牙齿:“对,但你的脸,红得更厉害·”于是轻轻伏下身去,舌尖从已经湿润的唇上划过,轻轻咬住他的耳垂……·“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在他耳边轻轻吐出这句话··志皓本以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应该会很悲哀,但不是的,实事上那种感觉,更接近于轻松,释然……·就像,当你要吸毒,有人说你放心,随时都可以戒掉。
当你看中某件珍宝,有人说先拿走,随时都可以还回来··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没有损失,不必负责,退路完美,所以大胆前行……原来,这,才是靳辰魔咒最重要的一环。
28.·人生的际遇常常在几分钟内做出重大的转折,有时候快到连当事人都反应不及,志皓重新回到会场,躲进角落里看人群,靳辰消失了一阵又重新出现,自然被人围得更紧。
他只觉越看越是恍惚,几乎要怀疑刚才那惊人之举究竟是真是假,是否只是黄粱一梦··“萧先生你很热么”·“热没有啊……你觉得热吗”志皓直觉反应是要找酒店管理员来看空调温度。
“我不觉得啊,不过萧先生你脸好红,都在出汗·”·……志皓静下心,果然全身湿腻腻,只能强笑着打哈哈:“还好,还好……”·天,志皓忽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他勇气惊人,一举按下play键,但是却忘记先看游戏规则,就当是没有结果的游戏吧,那么需要阶段性的忠诚吗是否可以一脚踏两只船·就算是香槟,喝多了也会挂,好在一个身高达到174CM的女人再瘦弱也有点子小力量,杨怡佳步步相随,恰到好处的扶住靳辰,志皓冷眼旁观,一时搞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权利郁闷,越发郁闷无双。
晚宴闹到凌晨才散,志皓是工作人员,悲惨的留下来打扫战场,等收拾妥当回到车里,却发现已经有大宗行李趴在后座··“你怎么进来的”志皓大吃一惊。
“我让车童帮我开的门·” 靳辰的神色单纯无辜如天使··宴会开场时分外忙碌,志皓让人停好车后忘记拿回钥匙,顿时心中怒骂,妈的,见色忘义,看老子明天不去投诉你们。
“哼”他气哼哼的坐进车里··“去你家还是我家” 靳辰的头从背后伸过来,趴在驾驶坐的椅背上。
“啊……”志皓大惊··“噫”靳辰眼中露出怀疑的光:“某人不会是忘记刚刚自己说过什么了吧”·志皓大窘。
靳辰却不放过他,伸手戳戳他肩膀:“哎,你到底知不知道做人男朋友要干点什么”·志皓全身一震,一脚刹车到底,靳辰一头撞在车顶上,抱怨连连:“萧志皓,你谋杀亲夫”·这……志皓,只觉自己是一台古董286电脑,指令超标,内存满溢,CPU当机……·这,这,这……为何完全不是他心目中应该的样子,那种充满了绝望的末日爱情,怎能是这个样子的。
“你不会告诉我,你活了二十八年,还没有性经验吧”靳辰眯起眼睛··“当然不”志皓脱口而出。
靳辰扬眉,微笑……·“那现在可否由我来开车,我有点信不过你”·“不行,你刚刚喝了那么多洒·”·“不过是香槟而已……” 靳辰探头过去,吻住志皓的耳垂,志皓全身僵硬,任那温润的舌尖往下移缠绵到颈子上,一只灵活的手从扭扣的空隙里探进去……·他又忘记了呼吸,只看到眼前金红一片。
“现在呢你不觉得以你现在这种状态开车,实在有点危险吗”·废话,当然危险,都是你的错……志皓怒目而视。
“乖”靳辰循循善诱的让他交出驾驶权··由靳辰同学掌舵,那方向自然也只有靳宅,志皓一脚踏进门,不由得感慨万端,当日就是从这里开始,他的命运被全盘改变,从此自平安大道上离开,走进未知领域·“要不要喝咖啡”·志皓摇头,坐进沙发上他原来的位子里:“可不可以关灯”·明月依旧,星依旧,人也仍旧,可惜心境终究已是不同。
靳辰在他身边坐下,沉默良久,忽而轻声道:“不如先睡一觉,明早醒来,忘记今晚所有事·”·“为什么”志皓跳起来,眼睛闪闪发亮。
“我怕你后悔·”·“你又不是我”·靳辰无奈一笑,将手自他衣领间伸进去,志皓顿时僵硬起来··“看,你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靳辰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我先去洗澡,你自己找客房睡·”·淋浴开到最大,水温开到最低,一路冲下来,靳辰有点郁卒,这小子说得没错,这身体对他有反应,可惜了……·他不会个好对像,那样认真的孩子,他怕他最后会难过。
冰水狂流,靳辰忽然觉得背后有风吹过来,一转身,竟是志皓唬着脸站在外面··“老兄”靳辰脾气再好也会生气:“你是要免费参观祼男么”·29.·“那我赔给你好了”志皓一脚踏进去,双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冰凉的水浇在炽热的肌肤上,几乎可以看到白色的水气,志皓瞬间被打湿,水滴从头发上流下来,眼前一片模糊··“你会后悔的·” 靳辰微笑,伸手抚摸他的脸。
“或许吧但不会是现在·”志皓轻叹一声,直觉向着最温暖而柔软的地方靠去:“所以,不要给我机会后悔·”·海明威说,当你和一个你爱的人做 爱的时候,会看得到地平线在移动。
但志皓觉得这话明显没有道理,因为,假如你正在和一个你爱的人做 爱,又怎么会去观察到地平线·这一次不是因为光过敏,但志皓仍然早醒,靳辰的睡相十分糟糕,喜欢抓所有抓得到的东西,枕头,被子,或者,人。
志皓被胸前的手臂压醒,呼吸有点吃力,却不想搬开它··真是离奇啊……居然……做了·志皓只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直都是安份守礼的好好先生,历任的女友里,感情进展到可以做 爱的,也只有一人,而封清因为是从死党好友发展出来,更是连KISS的次数都不多。
一直都觉得如果没有结婚的打算,就不能随便解开女友的衣服,做男人,要懂得负责··当然,对靳辰不用负责,反正他们也没有婚好结··是真的,他迷恋这个男人的身体,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他的脸让他心动,他的嘴唇令他战栗。
是真的,理智有时会模糊,但身体最清楚,什么是你渴望的人,它会明明白白告诉你··“又醒这么早”看来清醒的靳辰睡相更差,连整个人都想靠过来。
“那个,杨怡佳呢你打算,把她……”这句话,他本不想问,但是如梗在喉,不吐不快··都市情缘·“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
一语定性,多么可怜,作好作歹那么久,花费诸多心思,连演多场好戏,却被人一句话抹煞·志皓压抑不住唇亡齿寒的恐惧,咬牙,问出最不想听答案的话:“那么我们算不算是开始了。”
“你说呢” 靳辰淡淡看他一眼,志皓心头一凉,正下意识的要用冷笑来保护自己,想不到靳辰大爷先人一步,快人一拍,作出狰狞面目:“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上老子床的吗”·哦·“切,你小子,分明当我是牛郎” 靳辰十分受伤。
“哪有”志皓着急分辩,回头一想,嘲道:“难道你不是……”·“太过份了……萧志皓……” 靳辰佯怒,七手八脚的推,志皓一时发怔,一个不小心竟真的被踢下床去,靳辰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张牙舞爪的杀上来,顿时慌了起来,小心的探出一只眼睛:“怎么了要不要我道歉。”
“没事”志皓笑一笑,没有办法告诉他,就在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如此快乐,快乐到开始梦想未来,不过,是不能和这个人说未来的,问他要未来,就没有现在。
未来很远,但现在很近··30.·巡展结束,最重的重头告一段落,虽然还是有很多例行的杂务要理,但是对于志皓来说,生活已经轻闲得像休假一样·不过也幸亏如此,最近的大脑时时有当机的状态,就像一直要到靳辰对他毛手毛脚了三天之后,才醒悟过来要约法三章。
第一、不得向媒体公开关系··第二、不得公共场合做出暧昧举止··第三、坚持遵守以上二条··可怜他说得急火攻心,另一位也只是一脸玩味的笑,眼神温润随和:“随便你想怎么样都好。”
不过似乎每一次由志皓挖下的坑,最后都会自己先跌进去,靳辰有时会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咬住他耳朵,轻啮慢咬,成功的看他身体瞬间僵硬,然后无奈的在他面前摆摆手,说:唉,不能在公共场合亲热……转身扬长而去,背后留下一个抓狂的男人。
如是再三,志皓终于暴怒,尾随了他进办公室,拉上窗帘,关门落锁,然后扑上去泄火··可怜的人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牺牲自己,冲动的结果是拿着冰袋敷自己嘴唇,要不然如何出门见人。
靳辰同学仍然到处放电桃花依旧,无数狗仔靠他开工放粮,志皓开始还应个景在意一下,到后来发现实在吃不消,一周换两任,他连名字都记不住··靳辰,看来当你是牛郎的也不止我一个人呢,志皓只觉十分出气。
志皓不是粘情的人,很奇怪的靳辰也不是,都是有工作的人,办公室就要占去一半生命,剩下那些,吃吃睡睡又要耗去大半,晚上还有大耗体力的余兴节目··便觉得这样的状态也很好,白天在宽大的工作室里,靳辰忙着想衣服,而他则坐在布料堆上看文件。
志皓一向都是平和的,虽然偶而会急躁些但心态一直很平,可是那天早上当他接完一个电话之后,他却是真真正正的着急起来了,在那通电话里,封妈妈零零总总的说了一大堆,但重点只有一句,第一句,她说:“冯坤回来了……”·当时志皓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硬生生的把一句三字经拦死在嘴里,没有长辈面前骂出来。
封妈妈在电话里戚戚哀哀:唉……他怎么又回来了呢唉……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唉……小清这孩子你也知道的……唉,她又不说……唉……我担心啊……唉……你去劝劝她啊……唉……不要什么委屈都自己担着,唉……唉……唉……·事关封清,志皓的神经本来就有点紧,再被封妈妈这一韵三叹,唉唉唉的一串唉下去,再坚强的心脏也跳着七零八落,几乎立马就想冲过去问个究竟才好。
·偏偏志皓又不算是个多藏得住事的人,心里发慌脸上就乱,靳辰看在眼里,便笑道:“你背上着火了吗”·志皓狠狠瞪他一眼,默不作声。
他不说,靳辰也不问,悠悠然的等着,手上转着铅笔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画着稿·临了,当然还是志皓先忍不住,红着脸开口:“阿清有麻烦,我要去看看她。”
“唔严重吗”靳辰倒有些诧异,能让这死工作狂急到要翘班,可见绝不是一般的麻烦··“很严重……”志皓铁青着脸,转身就走,临到门口了终于忍不住,把早上没骂完的一句国骂发泄出来:“他妈的狗杂种”·噫靳辰一挑眉,不是封清有麻烦吗怎么这小子搞得像是要去打架一样。
不过他的这种疑惑并没有维持到三分钟,三分钟后志皓又铁青着脸严肃的开门进来:“你等下要干吗”·“哦……”靳辰扬一扬手里的铅笔。
“明天再画成吗”志皓心虚,所以表情越发严肃郑重的紧··“行啊”靳辰倒有些被唬住了。
“那好,跟我走·”志皓转过身,紧绷绷的脸松下来,满是心虚和无奈··“为什么要拉上我”靳辰坐上车,眼看着志皓的脸臭得一塌糊涂,饶是他阵脚再稳,也不免有了几分好奇。
“去帮忙”·“到底什么事啊”靳辰诧异··“你等下就知道了”志皓顿一顿:“你一定可以帮上忙的,这是你最大的专长。”
靳辰一头雾水,难道封清没衣服穿了·因为封妈妈说封清这几天在家里避风头,志皓便直接带着人杀上了门··封清在猫眼里只看到一个人,便苦笑着开了门,却冷不防看到志皓背后探出的那半张笑脸,眉眼弯弯,伸手摇一摇算是在打招呼,却浑然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招财的猫,封清一时没忍住,噗哧一声便笑开了。
“你把他带过来干吗”封清奇道··“这种事我们两个都没什么经验,只有他是高手·”志皓心急口躁,自己先去厨房倒水喝。
封清一怔,转而又回过神,笑得说不出话来··靳辰眼睁睁看着这俩人拿自己打哑谜,心里的好奇越加发酵,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笑弯的眉眼皱起来,一副委曲样:“什么事啊,什么事啊……你们都不告诉我”·封清看惯了电视上那个高大英俊斯文的靳辰靳大帅哥,一时间愣是无法接受这莫大的落差,怔怔的呆在了当场。
靳辰看她不言语,越发作张作致:“喏,阿皓他不说,你也不说,我人都被拐来了,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封清手足无措,求救似的看着厨房门口,志皓刚好端了两杯水出来,顿时一脸黑线的大喝一声:“靳辰,不要对着我的女人撒娇”·靳辰闻言缩了手,扁起嘴缩到沙发里面去,颇为哀怨的一回眸,眼中一脉无辜受伤之色。
封清嘴里发干,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志皓虽然明知道这小子是借墙上树,到底还是忍不下心肠不去哄,只得佯佯的走过去,手一伸:“要不要喝水·”·“哦”靳辰很没骨气的接过水,很有骨气的继续转过头。
“哎,我又不是故意要瞒你,我……也不晓得怎么说嘛”志皓坐到他身边,苦恼的抓头··哦封清眼中火光一跳,闪过一丝讶色。
29.·“简单来说就是最近有个人在追求我·”封清心思转得快,开口为志皓解围··“不喜欢”靳辰倒也不搭架子,自觉自愿的进入了状态。
“嗯”封清苦笑··“拒绝不了”·“嗯·”封清点头,和聪明人说话真是舒服:“此人有道德洁癖。”
“哦”靳辰一挑眉··“凡是与他的道德观不相符的必然是脏的,都要努力清除之·”封清颇有点嘻笑怒骂的意思,只是眼中的无奈之色抹不去。
“哗”靳辰赞叹:“这人简直想做皇帝,怎么会活到今天”·“不幸的是他只想做我的皇帝,因为他看得起我。”
哈,靳辰一愣神,也笑出几分无奈··他想一想,忽然眼睛一亮:“噫,对了”·那两人精神大振,心想高手就是高手,一转眼就有主意,却不想靳辰一脸困顿:“不是说让我过来帮一个我很擅长的忙吗”·两人呆了半晌,面面相觑,志皓只得呐呐道:“打发追求者,本来……就……”·靳辰恍然大悟似的眼睛眨一眨,居然老脸一红。
“咳……”封清适时的咳嗽一声:“这个,我们先聊一下重点吧·”·嗯,靳辰倒也不以为意,做一个手势示意她细说从前··所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在开始的时候都是相似的,封清当年毕业留校,冯坤恰巧是她科室里的副主任,是老资格的前辈师兄,封清为人灵俐又是新人,在科中一干前辈面前自然有心讨好,两人相处甚欢,当年也得他不少照顾。
后来冯某人私下表白,封清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与他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于是百转千回的寻了个理由拒绝了事··所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到这里便会产生一个分野,有些落花离了流水嫁于东风,有些落花随波逐流无悔追随,而冯坤他选了一条新路子,他不走,他不要做落花,他要做堤坝。
“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向所有认识我的人打听对我的印象,基本上好话他是不会记得的,凡是恶言于他有利的便全部收集起来,告诉我听”·“他那时只要看到我身边有男人出现就要发飚,而且绝对不会就事论事,绝对要找实验和工作上的漏洞借题发挥。
他的理由是因为他还在追我,无论我拒绝几次不管,他反正是在追,那么,如果还有别的男人在追我,就是应该要告诉他·而且,将来如果我找了男朋友,那个男人一定要能让他看得爽,要能服气。”
“然后呢你如何让他死心”靳辰失笑··“然后么”封清浅笑,却拿眼睛看志皓,志皓一径的红了脸期期艾艾:“然后么,我就和阿皓好上了,带着他镇场子,到学校里走了一圈。”
·“他还不死心”靳辰诧异··“死心了,不过死心之后,愤怒难消,人前人后骂我水性杨花,对他初乱终弃。
我自问从没给过他半点错误的提示,最多不过吃了他三顿饭,后来他问我讨那三顿饭钱,说是既然不打算做他女朋友就不要让男人付帐,让我顾着点女人的尊严·”故事到此已经彻底演化为天方夜谭,封清自己也忍不住嘴角边满是笑,只是带了三分苦涩。
“哗”靳辰以手扶额,骇笑不已:“阿皓,快,快来给我一拳,让我确定自己是否还在人间·”·志皓自然不动,瞪他一眼。
“封小姐,我建议你把钱还给他,同时问他讨要你来回油费,汽车折旧,化妆品损耗,误工费,以及与一个恶心人共餐的精神损失……”·封清大笑:“我让他去开单子,进出条目列清,算个总帐,我核对好之后签字画押,多退少补,然后复印一百份全校分发,公告众人让大家知道我已经不欠他钱……”·都市情缘·封清还没说完,靳辰已经笑倒,整个人伏在沙发沿上,笑得口齿不清:“然后呢……他照做了”·“没有”封清十分惋惜。
“那么然后呢”对于此人,靳辰已经放弃大众思维,浑当是在听个传奇故事··“继续纠缠,十天半个月的发一次飚,手机,MSN,当面……利用一切联络的手段,他要逼我认错,逼我承认辜负了他,不依不饶不死不休差不多一年,直到后来,他有机会去美国参与一个合作项目。”
这仍旧上天方夜谭,但因为全应在自己自己身上,所以笑不出来··“你竟会与他纠缠这么久”靳辰也收敛了嘻色:“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有”封清重重点头,神色间有一丝黯然:“我要做完人,我不想有任何错处,我希望世人都会认可我,我带着一种可笑的知识分子的酸劲,我以为这世上的道理是可以辨得明白的。”
志皓心疼道:“阿清,你不要胡说,分明是那个混蛋脑子不好,你又算有什么错”·“不,我当然有错·”封清苦笑:“我若是一开始就不给他半分好脸色,他也不会爱上我。
若是我可以在他向我表白之初就看清楚他的为人,毅然断绝和他一切可能的联系,那么他也不会有机会纠缠我·但是很多事都是回头看,才可以看得这么明白,在最初,我们都奢望事情会很快的了结,都会希望牺牲和损失越少越好,结果便成了这样……”·“这不是你的错”靳辰笑一笑,封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一天一口慢慢的啃,痛感就会麻木,这是正常的,你没错。”
“真的吗”封清一怔,眼中隐现水光··“当然,你只是没有成为一个手腕高明的玩家,这不算是错·”靳辰的眸色是沉褐的,当他牢牢凝视你,温柔如水一般流荡,封清心头一暖,神情又柔和下来。
32.·“好吧,那现在我可以帮上什么忙”靳辰摊摊手··“因为那混蛋又回来了”志皓闷哼一声,他为人好恶分明,要说起来比封清还要讨厌那人。
“呵”靳辰笑道:“火气好大,你怎么没去打他一顿”·“哼,要不是怕他背地里伤害阿清,他有十个头也让我打扁了。”
志皓怒骂··靳辰鼓掌:“真是个正义的好孩子·”·志皓登时气结··“他从美国带回来一个项目,说是要跟我合作·”封清有些困惑的。
“他妄想”志皓脱口而出··“如果做了,你会有什么损失”靳辰笑容沉静,不露声色的伸手拍一拍志皓手背以示安扶,志皓吓了一大跳,脸上显出可疑的红色。
“我仔细研究过这个项目,不是假的,可以做·而且我们在合作的过程中并不用碰面,不过他掌握核心技术,很可能做到一半他放我鸽子,浪费我时间·”·“所以啊,你一定不能答应他,不能让他的当。”
志皓大急··“可我却觉得可以做……”·“哎你少胡说”不等靳辰说完,志皓已经打断他。
“听我说完啦”靳辰撒娇,伸手摸摸志皓的发,志皓自然吓得闭嘴:“如果这不是一个陷井,那便是一个和解的契机;如果是陷阱,那更不能拒绝,你拒绝他这一次,他会想下一次,没完没了,你不能提防他一辈子。
既然这次就算被坑了,损失也不大,你倒不如让他坑这一次·”·“凭什么啊”志皓生怕他再动手动脚,声音也轻了几分··“他想赢,你就让他赢,如果能让他赢这一次就能化解怨气,也算是值得。”
封清的眸光闪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我觉得你也是时候应该考虑后路了,这种人决不可以离他太近·”·“其实,他那个核心技术,倒也不是学不会。”
封清眼中闪过一丝流光··“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靳辰轻松一笑··“哎,你们两个”志皓有点不满,真是现世报,刚刚靳辰的郁闷此刻全应在他身上了。
“阿皓,我饿了耶”封清不常撒娇,所以难得做一次便十分的有效力,志皓虽然明知道她是故意支开他也不忍心拒绝,只好起身进了厨房。
“你怕他知道,为什么”靳辰颇不以为然··“没必要·”封清不置可否··“我知道你什么心思。”
靳辰冷哼一声:“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所有奇心智巧都是小人技量,非不能也,实不为也·就算是为求自保的做了,也要装出茫然无心的样子,最好让旁人觉得这不过是机缘巧合,而你事先什么都不知道,最无辜不过”·封清冷不防被他说中心事,一时竟无可辩驳。
“本以为你还算是个聪明人,想不到也是个作茧自缚的·”靳辰眉间有隐现的怒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过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让他求仁得仁,居然还要因此而自责,哈,我开始觉得现在这一切,也算是你自作自受。”
·靳辰是绝少失控的人,偶而擦一点点边便已自己惊觉,马上停口再不往深处去,封清沉默良久,忽然苦笑道:“对不起·”·靳辰吃了一惊:“你没什么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我自己·”封清笑得温和,眼底有淡淡的疲惫闪过,却把话头一转:“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她是被数落的人,自然可以主动转移话题。
靳辰一愣,挑眉笑道:“我知道·”他顿一顿,眼睛狡猾的眨一眨:“那,我……和他……”·“我知道”封清也挑眉,学了靳辰一式一样的笑。
“哈……”靳辰笑开:“亏他还这么小心谨慎的·”·“是啊,还自以为瞒得很好”封清也失笑。
“这个傻瓜”·“你什么意思”封清顿时变了脸色,就像只有加菲猫可以骂欧迪狗一样,虽然她心里早傻瓜白痴的骂了无数遍,但是听靳辰这么一说她马上便不爽。
“和你一样的意思·”靳辰笑眯眯,不退不让··封清越加不满,薄怒道:“你怎么能和我比,你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优点·”·“他很可靠。”
靳辰笑得很淡,笑意全敛在眼睛深处:“值得信赖,决不会为了自己伤害任何人·”·封清顿时动容,言语间的锋芒全柔了下来,柔声道:“不要欺负他。”
“我为什么要欺负他何况,你看他那样的人,像是个可以随便被欺负的吗”·封清怔了怔:“那么,不要辜负他。”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辜负了·”靳辰的神色间有几分萧索:“如果时过境迁,很多事都变了,我的感觉也变了,于是未来的路我决定不再与他一起走,那不叫辜负。”
封清闻言一惊,眸光如刃狠狠的杀过来,靳辰不避不让,平静的与她对视,半晌,竟是封清软化下去,轻叹一声:“你有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不一定,你和可以我说说天纲五常,中华民族的传统价值观,以及爱的纯粹与承诺。”
靳辰唇边有三分讥讽··“什么有什么承诺可以绑得住人心,说不定,你反倒是最坦白的人,而且我遇上过一个暴君,我无意去做别人的暴君·”封清意兴阑珊,各有各的命,她何必强出头,谁都做不成谁的保护神。
33.·“唷开饭了”志皓适时的端了三只碗出来,打破僵局··封清有收集奇巧精致器皿的习惯,那三只玻璃碗个个晶莹可爱,只是里面却是一式一样的放了——泡面。
靳辰略一皱眉,大约是真的饿了,倒也没怎么计较,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噫”他眉峰一扬,抬起头来··封清闷头笑:“萧志皓生平两大绝技,煮泡面还有速冻水饺,那都是长年浸淫其中,千百次的锤炼得到的真知。”
靳辰失笑:“我倒是真没想到,泡面还能泡出这个味来,看来孺子可教,以后要多加练习才对·”·他一边笑得意味深长,一边却把目光在志皓脸上扫来扫去,志皓被他看得脸红,只得埋头苦吃,可是那两道目光像是有实质,沉甸甸压到身上,他急于脱身,便故意愤懑道:“这年头,什么世道,阿清你这样规规矩矩的人竟会遇上那种混蛋,像这小子这种祸害倒平安无事。”
靳辰笑道:“那种人看不上我的·”·志皓想想,倒也是啊·某人向靳辰叫嚣:你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摸你的头发·某人向靳辰叫嚣:你既然不肯做我的人,为什么还要接近我·某人向靳辰叫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要一起吃饭·……·如此奇境,不消说靳先生应该会用怎样一付匪夷所思的眼神来看他,光是单方面的想想,也觉得十分好笑。
“不一定哦”封清笑道:“既然是暴君,他又怎么会管你本来是什么模样的”·“不,不可能的。”
靳辰轻轻摇头:“他管不到我,我是不会有任何把柄给人的·”·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有心··封清一瞬间沉了脸色,但这是自己的事,她不好发作,终究还是有些讪讪的道:“那是,您是什么人啊。”
靳辰随意一笑,并不以为意··倒是志皓,一径的沉默下去,偶尔偷偷的略过一眼去,眼神复杂难言··这几个不见得都是调节气氛的高手,但胜在气量大,各自沉默几分钟,换一个话题,那一节便抹过去了。
靳辰临走时给封清留下三句真言:·第一、不要试图说服任何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你不是他,不必明了别人的喜悲,你需要的只是一份妥协,让人心悦诚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话。
第二、不要向陌生人诉苦,将自己的血泪摊开来,不过是换得一声惊呼或者一记皱眉,这种同情最为菲薄而且廉价,得之亦无多少欢喜,若是不得反是沉重打击·而这世上总有一些貌似宽容实则苛刻的人,他们最擅长慷他人之慨,表达自己的慈悲。
第三、若是有人对他人严苛,独独对你温和,不要惊喜,马上离开··封清知道好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点头称谢··车是志皓的,是以回去仍由他来开,靳辰坐在旁边颇有些小得意似的:“怎么样,可有给足你面子”·志皓闷闷应了一声,却没有多言,靳辰不免有些诧异。
然而志皓却是藏不住太多话的人,就算是一时忍住了,到最后终究还是要说·靳辰看他停车,动作放缓,若有所思,便知道他已经在酝酿用词,心里不觉叹息一声。
如果真的成心要逼问什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诈,装做毫不在意的问出来,让人防不胜防的说出口,就算是听到了答案也要装作茫然不知似的··若是这招太难学,无论如何也要用个快字,冷不丁晴天霹雳似的打下来,在电光火石之际,那人的脑子来不及转,或者会听到一句半句真言。
而最最不好的,就是像志皓这便,还没有开口问,对方已经将阵势都布好了··都市情缘·果然萧志皓慢吞吞的锁了车,数次欲言又止之后,终于还是问道:“你是真的从来不会有任何把柄给人吗”·原来是这个,靳辰不自觉笑得有些冷:“是啊。”
志皓抬头看他一眼,仍是方才那般复杂的神色:“这样不好·”·“是吗”靳辰不置可否,他是极温和的人,然而他的温和却是靠极强悍的执着做骨架的,他的自信有时候近乎于信仰,所以才能完全不顾及旁人的想法,他甚至是从不会屈服的,最多不过审时度势的做一点妥协。
“你没有任何弱点,那是不是也代表着,没有什么事对你是重要的”志皓不是长于言词的人,没有办法把一花一叶说成个世界,他努力去表达,却仍觉得词不达意,然而靳辰却有些怔忡了。
志皓无意识的搅动着手指,不自觉有些气闷的:“你什么都有了,所以什么都不在乎;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在乎·”几乎是固执的,他看着他的眼睛说这句话,虽然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温柔亮泽一如往常,志皓却觉得他看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光,可是那又代表了什么呢·这个百毒不侵的,自称不会有任何一点把柄给人的男人·志皓便有些泄气,伸手抱住靳辰的肩,把头埋到他肩膀上,这是个握不住的人,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想珍惜啊。
过了好一会,志皓才感觉到一双手臂圈到自己背上,然后耳边听到一句最像借口的借口——他说:我也不想的啊·34.·孙大怪是一个人很怪的人(这明显是废话),比如说他会忽然招志皓回去,给他设一个名叫独立经理人的古怪职业。
简单说来,就是靳辰正式成为他箫大经济人私人艺员,他可以利用杰氏的人脉网络,但自负盈亏,定期交粮·这对于孙大,其实没有半分损失,但对于志皓来说,忽然一下子他便成了自由人。
虽然他早已参与到X的日常运作,但毕竟还是别家公司雇员,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此一来就一点障碍也没有了··志皓喜不自胜,一转身就从X捞到了经理头衔,他的薪水最近狂涨,稳步进入中产阶级阵营。
攒够了钱,第一件事便是买房,他有童年阴影,自小随母亲从一个租屋被赶到另一个租屋,一定要头上有自己的瓦,才会觉得安稳·志皓只觉人生曲折,想当初,他就是为赚钱结婚,一头撞进靳辰这虎穴龙潭,想不到这么快什么都有了,但婚已经没得结了。
不是不感慨的,也不是不惋惜,但却不后悔,至少现在不·他从不是得天偏庇的人,晓得天道公平,得到一些必先失去一些··靳辰一向温和,脸上永远有笑容,只要脸色淡下来就已经是生气的征兆,于是当一名设计师冲进来,对志皓说总监情绪不对,不说话,不理人,也不肯笑时,他马上就觉得事态严重。
工作吗志皓一路走一路想,最近都很顺利啊·感情难道他想分手了也不对啊,果真如此,照他的性格也应该是直接坦白……·靳辰喜欢宽大的工作空间,好几间房打通,地上铺干净的毛地毯,成衣布料满地乱扔。
志皓刚一推门进去,就看到靳辰坐在地上,赤了脚,双膝抱在胸前,心里顿时咯得一声,转身招呼闲杂人等离开··“怎么了”志皓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结婚了·” 靳辰抬头,神色间有一丝恍惚··他·志皓瞬间明白过来,还会有谁·又要被请去观礼吗一张请柬过来,他爱的人要结婚了,只是这一次注定不会像面对林意结时那般潇洒,志皓不免为他心酸。
“哦,对不起,你不喜欢听我提到他的·”靳辰的眼神已经清宁下来··“怎么会,我说过的:他的事,你愿意说,我就听·”·何必呢与一个虚无飘渺的人计较,反正就算是赢了他,这个人也不是你的,志皓觉得自己很应该要想开,但,说这话时仍然要用出很大力气。
“算了,没什么意思·” 靳辰放弃··“还有别人知道你爱他吗”·靳辰摇头··“那么不说给我听,你还能说给谁听说吧,我听着呢。”
靳辰怔怔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我们只有很少的联络,一年寄两次卡片,圣诞节,还有生日·刚才他母亲打电话过来,托我帮忙出手本地的祖屋,闲聊几句,才知道他半年前已经结婚。”
到底还是不甘心么志皓心下测然··“他没有邀请我,甚至都没有通知我·” 靳辰眼角晶莹,但笑容可亲:“他根本不觉得需要告诉我,会不会有一天我死了,他也只像是看到报上无数的亡魂一样,只知道一个名字消失了,或者连名字都已经不记得。”
错了都错了,志皓顿时醒悟,他介意的并不是他结婚,他伤心,是因为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在那人心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这的确是真正的可悲,志皓伤及自身,于是越发觉得沉重。
“假如有一天,你要结婚,你会通知林意结吗还是John,乔安娜,杨怡佳他们……你会不会一个个都请他们来·”·“我不介意他们出现,但是恐怕他们不会来……”·“可能他也不介意你出现,他只是怕你不会来。”
靳辰一怔··“又或者他不见得是故意要忽略你,他只是真的不记得·”志皓轻声道·就像,你也不是故意在林意结面前摆风度,你只是真的不在乎;就像,你不是故意要忽略我感受,你只是真的没想到。
志皓不是特别聪明伶俐的人,但有很多事情,因为有切肤之痛,便可以一针见血··“你说的对,” 靳辰轻笑:“就像我不记得很多人,的确如此,就是要这样,这世界才公平……”·“但是我难过……” 靳辰轻轻低头,眼中一直有莹光在闪,但却不流下来:“我觉得难过。”
他轻轻哼起一首曲子,曲调和缓而柔软,志皓只觉得极熟,却还是想不到出处··“难过有什么用一个人难过了就可以让不爱你的人回头,让失望变成满意吗” 志皓轻声慢语,把曾经从他哪里听来的话再还回去给他:“难过是最无聊的举动,人生何其短,越是难过,越是要做开心的事。”
“阿皓……”靳辰伸出手:“带我出去玩·”·志皓一愣,有点微汗:“你想怎么玩”·“随便,我听你的。”
“我不擅长这些……”志皓忽然愧疚,若是换作靳辰以前那些千精百乖的恋人,恐怕立时就有十八种方案附上··“你初恋时,第一次和女友外出约会,约会在什么地方。”
“初恋么”志皓努力回忆:“游乐场·”·“好吧,那我们去游乐场·” 靳辰站起身来,露出极浅淡的笑容,志皓从未像此刻这般不希望看到他笑,一个人总是笑总是笑,也会觉得难过吧。
人的时间花在哪里都可以看出,志皓于吃喝玩乐一途,从无投入也无甚产出,游乐场这种东西根本从未在他的地图中出现过,好在如今有卫星导航总算顺利找到··靳辰的复原能力极快,车到中途已经可以笑容如昔,志皓却一点不觉得轻松。
常言道,一个变态的人,会有无数个变态的方面(注:见鬼,有这样的常言吗桔:我说有就有·)·志皓再次怀疑靳辰是火星来客,笑傲飞鹰时速高达122公里,他轻松坐上去,来回两遍,神色自若,志皓只是站在下面看,已经煞白了一张脸。
“来来,我们去坐海盗船·”他热情招呼,已经完全融入环境,好像春游的小朋友··志皓天生耳平衡有点问题,原地转三圈都会晕,可当下也只能舍命陪君子,咬牙切齿的坐在他身边。
不过也还好,海盗船到底不转,虽然惊险刺激,可下来时只觉得腿软,没有头晕·志皓心下稍宽,胆子又放大起来··靳辰完全是那种让人看了想扁的游乐场玩家,所有的项目都想上,从不手软脚软,只兴奋的尖叫,而且偏偏在这种惊险危机时刻他也还有闲情搞怪,志皓被整得苦不堪言。
十分后悔当时年少无知的自己为什么要请初恋的女友来玩游乐场,喝茶、吃饭、看电影,哪个不比这事轻松自在·(其实小志皓也是很无辜的,因为当时地点是女生定的。
)·“唷过山车” 靳辰眼睛一转,又看到新鲜玩艺··“不会吧”志皓只觉得有如五雷轰顶。
35.·车子还未启动,志皓已经将手掌粘到横杆上,不要问他是为何会坐上来的,反正若是靳辰坚持要达到某种效果,他自然会有无数方法··轰轰轰,直上青天去。
卡车达到最高峰时忽然下坠,志皓觉得五脏像是要喷出来,胃中激烈翻腾,他不住呛咳,天哪,请把时间拔得快一点·车子穿过树影屋尖,那三分钟漫长无止尽,耳畔全是风呼啸声与乘客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头发打在面颊上,像刀割一样的疼,而那一切都比不上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抽动,志皓几乎要崩溃。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车子再作一个大回环旋转,令乘客最后一次发毛,然后缓缓停下来·志皓满眼泪光,已经站不起来··“不会吧”靳辰大惊:“你怎么会反应这样大。”
志皓微微抬眼,根本连瞪人的力气也没有··双脚刚刚踩到实地,志皓就忍不住吐出来,天昏地暗头晕眼花不知今夕是何夕··靳辰大为抱歉,七手八脚的扶住他,道歉不已:“怎么会这样……唉……”·“我早跟你说……我不……能坐……我会晕……”·天地良心,这叫会晕么这么大反应,简直像会死……·足足坐了半个小时,志皓才算是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抬手,指住恶人:“你……我会记住。”
“好好好……”靳辰自知理亏··志皓气息奄奄,自然不能再做惊险运动,好在游乐场里也有许多平安的游戏,靳辰急着赎罪,跟前跟后,十分好说话。
前路一转,又听到少年少女的尖叫声,喧哗一片,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顶,眼前正是最负盛名的跳楼机——大怒神··“要不要玩”志皓也是随口提,反正要玩也是他老人家自己上去玩,他是再也不陪小命了。
“不要”靳辰断然拒绝,志皓诧异的回头,及时捕捉到他眼中一抹深切的恐惧··老……天……爷……·你不会是,开眼了吧·萧志皓大喜过望,一时间头也不晕了,脚也不软了,全身上下流淌着复仇的血液。
“我要玩”·“哦”靳辰一脸惊讶:“那好吧,你去玩,我在下面等你·”·“不行,一起去”妈的,不拖你上去,老子没事玩什么大怒神。
靳辰又迟疑的抬头看了看:“算了啦你还没有恢复,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了,我们去钓兔子好不好”·废话,当然不好,逼我玩过山车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去钓兔子·萧志皓怒目而视,立场坚定不动摇。
“算了啦刚刚是我不好,我道歉好了吧,你让我做别的都可以……” 靳辰因为理亏在前,也不好意思强辩··“不过是大怒神嘛,我都这么坚持了,你也不肯去坐一次吗刚刚的过山车……”志皓气呼呼的控诉。
都市情缘·靳辰像是一震,犹豫不决的盯着高空坠落的物体,沉默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陪你坐一次·”·噢,耶……·志皓喜滋滋的去买票,排队,冲杀在前。
靳辰似乎是真的害怕,一直沉默不语,下意识的往后躲,手指竟微微发抖,但是这一切也只是更坚定了志皓要把他揪上去的决心而已··临到坐在位子上了,他还试图努力:“我们不要玩了好不好,我真的很怕……”·“不行”志皓摇头,斩钉截铁。
只是那一瞬间隔着黑色的太阳镜片,他只觉看到他眼底有极深的恐惧如烟花般散开,激烈而耀眼,志皓有点迟疑,但已经来不及想,因为座位已经缓缓上升,志皓从不是游戏达人,大怒神虽不是顶级罩门,但是事到临头他也只有精力专注自己。
升到最高处,略顿一顿,忽然地心引力就失去了存在感,整个人失重,远山近水全连成了一片,白光刮痛整个眼膜··眩目的感觉可能只半秒,但在当时却要漫长的多,因为这游戏不转,志皓只觉得心砰砰乱跳,却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机子一停稳,他已经恢复过来。
·但是靳辰……·志皓根本忘记自己叫了他几遍,连工作人员都被吸引过来,他缓缓的醒过神,茫茫然转了一下脸,手死死握在扶手上,一时间竟自己也张不开,志皓听到他在说:“抱歉……”但那声音如此飘渺,几乎听不出一丝生气。
不会吧志皓又惊又悔,·直到把他生拉硬拖的弄下来,志皓才确定问题真的严重,这小子全身像没有骨头一样,已经软得快扶不动··怎么会这样……不过是大怒神而已嘛……志皓百思不解。
一路把他拖到一张隐蔽的长凳上坐好,志皓小心的帮他拿下墨镜……·这一刻他其实很想看到一双充满的促狭的笑眼,虽然他会气得抓狂暴走,但至少不会心疼,可惜……他自问没看这靳辰有过如此呆滞的眼神。
36.·“对不起·”志皓呐呐··“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怕成这样……”他不解··“呵,我也没想到……会怕成这样……”·“怎么会……”·靳辰头一偏,靠到他的肩膀上:“我小时候其实也很喜欢坐跳楼机。”
“哦·”·“小时候很皮,贪玩爱闹,但是哥哥姐姐都让着我,爸妈也偏疼·那时候他们工作很忙,常常早上八点飞日本,晚上八点又飞回来,我们都开玩笑说这叫打飞的。”
志皓有些奇怪,这分明是开心往事,为什么听起来声音里全无喜悦·“那年是我十三岁生日,刚好赶上周末,我在校队里踢足球,忽然间教练就和我说不要练了,让我回家去。
我家里对生日最重视,总有很特别节目,就以为是爸妈交待的,很开心,换了衣服往家里跑·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来了很多人,爸妈公司的同事,朋友,还有律师。
我想不通,又不是整岁生日,干吗要请这么大的场面……”·志皓越听越是不对,总觉得有不祥的预兆··“他们看我进来,神色都很为难似的,后来还是律师走过来……” 靳辰闭上眼睛:“她说,有一件事,因为已经发生了,实在没有办法不告诉我。
她说那天下午四点半,有架从日本飞到容川的飞机中途引擎熄火,掉进了海里·”·不会吧志皓心底一凉··“非常不巧,我爸妈,还有哥哥姐姐,全在上面……”·怎么会……不不不,不可能。
靳辰一向以风流潇洒为主打,坎坷出生从来不是他的卖点,当年那份简历,对他的出生没提过半个字,志皓从没有留心他的父母家人,他一直以为靳辰像所有中产阶级出生的小孩子,家庭优越,爸妈移民北美小镇,彼此客气而疏离。
怎么会这样,这样经历,要如何承受·志皓一出生就是遗腹子,生活艰辛,可是苦难分摊到每一天,反而容易习惯,若是像靳辰这般,忽然间失去所有,从天到地,谁更不幸他无从判断。
“因为是自己的生意,事情急起来也没有什么周末不周末,索性把哥哥姐姐也一起捎了过去,扔在百货公司为小弟搜罗礼物·但为了晚上要给我举行生日会,所以他们提前坐了三点的飞机……真是凑巧。”
靳辰笑得无力:“很奇怪,当时我听她说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觉得难过,还问她,你要不要留下来吃蛋糕·然后就听到门铃响,是西点店的伙计送蛋糕过来,我很高兴的接过来,打开,上面用果酱写着:祝靳辰快乐每一天,我们永远爱你”·志皓忍不住,早已经泪流满面,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能牢牢抱紧靳辰的肩。
“你们都爱说永远,有什么是永远,说永远爱你的人,一转眼,永远不再来·”·“你有没有祖父辈”才十三岁,独自一人要如何生活·“有一个祖母,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三个月后也一病不起。”
靳辰眼中有闪烁的光,却一直在微笑:“我像不像克星犯天煞的那种·”·“为什么你不哭”志皓诧异,明明是这样的伤心事,他的声音,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是如此悲凉,但,为什么还要笑,为什么不哭·“不知道。”
靳辰摇头,眼中全是疲惫:“眼泪流不下来·越是想哭就越是哭不出,到最后只要觉得眼睛湿了就会紧张期待,啊,这次真的可以哭出来了吗可是一高兴,眼泪又回去了。
自那以后的两年里,我常常梦到自己当时也同他们一起,从天上掉下来,失重,身体被撕开·”·志皓心中大恸,喃喃道:“都是我不好·”·“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也好奇,我也想知道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已经能忘记,可是刚刚那一瞬间我又看到妈妈的脸,满身是血。
真是命苦,看来这辈子都不能再坐跳楼机·”·靳辰闭上眼,又哼起那首熟悉而陌生的歌··“对不起”志皓悔得肠青肚烂,又苦于口绌,一个安慰的字也说不出来。
“别哭了,” 靳辰反到回头来哄他:“你哭那么伤心,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是我在欺负你·”·“对不起……”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萧志皓手足无措,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好了,我没有生气·”·“对不起”志皓一急,眼泪又要掉下来··时近冬日,天总是忽然就黑下来,远处摩天轮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溢彩流光,靳辰心里一动:“这么想赎罪,请我去玩摩天轮怎么样”·“好”志皓满口答应,开玩笑,这时候别说是玩摩天轮,就算是让他过山车来十趟也一样豁出去。
37.·这城市的天空很黑,但灯火很盛,如果不介意颠倒天地,也可以认为是繁星似锦,反正当摩天轮升到最顶点,也看不出差别来··“小时候最鄙视摩天轮和旋转木马,觉得十分无聊,但是妈妈和姐姐都喜欢,于是没办法,老是被拉着一起上。”
靳辰凝神看窗外,脸上又显出恍惚的表情··志皓心里着急,一堆话像团乱毛线堵在喉咙口,待到杀出重围的,居然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靳辰无奈:“你就只会说对不起吗”·“嗯”志皓大窘。
“嘴这么笨,当年怎么哄女朋友”·“所以一直被甩·”志皓实话实说··“真是可怜” 靳辰微笑,随手揉乱志皓的头发。
志皓心中一直都有个疑问,既然已经擦到边了,索性就大着胆子问出来:“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你喜欢我啊”靳辰笑容淡淡。
“你早知道”志皓激动起来··“我又不是瞎子·”靳辰浅笑··“可是……”志皓定了定神:“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选了我”·“不知道……觉得舒服,不想拒绝,所以就……”·“但是他们,都那么漂亮……”不能怪他自卑,有几位,委实生得倾城倾国。
靳辰笑起来,伸手摸摸志皓的脸颊:“漂不漂亮,看得多了,其实也就那样了,更何况你又不难看·”这话倒也不全是为讨他开心,志皓生得清秀,长眉凤目,鼻梁挺直,好好收拾收拾也是英俊小生一名。
“但是我脾气冲,人又呆,嘴还笨,没情趣没花头没节目,连安慰人,都只会说对不起……”志皓越说越低,自己都开始要鄙视自己··“啊,这么多缺点……” 靳辰做出头痛的样子:“不过也好,反正你缺点多多,又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也不用努力维持形象,编排各种节目,逗你开心。”
“你对我偷工减料”志皓显然还不够笨··“老兄,你又不喜欢那些料·” 靳辰有些无奈。
倒也是……志皓皱眉,但心里仍有小小不平··摩天轮转得很慢,景物一寸一寸的移,只觉时间与空间都变得遥远··今夕何夕兮·今日何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志皓记得小时候妈妈常常哼的一首歌里有这样的句子,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他,在那小镇的雨水和阳光里哼唱,他一直到很久之后才把歌词找出,极古老的词,说永恒的故事。
此夕,他最痴迷的人正在他身边,他自觉应该要满足,但是这人太怪,他完全不懂他的想法,他似乎什么都可以接受,无论多伤心的事,从他口中说来都只像叙述,全无激烈抱怨,也从不记恨任何人。
“你是否从来不会崩溃”·“当然会·”靳辰完全明白他要说什么:“遇上晴天霹雳打下来,也会头脑空白,手足无力。
不过时间可以冲洗一切,任何事存心要熬过去,三天就可以放下·”·“可是有人会纠结一生·”志皓仍然记得他母亲,在那小镇潮湿的空气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中仍有深切的仇怨·“我比较看得开,这样不好吗”·呵,果然,他有何事看不开他不觉有任何人负了他,他自信没有任何人可以负了他·志皓确信,若有一日他离开他,此人断然不会有三秒的崩溃,也无需三天去恢复。
他心情沮丧,伸手牢牢抱住他肩膀,不肯放手··“怎么了”·“不要吵”志皓皱眉,抬头吻上他的唇,管他呢反正这双唇现在他还有使用权,那就用了再说。
“你技术有进步·”靳辰半眯起眼··“什么意思,是说我原来技术很烂吗” 志皓脸一黑,卷袖再战,施尽浑身解数,终于靳辰按住他手,轻声喘息,促狭道:“你是打算在这里做吗”·志皓大窘,郁卒的埋头数手指,靳辰呵呵笑,将他抱进怀中。
这孩子,靳辰有淡淡的诧异,他从不是老虔婆,他最不喜欢与人细数当年的苦难史,他不爱做可怜人··不要向陌生人诉苦,他们的同情如此菲薄而廉价,不过是一记皱眉,一声呼喝,得到了,与自己没什么用处,得不到,反而心痛。
都市情缘·将自己的伤心难过摊开来,交给外人去翻检,是多么愚蠢的事情,这世上总会有那样一些假仙,他们足上片尘不染,于是可以康他人之慨,说得轻松又自在,好像自强自爱自尊乐观开朗活泼只是一个纸人,吹一口气就可以站立。
不不不,不要向任何人诉苦,不要博取同情,不要装可怜,否则被日久了连自己都会相信,便成为了永恒的失意人··但是,志皓热切而诚挚的目光会让他变得软弱,诉说时会有一种快感,像泪水宣泄时的快感,这都是他很久不曾体会过的。
38.·38.·有很多事,日子久了就会习惯,比如说睡觉时被一支手臂压在胸口··志皓总是贪看靳辰的睡颜,此人睡觉有如搏命,会牢牢抓死怀里的任何东西,在那一刻志皓会恍然发觉自己如此重要,一瞬间的满足,像天长地久。
在一起多久了,两月,三月,四月·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忽然就过了四十年,便成为一生一世··不过,谁知道呢·他自己也笑,搞不好,某一天早上醒来,感觉如流水般退去的人是他,而不是靳辰。
现代人的清晨都似打仗,急匆匆起床,梳洗,早餐前一日订好,会直接送到公司·他们已经同出同进很久,靳辰虽然是狗仔的爱物,但镜头所向总在最鲜艳的颜色,志皓成功隐形,窃喜不已。
可是这一天,从电梯里下来,还没走到大厅,呼拉拉百十来个记者像是凭空从地下冒出来,一涌而上··唔最近没什么新闻啊两人狐疑对视一眼。
真是奇了怪了,志皓一面疑惑,一面挡到靳辰身前,只需半秒钟职业装甲已经披挂好:“先生,这是私人住所,有什么事……”·嚓嚓嚓,闪光像是约好了一般齐刷刷的亮起,志皓眼前一白,几乎暴盲。
妈的,什么愣头青角度都对不好,全晃到我这里来,他大怒,杀气大炽:“各位,都请守点规矩,有……”·“萧先生,今晨有报道指出,你与靳辰已经是同居恋人……”·“有人拍到你与靳辰在摩天轮亲密接吻,请问……”·“请问,你对此有什么解释……”·“请问……”·“请问……”·“请问……”·哦·志皓目瞪口呆,一身杀气消弥的干干净净,忽然手软脚软,站立不稳。
这,这,这……怎么办·总算是靳辰机灵,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奋力杀开一条血路,架车逃离,车子驰到公司,却发现场面比在家里还要精彩,无奈中只能打了电话进去,排出百十个保安来赶人。
“现在要怎么办”·报刊杂志一本本摊在桌面上,伙头军师组,要开绯闻战时研讨报告会··呜……·想当年,这种场面本是志皓的日常行政,艺人的绯闻一向都是作为一项通告来对待的,如何运作,如何煽动,将负面降到最低,轰动放到最大,都是一门技巧,娱乐圈里安生立命的法宝。
只是此刻战火烧到已身,志皓只觉他所有的智慧都被抽干,脑袋里空空一片··“拍很清楚啊” 靳辰兴致勃勃的翻过报纸来看,真是机灵,居然可以抢先坐进摩天轮的前一个包厢,用小小镜头藏在角落里直接对牢了拍,内容翔实画面清晰,果然神乎其技:“似乎只有承认了啊”·“啊”志皓大惊。
“连这样的照片都被拍到了还要否认,恐怕需要你借一层脸皮给我·”·哦志皓神色又黯下来··他们两个兀自在讨论,身边几个小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如此诡异局面,只有少说少错。
“通知媒体,准备开新闻发布会·” 靳辰站起身,一锤定音··啊志皓大为惶恐,伸手拉靳辰的衣角,露出哀求的表情:“我可不可以不要参加”·“当然可以。”
靳辰微笑,体贴的拍拍他手背,以示鼓励··顿时,周遭一圈男男女女都露出怪羡慕的表情,志皓越发窘得呆不住,耳朵烧到透明,逃命一样的离开··靳辰一向桃花满溢,于是为老板办粉红工早成为宣传组的日常事务,熟门熟路。
其实要平息一场八卦艳闻,如果当事人不介意的话,当众承认是最好的釜底抽薪的方法,所谓八卦就是要虚虚实实、似真又假的才吸引眼球,一旦坐实,众人最多哗然一声,像烟花闪过,再无痕迹。
靳辰的桃花盛,一直都是靠这项方针护法,才没有被狗仔烦死··然而这一次,毕竟还是和往日有些不同的,消息传出,证实,立时舆论大哗·靳辰的历任情人无一不是绝色名模,这次居然钟情平凡的幕后工作人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从来只有不同寻常的事才会被关注,狗咬了人只能算报道,人咬了狗才叫是新闻。
于是公众的胃口被吊起,媒体的目光聚集,狗仔们磨亮了齿爪··39.·X内部自然也有闲言碎语,有厚道的,说:这次总监终于有点眼光,萧先生人品端正,比原来那些狐狸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自然也有人刻薄:原在想怎么升得像直升机一样快,原来人家有背地里的功夫,在床上做··不过无论是好言恶语,此刻都传不到志皓的耳朵里,他躲在办公室里看电视直播,心情杂乱难明。
忽然手机铃声响,他本想要扔掉,但是看到人名,又不得不接起来,是封清,该来总是会来··“喂”志皓惊讶自己的声音这样沙哑虚弱。
“我刚刚看到报纸·”她从来不习惯说开场白,一句话直入主题··“嗯”志皓没来由的羞愧··“你功力果然比以前增加,我看了五遍才敢确定名字。”
还可以开玩笑,可见并不十分生气,志皓心中亮起一线光明··“我来不及赶回家偷报纸,我妈正在房里暴走,说要揪了你来问罪,她不能接受宝贝女儿居然输给一个男人。”
“应该的·”志皓苦笑,换作是他,他也一样不能接受··“但我跟她讲,她没生没养,一年三节有礼亲切周道是你做人懂事,身为长辈不可以不知趣,她很黯然但是泄气。”
“哎,你怎可以这样说·”志皓着急··“所以你有空尽快采购名贵补品和水果,到我家门上来负荆请罪,我妈心软,十分好哄。”
“好的,好的,一定……”志皓大喜··“阿皓,”封清正事说完,终于顿一顿,迟疑下来··志皓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急,默默的等。
“你可爱他”·“嗯”什么问题都需好好思考权衡,只有这个不必··“你可知道后果”·“嗯。”
会有怎样的后果最坏也不过是他萧志皓从此身败名裂,不可以在娱乐圈里混,大不了回老家,开一间小店也是一生,至少此刻放肆狂欢过··“多好。”
封清轻声道·志皓只当是自己听错了,她说多好·“我一直梦想,可以遇到一个让我神志不清的男人,随他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阿皓,这样难,你都甘心,可见总有什么让你值得……”她顿一顿,又道:“我羡慕你·”·志皓一怔,心头大暖,眼泪又流下来··封清在另一头听得分明,笑道:“又哭,双鱼座的爱哭男生。”
“干嘛”志皓抱怨··“唉,生平最讨厌男人哭哭泣泣,只有你哭起来不觉得恶心,真是奇怪·”封清感慨:“前世欠了你。”
她自小就比他早熟,更聪明更有主意,一路指点他长大,真像是欠了一世,不过志皓当然也有他的好,他单纯挚诚,从来知恩图报,为朋友可两肋插刀··爱情能有多久繁华散尽,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她宁愿多个好友,或者,家人。
当靳辰找到志皓时,他正抱膝缩在沙发角,脸上满是泪痕,这本是靳辰的姿式,他看得多了,也就全盘接收过来··志皓本就不曾睡着,一听到响动,马上惊醒过来,急急的问:“记者会开完了”蓦然间大约是觉得脸上有些粘,随手抹两下,继续盯牢来人。
“嗯”靳辰贪看他此刻容颜,不觉微笑··或者这便是他的魔力,自然不做作,难过时便哭出来,自掉眼泪自擦干,全不是为了炫耀柔弱与悲怆,所以从来不讨人厌。
·志皓呼一口气:“接下来要怎么办”·靳辰失笑:“你问我你是职业行家·”·“也对……”志皓颓然:“可惜医人者从来不能自医。”
“有什么关系,把萧志皓当作一个人名,照常处理·”·志皓苦笑:“那我会让这个名字,永远不与你在一个版面出现·”·“如果做得到的话,也很不错。”
靳辰微微笑··如果做得到的话,唉,志皓想起那些一定会发生的事,十分无力,长吁短叹··“阿皓……”靳辰静静看他的眼:“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志皓诧异的回望,转瞬间醒悟过来,怒目,大声喝道:“不要再说了,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手脚冰冰凉,从脊柱的缝里冒出冷气来,是的,这是一场战役,但只有他一人奋战不休,靳辰只会在旁观望,若是他脱力退却,他只会劝他说:不如投降··靳辰怔怔看他的利眸,锋利如黑色矅石一般的光泽,无畏而坚持,忽然间也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40·.·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本来靳辰的绯闻已经消停很多,忽然间一个弹子暴开,媒体变本加厉·各式小道消息满天飞,种种访问与通告雪片似的来,志皓埋头处理,因为心怀鬼胎,总疑心自己不够凛公办理,苦不堪言。
“老大,电视台发传真过来请你上‘超级明星’·”助手把一页纸放在他面前··这是新晋正红的清谈类节目,但是,志皓疑惑:“不是上个月刚刚上过了吗”·“老大,看清楚了,是请你,不是请万人迷。”
年轻的助手笑眯眯,眼中颇多调侃,这几个都是并肩撕杀的手足,除开公事,志皓为人最亲和厚道也不过,所以大家都处得像兄弟姐妹··啊……志皓脑中砰得炸开:“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明星”·“怎么会,您如今是最当红炸子鸡。”
是的,公众最爱看转折巨大的戏码,为什么尼古拉斯的第二任妻子比前任更令人津津乐道正因为她是单薄的韩国寿司妹,不是猫王女儿··“真是有胆色”志皓自嘲:“把我弄上台,那画面能看吗也不怕拉下收市率。”
“怎么会”一帮子员工怪叫:“萧先生一向是英俊小生·”·志皓瞠目:“就为了那么点薪水,不必连良心都出卖。”
“这才是良心话啊”朱朱靠过来,眯着眼上下仔细打量,再次确定:“老大你其实一直都清秀好看,最近更加英俊起来·”·都市情缘·志皓大窘,心里发虚不敢抬头看人。
“对啊对啊,以前是乱穿衣,劝也不听,现在衣服大概是由万人迷经手,马上就不一样·”·“头发也弄过,更适合了,真正有型·”·“其实啊,我觉得老大就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有多帅的样子,最帅……”·“唷,有理,有理……”·……·这年月男女搞平等,尤其是在娱乐圈里混的女生,个个都有色心色胆,放肆评论男人的外形,决不羞涩。
媒体的行动力惊人,不过几天功夫连祖宗八代都被挖出来,志皓看到报上登出的小学毕业成绩单,十分感慨,几乎想要买来收藏,只是想不通这东西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靳辰倒是自如许多,这次媒体的焦点不在他身上,他十分开心,时有幸灾乐祸的表情,令志皓抓狂。
横竖都已经是破了光了,靳辰便缠着志皓陪他去上流行金曲奖,志皓闻言大惊失声,只一个词咬死:“不去·”·“怕丢人么”靳辰故意挑眉,萧志皓能有多少死穴,还不是一抓一个牢·“老大你放过我,我真的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连激将法都没有用,可见是真的怕··“没见过怎么知道啊”硬得不行就来软的,反正关系都上报了,同事之间也就不用防了,靳辰悄悄凑过去,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滑到了某人的腰际,正蠢蠢欲动的要往下走。
“你……”志皓一把按住他,身体又僵起来,脸色尴尬,只能在心里暗骂……·“我不管·”那人眼一低,头一歪。
志皓简直想暴走:靳辰Sam Jin你好歹也是知名大设计师了,成熟一点好不好不要撒娇了啊求求你了,乖……该死的,他娘的,偏偏……他真的吃这套。
“我没有衣服啊”志皓唉声叹气,知道这次是逃不过了,果然他一声说出来,连旁边人都‘卟嗤’一笑,对着Sam Jin说我没有合适的衣服,那根本就像对着比尔·盖兹说我没有钱一样的可笑。
哦……萧志皓同学,你究竟是不想去呢还是想随便骗件什么衣服穿·“这样啊”靳辰托着下巴,上下打量。
“还是算了吧,不要麻烦了·”志皓仍在做垂死挣扎··“怎么可以算了”靳同学笑眯眯,一把拉了他起来:“去我工作室量尺寸。”
志皓莫名其妙,这人有雷达电光眼,冬天见一粽子都能看出她是A是B,自己全身上下给他不要说看,摸都摸过几遍了,还用量尺寸·靳辰走得急,他还没转过神,已经被拉走。
一小时之后,萧志皓同学脸色青红的从工作室出来,临走时只问了一句:“你每次都是用这种方法给人量尺寸的吗”·靳辰倚在门边:“一般都只要用眼睛看就可以了,不过对于某些特别的人,用手会比较精细一点。”
“呵呵”志皓假笑数声:“果然精细·”·“还有更精细的·”靳同学挑挑眉,眼睛半眯起来:“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哦”志皓条件反射性的好奇,一句话说完就恨得直咬舌头。
果然,靳辰轻轻凑过去,舌尖一转便卷住了志皓的耳垂,悄声道:“用舌头·”·志皓身体一僵,两秒钟后,拔足狂奔··真是可爱,靳辰笑得一脸桃花灿烂……·41.·几天后,靳辰神秘兮兮的推了一架子衣服出来,志皓一看他神色就知道有鬼,办公室里已经一片欢呼声。
“来来来,试衣服·”靳辰随手拎出一件,拉开衣罩的拉链,便一手抛了出去··志皓接过来一抖开,顿时石化,手上一件过膝的长风衣,黑色丝绒的底子,用暗色银线绣花,妖娆曼丽,每一个花蕊都是墨蓝的水晶珠,胸扣是黄铜质的鸢尾,袖口用粗的银色织线盘花做扣。
偶滴天来,那里搞来这么件嘎穿越的戏服啊··“这……这……”志皓惊恐的像卡带一般,字不成句:“你要穿……这个”·“是你穿,穿上试试。”
靳辰云淡风清的挑挑眉··“不穿·”志皓又妄图施展骨气··“试一下又不会死·”·果然……志皓呕血,又来了,又来了……·“穿一下看看嘛,嗯我想看。”
靳辰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划过繁丽的刺绣,一直从志皓的掌心划过去··志皓倒吸一口冷气,看看四下里注目的眼光,再看看手中的华服,又猛得提一口气……·“我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设计图样,你穿一下试试都不肯么”靳同学脸一垮,嘴一扁,顿时志皓感觉被数道不满的目光所穿透。
妈的,我就说试个衣服哪里不好试,眼巴巴的还推到办公室里来,原来是要制造舆论压力·嗒,嗒,嗒,三秒钟后,志皓总算是识时务,一言不发的抱着衣服离开。
全套上身,里面穿黑色细条纹衬衫,蓝紫色方巾,下面配线条硬朗的西裤,黑色亚光磨毛短靴··志皓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方圆十米,一阵抽气声,他顿时涨红脸,结结巴巴道:“换一件啦”·“不喜欢”·“喜欢是喜欢……可,我又不是去唱戏,和明星抢什么风头。”
志皓真正苦恼··靳辰一手托了下巴看一阵,终于叹口气,从架子上另外摘下几件衣服扔出来,志皓打开一看,不禁窃喜,像是生怕那小子变卦似的,马上抱了进去试。
仍然是长外套,但这次的视觉效果要比上一件柔和的多··深色偏银的衬衫,同色系浅一号的外套,靳辰在男式的正装上有军服情结,肩章是时时都会出现的标志物,磨旧银质的纽扣,袖口仍然用了银绳,但是没有盘花,只是简单的系牢。
没有更多的装饰,纯以流畅的线条和剪裁取胜,十分贴合身体,志皓一穿上便显得整个人都修长了几分,而且隐隐然有贵气出来··“你挑哪套”·“这件。”
这还用问吗志皓忙不迭的答··“好吧·”靳辰似乎很无奈的样子··看斯人黯然的神情,志皓的愧疚感又开始作祟:“那么,那套怎么办啊”·“也送给你啊,不要吗”·“这……”志皓看那绣工就觉得眼酸:“我要它没用啊,做成这个样子,连洗都不能洗。”
“不要洗·”·“那脏了什么办”志皓一呆··“脏了,就扔掉,”靳辰伸手揽过他的肩,把下巴搁上去。
“太浪费了吧·”志皓无奈··“时装本来就是浪费,一件晚装抵得一台车,也只得一个晚上的风光·不过是看浪费的值不值得。”
他懒洋洋的低语,神色如猫,呼出的气全吹在志皓的耳朵上……·其实志皓并不是一个没见过场面的,实事上,他还是金钟奖的常客……只不过,那时候他通常都在——保姆车上·他本以为参加个颁奖嘛,他陪着在下面观众席里坐坐就好,那想到还要陪着走星光大道·而且很快的在现场的对比之下,他便发现了这件视觉柔和的礼服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还是隆重得可以。
那小子分明故意的先弄出一件顶级戏服,然后再骗得他失去判断力··尤其是当他发现靳辰那小子只穿了最简单的黑西装加白色丝质衬衫时,上当的愤怒感随即冲上了顶峰。
所以要走星光大道免谈·志皓难得如此强硬··“不要这么别扭嘛”靳辰站在组委会发的车边低劝,声音虽然听得来挺低三下四,可惜从那一双促狭的眼睛里,志皓明明白白的看到……圈套·“不行”难得的真理,难得都坚持到现在了萧志皓坚持下去,坚持到底就是胜利·“那要怎么样你才跟和我一起走嘛。”
靳辰的脸已经开始垮,眼睛弯下去……·慢……慢着,老天爷,不做这种表情可不可以志皓只能很骨气的斜过脸去不看他:“我穿这么夸张,你穿这么正式,你分明就是不安好心的要让我出丑。”
“天地良心了,我是想让焦点都集中在你身上啊”靳辰含冤陈血··“大哥,你可否放过我”要比演的志皓也不差到哪里,马上一脸惨痛,冤更深,血更陈。
“那是不是我搞得怪点你就肯了”·“嗯”志皓不甘不愿的应了一声·哼,光天化日的,你要啥没啥,倒不信一套西装还能翻过天去。
“好,你等着”·嗯志皓心底一凉,不会吧·事实上整个变装,他只花了五分钟··42.·首先把一头整齐的发抓乱,接着华丽笔挺的西装先拿手里揉一团,压好。
然后领带解下,衬衫扣子解开,把一边的衣摆扯出来,撕破·将右边袋里的浓蓝紫色方巾打一个法式结松松的围上,又将袖钉和钻石领带扣全部加上去做点缀,西服抖开,线条已经完全柔和下来,随手套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巨大夸张的抽象钻石别针扣在右边领角上。
更有甚者,居然向身边的女星借了一支唇膏来抹了几丝残色在颈边、衣领,唇上揉出刚刚激烈亲吻过的红··果然神乎其技啊,志皓看得傻掉,刚刚还是十全好男人POSE,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鬼混完的花花公子。
靳辰一挑眉,不露声色的一笑,握起志皓的手,将领带一层一层绕上去,缠牢,打结··志皓一头蒙水,还不等他想明白,前面一辆车已经出发,现场工作人员马上像火烧着似的冲过来:“快,快,快上车,跟上”·靳辰一头钻进车,志皓本想逃,晕,手还让人给绑着呢,往哪逃里面一扯,外面一推,马上就坐了进去,一抬眼,正对让靳同学弯弯的笑眼。
“你”志皓只觉得自己七窍在喷血··“乖啦”笑眯眯,两眼月儿弯。
满腔怒火化做绕指柔,他其实是很想负隅顽抗的,但……无奈……·星光大道,红地毯,说可怕也可怕,说不可怕,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志皓现在相信领带这么用是必要的,因为他根本就是在被拖着走,一下车,一阵闪光灯轰然而至,他的三魂已经去了六魄。
脸自然是微笑的,不过那笑容僵硬的相信可以拍死苍蝇,全身的关节都硬了,走路似木偶,好在他这一身本来就是要扮贵族,硬邦邦的姿态反倒歪打正着,而旁边那位颓废的瑭璜走得如行云流水,极强烈的反差,带来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摄影记者一阵惊喜,镁光灯闪个不停不休。
黄天保佑靳辰不是主角,小小的嘉宾,走一趟红地毯,随便被问几个问题,就被放过了,安安稳稳的坐进内场·志皓一直到四肢有靠了十分钟之后才呼出一直吊着的那口气。
马上七情上面,面孔苦过黄花菜··“你……你……面子都让你丢光了·”黄天啊,后土啊,没脸见人了··“不会的很帅的好不好”靳辰马上安慰。
都市情缘·“唉,完了完了”志皓脑中回放刚刚的木偶戏··“好了,总比那些人好没胸没腰又没雪花石膏的皮肤,还硬要穿Gucci的亮蓝晚装,把茶花女穿成卖花女……”靳辰急着安慰,声音不觉越说越大,好死不死正前排一位Gucci女猛回头,眼中射出两道怨毒的光,志皓被吓得脖子都缩下三寸,急忙揪靳辰的衣袖示意他往前看。
靳辰上上下下打量几眼,抽出一张名片来递上去:“小姐,下次再参加什么晚会,打这个电话给我·”·Gucci女眼睛一亮,怨光全化做了亮彩,满脸带笑,竟飞一记媚眼过来,志皓仰天长叹,神乎其技·事实证明容川还是一个非常迷信权威的,没有自己思想的地域(志皓语),因为第二天见报,说到红人靳辰大设计师着装都是一片溢美之词:有创意,吸引眼球,涵意深刻……·顺带着旁边陪衬的小人物——萧志皓同学也被夸了一通:虽然不是名模出身,但亦是英俊不凡,可比明星……·志皓只看得傻眼,偏偏靳同学此刻得了便宜就要做俏,一张得意洋洋的脸晃来晃去笑得令人想扁,经此一役,志皓彻底家喻户晓,通告单子几乎像雪片似的飞过来,自然,他为人铁齿到底,无论亲疏,说不去就不去,一个也不上全推得干净。
然而世间不会总是善言善行,相隔不久,水果日报又有最新重头标题——我是他父亲,我还没有死··志皓甫一看到,眼中几乎滴下血来,一身寒冰煞气散开来,方圈三米之内,人人噤若寒蝉。
靳辰轻轻揽过他的肩,将他额头抵在胸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志皓喃喃问,十分怅然不解,这人消失了二十八年,从未在他生命中存活过,怎么会忽然又冒出来,还大言不惭,说:我是他父亲·靳辰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温暖一点一点给他。
都是识趣的人,一个个消无声息的走开,把空间留下来··43.·靳辰本以为他这次又要哭,再一看,却没有,一双眼睛黑漆漆有火光,哪里来半点水气·是了,他瞬间明白过来,萧志皓从来只会因为感动而哭,这次是有人要欺负上门,他只会咬牙。
“你打不打算认他” 靳辰试探··“认他”志皓惊叫,像看到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他是谁,认他做什么”·“那就好。”
靳辰放下心来:“那么,当他不存在,继续生活”·志皓默默不语··“你可希望见他一面”·需要么志皓若有所思,只觉得眼前有细小的火花在闪,纯黑的背景,闪亮的火光。
要见他吗这个男人,在他成长的岁月中被勾勒过无数次,然后渐渐的模糊下来,远去,终于消失不见·那么有何必要在他已经可以忘记不再需要这个人时,让他忽然出现·“不要”志皓闭目,缓缓的摇头。
“好的,这件事你不用出面·”靳辰紧紧握他的手··像一滴水,入沸油锅,原本就已经是极限的温度了,顿时噼啪作响,很多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
萧志皓谙熟八卦运作模式,他半点不给机会,不给媒体留饭吃,大明星爱上小助手的大好热点,居然化不成新闻和销量,人人心里都有气·可是这下好了,又有关系微妙的第三者出现,而且偏偏这人还爱说话,真的再妙不过,娱乐新闻从不求真求实,它的终极目标是扑朔迷离,炒成一段传奇。
于是报章上天天有这位萧父亲的身影··“我少年时与他母亲相遇,她那时俏丽热情,主动表白,又十分温柔可亲·”·哗,难怪儿子可以引诱明星……·“为何后来不结婚唉,你也知道,那时候年少轻狂,根本还没有能力成家立业。”
自然,人不轻狂枉少年……·“不不不,我当时不知道她怀孕·哦,她是说过,不过她到后来一直哭闹,还时不时威胁要割腕上吊,让我苦不堪言,到后来她说得话,已经不大敢相信。”
年轻女子任性起来真正可怕……·靳辰一直把报章扣下不让志皓看到,可惜瞒天可过海,瞒人却不得久,一日让他一齐翻到,再抬头,已经是唇青齿白。
“阿皓”靳辰大慌,轻轻摸他头发··“怎么会有这样低劣的人”他诧异··“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人们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不在乎是不是伤到了别人。”
“我必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志皓咬牙,眼中喷出火光··“何必呢”靳辰皱眉··“你竟为他说话”志皓大怒。
·“我是心疼你·” 靳辰言词中有不容质疑的恳切:“恨一个人,谋划报复,最麻烦不过,他是谁,他不值得你这样费心·”·“那么竟这样放过他他抛妻弃子,害死我母亲,让我一生孤苦无依,现在还这样子抵毁亡人”志皓大诧。
“恨他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靳辰静静看他:“永远记得自己有一个这样的生父,会让你快乐吗”·“但至少我会觉得出气。”
“不值得·”靳辰摇头··“你从不记恨别人吗?为什么”·“我不喜欢扮演被害者,我不愿相信身边都是要害我的人,我觉得任何事都有好的一面。”
“是吗飞机失事,家破人亡,这件事有什么好处”志皓急到口不择言··“那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错。”
“你可以怨天尤人”·“天在哪里你指给我看” 靳辰静静逼视,志皓终于冷静下来。
“这样子,不会累吗”要隐藏这么多,不敢爱也不能恨··“不,忽视与忘却,只会让我觉得轻松·” 靳辰十分肯定。
“任何事都有好的一面吗那么请告诉我,拥有一个这样恶劣的父亲,被他抛弃二十多年,这件事有什么好处·”·“至少……”靳辰微笑:“不必受他的影响而长大。”
志皓一愣,苦笑道:“果然,这是天大的好处·”·靳辰看他软化,又趁势将他拥进怀里:“听我的,当他是隐形人,等这件事情淡下来。
你的生活,不必为他而改变·”·志皓轻轻点头··一方上窜下跳,一方沉默不语,无数记者指着报上的某人言论来求证实,宣传人员只有成年不变公式回答:“这是萧先生的私事,我们并不知情。”
至于萧先生,萧先生从不对媒体露面··时光流水过,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一边版上炒得热火朝天,另一边秋冬季的发布已经开始筹备··志皓真的听靳辰所说,只当那人是隐形,索性一并将写在报纸上的萧志皓这三字也当做是另一个人,生活如常,工作如常。
只是现在门口时有狗仔堵截,也好在他毕竟不是明星,没有一张标志面孔挂满大街小巷,尽是穿得灰头土脸一些,也可以略做蒙混··44.·这一季,靳辰改走古典华丽奢迷风,一场内部交流秀走完,志皓只觉得头晕,满眼金光闪闪,定不下神。
“怎么样”靳辰坐近他身边,眼神渴望,呵,原来这人也有看不开的东西,比如他的作品··“哦,很……”志皓枯索穷肠。
“你不喜欢” 靳辰失望··“哪有,非常漂亮·”·“廉价的赞美·“靳辰不高兴··“你也知道这从来不是我的专长。”
志皓苦着脸陪笑··他的专长是后勤统领,选酒店,定场子,联系工人、模特、摄影师;还有,酒水单子拿来,找到最便宜的一级分销商;几时出发提前预订,打折机票亦坐得舒舒服服。
是的,靳辰微笑,他不必什么都懂,否则他自做得十全十美,让别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令他安心,任何时候,若是忽然间抬头看不见他,就只觉一脚踏空,一定要重新搜寻到他瘦削身影。
最为贪看他专注的表情,薄唇紧抿,若有所思,他做事最为周道,于是也更令人觉得可靠··“阿皓,陪我去巴黎·” 靳辰发出邀请··废话,这还用你说,志皓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
从米兰到巴黎,从巴黎到伦敦,虽然志皓一直觉得这一季的华服,全不如上一季大方顺眼,但时尚界已经一片轰然之声··靳辰灵感蒸腾,将男装设计的如女装一般的华丽妖娆,金属色,深雪青,还有墨黑的色调,配合皮革与重缎丝绸所独有的浓重光泽,那T台上的男模活脱脱就是三十年代好莱坞黄金时节的花花公子,衣裳凌乱,却梳着齐整合贴的发,手里拎了淡色的香槟,眼神茫然而自得,却在举手投足间却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性感味道。
Vogue意大利区的主编笑言,这是第一次看男装秀,有种想要冲上台去把模特的衣服扒光的冲动··欧洲的天地广大,靳辰在这里也需仰人鼻息而过活,早不是镁光灯焦点,虽然也有狗仔,也有绯闻,但毕竟说话模糊客气。
一日,看到某份英文报章,写着:靳辰先生的新任男友正是其工作伙伴··志皓一愣,竟连连把那单词看了三遍,居然觉得鼻酸·难怪那么多人功成名就了喜欢移民出去,到了外面,没有人知道你是什么出生,不知你是怎样麻雀变凤凰,他们只看你眼下是怎样的人。
工作伙伴,他对这个词十分满意··所有的事都是做熟了的,志皓忙而不乱策划的井井有条,某次在后台,他无意中听到另一个年青设计师与靳辰调侃道:“你分明就是用美男计,全靠一张脸,骗得他死心踏地的为你。”
靳辰无奈,笑道:“我也有支薪好不好”·“你支给他多少”那人马上反问:“把他转给我,我加他20%。”
志皓一怔,怎么……怎么是这样,他一直都以为外人全当他是攀龙附凤走捷径的,所以虽则自认问心无愧仍旧事事都低调不敢强出头·他几乎回不过神,却听靳辰说:“那你要去问他,看他肯不肯。”
忽而又失望起来,其实他更想听他断然拒绝:休想·不过,够了,人生得意不必都尽欢··这一季的反响远超过上一次,志皓几乎认不全那些华丽的形容词,不过只要知道是赞美靳辰的,他就满心高兴。
欧洲的风气远比别处来得开放,两个男人携手在路上走也不会引人侧目,靳辰在这方面向来坦荡,于人前也全不避嫌,时时握他手,又亲昵的在他耳边说话,志皓尽管就此脸色长红,可到底还是舍不得让他顾忌一点。
只能宽心的想,算了,就是当是血色好……健康了··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就要收工,志皓实在是怕回去,只能拉着靳辰道:“这次不去度假么你不是每次走完秀都要度假的么”·“你要去哪里。”
靳辰的笑容极尽温柔··他哪里知道有什么胜地,只能眼巴巴的看靳辰拿主意,靳辰看他这样苦恼,便笑道:“你那么爱日本,带你去日本好了。”
哈,这家伙,记仇记一辈子·但是靳辰手中的日本,和他之前去过的任何一次日本全不相同··他们去鹿儿岛泡温泉,在寂静山野像梯田一样的露天浴池里一层一层泡下去,洁白的水气模糊四周的景物,天上有碗口大的星子。
都市情缘·志皓住得根本不想走:“我们留下来好不好不要回容川了”·“留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你的电话薄呢全收起来备忘录也扔掉” 靳辰微微笑。
“那算了·”志皓颓然,这小子果然了解他,知道他天生的劳碌命,歇个三五天还可以,歇久了就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于是又是只有五天的神仙日子。
飞机从成田机场发出,靳辰坐在椅子上忽然有点发怔,轻声道:“当年,我父母就是从这里起飞·”·志皓大吃一惊,立即按住他的手,道:“我们马上下去,从大阪回家。”
“不用了,”靳辰笑笑:“命中注定的事都躲不过·”·志皓深吸一口气,肌肉不自觉收紧··45.·两人心惊胆战的出了闸机口,却惊讶的发现现场居然没有围着记者,马上像捡了金元宝一样,逃命似的奔出去,靳辰眼尖一把拉了志皓直接冲进公司的车里,驾驶位尖尖脸的朱敏新转过脸来,得意洋洋的笑道:“老大,我们聪明吧死胖子穿了公司制服去另一个口招摇,把人全吸引过去了。”
“能干能干·”志皓骇笑,这年头与媒体打交道要先学好孙子兵法··“走喽·”朱敏新欢呼一声··“不等他了吗” 靳辰到底不谙潜规则。
朱朱眨眨眼,似笑非笑:“等他引狼入室吗”·靳辰一想也对,不由得对那位壮士报以深切的同情··车子开到中途,朱朱从杂物箱里取出叠报纸往后一扔,道:“老大,兄弟们的一点小礼。”
志皓一看,就觉得头大,又是那位萧志皓的爸爸,他怎么闹到现在还不休,马上脸色发青,不悦道:“你什么意思”·“老大,看内容。”
志皓无奈,强忍着往下看··噫,原来那位生活优越,闲来追忆轻狂少年时的中年男子怎么忽然变了个模样·“志皓,其实你不姓萧。”
“志皓,落叶归根,爸爸希望你能来认祖归宗·”·“是你母亲故意隔绝了你和我·”·“爸爸很后悔,没有及时知道你的存在。”
“在你生长的岁月里没有能陪在你身边,是我的不对·”·“志皓,爸爸十分想念你……”·“志皓,你可否原谅我……”·……·“这是怎么回事”志皓一头雾水。
“你会不会答应老人家的请求” 靳辰不动声色··“神经病啊我脑子不好哦……”志皓完全不觉得生气,只是忍不住想笑:“还认祖归宗那我是不是还要改跟他姓”·“看来就是如此。”
朱朱的声音里明显幸灾乐祸多过同情··“当心开车·”志皓当然不卖她帐,直截吼回去··“你不打算答应他” 靳辰静静看他的眼。
志皓敛尽笑容,却反问:“他他是谁萧志皓从来没有爸爸,我父亲在我还没有出生时就死去·”·“那就好。”
靳辰终于放心下来··志皓再看看报纸,还是忍不往诧异:“这世上竟然会有这种人居然可以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和立场,只管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做。”
靳辰无奈,只能老调重提:“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嗯”志皓点头:“不过这个也算是稀罕品种。”
他根本是在用看两头蛇的那种眼光去看报纸··“老大,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怀疑,他为什么忽然改变态度·”朱朱有点痛心疾首··“哦对哦为什么难道说忽然觉得我英俊潇洒,想认我回家光宗耀祖”·靳辰心下更宽,已经可以开玩笑了,可见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老大,让我来给你说一个故事·”朱朱显是已经放弃信任志皓的智力:“有个人,从小爹妈太宠,靠着点遗产,守着祖业,平平稳稳的过日子,他心里一直不安份,可是又苦于没什么才能。
只是,忽然某一天看报纸,哗,原来当年辜负的小女生还为他生了个儿子,这儿子如今居然也是半个明星了·噫怎么,居然说我死了,我怎么死了呢,我明明还活着嘛。”
朱朱说得绘形绘色,志皓知道她的重点决不在前半段,也不打断她,由着她慢慢道来··“于是他就通知了媒体,想不到啊,客似云来,他忽然间就成为了焦点,天天都有记者在门上等,真是热闹美好的时光。
果然,他这样想,他果然不会一辈子这样寂寂无名的过一生·这时,有个女子闯入了他的生活,她不是记者,却时时到他门上来,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十米外都可以看到在闪烁。
那人一向都自认英俊潇洒,于是大呼终于有人识货,马上打个火热·那女子是好出身,大家闺秀的作派,而且出手宽绰从不计较钱,这时候家里黄脸婆发飚了:你,有我没她,你选一个完美女生马上落泪:我们只是朋友不要误会,你回去陪老婆才是正经事。
回去怎么还回得去正常男人都知道这时候要怎么选择·于是,他离婚,所有家产都留给老婆,他太急,只救脱身,完全不在乎净身出户,反正他的新女朋友嫁妆丰厚。”
“呵·”志皓轻叹一声,完全明白过来··“等他搞定一切兴冲冲的打算去追求人世中最后的美好……那女子十分惊讶,说她们本是两个世界之人,她父亲不会接受他的出身,背景和年纪,她告诉他她约会对象是什么名字,那男人如遭雷击,只得绝望,但是他已经走投无路,忽然想起来,还有个未曾谋面的儿子。”
46.·“会不会有点过”志皓犹豫··“还好,不会比你经历的更过份,更何况如果一个人活到四十五岁都不能拥有人生智慧,不懂得明哲保身,那也怨不得别人。”
朱朱也嫉仇,热血的人总是和热血者混在一块··“一个人的一个缺点往往会跟随他一辈子,他似乎从来没有改过,自私,任性,想当然,肆意妄为,以前他害人,现在他害已,十分公平。”
朱朱忽然有很多感慨,眼睛有意无意的往靳辰那边飘,靳老大自然当他是空气··“谢谢”志皓十分感动,知道一帮兄弟全是为他出气。
“好说好说”朱朱大笑:“我们只是帮着跑腿煽风点火罢了,全靠大老板订出奇计,出钱出力又请出美女炮弹·”这年头在职场上混,小弟怎可居功功劳全是上头的,自己摊点苦劳最多了。
志皓大惊,马上回头,只看到靳辰把食指抵在额头上,做出占士邦的姿式··志皓又惊又喜:“你不是一直劝我不要记恨吗”·“我是劝你不要记仇,所以由我来帮你出气。”
“这……这……”志皓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话都说不全··“你不用这么激动,我也是无心成事,那丫头瞒了她爹硬要做记者,结果让老爷子发现了一发火就给除了名,她心里不爽照样跟着组里走,结果竟遇上那人对她有心。
我本来只是请她把事情炒大一点,好分一下媒体的心,想不到那人比谁都心急,一转眼就搞得鱼死网破·”现在局面这么难看,靳辰倒也有点不忍心··有些事,既然已经心无芥蒂了,倒不如主动出击,索性就了结掉。
这一次是志皓主动提出要开记者会,一帮兄弟都用仰慕的眼光看他,果然老大就是老大,关键时刻,就是有胆色·说是这么说,临到了上场的时候还是怵,台下是黑鸦鸦的记者,出了名的RP值低下的集合,让他们咬住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靳辰握一握他的手,索性陪他走出去,站到他身后··第一个问题就直插主题:“请问你与何义全先生是不是父子关系”·“我不知道。”
志皓摇头,实话实说··“但是已有多位你母亲的当年好友证实何先生正是她当时的恋人·”这年头的媒体有如私家侦探,什么东西探不到·“可能吧,我母亲从不与我说起我出生之前的事,我只有母亲,从无父亲。”
志皓笑容冷淡,标准的官方公式化··“何先生说不介意与你去验DNA·”马上又有记者宣告,呵,真是要感谢现代医学昌明··“不必这样麻烦,父亲并不是DNA序列。”
志皓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做媒体人就是要这么讨人厌吗他们似乎完全不明白什么是重点··“但是,萧先生……”马上有人跟进。
“志皓……”·谁在哪里志皓心里一惊,马上举目四望,不过不劳他费心去找,马上就有人让开一条路,让说那两个字的主人站到他面对面。
呵,终于看到了,志皓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二十八年了,他们,竟是第一次相见··“志皓……”何义全显然十分激动··那人穿灰色西装,身材并没有走形,面容略显苍白,但仍然清秀儒正,可以想见年轻时必定也是个美男子。
是了,一个少年要如何才能让小女生神魂颠倒若无聪明的头脑,也只有靠上佳的皮囊··志皓静静看他的脸,这张脸十分熟悉,是的,在他每天早上刷牙照镜子时,都可以看到一张相仿佛的。
看来是不用去验DNA了,志皓暗忖,人类的血缘真是残忍··“想不到,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可以看到你·”何义全的声音几近哽咽··志皓以为他会讽刺说:我从一岁到十八岁都一直住在高雄老街,你如果想见,二十八年前就可以见到,不必等到今天。
但是他没有,他静静看那人面容,忽然觉得十分意懒心灰,这人是谁什么背景什么出身当年为何要抛弃他们母子,他竟完全不好奇··“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吗”志皓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像在看一截挡路的枯树枝,只想拂开它,好走自己的路,原来真正厌恶一个人,根本连恨都懒得。
“志皓,我已经决定了,要带你认祖归宗·”何义全露出凛然的神色··你决定了哈,你决定了·志皓诧异的看他,像是在看怪物,这叫什么事居然还可以说得像莫大的恩情似的,难道说他还指望自己马上跪下来,痛哭流涕的叫一声爸……我漂泊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根了·不过,看情形,眼前这位似乎真是这么期待的。
“阿伯,我姓萧,自有祖宗·”志皓不自觉微笑,真的,他恨不起来,这人太可笑··47.·何义全根本听不懂别人的意思,只知自己一味的喋喋不休:“萧只是你的母姓,你要是认祖归宗了,就不必再姓萧了。”
“不,你搞错了,我姓萧,我没有爸爸,也不是你的儿子·”志皓重复一遍··“啊”何义全大惊:“你竟然不想认我。”
他张口结舌,好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根本不认识你·”·“志皓,我们从没有见过面你当然不认识我,可我真真切切是你的爸爸啊,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你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志皓你要想清楚啊,血浓于水啊……”何义全苦口婆心,道理一套一套。
“可以了”志皓只觉得不耐烦,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样的无聊事上,他完全不想同他说道理,他们说得从来就不是一路的道理,他只想了结。
都市情缘·他清清嗓子,挺直脊背,神色平静:“我今天开这个新闻发布会,只是为了告诉大家,我,萧志皓没有父亲·在我人生的二十八年时间里,并没有一个叫父亲的男人向我伸出过手。
我从来没有父亲,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可以说不认就不认·”台下马上有人反驳··“你有没有爸爸。”
志皓凝视他··“当然有·”那人莫名其妙··“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是你爸爸”·“因为他生了我……”·“不,”志皓更正:“因为他养了你,他帮你交学费,带你看球赛,教你做功课。”
那人终于明白过来,涨红了脸,不再作声··“萧先生何必呢毕竟是他生了你,做小辈的应该大气一点·”任何场合都会有伟大的调解人,他们说得话往往无可指责。
可志皓只静静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终于,再没有人敢多说话··志皓于是下台离开,他以为他全然不在意,可是到了休息室里,才发现原来两手心全是汗。
“帅呆了”朱朱拍案叫绝··靳辰却伸手摸他头发,笑眯眯:“早知道你这么争气,根本不必费心帮你,可惜了我那五套高级订制。”
志皓默默然不出声,忽然伸手抱住靳辰的肩膀,低声道:“真好·”·“什么真好·”·“还有你们·”·“不,”靳辰微笑,并不居功:“全要靠你自己。”
“幸好现在有能力,自给自足·”志皓唏嘘:“要是当下贫困潦倒,他忽然带着大笔的财产神兵天降,搞不好还真的被逼着叫他一声爸·”·“会带着财产天降来救你的,当年不会把你们抛弃在烂泥中。”
朱朱说话一向刻薄,但一针见血·“那倒好”志皓拍拍胸口,冷不丁桌上的手机跳起来,志皓一看是封清的名字,自然不敢怠慢。
封小姐怒气冲天,挟雷霆之姿,中心思想只有一条:你居然这样就放过了他,为什么不给他几拳给你妈出气志皓陪着笑,作好作歹哄了她消气··“她倒是很关心这件事。”
“是啊……”志皓仰面一倒,倒回到沙发上:“当年我妈有多惨,她也是亲眼见过的·”只不过她毕竟不是他,受的伤害没有他深,所以还有力气去恨。
“看起来,她真是对你不错啊·”靳辰眨眨眼··“嗯”志皓自顾自点头,声音也有些唏嘘:“其实从小就是她罩我,我联考那年刚好妈妈过世,所以什么都没考上,她一直为我打算,帮我找合适的职业。
最后劝我去片场做剧务·”·“为什么”靳辰诧异,这实在不是一个常规的职业··“因为我喜欢看电影,也喜欢看人歌唱。
她说我做事情细心,与人相处也很不错,但不算聪明,所以找个我有兴趣,而且到最后要靠经验过日子的职业会比较好,然后我就入了行,一边做一边找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就做到了现在。”
“她真的是对你不错·”这一次靳辰没眨眼,声音里也不再有调笑的味道··“是啊”志皓忽然觉得有点疲惫,便将头歪一歪靠到靳辰的肩上:“小时候还能帮她打打架,现在连架都没得打了,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帮她的。”
媒体的热点不会因为一场发布公而结束,何某人的话仍然时时见注报端,但是志皓已经全不在意·很快的,一定会很快的,旧事就会被新人所代替,那或者是某某人的新女友,又或者某某人的未婚子,志皓熟知这个圈子运作的规则,他十分耐心,平心静气。
但是何义全不会明白,所以他兀自兴奋不已,不知进退的人,永远只会贪求冒进,从来搞不清自己的立场和位置,最后被繁华吞没,志皓很庆幸自己不是他的儿子··因为时装周上的表现出色,时尚杂志个个夸赞,成衣销售也一路飞涨,X业绩一路飘红。
志皓正式出任企划部的经理,虽然他有时缺少创意,但手下多得是年轻生猛的小将,只需不动声色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讨论完,然后一项一项落实,带他们把梦想成真··人各有长才,一个人只需有一项能力就足以安身立命。
48.·春天已经过去,夏天又要到来,似乎满目都是美好,当时他像亡命一般打下这个赌,他以为会跳进一只尖刀陷井,将他划得遍体鳞伤,可事实上生活一日一日的过,忙碌平静又安定。
然而有很多事情发生时并不会有什么征兆,就像最强的暴雨总在一秒钟之内就让地面湿透··志皓本是如常的去开公司的例会,一进门却当场愣住,他只看到满目一团晶光,竟下意识退后一步。
林意结·自然是她,除去她,还有谁会得有如此逼人的艳色容光·但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志皓马上下意识的去找靳辰,却发现那人脸上与他一样,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这小会开得十分简短,但内容却劲暴,一夕之间X最大股东余氏出清全部股份,X从此成为林家的产业·志皓凝视那位昔日董事长,胖胖的圆脸似无锡大阿福,笑得见牙不见眼,想来这笔交易定是赚得满盆满钵。
林意结,她居然又回来了,而且先声夺人,做得如此彻底,志皓心底发凉··会议一结束,志皓就冲了出去,靳辰在背后追上他··“到底怎么回事”志皓气极败坏。
靳辰摇头··“你真的不知道·”志皓怀疑··“我也是刚刚开始才知道·” 靳辰神色宁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志皓有点丧气:“你原本也就是懒得骗我的。”
X并不是靳辰名下产业,当年靳辰拿到大奖回本土创业,余氏出重金助他,他自己则以创意入股,双方股份以□分割,然后一路做到风声水起·最近几年靳辰一直试图买回剩余的股份,但余氏抱着金娃怎肯放手,不过他们倒也明白X真正的招牌是靳辰,若是惹急了他,他只消跳出去,另开一家公司起个名字叫做U的,自己手上的金元宝就贱若废纸。
所以靳辰虽然是小股东,却占大头分红,而且余家人从不插手公司内部运作,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大头股东从不出现,想不到这一次他们竟会直接出手套现··出来混了这么久,志皓手中也有天地线,娱乐记者是这世上仅次于私家侦探的消息灵通人士,几通电话打出去,不消半日已经有人回覆。
“萧哥,你怎么会认识她此人根本是帕丽斯-希而顿的平方·”电话那头的声音十足兴奋··“这么厉害,怎会不出名”志皓一直诧异。
“不晓得,说实话你早两个月问我,我最多也只能告诉一个名字,有关此人的新闻直到两个月前才渐渐开始报道,看来之前是有人专门插手压着,哗,美国的媒体也压得住,她背景不简单。”
·“也可能是人家低调不生事·”·“这当然是主要原因,不过长成这个样子,再低调也难啊,一定还是要人专门拦一下的。
活活,四国混血,萧哥,此女尽收人间精华啊,她要是回来发展,第一美人的称号立时换人·”那人津津乐道,志皓一点一滴全盘吸收:她是谁,什么背景什么出生,她为什么又回来了,她回来干什么,他全部想知道,那根本是一种充满了危机感的好奇。
“萧哥,我查到两个月前她老爸过世,她继承全额遗产,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忽然在媒体面前出现的原因·”·“之前是因为家里有人压着”志皓猜度。
“应该吧,长得太漂亮了,当老爸的不想女儿露给别人看也是正常,到底是华人背景·”·“什么出身”·“查不出来,”那人也十分气馁:“其实有些华人和犹太民族一样神秘,有很多隐身的财团,他们投资、做实业,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
“大家族吗”志皓的心越发往下沉··“不晓得,但是家底绝对丰厚,她一笔出四亿买X的股份,居然全部用现款,不必搭配股票。”
四亿,志皓呻吟,这数字写到纸上,他都要数好几分钟··“萧哥……”那人欲言又止··志皓也不急,知道别人想说的话,最后一定会说出来。
“她出手买X价钱有点偏高……”·“我知道·”·“我想她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这间公司·”·呵,果然,志皓失笑,司马昭之心,有谁看不出来连路人都看得出。
“萧哥,我们现在手边有很多她和靳辰的亲密照片,总编说明天要排头条·”·“哦”·“不过都是一年前的旧照,有人专门送过来。”
“她要炒这单绯闻·”志皓心里似明镜一般··“是啊,萧哥,你自己小心·”·小心么志皓苦笑,如何小心人家的汗毛比他大腿粗,这也是小心就可以避得过的风头·一直都知道她狠,却不晓得她这么狠。
49.·上午八时才开过例会,下午三点,秘书们已经穿梭在各个办公室里通知各大主管··林意结穿纯黑色阿曼妮套装,Anne Fontaine*的象牙色衬衫领尖上用水晶石绣出少见的云纹图样,巧妙的包裹着一个英文字母——L。
连衬衫都要专人高极订制志皓不禁啧舌··能在这个房间里坐着的,都是阅美无数的人,就算是冷不丁看到一个艳星当众走光,也都能保持仪态从容,八风不动。
可此时,林意结只是端坐在主席台前神色肃然,在场无数青年才俊,已经不自觉,露出恍惚的表情··志皓一点不惊讶,甚至完全没有鄙视瞧不起的意思,想当年他曾经看这女人哭一场,差点没有心脏病发,这世上大概只有靳辰一人可以抵挡她的魔力。
一想到靳辰马上下意识又去找·早上开完会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到三句话,就有秘书来请,到底是大老板啊,有权怎能不用,于是靳辰一进董事长办公室就再没有出来过。
“人到齐了吗我们开会吧·”林意结的声音似冰,清而亮··志皓心里一凛,只得马上定下神来··“很简单的,只有一项公布,原企划部经理萧志皓即日起被解雇,三日内离职,公司另放三个月遣散费。”
志皓大惊,脑子里嗡嗡响,脱口道:“为什么”·意结眨眨眼,竟笑开来,真个是有如花坞春晓,明艳不可方物,志皓却只觉得全身发凉,似从冰水里捞出来。
“因为,”她道:“你不是个不可以替代的人,而我不想看到你·”·如此坦白志皓反而无言以对,只能死死盯住靳辰的眼睛,那又眼睛里似乎有微芒在闪动,但是他终究没开口,一个字也没有。
他忽然放弃,深吸一口气,索性连桌上的文件也懒得收,拉开椅子转身而去··“记得去人事科办手续,把文件都留下来·”这种时候居然连这个都记得吩咐,她果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这样大的消息,一分钟之内就可以传遍上下,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故意做给众人看··还没等走回到办公室,已经有无数同情的目光追来,志皓挥挥手,放他们都散开去,索性走到天台上去。
他只需要静一静,这一天,发生太多事,他安逸太久,有些回不了神··都市情缘·想要静,要静如何容易,你逃得快,总有人追过来··志皓一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谁,马上压不住气跳起来:“你为什么不帮我”·“我应该怎么帮你” 靳辰最擅长反问,一句话出来便让你开不得口。
志皓愣住,对啊,让他怎么帮大老板说我看你不爽,这实在是再充分也没有的理由,要怎么帮·“就算她不开除,我也会劝你辞职,她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被人家给辞了,总是和自己甩老板感觉不同,志皓心中不忿,从鼻子里哼出来··“你仍然是我的私人助理,负责我所有的媒体通告。”
“这是什么意思算是给我谋条生路吗还是收留丧家之犬”志皓火气冲上来,怒目而视。
靳辰微微叹气:“如果你不想做,我可以帮你推荐别的职位·”·“靳辰”志皓拨高声音,这算是什么已经在清扫后人,给他按排后路了吗·“我不想和你吵” 靳辰神色一淡:“你现在情绪不稳,先休息一下再说。”
志皓还没有回过神,人已经转身,双手插在裤袋里,冷漠疾行·这背影似曾相识,令人血液发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Sam从来不和人吵架。
他从来不坚持什么,但如果是他坚持的,就永远不会更改,所以他从来不争吵,因为他不必说服任何人,于是他也从来不道歉·”·林意结志皓确定上帝造她时,定然是存了祸心的,用这样的容貌和声音,包裹这样的灵魂。
“你回来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十分紧张··“我自由了,所以,想回到我爱的人身边·”·“要能回得来,他当年就不会离开你。”
志皓忍不住转身,可是眼睛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还是落到了别处··林意结踩四寸高跟鞋,居高临下的姿态十分傲然,任何女子做出这样的姿态来都容易让人心生厌恶,但是意结不会,她如此自如的傲慢着,于是你便也真心认可,她本来就该是这样傲慢的,她天生就与众不同,天生就应该要被仰视。
她的美带着一种摄人的肃杀气,会令人胆寒,一双宝光璨灿的眼睛,凛然如女皇··“如果真是你的东西,一年前他就不会离开你·”志皓努力呼吸,和太美的人说话总会有股无形的压力,令人思维不畅。
“一年前是我离开他,我估计错误,我以为他像别的所有的男人一样会对我锲而不舍予取予求,我以为只要我一个暗示他就会带着我浪漫私奔·”意结的脸上显出恍惚的笑意,冲淡了那份杀伐气,异常的娇美,·志皓讥讽:“那现在呢难道不过一年时间你的智慧就已经大涨了吗”·“对啊,”她竟眨眨眼:“你也知道像我这种人不必为任何事担心,唯一需要花脑筋的,只有自己的爱情。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是你教会我要怎样爱他,没有人可以完全拥有他,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把他留在身边·”·这是真正的重击,一击即中,志皓从没有想过要怎样与靳辰相处,但却也在瞬间醒悟过来,是的,只有如此。
“你有什么把握他一定会选你·”志皓声音有点哑··“不,我不会要求他做任何选择·”林意结微笑:“我也不会逼你做任何的选择,只要你不介意,和我爱上同一个男人。”
她没有威胁,那笑容如此动人,而这听起来,却像最严重的威胁··志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去的,打开公寓大门,靳辰正坐在沙发上,满室都飘着蓝山的浓香,他忽然就觉得鼻酸,走到靳辰背后,伸手环住他。
“没事了吗”·“还好·”志皓嘴硬··“留下来帮我·”他转过头来,双眸灿然若星··“嗯。”
志皓觉得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精,却还是强行忍下,呵,管他呢,反正本来也就是为了留下来··志皓已经没有那么多事务,也就不必拉上原班人马,只留下朱朱和另外一个助手,维持日常运作。
然而不久就听到X那边传来的消息,新董事长为人大方,原来跟着志皓的那帮人,全加了两倍人工,他本来就是空降兵,空来空走,就算是有点感情,但众人都知道发薪水的才是老板,已经不再会有人为他抱不平。
而另外一方面,林意结竟真的给靳辰找了三个人来代替志皓的工作,她完全不介意付高额薪水,请最资深专业人才,只求靳辰觉得舒服·林意结说得对,志皓不是不可替代的人。
其实只要肯花钱,肯不计较成本,有谁会是不可替代的人他正一点一滴的被代替,首先第一步便是工作··他想起林意结的话:我不会逼他做任何决定。
的确如此,但她也不会给对手留下生存的空间··这一次她十分聪明,十分克制,十分耐心,完全不像那个在别人的客厅里打烂茶具的女子,少女的心智,有时候会在一夜之内长成,尤其是遇上爱情。
这一次,她志在必得··她没有做任何过份的事,并不在公事之外太多纠缠,她有顶极的美貌,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试图□,考验男人的的色念··她只是存在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着,她张开手,展示她背后无尽的风光与宝藏,然后安静的微笑等待。
但报上已经吵翻天了,美艳神秘女富豪忽然携手知名设计师,多么耸动的话题,更何况还有人在背后推波,新鲜的照片,伴着一年前的剩饭,交替出炉,好不热闹·没有人提及萧志皓,似乎谁都以为,他已经是过去时,反正本来靳辰也就是一个那样不定性的人,一场恋情有大半年,已经足够。
到最后,连朱朱也安慰道:“输给这样的人也算是不冤枉了·”·这话听起来多么熟悉,志皓恍然,是了,就在当年,他第一次看到靳辰的那一天,原封不动的话,他对着潘瑞说过。
呵,想不到现在由别人送还给他··不过,还是早了一点呢,他们还没有分手,虽然冷漠尴尬,但仍然同居一室,靠着先前积累下来的惯性过活··怎么会还不分手呢连志皓自己都觉得有点诧异,是因为他没有问吗所以靳辰也不打算说·*:一个法国牌子,专业做白衬衫。
50.·可是要如何开口·他忽然羡慕普通的恋情,可以质问,吵闹··我是你男朋友,你要忠实于我,你是我的人……·那女人对你有意思,不要给她机会纠缠你……·多可笑连他自己都不可以想像靳辰听到这种话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只能死撑,他不多说话,靳辰也不会多说话,秋冬忙完了有春夏,时尚之潮奔流不息,他还有大把工作要做,工作可以让时间飞快的过无瑕顾及琐事,偏偏时此志皓的工作空闲无比,不足以占据全部时间。
又是一条通栏大头条,报上的金童玉女相配之极,极为悦目,虽然没有什么过份亲昵的举止,但是光是那画面便让人觉得有无限的可能··志皓一向不喜欢参加应酬,现在则更加不喜,站在那里,接受别人审视的目光,有如被扒光了一样的尴尬。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横在玉女金童之间的钟楼怪杰,看到他,都要噫一声,好像在说,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啊··他终于明白林意结那句话的含义:只要你不介意,和我爱上同一个男人。
他不想介意,真的不想介意,但是,做不到·他知道爱情不光光是美貌与权势,但这两样是全球的通行证,他无法忽视··那女人的存在感太强大,他只觉一路被她拖着走,想到跟上她的脚步,但那太不可能,他累了,他听到身和心都在叫嚣,好累……·他抓着那张报纸一直看,一直看,看到眼睛发酸,直到有人从他身后把那张纸抽走。
“你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志皓失笑,这简直是废话··“我不知道要怎样来安慰你·”·可以的,你可以向我承诺,爱我一生一世,让那个死女人滚远一点……不过,这似乎不可能。
“我应该要怎么做有没有好的建议”·你可以放弃X,让那个女人从生活中消失……志皓苦笑,就算是他神经失常了,应该也不会提出这样荒诞不经的要求。
·“我已经不能让你觉得快乐了对吗”·志皓一惊,忽然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去度假好不好”·“多久,五天,还是十天” 靳辰十分冷静。
呵,是要摊牌了吗·“你并不信任我·” 靳辰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信任的理由。”
这是从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心底最痛的一句话,常常在午夜中翻起,又强行压下去,留下阵阵心慌·靳辰从来不给承诺,他也从来不需要承诺,他不在乎未来,不经营明天,他只有当下。
靳辰的神色渐渐缓和,因疲惫而显出的缓和:“的确,我无法要求别人信任我·”·好黑,似乎什么景物都看不到了,漆黑一片··“我想,我并没有权利要求别人迎难而上,有些路很难走,而且不见得有结果,而可能对你来说,只是相信我现在是爱你的,这并不足够。”
所以呢·“我说过的,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轰的一下子,漆黑的浓墨被劈开,炫目的白光刮痛眼膜,但志皓只觉得异乎寻常的镇定,好像类似的场面,他已经在梦里经历过很多遍,一次又一次,他模拟中感受心痛与难过,到现在已经可以麻木。
“你爱我吗”这问题好俗,不过现在不问就没有机会再问了··“应该是爱的·”·“会爱多久”·快,对我说你一定会说的那句话,这样我就可以死心了。
靳辰喉间咯咯响了两声,忽然竟笑起来:“你已经做了什么决定需要我怎么配合”·志皓一愣,眼前这个人温柔的靠过来,被他的手抚过的皮肤会不由自主的战栗,然后,他笑,笑容如此温柔明亮,最后摸一摸志皓的头发,起身离去,他没有回卧室,他直接开门出去。
志皓呆坐了半夜,忽然回过神来,只觉得心上的厚茧豁拉拉破开,露出鲜红的嫩肉来··然而,就是从这一刻起,他没有再去找过靳辰,既然要离开,就该走得干干净净,他如此迅速而彻底的消失,像一早已经排练好一般。
靳辰刚从大楼里走出来,一辆蓝博基尼从角落里驶出来,亦步亦随··“你成功了·” 靳辰双手插在裤袋里,缓步前行··“这么快。”
车里的人似乎有点惊讶··“还没有玩够”·“我不是在玩”·“什么时候收手。”
“永远都不收手·”·靳辰停下来,隔着深色的玻璃窗,凝视林意结的双眼:“永远都不要说永远,没有什么会是永远·”·“我,我就是永远我永远缠着你,一生一世。”
意结咬牙,眼眶骤红··靳辰叹口气,不再说话··“你恨我赶走他”·“不是你赶他走,他是惊弓之鸟,包袱随时都放手边,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走,他对我没有信心。”
“是你不给任何人信心·”·靳辰神色一黯:“对,可能,是我对自己没信心·”·都市情缘·“那么是你自己逼他走的不是我”林意结把车窗摇下来,一字一字道:“是你从不肯为任何人做一点点的改变。”
“像他那样的孩子,那么认真,不适合我·”·“那我呢”美丽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泪水··“你太偏执,骄傲任性,也不适合。”
靳辰十分平静,一字一字都清晰如刀划··意结一怔,忽然一脚油门到底,跑车像炮弹一样的弹出去,远远的传回来一句话:“你注定不能和深爱你的人在一起。”
靳辰站定,抬头向上看去,从这个地方还可以看到公寓长窗的灯光,离开他几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他爱着的人··他很单纯,很热血,会莫名其妙的为他的情敌抱不平,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安静的借出一个肩膀。
他害羞的表情很动人,他忍耐的样子很迷人··他总是很有精力,忙忙碌碌,热情,努力,爱较真··他从不提古怪的要求,从不会拎着自己出去炫耀,他从不曾,把那个名叫靳辰的男人看做一只华丽的柏金包。
那孩子一直忧心忡忡,但又会有骤然而现的勇气,他一直都以为他熬不了多久,却也过了这么久,久到几乎都令人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子下去,他却忽然间崩溃·可能,这一切,原本就是一座沙基的塔,表面上看来光鲜亮丽,风雨不动,只要一过临界点,马上毁去,一点不剩。
但这却是无法挽回的事,他可以帮他解决难题,陪他面对困境,但是唯一只有一点,他不能劝他安心··他不能劝任何人信赖自己··这个名叫靳辰的男人是一个黑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能劝任何人沉溺其中。
因为,说出去的话就是一种承诺,一定要执行··但是靳辰自己也从不相信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与时间有关的承诺,因为没有什么会得天长地久··靳辰轻笑,笑自己的矛盾和自私,他不够专心,却想要别人用真心来待,他并不值得信任,却又受不了被怀疑,他想要一个足够爱他的情人,却又希望那人随时都可以承受他的离开,不会被伤害。
他希望,任何人都不会被伤害··因为,笑容就算是虚假的也好过真实的哭泣;·那么,情义就算是虚伪的也好过真实的悲伤··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不相信爱情,可是靳辰除了不相信爱情,他更不相信自己。
自从一夕之间痛失全部所爱之后,那种的空白与飘渺的感觉,令他不再尝试任何浓情与永恒,把感情全系在一个或几个人身上是多么的危险,最好的,有很多人来爱,爱很多人,失去任何一个都不至崩溃。
至于爱情,被辜负还可以接受,反正他永远都有保留,从来都看得开,但辜负人的感觉却太不好,总有些人为爱而生,她们把性命用一根丝线系在爱人的心头,一旦线断便化做行尸走肉,他总是会从那些悲伤绝望的眼神中看到高空坠落的影子,于是心惊肉跳,于是渐渐的,他不再与浓情的人纠缠,也决不会再和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纠缠。
可人们常常如此,一开始都很骄傲,忽然某一天开始惶恐,无论你怎样对他们态度不变,也总有猜忌横生,他们会一天问三遍你是否爱我,会坚持不懈的追问会不会有天长地久,他们会说我把全都给了你,你要怎样回报·那样的炽热会让靳辰烦恼,怎样回报不,无以为报。
意结说得对,他注定无法和深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因为他无力深爱··每次感觉来临之际他都十分警觉,心里那一点点小小萌芽,是真的吗我爱上了吗他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会为他神魂颠倒吗……·爱情是多么脆弱的东西,怎经得起如此拷问一来二去的,便淡了,再掀不起狂风巨浪。
到后来他已经不再故意防备,甚至于也努力的要爱得投入彻底一点,但是没有用,在他心灵的某个深处,装着一个小小开关,它如此明晰的知道哪里是雷池的线,拦下,再也跨不过去。
于是靳辰永远也不会爱一个人,到无法离开的地步··51.·志皓在公寓里一直睡足了三天三夜,醒过来喝点水,吃口面包继续,天晓得怎么会有这么多觉想睡,好似劳碌了十世,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将他拉回人世。
他早就听到了电话在响,只是不想去接,只是那拨电话的人十分的倔强,一遍又遍,手机打完打座话,座话打完打手机,终于还是志皓败下阵来,疲惫的接下:“喂。”
“我看过报纸了·”封清,这女子说话永远都是如此的直截爽利··不过这次却是志皓错愕了:“哦”·“死猪,半小时后我过来,记得滚出来给我开门。”
封清气极败坏,志皓甚至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的顿足声,然后,叭的一下挂断电话··她说,她要过来·志皓捧着头在床上呆了三分钟,终于慢慢的醒过神来,人只怕沉溺,长眠了不醒,一旦醒过来怎么都好办,很快的志皓自己也闻出身上那股汗臭味,无奈苦笑着先去浴室整理。
再有心里准备,看到洗脸镜中的那张脸也还是吓了一跳,呵,这人是谁呢·腊黄的脸色,青郁郁的眼圈,还有满嘴的胡渣,这样一张脸若是进到棚里,倒是可以直接去演午夜惊魂,完全不需要化妆。
若想做足效果,倒不如现在停下来,在客厅里撒上半瓶酒,然后扎手扎脚倒进沙发里去,那么无论等下进来的人是谁,都会得给他多一点的同情·但,问题是,他要这样的同情来做什么志皓苦笑,掬起清水往脸上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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