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鼓 by 颜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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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鼓 by 颜凉雨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小花鼓·作者:颜凉雨·第 1 章·郭东凯这辈子最烦两种人,一是溜须拍马的,二是娘C·结果倒好,眼巴前的俩人算是把它占全了,且分别都属于各领域的标杆类。
姚毅是个小工程队的头儿,最近郭东凯新盖的楼盘要做精装修,所以无数他以前听都没听过见更是没见过的小鱼小虾都找上来了·胡吃海喝洗澡桑拿都俗套了,所以眼前的家伙另辟蹊径,开始做了“拉皮条”的生意。
“郭总,刘远拉得一手好二胡,音乐学院的才子呢·”姚毅卖力的笑着,堆起的褶子险些把眼睛盖住··郭东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昨儿晚心血来潮看了集《铁齿铜牙纪晓岚》,于是这会儿怎么看姚毅都像那里面的刘全儿,一听他那谄媚到极点的声儿都浑身不自在。
再回过头来看看那所谓“才子”,郭东凯今天第N次心绞痛··按说刘远长得不可谓不好看,眉毛柳叶似的,颜色不浓不淡刚刚好,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还微微向上卷,小脸儿圆圆的有点像肉包子,蛮可口那种……可问题是,这他妈也太水灵了刚看他进来那会儿,雪白的羽绒服,线帽子,针织围巾,捂得就露俩眼睛,身高顶多一六五,郭东凯还以为进来一小姑娘呢。
回头看着姚毅起身把那人领过来,郭东凯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好么,这人就差脑门儿上贴个纸条昭告天下哥们儿是GAY了··长相娘也就算了,打扮娘那是品味差异也勉强说得通,可从动作到说话都透着那么一股子娘劲儿,郭东凯就实在接受无能了。
拿杯子喝口热奶茶,刘远那小手指头非得翘起来,恨得郭东凯直想给他掰下去,再来,喝完了,人家压根儿不把那杯子放回桌上,就那么捧着,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热气,吹啊吹啊吹啊吹,直直把郭东凯平静的心海吹成了塔克拉玛干。
郭东凯男女不忌,但多数还是搞男的,因为够味儿·这回他也真是没事儿闲着了,才心血来潮想瞅瞅让姚毅夸得没谱了的这位,结果,彻底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冒黑烟儿。
要不是嫌抬腿麻烦,他真想给姚毅脑门儿上来一脚,找刘远这样的他还不如找个女的呢··刘远对这个圈子不太熟,上大学之前的他,还算是本本分分的·老实,听话,虽然父母对他偶尔的缺乏男子汉气概颇有微词,可总还算能接受。
而刘远呢,也就一直以为自己属于那大蒜堆里的一棵水仙,孤寂的高贵着,独自品味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结果后来进了这所艺术院校,得,哗的一下世界就变了·刘远感慨着难怪之前的自己找不到心灵家园,合着水仙们都跟这儿集合来了。
他那点小小的性向异常绝对小CASE,隔壁的系友每天搂着自己的笛子睡觉,楼上一美术系哥们儿趁月黑风高用油彩给校园里已经用栅栏圈起来的据说历史能追溯到前朝的古松换上了新衣,作曲班一学长三不五时就爬到学校顶楼做预备滑翔状美其名曰寻找灵感,当然后来此君因精神问题被遣送回家。
于是,刘远求学这两年多过的甭提多自在了,学校里疯子太多,也没人管他爱男爱女还是涂脂抹粉娘娘腔,他就喜欢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闪闪发光,并自认为此乃非常之纯粹的对于美的本能。
不过,虽然思想开放了,但由于前两年课程一直很紧,所以刘远倒还真没找过朋友·碰上过几个追他的校友,无奈双方气场实在太接近,刘远怎么都觉着别扭,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会儿课也少了,空余时间也多了,他就寻么着想交个男朋友·也赶巧,兼职的时候认识了姚毅·他没和对方说呢,对方倒先找过来了,估计是自己这模样太显眼,姚毅明里暗里透着话想保媒拉纤,刘远一想这不正好嘛,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不能太瘦,起码得比自己高,不能太小,起码得和自己同岁,脾气不能太差,起码得比自己这烂脾气好一点,至于长相嘛,过得去就成,可以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帅,但不要花美男。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么一出··刘远挺重视今天这会面的,特意从头到脚的收拾了一番·而且说实话,眼前的郭东凯除了有点“老”之外,其他方面刘远还挺相中的。
一对剑眉浓重而有力,眼睛里总透着那么一股子凌厉,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男人·单单坐着目测身高该是在一七五以上的,再偷着瞄眼桌子底下的长腿,没准有一八零。
郭东凯的身材很好,尽管穿着休闲夹克,可刘远仗着从日本爱情教学片里练就的观察力,几乎可以在脑袋里勾绘出包裹在衣服下面的贲张的肌肉·而且所谓的“老”,也只是以实际年龄而言。
刘远今年二十,听姚毅讲对方今年三十有四,跟自己一比,那郭东凯肯定是老了·不过客观的讲,郭东凯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刘远强迫自己调转视线,不再去看那诱人的胸肌。
不是他终于顿悟了色即是空,而是郭东凯那脸色摆明了对自己没兴趣,呃,是很没兴趣,那自己再上赶着瞅,就有点贱了·自尊心嘛,人人都有那么一点··“刘远,你是不知道,郭总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本市著名企业家,产业涉足房地产娱乐业等多个方面,当之无愧青年才俊啊……”·姚毅非常尽职尽责的扮演着王婆,可惜那俩被夸的瓜都不怎么领情。
找朋友这属于双向选择,刘远知道这回没戏·看着姚毅左一句右一句的活跃气氛,刘远都有点于心不忍··欢快的二胡曲响起,适时的化解了尴尬·不过喜庆的调子和二胡特有的音质让气氛一时间又有点滑稽。
“抱歉·”刘远不好意思的笑笑,起身走到角落接电话去了··没了“客人”,郭东凯脸彻底塌了下来,一声不哼的搅着咖啡,搅得姚毅冷汗连连。
他知道自己这马屁是拍到了马腿上,可他哪里知道,郭大老板除了对人不满意外,对这地儿那也是十分的不满意·郭东凯白手起家,是从泥地里打拼过来的,生来就不是那高雅的人,他能一口干掉一大杯白酒面不改色,可舔一下这咖啡,就能让他苦得眼睛鼻子都皱到一起,紧密大团结半天不分别。
“喂,叶子啊,什么事”刘远靠在窗户边儿,时不时的瞥一下郭东凯,果然不出所料,对方连客套的表情都收了·啧,以为自己瞧不见呢,殊不知他刘远那俩眼睛标准的1.5。
“还没相完啊,就是兵马俑也不用瞻仰这么久吧·”叶子临哀怨的嘟囔着··“话不能这么讲,”刘远还是很正直的,“他比兵马俑帅。”
“兵马俑是我华夏民族的瑰宝,你这样说我替你感到悲哀·”·“可兵马俑身上的衣服颜色都风化了呀,你没看见这人穿那夹克,牌子我还没认出来,但一看就是好东西,那个剪裁,妈的,帅毙了,是个人穿进去都能显着肩宽腰窄老漂亮了”·“……拿手机拍个照,回头帮你一起到街面上淘。”
“嘿嘿,你咋知道我想啥·”·“废话·不然这两年白被你荼毒了·”·“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加小号·”·“行了帅哥,赶紧回来,我这作业还等着你呢。”
“又画我”·“放心,大冬天的不用你脱·”·叶子临的电话算是场及时雨,刘远放下电话回去就说自己有事儿,台阶下的又顺溜又自然。
郭东凯也巴不得赶紧散呢,没任何挽留的意思,只是象征性的给了刘远一张名片,就说以后有事儿需要帮忙就找我,也算朋友了嘛·刘远也找了张便笺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算是礼尚往来,不过交换的时候俩人难得心有灵犀的默契了一把——还是甭见了。
刘远刚走,郭东凯就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怎么郭总,要感冒”姚毅很是关切的问了句··郭东凯磨牙:“是让他脸上落下的粉粒儿呛的”而且如果他刚刚递名片的时候没看错,那个家伙还刷了睫毛·姚毅先生继续,又中马腿。
其实姚毅也挺委屈,一来,他觉着刘远虽然有点娘,可确实长得好看啊,在他这个朴实的直男看来,同志不都该喜欢这样的吗另外,他听说郭东凯喜欢纯一点的,说白了就是干净点的,这刘远多合适啊。
挑眉看着姚毅脸上正月花灯似的变幻,郭东凯似笑非笑:“不好意思,姚经理,你的好意我这儿领了,但这小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吧·”·姚毅在心里都快把自己薅成葛优了,可又不好直白的问郭东凯“您老到底喜欢啥样的”,最后只能不太甘心的咕哝一句:“其实那小孩儿,挺干净的。”
这回倒换郭东凯意外了,他还真横看竖看都没瞧出来,一进门刘远就拿眼神儿拐带他了,这样的小孩儿能多干净·估计是看出了郭东凯的不以为然,姚毅连忙补充说明:“我侧面调查过,他一直也没交过朋友,估计是处。”
“处”郭东凯挑眉,“不可能吧,就这么跟你过来了”·姚毅又笑成了一脸褶子:“我就和他说给他介绍个朋友,谈恋爱呗。”
“操,你他妈还真能忽悠”郁闷一上午,郭东凯总算捡了个乐子··第 2 章·时值一月,凛冽的大风一刮就是一整天。
街边小贩的简易塑料棚被吹得摇摇欲坠,树上的叶子早就没了,可干枯的树枝还要在这风里辛苦而狂乱的晃动,发出暗哑的声响··尽管刘远把周身都捂严实了,可那风还是能从围巾的缝隙灌进去,然后把脸颊吹得通红。
尤其是从主干道到学校正大门之间是条宽敞笔直的马路,风正劲,刘远低着头顶着风一步步往前挪还真有点红军过雪山的悲壮··周围还有几个男生也是要进学校的,虽然同样顶着风,可刘远就眼睁睁的看着人家从自己身旁果断超车,且没有一点同情心说哪怕过来拉自己一把·不知怎的,刘远就想起了前日看的XX讲坛,说杨贵妃究竟有多重,史料上是没有确切记载的,但在一本野史中曾经记录过这样一段趣事,说杨贵妃和唐玄宗有日闲来无事,一起翻看闲书,当看到汉成帝因为怕赵飞燕身子太轻盈而被风吹跑故特意给她造了个七宝避风台的时候,唐玄宗笑着对杨贵妃说,尔任东南西北风。
看,这就是红果果的体重差距·刘远不无郁闷的想,也许,该把自己再吃胖点可,那个七宝避风台貌似很漂亮的样子……胖还是瘦,刘远纠结了。
正步履蹒跚呢,迎面过来一人·刘远微微抬眼扫了下,原来是叶子临班上的康维·刘远给他们班当过几次模特,都认得,加上刘远这闪亮系的到哪儿都挺显眼,一来二去也挺熟了。
这会儿康维正往外走似乎想出去·一见刘远立刻吹了声口哨:“小花鼓,咋才回来啊,你老公可一直在素描室等你宽衣解带呢·”·刘远没好气的白了眼:“滚。”
康维讨了个没趣,当然他在做这件事儿之前就知道下场肯定是没趣·可还是禁不住贱啊,一看学弟这小样儿吧,他就想挤兑两句·现下被人骂了,那也是骂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自虐完了,康维继续往前准备和刘远来个擦肩而过,哪知道刚走到小孩儿身边就被人抓住了袖子·康维纳闷儿的回过头,于是便对上了刘远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微微抖着长睫毛望着你,用流转的目光诉说着自己的渴求。
康维打了个寒战·刘远这变脸之快,绝对超光速··“你想怎……”康维话还没说完,忽然又起阵邪风,康维是顺风向,风力之猛直把他吹得想往前倒,好容易站稳脚跟,逆风向的刘远已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聪明如康维,悟了··二话不说拉起刘远的胳膊就往学校大门里拽,本来也没多远的路,加上康维的鼎力相助,不一会儿刘远就进了校门·两侧有了教学楼,风立刻小了起来。
康维见这刘家树叶儿飘不走了,便大功告成似的拍拍手上的尘土:“欧了,来,说说看你准备给英勇的骑士什么勋章”·刘远收了水汪汪换上硬邦邦,毫不吝啬的抬腿给康维后屁股烙上个脚印:“赶紧滚你的吧。”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看着刘远哼着二胡小曲儿扬长而去,康维总算明白啥叫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可谁让他真扛不住那小家伙的以眼杀人呢,靠,赶上辣妹级别了。
拢拢风衣再一次往学校外面走的时候康维还在想,那刘远要是一女的,没治了·啧,没投好胎啊··刘远因为欺负了老实人,心情大好·其实他和叶子临绝对是纯洁的哥们儿关系,叶子临是GAY,但人家和BF陆梵那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据他了解俩人好了有七年,好么,再加一年抗战都能胜利,所以尽管他瞧着叶子临挺顺眼的,叶子临对他也似乎可能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但他不准备当小三,多不仗义啊。
而且最重要一点,他看陆梵比看叶子临还要顺眼,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会照顾人的一哥哥,刘远打心眼儿里希望他能幸福··至于小花鼓这名字,可有来历了·想当年刘远考这个学校时,最后一环是现场面试,说白了就是让老师们听听你到底有几把刷子。
这可是决定生死的一环,于是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千锤百炼恨不得把家底儿都抖落出来,专挑难曲子上,虽然错音在所难免,可这显得你水平高啊,而且还真有那一个音不错手法娴熟意韵悠远惊为天人的,当然这属于特招级别,来了估计就是奔着奖学金的,所以不做考虑。
当时面试的有五十个人左右,刘远排44号,于是他坐在外面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二泉映月》,听得他都觉得生活困苦命运不公天空阴霾社会黑暗,好容易有几个拉的《赛马》,还都跟病马似的,就有个《光明行》还拉得很有味道,可惜双拳难敌四手,等刘远进考场的时候,老师们的元神都开始颓废了。
·刘远本来想拉的是《月夜》,也是首悠绵的曲子,难度也够,可一进考场看这架势,便临时起意改成了《小花鼓》·《小花鼓》是刘远刚学二胡那会儿最喜欢的曲子,为了练这个他没少用“杀鸡”声折磨家里人,后来学得年头多了,会的曲子比这难的复杂的多的是,可刘远还是最喜欢这个。
可能一开始在他心里扎根太深了吧··《小花鼓》是作曲家欢度新年看见小孩儿们街头巷尾打起小花鼓,遂有感而作,因此曲子一开头就是两声儿拨弦,刘远这弦拨得那叫一欢快清脆,一下子就把老师们的精神头儿给拨起来了,再后面顺理成章,手法OK,艺术感情OK,曲子讨喜,孩子长得也讨喜,男老师女老师无一例外,皆被秒杀。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的就传出去了,刘远便得了这么个外号·起先他还挺排斥,后来有天对着镜子化妆的时候忽然开了窍,小花鼓,一听这名儿就是个漂亮物事儿啊,再以后,刘远就逢人三分笑,昵称随便叫了。
大部分院系的期末考都结束了,校园里有些萧条,只有美术系的楼里还有些人气,因为他们的最后一门今天上午考·这会儿应该是考完了,刘远进美术大楼的时候看见教员室有几个助理在整理卷子。
素描室在三楼,一共有四个,刘远逐一找过去,才最终在第四个里看见了叶子临·那人正对着一个石膏像行注目礼了,见刘远来了,立刻起身迎过来要给他脱帽子摘围巾。
刘远下意识的躲了过去,自己动手把武装都卸了·然后才咕哝:“今天不都考完了么,你还画啥”·“这是选修课作业·”叶子临给画板上换上张新纸。
“选修课不是早结了么”刘远奇怪,这向来比考试科目早考察的啊··“呃,我这是补交·”·刘远嘴角抽搐:“你压根儿把选过那课的事儿都忘后脑勺了吧。”
“哪那么多废话,坐好,别动·”叶子临脸上发窘,重重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描描写写··刘远身上不动,可嘴也没闲着:“记得把我画好看点,尤其是这羽绒服,别把质感给我画没了。”
“一羽绒服有什么质感”叶子临想把铅笔当暗器飞过去··刘远却还真努力的思索一番,最后给出描述:“就是不软不硬不紧密但也不能过于蓬松,呃,介于席梦思床垫和棉花糖之间的那个感觉吧……”·叶子临觉得对刘远问出这种问题的自己才是抽了于是他埋头苦画不再言语,只留元神飘荡在素描室迎风流泪。
画到一半的时候刘远有些无聊,就给叶子临讲了上午的不和谐会面·讲那个郭东凯怎么怎么有味道怎么怎么身材好怎么怎么保养有道·听得叶子临直搓火,后来直接丢了句那你还回来干啥,直接奔席梦思呗。
结果刘远居然没反驳这句,而是可怜兮兮的扁扁嘴,说人家没看上我·弄得叶子临牙根儿痒痒恨不得把画板给吃了··刘远其实在郭东凯那儿是受了很大挫折的,之前没意识到,这会儿越说越想不通:“叶子,你说咱哥们儿差哪儿啊,盘亮条顺又懂事儿,打着灯笼都够不着。”
叶子临懒得和他继续这个没营养的话题,没看上最好,他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相不中这家伙,那样他……呃,他想做什么呢·叶子临画笔一顿,又被自己困扰了。
他最近总这样,刘远的GAY是很明显的,外人可能只觉得他娘,但在同道中人眼里这身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打第一眼看见刘远他就心痒痒,要不隔着年级又跨着院系的,他和刘远八竿子也打不着。
而现在,这种心痒越来越难耐·要不是碍着有陆梵,他早说了·可一想到和陆梵这么多年的情分,叶子临又不忍心,反正啊,这人生就是无数个纠结的集合。
两人各自心绪翻滚呢,叶子临的电话响了·那是陆梵的专用铃声,刘远暧昧的笑笑,叶子临也不避讳,直接接了电话·刘远本来以为俩人得聊上一阵子,可就听叶子临嗯啊了几声,然后颇为为难的说了句“周末恐怕不行,对,有事儿”之后,便挂了电话。
“怎么,约你周末出去”刘远纯属好奇宝宝··叶子临耸耸肩,不大热衷的嗯了声··刘远微微皱眉:“这阵子期末考,你俩挺长时间没见了吧。
有啥事儿比欢度春宵还要紧”·“一边儿去·”叶子临没好气的白刘远一眼,“啥啥都没体验过呢别跟这儿给我冒充熟男。”
“切,我教学片儿看得多呀·”脸红对于刘远来讲似乎总处于绝缘状态,无论什么事儿到他嘴里都跟说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没什么区别··叶子临就不成了,赶紧举手投降:“之前不是答应了周末请你吃海鲜嘛。”
刘远一愣,他倒早把这茬给忘了,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的··心里有点不得劲,刘远抿了抿嘴唇,片刻后换上副欢快的口气:“那有啥,人多更好啊。
你让陆梵哥也过来,这顿你出钱,可得算我请啊·”·叶子临心里是不大愿意的,可对上刘远眨巴的大眼睛,最终只能遵命··刘远轻轻呼出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有根毛毛儿从羽绒服的面料里钻出了头,他拿手轻轻一拽,一根绒毛儿就停在了手心,刘远拿嘴轻轻一吹,便飞开了。
刘远心里苦笑,要是给爹看见他这样,又得对着列祖列宗哀号家门不幸,好容易出来棵独苗还半男不女的不争气··“叶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刘远忽然幽幽的开口,“你早就出柜了不说,你爹妈还挺喜欢陆梵,咱们这样的人做梦都不见得能梦见的,跟你这儿全实现了。”
叶子临动动嘴,想说什么,却终是没出口··刘远咧开嘴:“我要是出柜啊,家里恐怕就锅碗瓢盆儿横飞喽,到时候你早点来,兴许还能捡块完整的瓦片儿。”
“我要瓦片儿干啥”·“防身啊,万一你哪天出轨了陆梵想灭了你,也好保条命·”·“滚蛋·”·“嘿嘿。”
叶子啊,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最后一句,刘远是在心里和叶子临说的··第 3 章·周末那天三个人约的是晚饭时间·刘远是踩着点儿到的,结果陆梵和叶子临早在那儿不知道坐多久了。
“定了时间就得遵守,你俩这总是早到弄得我忒有压力·”刘远说着脱羽绒服,顺便看了下久未见面的陆梵··陆梵学的是金融,夏天刚毕业这会儿在家证券公司工作。
可即使工作了,刘远觉得这人也没什么变化,还是挺文静的,话不多,特温和,有浓浓的书卷气,一看就知道和自己还有叶子临完全不是一类,坐在身边儿哪怕不说话,都能让人心里很安宁。
最主要的是脾气好,记忆里刘远就没见他发过火,呃,好像也没说过脏话,反正刘远一直以陆梵为楷模鞭策自己来着,因此虽然陆梵只大了他三岁,但刘远喜欢叫他哥,而且叫得特顺溜。
“没早多少,也刚来·”陆梵笑着,给刘远倒了杯热茶··叶子临则把菜单推了过来:“想吃什么,随便点·”·刘远低头抿了口茶水,眼睛盯着菜单,可心里有点别扭。
他本来就一电灯泡,结果弄得好像太阳似的,卫星都围着他转·叶子临大少爷估计压根儿没有避嫌的意识,可刘远怕陆梵多想··好容易硬着头皮点了菜,又容易等菜端上来了,陆梵忽然说想喝啤酒。
刘远有点意外,他很少见陆梵喝酒的·结果碰杯的时候才知道,今儿是这俩人相恋七周年·操的,刘远钻地缝的心都有·他当时就想把酒杯砸叶子临脑袋上,没猪头这么办事儿的要不是他非得三人行,合着这七周年纪念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让他搅和黄了·菜过五味,刘远为了纾解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愧疚,特意郑重的给叶子临和陆梵敬了杯酒,祝他俩白头偕老天长地久云云。
陆梵笑得很好看,还摸了摸刘远的头发·刘远被摸得很舒服,他似乎能体会给家里的妞妞挠肚子的时候那小家伙四仰八叉一动不动舒服的直哼哼的感觉了··趁陆梵去洗手间的空档,刘远和叶子临说,你他妈找了个天使。
叶子临笑,说那我怎么没见到翅膀·刘远想也没想就来了句,那是你心灵不够纯净所以瞧不见·弄得后面叶子临一个劲儿追着刘远描述,差点没给刘远郁闷死。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天全黑下来·叶子临似乎才来了兴致,非要去娱乐城HIGH一下·刘远不太想去,可架不住陆梵也劝,说难得去玩玩·刘远心一软,就应了。
叶子临他爹是市里公安局数得上号的头头之一,所以这少爷兜里有各式各样的高档场所VIP卡·刘远基本没进过太高档的地方,今次也算借着叶子临的光开开眼··叶子临选的地儿是“云端”,这个城市的顶级娱乐城也就三五家,云端算是其中一个。
进门的时候刘远被服务生电着了,个个挺拔俊俏不说,有一个笑起来还隐隐露了酒窝,刘远眼睛都没敢眨,就怕把什么美景给漏了··叶子临因为想带刘远开开眼,所以没要包厢,而是在用屏风和隔断装饰的大厅里找了个视野好又挺僻静的角落,云端的大厅也算演艺厅,打的是冰蓝色的柔光,暗暗的,却很有味道。
这会儿台上有个两个女孩儿,一个在弹钢琴,一个在拉小提琴,看起来都是学生模样,可刘远听得出功力很深··可惜下面没多少人认真听着,喝酒划拳吹牛的居多,隔壁那桌都叫到十二个六了,刘远一脸黑线的很想过去帮他数数你哪来那么多。
说是来玩,可叶子临和陆梵好像没什么话题,刘远欢实一会儿,也终于体力不支,再没法活跃气氛·这是个挺郁闷的情况,刘远非常之后悔趟进这水池子了·后来实在烦得慌,刘远就去洗手间补了个妆。
哪想吓跑了个以为自己进错地方的中年大叔·结果不一会儿女厕所就传来尖叫了··再回大厅时,忽然听见有一桌在不停的叫好,刘远纳闷的问叶子临,才知道原来是女孩儿正在演奏他们点的曲子,所以才这么捧场。
“还能自己点歌儿”刘远来了兴趣,“那借他们的琴演奏成不”·叶子临看出来刘远是技痒了:“成啊,为嘛不成。
可是我没还没见过他这儿有二胡呢·”·刘远扬起嘴角抛个飞眼儿:“谁说非要二胡了”·正好台上女孩儿一曲结束,刘远直接窜了上去,也不知道跟那女孩儿耳边嘀咕了什么,只见女孩儿笑笑,优雅的把琴递了过去。
刘远先是把话筒往下压了压,然后透过麦克风让全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这首曲子送给陆梵哥哥,陆梵哥,我可喜欢可喜欢你了,祝你幸福·”·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全场鸦雀无声。
摇骰子的也不摇了,吹牛的也不吹了,跟冷锋过境似的·刘远则好像还没过瘾,又挑着离台子最近的一个长得挺有味道的男士眨了下眼,该男士很配合的酒杯脱手,估计连神经一块儿碎了。
下一秒,欢快的《赛马》乘着小提琴流畅的音色飞了出来,本是耳熟能详的二胡曲子,这会儿换成小提琴还真别有一番味道·被雷倒的人们终于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一开始只觉得特别,后来便随着曲子打起了鼓点儿。
刘远拉得很HIGH,他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我就是我晶晶亮一度是刘远的座右铭,这个爱打扮是一个道理·他喜欢自己闪闪的,做最亮的星·呃,好吧,虽然不想承认,可他偶尔就会人来疯。
郭东凯今晚在云端请人喝酒,云端里有郭东凯三分之一的股份,所以他也算老板·请的人倒不属于什么贵客,就是生意上能相互照看点的朋友,所以来这里喝两杯。
可这会儿外面的热闹吸引了酒桌上人的注意··“郭总,你不说十二点以后才热闹嘛,我看这会儿就挺激烈啊·”挺个啤酒肚的王总乐呵呵的说着,酒估计都喝到十里屯儿了,这会儿晕晕乎乎的。
郭东凯也纳闷儿,云端的艳舞绝对是十二点以后的戏码,可别他妈说今儿个破例提前了·用眼神示意助手孟鹤出去看看,孟鹤心领神会,出去不大一会儿就回来报告了,说是一小孩儿在台上拉琴呢,挺有意思的。
王总一听非要出去看,东倒西歪的就那么出去了·郭东凯一脸黑线,想不明白那跟锯木头似的声儿有啥好听,无奈也跟着出去了·结果刚进正厅,郭东凯就呆那儿了。
他怀疑刘远是故意的,好么,前天刚恶心完他,今天又跑家门口来继续恶心·这还夺命连环雷的·孟鹤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回过头来和郭东凯说:“别说,听小提琴版的二胡曲,还挺特别。”
郭东凯撇撇嘴,他承认自己这辈子是没啥艺术细胞了·抬眼再扫了下刘远,虽然不适感依旧存在,可得承认,灯光笼罩下的这个小东西吧,确实挺好看的。
脸蛋儿白里透红,嘴唇形状漂亮且泛着珍珠光泽,睫毛一闪一闪的,把大眼睛衬托的更诱人·咳,当然,郭东凯这是纯粹从客观角度出发,不代表他个人感性意见··难得郭东凯中肯一把,结果就接住了刘远乱抛的飞眼。
其实刘远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抛给的是谁,这东西又不要钱,属于HIGH了之后的必然产物,可架不住人家郭东凯接得正啊,直直又被雷倒了··没好气的哼了声,郭东凯转身就往回走,把王总都给忘后脑勺了。
孟鹤见状奇怪,赶紧跟上:“东凯,怎么了”·“知道我前天为嘛气儿不顺吗”·“你不说是让姚毅介绍的男孩儿给恶心着了。”
“嗯哼,姚毅介绍的就是台上那主儿·”·孟鹤乐了:“这不挺招人的嘛·”·“一边凉快去·”郭东凯想到那飞眼儿浑身又是一激灵,“不行,晚上我得喝碗姜汤驱驱寒。”
孟鹤难得见郭东凯这么狼狈,笑着笑着,又似乎有了点感慨:“这粉啊,涂在脸上总比涂在心里强·”·刘远一连拉了三个曲子,都是挺欢快的,之后虽然台底下还再起哄,可他死活没再继续。
“怎么不拉了,我看你挺过瘾的·”陆梵笑,把果汁递过去··刘远吸溜吸溜的一口气喝了半杯,才特舒坦的呼出一大口气:“也不是什么曲子都能用小提琴拉的,其他能记得清的曲子都是慢的,小提琴出不来那个味儿。”
“你当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呢·”叶子临说着装模作样的来了句,“呼,就是这个味儿·”·刘远懒得理他,隔行如隔山,就像叶子临也从来不回答他“为什么越看不懂的画越值钱”。
“等一下,”叶子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如果没记错,你刚在台上告白来着吧·”·刘远很纯很天真的眨眨眼:“嗯那,怎么,想让我再用实际行动表达一下”·叶子临立刻把陆梵搂自个儿怀里了:“你那一嘴的油彩可别乱蹭。”
刘远委屈得紧:“人家这是无色透明的,顶多就是有点珠光粉……”·陆梵被逗笑了,在叶子临的怀里笑得很好看··刘远嘟着嘴,可眼睛却是愉快的眨啊眨。
三个人一直在云端泡到凌晨,叶子临也没见过艳舞,于是三个人一起开了把眼·舞娘在他们这桌蹭啊蹭的时候,叶子临和陆梵那叫一个尴尬,唯有刘远那是相当自在,人家舞娘都扭腰摆臀的赶往下一桌了,他非给人拽回来,然后问,姐姐你粉底哪个牌子的弄得下一桌早就双眼放光的男人们恨不得用指甲刮沙发。
第 4 章·刘远家也在本市,虽然平日里他不太喜欢回家,可放假过年的,不回去他爹能把他腿给卸了·所以在马上快要过年的时候,刘远把宿舍里的衣服捡巴捡巴收进包儿,又把睫毛膏粉底润肤霜啥的都塞好,最后背着二胡素面朝天的回家了。
一进门儿,先扑过来的就是妞妞·那是刘远家养了六年多的西施狗,特乖,一点不闹腾,往你身上扑吧,也是那种小爪子一挠一挠的,楚楚可怜的样儿·刘远一把把它抱起来,搂着亲了个够才对着厨房喊:“妈,我回来了。”
刘远妈在一家小学当音乐老师,据说从来没骂过学生一句,在那帮小孩儿眼里跟天使大姐似的,这会儿听见儿子深情的呼唤立刻丢下大勺飞奔出来亲子相拥·刚才刘远怎么啃妞妞的,这会儿刘远妈就怎么啃刘远,那叫一爱不释手。
刘元妈这边还没啃完呢,刘远姐出来了,趁空档一把夺过弟弟依旧是一个大吻,然后才东捏捏西摸摸,满眼怜爱··刘远被蹭了一脸口水之后终于释怀,自己这么娘是有原因的,绝对是环境决定性格,性格才能决定命运。
老妈老姐都爱护完了,刘远爹才从书房里出来·要说刘家女人把刘远当宝,那刘远在他爹眼里就连草都不如·刘老爷子虽为大学教授,可为了给刘家续个香火愣是顶风作案弄出个刘远,结果倒好,还不如不弄呢,刘远越长大,刘老爷子越郁闷,照刘远大学里这个发展速度,刘老爷子觉得自己离坐仙鹤不远了。
“咳·”刘远爸重重咳嗽一声,人未到先把气场攒出来··“爸·”刘远低眉顺目的叫了声··刘老爷子抬眼,还没等好好看看自己儿子呢,先被晃了眼睛,瞬间怒了:“你耳朵上那什么东西”·刘远一哆嗦,晕死,耳钉忘摘了。
于是,接下来刘家又进入了戒严状态·直到晚饭结束,屋子里还飘着刘父的唾沫星子·要不是刘远眼疾手快在新闻联播片头曲的助威中逃回自己屋儿,那指不定被批斗成什么样呢。
轻手轻脚的把门锁上,刘远才把自己丢进软乎乎的床里·周身疲惫,跟打了场自卫反击战似的·呃,更正,没有自卫也没有反击,纯粹是单方面挨打··“呼,这日子没法过了……”刘远对着天花板叹息,发了半天呆之后,才随手从枕头旁边拿过时尚杂志翻起来。
刘远喜欢美的东西,并不一定非要适合自己穿戴,只要好看的,那么哪怕光是看着他都心旷神怡·好几次在街上碰见户外美甲的,他流连了半天,又是赞叹又是羡慕就差流口水了,可惜拉琴不方便,最后只能作罢。
二胡,算是刘远这儿唯一能和美丽诱惑抗衡的东西了··耳朵有点疼,刘远知道那是老爹唠叨的后遗症·他不怕唠叨,可每次一被骂,他就会想如果这时候出柜,铁定很有戏剧效果。
可终归也只是想想,出柜啊,就目前的刘远而言还属于图纸阶段,路漫漫其修远也··年末的最后一天,郭东凯让一阳光健气的男孩儿给彻底恶心了·这和刘远那表层杀伤力不一样,这次郭东凯恶心得绝对由内而外翻江倒海。
按说床伴儿这种事,郭东凯也不要求对方三贞九烈为他守身如玉的,没那么讲究,你今儿躺我身子底下明儿再给别人压,只要不出格郭东凯一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问题是这男孩儿不知是真没脑子还是太不拿郭东凯当棵葱了,直接在云端里和别的男人就搞到厕所去了,而且还是他干别人。
等郭东凯闻讯过去的时候,彻底被轰了,且被轰得渣都不剩·角色转变得太快,郭东凯承认他OUT了,适应无能··回头把那俩人扒光丢到大街上之后,郭东凯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刘远。
尤其是姚毅说的那句他是处,一直在郭东凯脑瓜儿里转啊转·实打实的说,这条挺让人心痒痒·而且就刘远那样儿的,干别人的概率为负值,所以郭东凯不用担心自己遭受二度炮轰。
唯一有点郁闷的,可能就是需要忍受刘远身上时不时散出来的化妆品味儿··接到郭东凯电话的时候刘远愣了半天,因为压根儿没存电话里,所以来电显示也是一串号码。
那时候他正看春晚重播,电话铃和电视声交织在一起,以至于响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郭东凯言简意赅,大意就是出来吃个饭一类·刘远听着郭东凯的声儿脑袋里就浮现出了那家伙的身材,然后晕晕乎乎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五,从钱包里摸出郭东凯的名片,上面洋洋洒洒一大堆头衔,全是XX经理一类,刘远想看来郭东凯这经理当得挺闲的··合着,这回心转意了刘远不太确定,但还是挺开心的,于是对着镜子又鼓捣了半天,拾掇得差不多美滋滋的出去了。
郭东凯发现经过时间的沉淀,他免疫性有了很大的提高·这会儿对着刘远都能谈笑风生了·而且如果不仔细去看这小孩儿的妆,大面积扫下,还是挺养眼的。
“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刘远用叉子把印尼炒饭里的大虾仁一个个都戳着送进了自己的嘴里,边吃边风情万种的忽闪着睫毛··“你一直不找我,那我就找你呗。”
郭东凯说着,视线从刘远的脸蛋往下滑,先是单薄的肩膀,从领口隐约可见锁骨,再来是腰身,线条柔美,窄得跟他的人一样秀气,可惜看不到屁股,郭东凯在心底很是叹息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关系,反正到床上就知道了··“哦·”刘远不知道郭东凯已经在脑子里把他扒好几遍了,这会儿他正聚精会神的思考到底是啥让郭东凯回心转意的。
安静的吃了几口菜,郭东凯觉得气氛有点闷,脑子转了转,便开口道:“我记得你是小提琴专业的,今年大几了”·刘远嚼着饭呢,华丽丽地咬到了舌头。
本来还想纠正的,现下完全没这心情了·只顾着抽凉气,咝咝的缓解着疼痛··郭东凯不明所以,就觉得看着有趣:“怎么了”·“咬舌头了。”
刘远没好气的嘟囔··郭东凯先是一愣,随后很不厚道的大笑起来:“你这吃着肉呢怎么还馋肉”·刘远想也没想抬腿就在桌子底下踹了郭东凯一脚。
郭东凯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在桌子底下踹,可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了感觉,异样的酥麻一路从小腿窜到小腹,汇聚成股股热浪·郭东凯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喜欢这种调调,妈的,今早听广播说最近太阳黑子活动异常,合着那能量影响都扩散到自己这儿来了·一顿各怀心思的饭好容易吃完了,郭东凯说带刘远去他的店坐坐。
刘远不明所以,问你不是开公司的么,给郭东凯逗得直乐,说哪家规定不能分散投资的·刘远挺喜欢郭东凯的,当然这种喜欢还没上升到某种意义非凡的层面,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挺顺眼,如果做男朋友呢,好像也可以接受。
那就试试呗·所以刘远也没想太多,就跟着郭东凯走了··但刘远怎么也没想到郭东凯带他去的竟然是“云端”,听着服务生一句句老板的叫着,跟着郭东凯一路进了贵宾包厢,刘远才意识到,这郭东凯可能大概也许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钱。
刘远之前到没特别想过要找个有钱的如何如何,只是这会儿就真碰上了,还是难免飘飘然·记得某个相声段子里曾经说过,女人在找男朋友的时候,金钱和人品之间就是重人品,但钱越多越好。
刘远似乎能体会了··郭东凯看着刘远瞧自己的眼神儿一路升温,心里有点不屑·可脸上还是笑模笑样的,一坐下就走到酒柜那儿,问刘远喜欢喝什么··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瞄了眼贵宾包厢的酒柜,从上到下的酒瓶子上就没几个他认得的字,鉴于对未知事物不确定性的顾忌,刘远还是觉得敬而远之:“你这儿没有啤酒一类的吗”·“啤酒能算酒吗,那玩意儿跟白开水似的。”
郭东凯笑呵呵的,拿了瓶浅棕色的酒坐回了沙发,给刘远倒了杯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让小孩儿跟自己碰杯:“呃,为点儿什么呢”·刘远不明白,想喝酒就喝酒,为啥非得找个干杯的由头。
可看郭东凯认真思索的样子,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想了想就说:“那就为咱俩第二回见面吧·”·“好好好,这个好·”郭东凯暧昧的笑笑,“有一有二就有三嘛。”
然后一仰脖,酒杯见了底儿··刘远也一仰脖……抿了一小口·结果诚如他所料,难喝至极··郭东凯倒不做灌酒那么没品的事儿,刘远爱喝多少喝多少,反正他基本敲定眼前这绝对是个雏儿了,那拿下就不是问题,关键是从哪儿下口。
包厢的光线很暗,只一个落地的欧式复古灯,灯光从厚厚的玫红色的灯罩里散出一点点来,雾蒙蒙的,很不真切·郭东凯放下酒杯,欺身靠近刘远,低头仔细端详了半天,直把刘远看得浑身紧绷,才道:“你这模样怎么长的呢”·刘远微微侧身,后背已经贴到了沙发边缘。
他觉得郭东凯这个问题问得很欠扁,可被那人的眼睛这么盯着,整个人都笼罩在对方的阴影里,反驳的话打转半天就是出不去,最后只能跟蚊子哼哼似的:“爹妈给的呗……”·郭东凯眯起眼睛笑了,笑得刘远有片刻的晃神,而下一秒,郭东凯的嘴唇就贴了过来,连同嘴唇一起过来的,是成熟男人特有的身体的重量。
刘远被压进沙发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这是他的初吻,发生得有点突然··郭东凯一开始还能很耐心的用嘴唇描摹嘴唇,蜻蜓点水般轻柔,后来见刘远迟迟没回应,不耐烦了便用舌头直接撬开对方的牙关,长驱直入的在对方温热的口里恣意汲取着甜美。
感觉着身下的小孩儿从紧绷慢慢变得柔软,郭东凯得意的勾起嘴角·身子在迫不及待叫嚣着解放,郭东凯也讶异于自己的欲望来得如此之快,不过他从不亏待自己,手掌灵巧地从腰侧滑进了刘远的衣服里面,引来小孩儿一阵阵喘息。
刘远觉得身体里有两个自己,一个彻底迷失在了魔鬼的欢愉中,一个则冷清的繁复的想着,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跟着郭东凯过来,刘远就有那么一点点预感的·没进过圈子不代表他不谙世事,盖着棉被纯聊天那都是扯淡,所以当郭东凯压过来的时候,他觉得突然,却不意外。
可……·刘远说不上自己在纠结什么,但就是有点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等头埋进沙发刘远才感觉到自己被人翻过来了·看不见人的感觉有点糟,刘远下意识的就想翻身,可郭东凯已经重新压了上来,刘远连动一下都困难。
“我不喜欢这个姿势……”刘远闷闷的出声··“乖,这样你能舒服点,不然会辛苦·”郭东凯哄着,手指滑进了刘远的股间。
·但事实上,郭东凯真那么为刘远着想吗呵,郭东凯能为别人想那就他妈的是天方夜谭了·他之所以把刘远翻过去,纯粹刚刚亲了一嘴的润唇膏,又舔了一舌头的粉底,这会儿恶心劲儿又犯了,连带着看小孩儿带妆的脸怎么瞅怎么别扭,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话说回来,小孩儿的皮肤真他妈的好·滑溜溜的摸起来那叫一个舒服·郭东凯干净利落的把两个人的裤子都去了,衣服不碍事儿,他也就懒得管·接着一手揉捏着刘远的屁股,一手蘸着早就准备好的润滑剂捅进了刘远的后面。
本来以为刘远会叫会躲的,可小孩儿除了闷哼几声外,微微颤抖着倒还挺配合·郭东凯彻底燃烧了,有些心急的开拓几下后就想提枪上马··“等、等一下……”刘远这话说的可真是时候,不光说,还开始挣扎起来,弄得郭东凯一滑,居然就偏出去了。
郭东凯找不到词儿来形容这会儿想拿菜刀把人剁了的心情,有些烦躁的粗声问:“怎么了”·结果就听刘远说:“那咱俩这样……就算谈恋爱了啊……”·郭东凯看不见刘远的表情,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巨搞笑,是他OUT了还是刘远太复古,谈恋爱这词儿早八百年郭东凯听着都嫌寒碜,说刘远像娘们儿还真不冤枉他,现在恐怕连娘们儿都没这么矫情的。
可刘远还在说:“我说真的呢,我俩就正正经经谈恋爱,你别把我当个小玩意儿啥的……”·刘远的话很没建设性,但贵在时机讨巧·郭东凯现在满脑子就想把他给干了,别说谈恋爱,就是让去偷原子弹估计自己二话不说都能应了。
后来自己许诺了什么甜言蜜语郭东凯完全没印象,他只记得自己把刘远还想要转过来的脑袋狠狠按进了沙发里,然后一鼓作气进入了他的身体··后面的过程很愉快,愉快到郭东凯有些后悔没有挑个更舒服的地点给刘远。
因为小孩儿的表现实在让他很过瘾·该叫叫,该哼哼,不别扭,也不放浪,一切自然而诚实,难得的干净··场地受限,加上刘远是第一次,所以郭东凯没下死手折腾。
只草草泄了一次,就把衣服给小孩儿穿好,然后带着人开车回了自己市中心的一套房子·刘远没说什么,只是路上给家里打了电话,好像说是在同学家住了云云·妆已经花了,不过脸蛋儿倒是透出些红润。
看得郭东凯又是一阵心猿意马··回到家刘远衣服还没脱完,就被郭东凯推进卫生间逼着卸妆·刘远不太乐意,而且郭东凯射在他后面的东西一直粘腻着很难受,可架不住郭东凯好一顿哄,最后刘远只好一遍遍的洗脸,郭东凯家只有洗面奶,刘远快把脸搓破了才把号称防水的睫毛膏洗净,眼睛都快揉红了。
郭东凯第一次见不化妆的刘远,其实和化妆的时候差别不大,只是眼睛没那么勾人,那么会说话了·素素气气白白净净的,透着那么点青涩的味道··没有了化妆品呛人的气味,郭东凯这一次彻底HIGH了。
借着残留的东西一下子就顶了进去,这一次在自己家床上,郭东凯干得又猛又狠·到后面刘远真招架不住了,就抵抗起来,可在郭东凯死死的钳制下,这种抵抗很快就被暴风骤雨般的冲撞折腾散了。
最后刘远开始哭,先是无声的哭,后来就一下下的抽搭,等郭东凯结束战斗的时候,刘远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郭东凯舒坦完了,才有了那么点愧疚·看着床上一片狼藉的,他知道自己确实把刘远给搞惨了。
小孩儿眉毛还微微皱着,嘴被自己啃得有点肿,身上……呃,就不说了,反正辣手摧完的花啥样,刘远基本就啥样··难得好心的拿热毛巾给小孩儿稍微擦了擦身子,又给自己拾掇清爽,郭东凯才把人抱到隔壁房间干净的床上,搂着刘远美美的睡过去了。
第 5 章·郭东凯难得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第二天上午八点·他是多么上赶着多么吃饱了撑的才早早起来给刘远蒸碗鸡蛋糕做营养早餐,结果粉嫩的小心情被刘远一句“郭东凯你家怎么没有面膜”给咣当砸了个粉碎。
“你就不能不在脸上折腾”郭东凯没好气的挖一大口鸡蛋糕,结果忘了刚出锅的问题,险些给嗓子烫坏··刘远不知道咕哝句什么,接着就被香气引了过来:“真香,你是不是滴了香油啊。”
离近了郭东凯才看清,好么,刘远俩眼睛都肿了,红红的,乍一看还真挺像兔子·刚想说话,刘远却夺过他的勺子,挖了一小口鸡蛋糕送进自己嘴里·郭东凯非常不厚道的没提醒其注意温度问题,所以刘远一样,刚进嘴里就囫囵的乱吞下去了,末了还很可怜的呼出口冒着白烟儿的热气。
郭东凯乐得哈哈的,刘远黑线:“有那么可乐吗”·郭东凯抑制不住笑,只能猛点头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刘远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业余生活还真是乏味。
一瘸一拐的走进卫生间,刘远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脸,顶着这面皮儿出去还不如一枪崩了他··郭东凯见刘远衣服都穿好了,有些意外:“这就走啊”·“嗯,我到现在都没敢开机,就等着回去被唠叨吧。”
刘远说着把羽绒服也穿上了,可却没有走到门口,而是又回来一屁股坐下了··郭东凯一头雾水,瞧着刘远那苦思冥想的表情跟解哥德巴赫猜想似的:“咋了不是要回家吗”·“眼睛……”刘远小声嘟囔。
郭东凯恍然,愧疚那是半点儿没有,可馊主意蹭蹭往外貌:“呃,要不你回家就钻自己屋儿别出来,再不然就和你妈说你楼道口摔倒了,反正我瞧着你也挺喜欢哭的。”
“去”刘远又给了他一脚,“回家没事儿,我是想怎么往大街上走·”·郭东凯跟听了火星文似的:“大街上有什么不能走的,放心,压根儿没人注意你。”
“谁说的,”刘远说着又整了整羽绒服的领子,把褶皱抹平,“只要脚一跨出大门,那就跟T台走秀一样,多少双眼睛看着呢·”·郭东凯哭笑不得:“你以为你仙女儿下凡哪。”
刘远眨眨眼,问得特认真:“我不漂亮吗·郭东凯无语:“……你真敢问·”·刘远扑哧笑出了声儿,郭东凯这才意识到小东西逗自己玩儿呢。
不过别说,刘远笑起来还真挺招人的,居然还有酒窝,郭东凯纳闷,以前咋没注意过呢,别是一夜春风吹出来吧··一想到昨天晚上,郭东凯又得瑟起来了。
灵机一动跑屋里翻箱倒柜弄出个不知道被遗弃了几百年的大墨镜,塞刘远手里:“给,拿这个遮·”·刘远非常之配合的戴上,然后隔着廉价塑料片看郭东凯那张不怀好意的脸,一字一句的哼:“大冬天带墨镜,挺酷呗。”
郭东凯已经乐不可支,拿手在刘远脑袋上乱摸一气:“你他妈太招笑了·”·刘远无语望苍天,哪位好心的神仙大哥来给他解释下,为嘛郭东凯的笑点就那么低·最后还是郭东凯开车把刘远送回的家。
不过刘远只让他停在小区门口,剩下的路小孩儿自己溜进去的··郭东凯一直看着刘远的小身板儿消失在楼宇间,才哼着歌调转车头去公司了·本来以为早上得好一番哄呢,结果刘远啥事儿没有穿上衣服又活蹦乱跳了。
虽然郭东凯一肚子酸掉牙的话都没得着发挥,可他对这情况很满意·觉着这刘远虽然从头娘到脚,但骨子里这点劲儿还蛮有味道··好吃的吃一回总想再吃,所以郭东凯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努力规划下如何制造出恋爱或者准恋爱的气场,好让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张开双腿。
刘远蹑手蹑脚的开门进屋,却发现家里并没有人·这才想起昨天打电话时爹妈就说了今天要去姨奶家串亲戚,至于老姐,估计又找姐妹们疯去了·回到自己屋儿,电脑显示屏上贴着个便笺随着开门带来的风晃悠着,老姐的真迹很潦草,可看着也很温馨——能不开机就别开机,最好和老妈说电池坏了。
刘远乐,他就知道虽然已经打电话报备,可那个爱操心的妈铁定还得查岗·幸亏没和他们说去哪个同学家,否则很可能电话就打人家里去了··浴缸放满的时候,满室氤氲。
刘远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面,可还是看不真切自己·身上肯定有痕迹的吧,那个王八蛋绝对是饿狼投胎·轻轻地跨进浴缸,刘远缓缓地把身子全部浸到暖暖的水里,温热的感觉瞬间舒缓了一切不适,毛孔渐渐张开,驱散了疲惫。
那地儿有些轻微的刺痛,但不严重,想来也没受多大伤的·郭东凯一看就是这方面的前辈,那手把儿溜的··刘远一边深呼吸,一边想自己的表现还算自然吧,他拿不准。
不光拿不准自己的表现,他现在都不清楚自己该如何表现·没做以前,总觉得第一回必然特特别特有意义,可真过来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身体上过瘾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呸,还逼我卸妆,下次我画再浓点恶心死你得了”刘远总算找到个能出恶气的由头·说着又把手边儿的镜子拿过来照了半天,“这哪儿好看啊,素面朝天跟鬼似的。
啧,果然没欣赏水平……”·洗完澡,刘远才走到座机那儿给老妈打了电话,非常诚恳的诉说了自己手机的不良性能,并发誓马上启动备用电池块云云·之后好容易挂了电话,刘远才终于把安静了一夜的手机打开。
信息只有一条·是叶子临发来的,约他今天出去唱K··刘远想了想,给叶子临回了短信——【叶子,我交朋友了^_^】·短信发过去很久,久到刘远以为他不会回了,清脆的提示音才响起——【不错嘛,带出来咱来把四人约会】·刘远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劈里啪啦的就回复了信息——【得,再把你们给雷了。
呵呵·我在亲戚家串门呢,唱歌就不去了·你和陆梵好好玩·】·这一次叶子临回得很快——【嗯·】·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刘远长舒一口气。
忽然觉得短信真的很好用·你不用费力去掩饰情绪,只要把应该展现出来的落实进小小方块字里就成了·叶子临这会儿该把心思断了吧,刘远想,这样以后大家还是哥们儿,简简单单,多好。
呆坐了一会儿,刘远忽然翻出手机通话记录把郭东凯的电话提取出来,然后郑重其事的输入了郭东凯三个大字,至于分类,刘远想了半天,觉得放在好友或者家人里都不合适,最后索性没分。
整个寒假,刘远隔三差五就往外面跑·其实他想法还是挺单纯的,觉着感情这个东西,是能培养出来的玩意儿·所以一般郭东凯找他,他都会出去·郭东凯玩儿的花样也多,什么滑雪啊温泉啊冰车啊应接不暇,不过去的最多的还是云端和郭东凯的家。
第一次见孟鹤是在郭东凯公司·那时候他本来坐郭东凯车里准备和他去吃饭的,可那家伙接了个电话后,就急急忙往公司赶,因为说是等下就能处理完,所以就带着刘远一起回了。
之后刘远被安排等在了经理会客室,而孟鹤则端来杯热咖啡··“抱歉,这里没牛奶·”这是孟鹤的第一句话··刘远当时回了句:“没事儿,咖啡也凑合。”
于是,孟鹤笑了半天·时至今日,刘远也没明白孟鹤到底在笑啥··再见到孟鹤则是在云端,刘远挺怀念登台那个感觉,就想再上去表演,郭东凯觉得没什么不妥,就同意了,之后便让孟鹤带着他过去打点,说是以后随时想过来拉拉琴都成。
“你这一笑一层墙灰啊·”这是孟鹤二度见面的第一句话··刘远闻言立刻掏出随身小镜子,一边照着一边问:“脱妆了”·这一次孟鹤没笑,可刘远总觉得这之后孟鹤对他变得近乎了点。
孟鹤从郭东凯创业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俩人说是上下级,可多数时候也像朋友·所以从某个方面来讲,孟鹤可能比郭东凯本人还了解他·因此当郭东凯频频把刘远往云端甚至公司里带的时候,孟鹤是挺意外的。
郭东凯带人过来不奇怪,他身边儿隔三差五就换个伴儿是常事,可带刘远这样的,倒还头一遭··不熟悉孟鹤的人会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冷,而熟悉了孟鹤的人则会说这个男人有点毒,毒舌的毒。
看似无关痛痒斯斯文文说话着呢,指不定那句就把你给讽刺了,而且是让你恨得牙痒痒可还无处发火那种··孟鹤在刘远这儿也没改变风格,可却在刘远这儿撞了铁板。
一开始他还以为刘远是故意的,心想这小孩儿看着不大倒还鬼精鬼精的,结果后来才发现,刘远压根儿不是故意装傻,而是真没听出来·相处多了之后孟鹤总结出一条,刘远不太擅长接收他人的恶意电波,除非你硬生生把那东西往小孩儿手里塞,否则他不会把人往坏处想。
“你是东凯的……”·“男朋友啊·”·这是第一次在公司给刘远端咖啡闲聊的时候,孟鹤得来的答案·自从他五年前和女朋友同居以后就一直老公老婆的互相叫着,而今乍一听朋友这词儿,居然觉得纯。
换他估计都不好意思启齿了·他见过郭东凯很多的伴儿,却第一次听见把郭东凯当男朋友的··“孟鹤,发什么呆呢,出牌啊”下家在嚷了。
“估计太烂,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喝酒呢·”郭东凯在旁打趣··孟鹤笑笑,不置可否,把目光从台上那个把手指在琴弦上纷飞媚眼往台下纷飞的小孩儿身上挪了回来,然后把手上的牌往桌上一摆:“明牌了,先生们,别等我提醒直接喝吧。”
第 6 章·郭东凯连输几把,喝酒是小被人鄙视是大,于是此君非常果断的牌一丢,不玩儿了·弄得牌友们异口同声的问他:你还知道世间有牌品二字不·郭东凯不为所动,说撂挑子就撂挑子了,然后打了打哈欠,把目光转到了台上。
刘远这会儿拉的不知道什么曲子,柔软而绵长·郭东凯一直以为他是拉小提琴呢,于是第一回见他从盒子里拿出二胡还非常诧异,因为横竖他都觉着二胡和刘远那造型完全不搭边儿。
你要说弄个电子小提琴啥的还勉强凑合··结果小孩儿一拉就把自己给震着了,二胡特有的音色真是能把人所有哀伤都勾出来,总之那一次是郭东凯头一回完整的听首二胡曲,之后久久不能从里面出来。
连带的,对小孩儿也真是有点刮目相看··但一码归一码,好听的国粹也不能让郭东凯在看见小孩儿浓密蜷曲的睫毛时舒坦开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着刘远这妆有越化越厚的趋势,呃,别他妈是故意的吧。
郭东凯正想着呢,台上已经换了人·再看刘远,这翩翩往自己这儿飞来呢·郭东凯深呼吸几次,把原本搭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端正着坐好,然后拿出烈士赴刑场的大义凛然来屏气凝神,同一时间刘远已经来到跟前,啪的下就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看,这默契都是能练出来的··孟鹤忍俊不禁,另外俩打牌的下巴都快掉了,他却早就见怪不怪·一开始郭东凯还非常排斥自己的大腿被开发出新功能,无奈刘远执着啊,弄得郭东凯现在有点认命的味道。
郭东凯有点宠刘远的,孟鹤能看出来,不然哪能忍他这么多·只是这心情能持续多久,又是薄是厚呢,呵,估计郭东凯自己都不知道··郭东凯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从云端出来俩人拦了辆出租车回的郭东凯家。
一进门,刘远不等人催就先去卫生间卸了妆·现在郭东凯家卫生间里的瓶瓶罐罐,基本上都是跟着刘远入住的··主动卸妆这事儿倒不是刘远多听话,而是他之前有几次故意非要带着妆□,结果被郭东凯在床上折腾得很惨。
那人不发怒,就只是阴着脸不说话,然后怎么让刘远难受怎么来,直到把刘远干得学乖了··好在其他时候郭东凯还算通情达理,没逼着刘远素面朝天,所以刘远呢,也就有那么点报复的意思,好像要把夜里不能化的补回来一般,日妆就有了变本加厉的趋势。
郭东凯白天很郁闷,可夜里一瞧见怀里素白脸蛋儿的小孩儿,再想想刚刚折腾的欢愉,便又觉得白天那苦没白吃,唇膏没白啃;刘远晚上很郁闷,可白天一瞧见郭东凯恨得牙痒痒还强忍着的表情,再想想他一亲完自己就恨不得用砂纸擦嘴唇的搞笑样子,便又觉得晚上那妆卸也就卸了,舒舒服服的亲热自己也没吃亏不是·于是,各得其所。
卸完妆的刘远照例和郭东凯滚了床单·不过现在他俩不会一做做到大半夜了,基本上一到两次也就差不多,时间要是早,洗完澡后刘远就会像现在这样趴在床上用笔记本上网。
在刘远来之前,郭东凯那笔记本就一摆设·其作用和那些煤雕竹雕差不多,就那么摆书桌上充样子·从买来到现在,郭东凯开动它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本来他对那玩意儿就不精通,奔波一天回到家,他更愿意看看电视啥的·于是直到刘远出现,这东西才有了用武之地··“哇……”刘远趴在那儿时不时的就发出声赞叹,那口气跟电视购物主持人似的。
郭东凯百无聊赖的调着电视节目,看都懒得看他·之前他曾经被此类赞叹声吸引过,结果过去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上面儿的东西是啥,看着倒像平底锅,可首先太小,其次形状极其诡异颜色粉里透红,类似锅子把手的地方还嵌着几朵木雕的小绿花儿。
后来还是刘远给解了惑,说是专门煎蛋的,郭东凯觉得自己宁可吞生鸡蛋也绝对不会吃那种心形的恶心吧啦的东西··“靠,郭东凯你赶紧过来看,这他妈太帅了”刘远这一次直呼大名,一边呼唤还一边拿胳膊拽他。
郭东凯无奈,只得凑过来和刘远并排趴着,只见刘远似乎再看一个中国乐器制作的专门网店,现在打开的网页则是把通体泛着好木光泽的二胡··“帅吧·”刘远难掩兴奋,一张张点击着实物近照。
郭东凯撇撇嘴,实在看不出都是那个造型的一堆东西里怎么分辨帅还是不帅:“我瞧着和你用那把差不多啊·”·“差多了好不好,我那把就一普通的小叶紫檀,这可是印度进口极品老紫檀,用的也是老蟒蛇皮”刘远说着说着又有点感慨,“唉,想我那把琴三千多,当初还咬牙下的血本儿呢,结果啊,这好东西多得是,关键你就得敢砸钱。”
刘远盯着网页眼睛放光,郭东凯则看着那琴觉得搞笑·他承认他压根就不懂得欣赏这门高深艺术,一万六买块木头,操,除非他脑袋被门挤了·郭东凯现在有钱,但他祖上绝对贫农,他是打穷日子过过来的,该花的地方他从来阔绰,可不该花的他也不会乱花半毛。
而刘远吧,郭东凯横竖都觉着属于不该花也没必要花的那部分··“想啥呢”见郭东凯迟迟没出声,刘远纳闷儿的转头看他··郭东凯侧躺过来用手托着头,看着刘远似笑非笑:“我这正苦思冥想呢,看值不值得为你砸钱嘛。”
刘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把郭东凯话里话外的意思全消化完,刘远那火儿就上来了,腾的就是一脚:“你他妈当我跟你讹东西哪”·郭东凯被踹得失去平衡手一打滑脑袋直接磕到了床垫上,闷的一声响外带眼花缭乱的星星儿,可郭东凯忘了生气。
他琢磨着,刘远这脚踹得绝对狠,现在小腿那儿还一颤一颤的疼,而且看他刚才那样儿也不像恼羞成怒,那个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家伙,可能,没准,八成,也许,是真没想管他要东西·这就新鲜了,且是让人愉快的新鲜。
郭东凯顷刻元气全满,爬起来就要过去起腻·可刘远正气头上不说,看着郭东凯从头到脚都没点自我反省的意识,抬脚又是一下:“滚”·一来二去,郭东凯被踹上了瘾。
他觉着自己就像一麻袋没封口的土豆,被刘远扛到了斜坡上方,而随着刘远一声滚,麻袋倾倒,无数个小小郭东凯就骨碌碌滚滚而去了·尽管磕得鼻青脸肿,可个个土豆上还都洋溢着小笑脸儿。
·这种贱了吧唧的自虐乐趣究竟起源于何谁也说不清,但你得承认,这玩意儿确确实实存在,这不又有一位加入了实践的大军··踹与被踹间,郭东凯弄明白了一件事。
合着这就是包养与谈恋爱的区别·包养是人家哄着他,他是朕;谈恋爱则是他哄着人家,人家是爷··后来刘远把火撒得差不多了,郭东凯才终于成功扑上去。
在余怒尚存的碎碎骂中,很是愉悦的贯穿了那个诱人的身体,一边享受着刘远细微的挣扎,一边干得愈发的欢快··自己这上赶着的热情能持续多久,郭东凯说不准。
但他倒真挺希望刘远这辈子都别出校门·一直这么纯,多好··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下了场大雪,似乎知道再不下就没机会似的,洋洋洒洒的鹅毛把整个城市覆盖了起来。
那天是周末,郭东凯本来要带刘远去吃西餐,结果主干道被堵得一塌糊涂,不得已,他们只好转走小路·哪知道路过一公园的时候,刘远非要进去·说是这个公园里的小山包上有棵树,每次下雪的时候在树下许愿都会很灵。
郭东凯咬牙切齿的问你还能再少女点儿不,刘远则早推开车门儿下去了··于是,瑟瑟的寒风里,郭东凯顶着大雪尾随刘远进山了·这时候要有个飞机远景航拍,铁定能拍着公园山腰上俩鬼鬼祟祟的小黑点儿。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好容易到了山顶,郭东凯没背过气儿去·他以为所谓的许愿树,咱不说郁郁葱葱那起码也得高大魁梧身姿挺拔吧,可眼前这个歪脖儿的,怎么瞧着怎么就像上吊专用。
“喂,赶紧的,老子可穿着单衣呢·”因为来回都有车,所以郭东凯绝对是轻装出行··“咋呼啥,”刘远说着打了个寒战,“我不也没带帽子围巾和手套。”
郭东凯没好气的小声嘟囔:“本来那就不是老爷们儿该带的玩意儿·”·“嗯”刘远没听清··郭东凯被冻得不耐烦:“你赶紧啦,速度。”
刘远耸耸肩,不再理郭东凯,走到树底下闭上眼睛,真的虔心的祈祷起来··郭东凯真想把这场景拍下来,然后拿回去给哥们儿挨个看,横是不能就他一个人被雷对吧。
要说刘远这小东西也真是矛盾综合体,看着他吧挺像小姑娘,但骂人打人那还有点爷们儿气,可你刚觉着他是男的吧,他又非整出来点幺蛾子,叫什么来着……对,粉红少女系。
小孩儿许了啥愿望郭东凯还真不怎么好奇,他就是瞅着小孩儿那脸颊和耳朵越来越红,心里就有了那么点不得劲儿·看着小孩儿一副圆满搞定的表情冲自己走过来,郭东凯想也没想抬手就把他耳朵捂上了:“操,你不冷啊。”
刘远眨眨眼,好半天才感觉到耳朵上传来的热乎气儿·他本来是冷的,可这会儿不了·用最恶俗的话讲,就是心里头忽然涌进一股暖流,呃,说暖流还不准确,应该是“查理与巧克力工厂”里的那条巧克力浆河,香香甜甜的,泛起温暖的热气。
和郭东凯一起这么久,刘远此刻才有了那么一点像样的感觉··所谓恋爱,当是如此吧··郭东凯捂着捂着就觉得刘远的眼神儿不对,本来透亮亮的,这会儿却泛起了点点水气,那叫一勾人。
一个多月不是白处的,郭东凯当下就领会了这是接吻前兆·眼看着刘远揽上自己的脖子,郭东凯果断出声:“停,原地站好·”·刘远发愣,人却真的站好没动了。
郭东凯很满意:“现在,给我擦·”·“嗯”刘远不明所以··“嘴上,唇膏·”·“……”·“别整旧社会儿童的哀怨眼神。”
“……靠”·最后,刘远擦是擦了,可等郭东凯马上就要亲上时,人家灵活转头贡献了腮帮子,于是郭东凯没啃着唇膏却也得到了粉底的补偿。
得逞的刘远乐不可支,可郭东凯呸呸几声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换牌子了·第 7 章·一晃,刘远就开学了·其实开学反而比在家里方便,不用想方设法的编瞎话,夜不归宿也没人过问,顶多就是被室友调侃几句。
叶子临一如既往的会时不时找他做模特或者出去玩,言谈举止间同过去一样亲昵,却又少了几分暧昧·刘远彻底放下心来,日子便过得愈发的自在和有味道··当然这郭东凯才是主佐料。
刘远的爱打扮爱闪亮爱发光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郭东凯想适应起来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一看刘远的睫毛粉底润唇膏就满脸苦大仇深,刘远一见他满脸苦大仇深就犹如一阵春风吹过心田满山遍野花朵鲜艳,于是刘远找到了新的恶趣味。
比如故意涂那种完全看不出来的润唇膏,然后等着郭东凯啃完迷茫的砸吧嘴,又或者吃饭吃到一半呢补个妆先,看到郭东凯一脸黑线他就想乐·刘远觉得他有点喜欢郭东凯了。
云端的熟客们现在都知道,演绎场里多了个二胡拉得很漂亮的小孩儿,他什么时候来是不定的,但只要一上台,就能把全场压住·刘远现在也养成了习惯,只要去云端,都会即兴拉上两段儿,虽然要把二胡背来背去有点麻烦,但这种不同于学校公演的表演场合,确实能让人兴奋。
郭东凯有时候会在下面听,有时候则在贵宾包厢里等,刘远表演完会找过来,然后俩人就在包厢里起腻·有时候腻着腻着,就直接做了·刘远不喜欢在沙发上做,可郭东凯喜欢。
因为每到这时刘远都会挣扎的很厉害,整个过程就变得非常有趣味性·郭东凯享受那种征服的感觉,或者说,是个男人都会爱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酒气和嘈杂声混成一片,刘远愉悦的抛出去几个飞眼,然后下台把二胡装进了盒子。
拉两首过足瘾就成,他可没准备弄专场··“哟,我还以为是小姑娘呢,合着是男娃娃啊·”·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过实在轻佻,所以刘远是皱着眉看过去的。
可这一看,就呆了·妈的,这人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吧,不是帅,是非常帅,基本帅得没边儿了,就这位走大街上要不被星探发现那就算暴殄天物·单眼皮薄薄的,超有味道,鼻子挺得笔直,整个五官都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身材也是标准的衣服架子,不壮却又给让人觉得隐隐蕴涵着力量。
“咱能把口水擦擦不”男人浅浅的笑,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刘远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刚要说话,却见郭东凯从里面走过来,一拍男人的肩膀:“刚孟鹤和我说全场女人都疯了我就知道是周大少过来了,呵呵,别来无恙”·周石转过身,颇为无奈的叹口气:“很有恙,老头子更年期,非逼着我朝九晚五,娘的,逃出来一次容易么我。”
“那真不容易,就逃出来这么一次还贡献给云端了,我这感动得要命啊·”·“操,你他妈就挤兑我吧·”·郭东凯乐,然后把一头雾水中的刘远拉过来,给二人介绍:“这是周石,这是刘远。”
周石眨眨眼,目光在郭东凯和刘远身上来回扫了扫,才暧昧的笑起来:“原来这小娃娃是你家的啊·”语气里一副颇为惋惜的样子··刘远对这人印象霎时打了个对折。
要不人家都说内在美最可靠呢,这会儿再看周石,帅里都透出点可恶来··周石似乎挺有面子,因为郭东凯寒暄完之后还要把这人带到包厢深入叙旧,刘远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只好在后面闷闷的跟着,一路上便把手里刚接来的名片正反面都看了个遍。
不想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家伙,居然也是总经理级的·那个公司刘远认得,在本市很有规模·不过一想到刚刚的对话,刘远便给周石定了性——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啧,白瞎了这么好的皮相··刘远没想到包厢里还有别人,男男女女好不热闹·看起来郭东凯是特意把周石带过来的,二人一进屋,里面的人就嚷嚷着起哄要罚酒。
伶俐的陪酒小姐们马上把酒斟好,千娇百媚的往二人嘴边推·刘远第一次见这阵势,有点晕,站在那儿手脚都好像不知该往哪儿摆··郭东凯和周石倒很潇洒,各自一连干了三杯,然后才落座。
接着他们谈了什么,是生意还是生活,是恭维还是吹牛,刘远都没印象,他就知道人家都搂着陪酒小姐,然后郭东凯搂着他·男人们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感觉很糟,糟得他想骂人。
后来他们开始抽烟·郭东凯是不抽烟的,刘远也不抽,所以当二手烟的粉尘呛得他呼吸都困难时,刘远再也没法忍受,借着打电话的由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厅里已经开始了艳舞表演,刘远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埋进了沙发椅。
他想也许自己该回学校去,校门关了他可以翻墙,宿舍关了他可以把楼管大妈敲醒,吵醒室友顶多说声对不起,起码,那是他熟悉的地方··打定主意,刘远起身回包厢想和郭东凯说一声。
结果刚把包厢门推开巴掌大的缝隙,就听里面一个明显喝高了的声音嚷嚷着:“老郭,你哪找来那么个小玩意儿啊,怪好看的·”·刘远下意识的就把手停住了,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相亲相的,逗吧”·这是郭东凯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哄笑··那个声音还不罢休:“那小东西受得住你吗我可听说你能把大小伙子干得几天下不了床。”
“造谣,这可绝对是造谣啊·哥们儿我虽然生猛,可也就一凡人不是顶多让他哭得惨了点儿,权当情趣了·”·“吹吧你,真哭假哭啊,别哄你玩儿呢”·“屁那是个雏儿,涩着呢第一回那叫一个紧……得,不说了不说了。
喝酒啊”·“老郭,你他妈还真是小孩儿喝粥·”·“嗯”·“卑鄙无耻下流啊”·“操。”
“哈哈……”·刘远松开手,厚厚的门缓缓合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云端的,只依稀记得,夜风真他妈冷··拦了辆出租车,快到学校的时候郭东凯打电话过来,刘远给按了,然后关机。
第 8 章·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刘远的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郭东凯似乎不知道世界上有短信这种东西,总之电话被按了再打,再被按了再再打,在电池开始提示电量不足的时候刘远又一次关机,世界才彻底消停。
刘远也不是不想接,但他觉得接了他就输了,也不知道较得哪门子劲,反正就觉着不能再那么上赶着让郭东凯看不起·可电话一直响他又心痒痒,就只能关机··晚上从琴房里练习完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刘远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开机·虽然也没多少人找他,可断了通讯总是让人浑身不自在·于是路过操场的时候,刘远就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又开开了·没想到半分钟在之后,郭东凯的电话又挤了进来。
刘远盯着跳动的三个字,心里隐隐就有了点得意,按下接听键,刘远漫不经心的应了句:“喂·”·郭东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你他妈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还有不接我电话什么意思”·“你觉着呢”刘远在操场的草皮上坐了下来,忽然很惬意。
郭东凯的声音沉了下来:“刘远,你别蹬鼻子上脸啊·”·刘远皱眉,刚扬起来的心情又摔地上了··于是他甜甜的叫了声:“郭东凯……”·郭东凯没反应过来:“嗯”·“滚、你、妈、的。”
刘远一字一句,字正腔圆··骂完刘远觉得舒坦多了,刚要按挂机却见屏幕上再一次提示电量不足,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然黑屏·刘远愣愣的眨眨眼,下一秒扑哧下乐出声儿来,得,估计这回郭东凯该气炸了。
这边刘远手机没电了,那边郭东凯却只听见嘟嘟声,再打过去,便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郭东凯看着办公室墙上的时钟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居然连生气都忘了,好像天上掉下个大号铁皮桶,然后咣当砸他脑袋上了,疼不疼的感觉不出来,现在就一个字儿,蒙。
孟鹤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郭东凯这么个样子,手里握着电话,呆若土狗木鸡··“我在外面敲了半天门,”孟鹤把要签的文件放下,“你这给谁打电话呢,够专注的。”
郭东凯磨牙:“给火星·”·“……”孟鹤觉着八成是自己没听清,可也觉得没必要多问,就随口道,“联系到小远没,昨儿是回学校了吧。”
孟鹤的话好像开启了郭东凯身上的某个开关,刚刚属于煤气泄漏,这会儿浓度够了一个小火苗,便砰的爆炸开来·只见郭东凯把手机狠狠地往墙上一摔:“妈的他发哪门子疯啊”·孟鹤若有所思的挑挑眉。
站在那儿等着郭东凯绕在房梁的余音散尽,才走到墙角捡起手机,又费了半天力把飞到沙发底下的电池摸出来,最后把落到垃圾桶旁的后盖上上·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只可惜按完开机,半晌,无反应··“得,坏了·”走到仍旧怒着的郭东凯面前,孟鹤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惨遭摧残的手机,闲闲道,“不值当一修,换个吧。”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郭东凯抬眼,没好气的望过去:“你他妈能不能不拐着弯儿说话·”·孟鹤无辜的眨眨眼:“我就说手机啊·”·“操我就乐意修,拿来”郭东凯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那手机夺了回来。
孟鹤摊手:“成,你是大爷,随你·”·郭东凯手机报废的时候,刘远正躺在草坪上看星星·夜风中的他,心情很不错··这是一个晴好的夜晚,天空真的就像歌儿里唱的,如蓝丝绒一样美丽。
看着看着,刘远的意识就有些模糊,夜空渐渐变了型,成了一袭典雅的绸缎长裙,星星们则是镶在上面的钻石,一颗颗细细碎碎的,点缀出耀眼和华贵·美人儿穿着它,婀娜的远去,拖地的裙摆带出旖旎的风情……·后来刘远是被操场管理员叫醒的,人没着凉,手机丢了。
刘远把偷机贼和郭东凯的祖宗十八代分别从远到近骂了个遍··郭东凯的手机终是没修好,不得已只好换了个新的,SIN卡一插,换汤不换药·刘远的手机压根儿没找到的可能,他也没费那个力气,一个星期后出去买了个几百块的,又在小贩那儿重新弄了张便宜到不行的黑卡,除了电话本一片空白,其余安好。
“你怎么还买黑卡”叶子临陪刘远挑一上午就挑了个花花绿绿的山寨机已经够郁闷了,这会儿见这家伙死性不改就想抓狂,“再丢又得换号,不嫌麻烦啊。”
“你就不能盼着我别丢”刘远白过去一眼··“对于躺操场上都能睡着的人,我没办法寄予太大期望·”·“……”刘远后悔把丢手机的来龙去脉给这人讲了,搞得他现很被动。
叶子临拿过刘远的手机,找出电话本存入自己的电话,然后按下通话键,等他兜里的手机开始唱歌,才还回去,接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替换下刘远的旧号码··“陆梵的电话是多少”刘远接过手机,一边翻开电话本一边问。
叶子临笑笑:“回学校再告诉你·”·刘远不解:“为嘛”·叶子临轻咳一下,跟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似的:“刘远的电话本儿里就叶子临一个,嗯,这个待遇我还想多体验一会儿。”
“没事儿吧你·”刘远哭笑不得,不太自在的避开了叶子临的目光,正好公车已经到站,刘远便第一个投币上了车··坐车的时候叶子临问刘远大晚上的跑操场睡哪门子觉,刘远就说是心血来潮,关于和郭东凯分的事儿,则一点没说。
后来刘远还是要来了陆梵的电话,之后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往手机壳上贴一些个细小而灿烂的亮片片··叶子临好奇的看了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技术活儿,要顺着手机的纹理贴且还要疏密均匀,同时也是个艺术活儿,要胸中有沟壑知道哪儿地方用钻石白做底版,哪儿地方用粉红亮做心形或者小星星,等刘远贴完,叶子临觉得看哪儿都是泛着金光的。
最后这还是个勇气活儿,反正换他是肯定不会在大街上把这么个电话掏出兜儿··“怎么样”贴完了刘远还显摆··“挺……可爱的。”
叶子临给了很中肯的回答··刘远笑得灿烂,叶子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对刘远的好感并没有随着刘远谈恋爱而消退,反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明确的欲望,就像现在,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数清刘远的睫毛,可以闻见淡淡的护肤品的清香,身体的某个部分便蠢蠢欲动。
回到学校是中午,叶子临和刘远在学校里的小灶餐厅吃了午饭,之后叶子临让刘远先去素描室等着,自己则回宿舍去取画具·月考的人物画导师规定必须要上色彩,所以刘远今天特意穿了个大红色的休闲外套,配上亮晶晶的板鞋,以便叶子临能充分运用色彩。
郭东凯这一个礼拜有点上火,具体表现为嘴上起了一圈儿的燎泡,干嘛嘛不顺吃嘛嘛不香·自从刘远那号码从“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变成“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欠费”,郭东凯就有点狂躁的趋势。
就好比你刚进一自助餐厅才吃了盘沙拉,人家告诉你对不起时间到麻烦您撤吧·妈的,郭东凯想揍人··对于刘远,郭东凯还属于才咂吧出一点儿味来的阶段,他没准备就这么拜拜,散不散的得他说了算,刘远那小东西还真不够格儿。
不过郭东凯也不是傻子,后来再一琢磨事情的前因后果,他觉着问题可能是出在自己的口无遮拦上了·难道是那天喝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问题是那天他吹的牛逼有一航空母舰,酒劲儿一散早忘后脑勺了,谁他妈知道哪句点了刘远的死穴。
等了一个礼拜,郭东凯确定刘远不会主动来找他了·小东西骨子里有那么点倔劲儿,床上犯的时候郭东凯能爱死,可放在平日,郭东凯就会恨得牙根儿都痒痒·比如现在。
狼总想吃肉,青菜叶子啃一顿两顿行,多了就得犯病·郭东凯扛不住病痛,于是只能放下面子去了刘远的学校··第 9 章·这是郭东凯第一次迈进刘远学校的校门,以前接人送人的时候他至多开车在校门口晃一圈。
午后的阳光很猛,不过春天,却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于是郭东凯就这么眯着眼一路打听到了琴房··要说这一路不可谓不辛苦·他以为刘远那样儿的就算开天辟地独一份儿,结果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校门就是分界点,外面朗朗乾坤,里面群魔乱舞。
郭东凯不知道是不是艺术家的世界都这样,反正他找了好几个学生问路,横看竖看每个人都好像有点神叨叨的·尤其是最后一个,远看一身黑色西装,郭东凯还想着,嗯,总算碰上一正常的。
结果走近才发现,妈的这人浑身上下除了那条黑色三角裤是真的外其他都是黑色油彩·哦,更正,领带那儿是红白相间··琴房里倒挺正常的,郭东凯看见一个拉二胡的赶紧上去问:“同学,你知道刘远在哪儿吗”·眼镜兄上下打量了郭东凯半天,才了然似的暧昧的笑笑:“找小花鼓啊,那你去素描室,一逮一个准儿。”
从琴房出来郭东凯也没弄明白小花鼓的出处,听着像刘远的外号,可这究竟啥意思呢·不过郭东凯很快就把这个忘在脑后了,因为找素描室又是一番血与泪的征程。
等他终于在美术大楼三楼某教室看见那个让他又想揍又想搂的小东西的时候,郭东凯有种像撒花的冲动·庆祝过完雪山,庆祝爬完草地,庆祝激动会师,庆祝革命胜利。
而且教室里就刘远一个人,明摆着的天时地利··因为要给叶子临当模特,刘远难得的没化妆·所以他这会儿可以肆无忌惮的揉眼睛以验证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本来是在等叶子临,那为什么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郭东凯不过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成果在刘远看来就算取得阶段性胜利了··“我找了你一个礼拜。”
这是郭东凯的开场白·之后他走进来,特低姿态的搬个凳子来跟刘远面对面,然后微笑,“骂也骂过瘾了,电话也摔了,现在能说说我的罪状了不”·“没什么可说的。”
刘远闷闷的,幼稚的把脸别过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他对郭东凯的“不原谅”和“不欢迎·”·郭东凯在心里笑笑,要不说小孩儿是最好哄的呢,经验告诉他,有门儿了。
可脸上还是一派真诚:“不管我做错了什么,现在我认真的和你道歉·就原谅我呗,成不”·“别,我就一小玩意儿,哪值得您老这么隆重的登门道歉。”
刘远翻翻白眼,没好气道··郭东凯挑眉,隐约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你知道男人一喝高就爱吹牛,那都是不过脑子的话,甭管我说了什么你就当放屁,有次我喝高了还说自己变成飞机非要往摩天大楼上撞呢。”
刘远扑哧下乐出声儿来,又觉得时机不对,连忙收起:“你心里肯定那么想过,都他妈说喝了酒才说实话呢·”·郭东凯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刘远:“说话这东西最没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成了。
可我怎么对你的,你说·只要好吃的好玩儿的我哪个没带你去,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么,大风雪天的还陪你整什么爬山许愿,那不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好好处……”·说到最后郭东凯没了声儿,因为他已经成功亲上了那思念一个多礼拜的嘴唇。
时间把难过一点点散去了,留下的就是怒气,可其实,这怒气也不是很充足·刘远是个急脾气,可同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小孩子今天打得你死我活,明天又能哥俩好似的,说到底,刘远不记仇。
他虽然对于那天郭东凯说的话还很别扭,可转念想想,这些日子郭东凯确实对他很好,要细细算,反而是他欺负郭东凯的时候比较多·动不动就踹人是刘远的恶习,他拿这招没少摧残郭东凯。
这么一想,那仅有的怒气,也跟着不见了··郭东凯索取的很急,刘远的嘴唇被他啃得有点疼·好在男人还有点公共场合的意识,不一会儿就把刘远松开了。
然后帮把衣服拍平,问:“现在消气儿了吧·”·刘远撇撇嘴:“先留校察看吧·”·郭东凯心里哼了下,但脸上还是一片真诚:“嗯,总比开除强。
刘远白他一眼:“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他妈用这招哄过多少人……”·“也没几个,”郭东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谈恋爱嘛它必然会有吵架,那你见哪个男的吵完不去哄女的的这是你的错要认,不是你的错也得认,呵呵。”
郭东凯这话算是没走脑子,刘远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脚:“你他妈才是女的呢”·刘远这一脚正踹在郭东凯的凳子腿儿上,郭东凯这会儿身子是微微往前倾的,凳子似乎也没太坐实,于是刘远这一踹把凳子踹出去了,郭东凯整个人便咚的往前一倒,跪地上了。
郭东凯脸色直接就沉了·他是腆着脸过来的,但他没办法一直坚持这么高的境界·刚刚那好一顿说软话的哄已经算他生平难得,现在他觉得刘远是给脸不要脸。
刘远也呆了,他没想到自己那一脚有这么大威力·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所以看着郭东凯阴下脸他就觉得事情要坏··郭东凯起身拍拍裤子,一句话没说,走了。
刘远愣愣的,半晌没回过神儿··“他就是你男朋友”叶子临不知在门口看了多久,郭东凯前脚走,他后脚就进来了··刘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咕哝出一个“嗯”。
“挺会说话儿的·”叶子临走过来把画架支好,“我看你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刘远心情不太好,不想说话··叶子临还在继续:“我还真没瞧出来他哪儿好,得三十多了吧,明摆跟你玩儿呢。”
刘远本来让郭东凯搅和的心情就挺差,自己好端端从有理的变成没理,现在又被叶子临拿话儿噎,心里就烦了:“我的事儿我自己有谱,不劳你操心·”·说完刘远起身就往外面走。
叶子临在后面喊你干嘛去,刘远头也没回:“烦,不画了·”·刘远还没走到门口,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扯了回去,后背啪的下撞到了墙上,还没等他龇牙咧嘴的疼,叶子临已经双手扶墙把他困住了。
“叶子”·“我喜欢你·”·刘远看着叶子临,觉得还真是什么破事儿都挤这一天来了,妈的他明示暗示还不够是吧。
若在往常,刘远兴许能说些什么缓和尴尬气氛的话,可现在他正在气头儿上,叶子临呢就不偏不倚专往枪口上撞··叶子临见刘远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自己,忽然明白了。
他砰的一下狠狠捶到了墙上:“你他妈故意的是吧,你明明早就知道”·刘远眯起眼睛:“叶子临,你和陆梵好了七年,你良心让狗吃了”·“去他妈的”叶子临豁出去了,他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刘远就是他的心魔,看见小孩儿他就想扑过去把人扒光,然后尽情的折腾。
赤 裸裸的欲望,尽管上面有一层“我喜欢你”的漂亮糖衣,可遇见高温,便不堪一击·这温度从早上开始攀升,此刻到达了临界点··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瞪大眼睛,打死他也没想到叶子临在教室就敢这么干,跟狼似的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然后手就撩开他的衣服使劲在里面摸。
“操,叶子临你别犯浑”刘远慌了起来··叶子临把刘远死死的压在墙上,语气却又是骇人的温柔,“嘘,等会儿把人招来了,咱俩都不好看。”
刘远觉得恶心,无论是叶子临的话,还是下面那使劲顶着自己的东西·于是他咬咬牙,发了狠,直接抬腿撞上了叶子临的要害··刘远没使全力,但足以让叶子临嗷的一声儿捂着那儿退开了。
重新获得自由的刘远连呸了几下,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喷薄着愤怒,脑子里像被岩浆滚过一般,热得灼人:“你不怕难看是吧,行·”·刘远说着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那个刚存进电话本里不久的号码。
很快,那边接了电话··“喂”陆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刘远冷冷的看着叶子临:“喂,陆梵哥,我是刘远·”·“小远”陆梵似乎挺意外,“你这是换新号码了”·“嗯。”
刘远应了声,在叶子临呆楞的表情里一字一句的说,“陆梵哥,叶子临刚说喜欢我,被我拒了之后现在是强 奸未遂,我不准备告他,但我觉得该和你说·”·陆梵那边忽然没了声音,好半天刘远才听见他问:“你们在哪儿”·“美术大楼三楼。”
挂了电话,刘远觉得憋闷的恶气得到了短暂的纾解·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叶子临,刘远没半点同情:“你别恨我,这是你自个儿作的·我他妈都替陆梵不值”·第 10 章·走出学校的时候,一个破塑料袋被风吹着拍到了刘远的脑门儿上,然后他就醒了。
再然后,他开始后悔··他觉着自己这事儿办得挺不是东西,他不心疼叶子临,但他觉得对不起陆梵·当时脑子一热,电话就出去了,现在他想抽自己·不知道叶子临有没有在那个教室里等着陆梵,也不知道陆梵来了之后会怎么样,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和叶子临联手给那人捅了一刀,那是温柔的陆梵啊,这一刀下去得多疼·心情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刘远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
下午三点,路上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灰尘味··“刘远”·“呃……”·“周石·”·“哦。”
“真巧啊·”·“这地儿不让停车·”·“……”·周石刚换了辆新车,因为最近表现良好,周老爷子非常满意故而采取了物质刺激。
于是周石特意挑了个道路通畅的时间段满市的乱窜·也不知怎么的,他明明看着路呢,偏偏就能一眼瞧见刘远,跟有心电感应似的·今天的小孩儿穿着双特闪亮的板鞋,太阳光一照能晃了眼睛,周石觉着这鞋穿别人脚上肯定俗气得很,可穿在刘远脚上,就怎么瞧着怎么潮,特有味儿。
“你去哪儿,我送你·”·“不用·”·“别客气,反正我也没事儿干·”·“不客气,我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周石这人不是男女通吃,他很专一,就稀罕男的·当然这事儿周老爷子不知道,不然依照老爷子的脾气能把他给阉了。
而周石还有个特点,他不喜欢帅的,喜欢漂亮的·按他的说法这世上实在找不出能和他帅到一个档次的,随便拎出来哪个看着都糟心,还不如另辟蹊径··那天在云端,周石被刘远给震了。
大大的眼睛好像蒙着一层水,长而卷的睫毛忽闪忽闪,形状姣好的嘴唇上一层淡淡的珍珠光泽,总之整个人小小的真的就好像粉雕的天使娃娃·只一瞬间,周石的魂儿都要没了。
要不是肩膀上郭东凯那一巴掌,周石估计捞不回自己的元神·可也是那一巴掌,让他郁闷到今天·娘的,怎么好东西到自己这儿时全他妈贴完标签了·“想好要去哪儿了吗”·“嗯”·“那我帮你一起想。”
“……”·“……”·“交警来了……”·“嗯,来就来呗·话说回来,你想好没”·“……”·刘远最终还是坐上了周石的车。
地点也想好了,市中心最大的音像行·淘CD,算是刘远发泄郁闷的主要途径··实话实说,对周石这个人,刘远一开始是很喜欢的,因为这家伙真的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资本,美的东西自然会让人有好感,更何况是刘远这种爱美的。
虽然这人一说话就被刘远把印象分打了对折,可却也还能勉强归入“有好感”行列·但现在,一想到郭东凯喝高了满嘴跑飞机的时候这家伙也在场,而且很可能是跟着一起乐呵的,刘远就觉得浑身难受,连带着看周石就有了那么点别扭。
“最近都没在云端看见你呢”周石一边开车,一边闲聊似的问··“有课·”刘远找了个理由··“哦,”周石点点头,目视前方,“你和郭东凯好了很久了”·刘远没好气的翻翻白眼:“怎么的,扫黄啊”·周石被逗得乐岔了气儿:“你说话够哏的。”
刘远黑线,心说你和郭东凯的笑点还真一个级别,百事可乐··到了音像行,周石先找地儿把车停好,才跟这刘远进了正门·音像行有两层,下面一层CD磁带,上面一层则是影碟。
周石跟着刘远在国乐CD架里徜徉了十分钟,终于受不住封面上叔叔阿姨们的端庄造型,转头去看流行音乐了·刘远也懒得理他,自顾自的走到试听机那儿挨着个的听。
最终,刘远在一张二胡和弦乐的合奏CD试听机上停住了·二胡的胶质感在弦乐低柔的托衬中愈发的有味道,那是刘远没听过的曲子,一首外文歌的重新演绎版,纯音乐的,偶尔响起些许人的和声,空灵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刘远听着听着就入了迷,闭上眼睛,感觉烦躁的心被渐渐抚平,变成了月光下的湖水,凉凉的,宁静而安逸,泛着深蓝色的光·老妈说他小时候特爱哭,随便什么事都能哭上半天,可只要一听到二胡,就会立刻安静下来,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睫毛呆呆的发愣。
老妈会得乐器很多,可什么笛子钢琴三角铁的都没用,就二胡好使,跟灵丹妙药似的,老妈就此认定他和二胡有缘,更何况家里也有这个遗传细胞,于是就顺理成章的送了他去学。
这一晃,快二十年了……·周石百无聊赖又逛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刘远·安静的闭着眼,阳光从他的睫毛里透出来,撒下细碎的影子·不一会儿,小孩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抖起来,就像一颗天使蛋,汲取了充足的养分,灵气,这会儿正一点点出现裂缝……·“差不多得了,再看我收费了啊”·天使牌蛋壳也可能孵出手拿三角叉的小恶魔。
不过周石反而更觉得有趣:“你长这样就得做好被群众围观的准备·”·刘远乐:“你这算心得分享呗”·“你也觉得我帅啊”周石立刻凑过来,眨巴的眼睛里满是无声的期望——快说我帅吧,快说吧,快说吧……·刘远伸手就把那脑袋推开了,嘴角抽搐的咕哝着“我还没准备挑战大众审美观”,一边到架子那儿找到了刚刚听的CD去收银台结账。
周石沉浸在初次肌肤之亲的飘飘然里,忘记了帮美人付账·以至于到停车场的时候,他还在想是不是该弄个哈根达斯啥的以作补偿·当然,是补偿他周石的形象。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周石问得很绅士··“回学校啊·”刘远理所当然··“哥带你兜风去吧。”
刘远无语,合着刚才那句问话就是走个形式··五分钟之后,周石把车开入了回学校的路上·他有兜风的赤子之心,奈何美人眯起眼睛的骇人目光太过有杀伤力,真是闻者后背窜冷见者头皮发麻。
已经临近傍晚,街上的车流多了起来·周石稳稳的开着车,一点点的在城市的脉络里穿行,刘远无聊的看着窗外,忽然就想起了郭东凯·那人开车可叫一个霸道,字典里就没谦让二字,但凡被超,那就非得超过来方才罢休。
于是那驾照的分压根儿不够扣,光他俩好的这几个月,刘远就享受了好几次可爱的人民交警的服务·可人家郭东凯有招,当街被抓的没办法,但凡被探头拍照下来的那就都是让孟鹤拿驾照去顶,反正人家交通队只认车不认人。
“想什么呢,一脸忧郁的·”车被堵在个路口半天没动,周石叹口气,索性松开方向盘··“你哪只眼睛看我忧郁了”刘远撇撇嘴,拿出手机看时间,估摸着可能赶不上学校食堂的饭点儿了。
周石忽然吹了记口哨:“你这手机够靓的”·难得碰见知己,刘远立刻来了精神:“闪吧,我他妈贴得手指头都疼了·”·“嗯。
不过下次你可以试试点贴层纸打底,然后再再上面贴钻石片,那样手机壳原本难看的颜色就露不出来了·”·刘远听着听着就瞪大了眼睛,这周石够专业的啊:“你也这么弄”·“我没啦,是我们公司的美女们,”周石语气里带着浓浓惋惜,“可惜这个和我的风格不搭,不然公共场合一掏电话,秒杀啊。”
刘远乐呵起来,心气儿那叫一个顺,立马觉得这周石又帅了几分··周石看出来刘远开心了,便乘胜追击:“干脆,你跟我得了·”·刘远还没从那舒坦劲儿里出来呢,一时没听清:“什么”·“我说,你别跟郭东凯跟我得了,我横看竖看都比他帅吧。”
周石笑,牙齿洁白而整齐··刘远敛了笑意:“跟你”·“嗯·”周石点头,一本正经,“我比他年轻,家底儿也不差。”
“哦,”刘远纯真的眨眨眼,好整以暇的问,“那你准备养多久”·周石没说话·他看着刘远,隐约觉得自己踩雷了。
可问题是他没说错啊,刘远既然能跟郭东凯,怎么就不能跟自己·“喂,动了,开车·”刘远说完这句,便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之后再没出声。
刘远的学校在近郊,出了闹市区之后的路就顺畅起来·周石专心致志的开车,也就没机会再和刘远搭话·二十多分钟以后,车便到了学校侧门··“谢了。”
刘远说完不等周石回答,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周石皱眉,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让人走了,便放下车窗把头探出去做最后一次努力:“刘远,我说的你真不考虑一下”·话音刚落,刘远的背影就停住了。
周石心头一喜,以为有戏,却见刘远径自走到侧门旁边·那里有好些刚刚挖开的土坑,似乎要移栽树木,被翻出的土松松的堆在坑的四周,深棕色的土壤散发着阵阵潮气。
刘远伸出一只脚在上面踩啊踩,周石看得莫名其妙··过了会儿,刘远似乎踩过瘾了,便转身向周石这边走过来·周石愣愣的,看着刘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在自己窗前站定,咣的一脚踹上了车门。
周石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刘远已心满意足的晃悠进校门了··四月天的某日,周石收获了新车的第一件装饰——一枚连土带泥轮廓清晰的脚印。
刘远没赶上食堂的晚餐,最后在宿舍用违禁小电炉煮了方便面·吃完面他又开始刷鞋,想着为周石牺牲这么大值不值得·想着想着,他又想了郭东凯·虽然嘴上总说他们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可潜意识里,刘远还是觉得郭东凯和周石不一样。
从第一次见周石,那人就摆明想涮着自己玩儿的,可郭东凯不是·刘远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些一起抱着睡的日子,温暖都是实实在在的··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操,人家郭东凯都服软了,干嘛非踹那一下呢。
刘远现在懊悔的恨不得把自己那条腿给锯了··翻出亮晶晶的新手机,刘远往空荡荡的电话本里又加进一个郭东凯·明明没刻意记,可那串数字像印脑袋里了似的。
“呃,你要是再打电话过来,我就跟你道歉·”·输入完成时,刘远小声咕哝··第 11 章·刘远没什么朋友,他不刻意疏远谁,但也不太擅长和人套近乎,加上自身性向的问题,久而久之,便自然而然的落了单。
所以当叶子临和陆梵再也不来联系他的时候,他想出去逛街,都找不到伴儿··刘远有种预感,叶子临和陆梵再也不会找他了·这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可刘远还是很难受。
他不只一次的戳着自己脑门骂,刘远,你他妈就一不会办事儿的猪可骂完了,铺天盖地的失落还是会席卷而来,夹着淡淡的孤单,让人无力··接到郭东凯短信是在一个月之后的某天清晨。
前一夜刚下完一场大雨,气温骤降,于是这日清晨,空气里带着莫名的凉气·刘远本来还在睡,奈何枕边手机短而急促的提示音隔段时间就重复一次,最后他只能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看到底谁这么没常识的大早上扰人清梦。
再然后,他就愣那儿了··心里的某个地方像被浇了水,然后慢慢滋生出名为快乐的小花儿··刘远本来都放弃希望了·虽然嘴上说只要那家伙打电话过来就如何云云,可刘远心里知道,别说那天那架势加上郭东凯那脾气先低头的可能性为负,就连最基本一点,他的新手机号,那家伙也压根儿不知道。
于是这希望,原本就有那么点做梦的味道··前两天晚上室友被医学院的女朋友甩了抱回来一堆啤酒,刘远索性陪着他喝,结果人家没喝高他却醉得一塌糊涂。
事后据室友讲他见人就抱着哭,不哭天喊地,就那么小声的呜呜,给全宿舍弄得愁云惨雾恨不得集体拉二胡帮他配背景音乐·刘远知道他那是想郭东凯了,也说不好是真喜欢那个人还是因为第一次谈朋友所以意义特殊,总之比他以为的还要想。
而现在,梦想成真··略带忐忑又有点期待的按开那小信封,刘远眨眨眼,傻那儿了··【天气转冷,请预防感冒·】·来来回回读好几遍,刘远踹开棉被腾的就坐起来了,瞪着那九字俩标点一脑门子黑线,心想郭东凯你个王八蛋怎么不再加句“严迪广告”整个全乎的。
于是,这状况就有点尴尬了·刘远想过如果郭东凯打电话过来,那么他豁出去了赔礼道歉一次·可问题是人家大爷现在是发短信,好么,这会儿倒学会发短信了。
而且发也不发个明明白白,哪怕整点我想你了一类俗了吧唧的也成啊,那他也就顺着台阶来句软话皆大欢喜·现在倒好,你说回复个“嗯”吧,那真是要多傻有多傻。
回个“对不起上次我不该踹你”得,他拿脑袋担保郭东凯绝对笑掉大牙··最终,刘远纠结来纠结去也没想出合适的词儿,索性,不回了。
谁让郭东凯发短信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不过有了第一条,就有了第二条第三条·郭东凯发的不频繁,基本是一两个星期一条,都属于温馨提示类,跟短信包月业务似的。
刘远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尽管自己没回,那人也锲而不舍的,证明有心,可一连两个多月都这样,刘远就有点着急了,想不明白郭东凯这究竟走的什么套路,到底还想不想和自己好。
后来几次他甚至回了短信,就是“哦,好的,谢谢”一类,可郭东凯却好像只发送不接收似的,没一点回音·然后隔几天,温馨提示继续··好几次刘远都翻出了郭东凯的号码,可最终还是没拨过去。
这一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好像还没看见几只燕子,那空气里就带上了热度·郭东凯坐在十几层高的写字楼里,吹空调觉得冷,吹电扇觉得热,听音乐觉得吵,看文件觉得烦。
这个春天他过的不太痛快,自从被刘远踹了一脚以后··起初,郭东凯没打算再找刘远,他觉得都这样了自己还找那真是够可以了,你刘远又不是什么天仙,漂亮男孩儿还不满大街都是,更何况他还不喜欢这类型的。
可后来当他接连找了几个男孩儿,这心气儿就颓了·妈的,他怀疑正常点儿的男孩儿都被绑架到外星去了,留地球上的全是歪瓜裂枣··这歪和劣倒不是指长相,打个比方,你上街买了二斤苹果,各个溜光水滑贴着品牌产地小标签外面还套着个软塑料网,结果回家一往出拿,撕开标签那地儿就看见个小黑点,兴许是烂的,兴许是发育不良留下的疤,反正怎么瞧着怎么堵心。
这特征要放在外面,你买苹果的时候能挑着,那兴许也就拿回来丢筐里不当回事儿了,可问题是你买的时候以为他没有,等都洗巴干净下嘴了,再一口咬着,就郁闷了··郭东凯找的第一个男孩儿既可爱又乖巧,模样一点不比刘远差,脾气却比那家伙好了十万八千里,端茶倒水跑前跑后那叫一个殷勤,外人前面给足了郭东凯面子。
没两天,俩人就滚到了床上,再然后郭东凯被雷了·谁能想象那么一乖巧文静的小孩儿到了床上居然比老娘们儿还浪,从郭东凯插进去开始耳边那叫声就没停过,什么“用力,快点,老公你干得我好爽”之类的,连绵不绝。
郭东凯本来还挺卖力的,结果被这背景音生生给摧残了,怎么都觉着自己像在拍日本爱情动作片··挥别小男孩儿郭东凯又找了个小伙子,青春阳光,身材也好·大学生,看着比刘远还纯,而且那纯劲儿和可爱还不一样,是很质朴。
郭东凯挺喜欢的,但喜欢归喜欢,郭东凯没打算玩纯恋,可那位似乎不这么想,于是认知上的差距造成了床第生活的不和谐,郭东凯几次想扑都没扑成,那家伙反抗得跟贞洁烈女似的,几次三番,郭东凯就没了胃口,不过人家小伙子更快,一句“咱俩不合适”,先把郭东凯踹了。
男的弄恶心了,郭东凯这才换了女的·没成想一换就成了,前前后后做了几回,郭东凯才终于舒坦· 不过有一点,女人身上带着特有的香气,灯一关郭东凯怎么就觉着自己像在搞刘远,一来二去,郭东凯那心就又痒痒了。
不过这一次他没再直接去找,蠢事儿做一回就成了,人得进步不是·于是乎就想到了发短信··一开始短信没过去,郭东凯找人假装拨错电话,结果才发现号码成空号了。
找刘远的新手机号不难,郭东凯那些狐朋狗友里有好几个都包着舞蹈系女孩儿呢,一个校的学生,在关系网里稍微一打听,就出来了·之后就有了那第一条··郭东凯是故意的,他不准备这么快就复合,反正有人给他暖床,所以他想趁这个机会磨磨刘远的脾气,隔三差五发个一两条,内容无关痛痒。
果然,没出两个月小孩儿就挺不住回复了,郭东凯心里舒坦,可落实到短信里依旧温馨客套,就那么不远不近的钓着,享受着微妙的掌控感··不过,郭东凯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当滚滚热浪提前赶到而刘远的电话还没打过来,郭东凯就有些烦躁了·这烦躁一起就很难在压下去,弄得他看什么都烦干什么都不顺溜,尤其是当他发现那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女人其实是周旋在他和另外一个老板之间以后,这烦就上升到了顶点。
“东凯,下午市里面有个商洽会,材料到准备好了,你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孟鹤推门而入,走过来把一叠材料摆到了郭东凯面前··郭东凯正烦,想也没想就说:“你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个门。”
孟鹤愣了下,然后耸耸肩:“别等下次,这回就来呗·”说完把那叠郭东凯还没来得及看的材料又抱回手里,转身,出门··郭东凯愣愣的,片刻后,听见了有礼的敲门声。
“郭总,能打扰一下么”孟鹤那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郭东凯脸上有点抽筋:“咳,进来·”·孟鹤又一次推门而入,表情与之前没什么不同,甚至还加了点笑模样,可郭东凯怎么瞧着怎么冷,特有想套上件外套的冲动。
“郭总,这是您要的资料·”·得,都改您了,郭东凯赶紧往回找补:“我刚脑子抽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嘿嘿·”·东凯一直以来对孟鹤都属于没辙状态,这人说是自己下属,可更像哥们儿,俩人一起奋斗都十来年了,要说郭东凯和所有情儿厮混加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还没有跟孟鹤工作的时间多。
所以和孟鹤低头或者说个软话都没什么,因为俩人够熟,够铁··“别捡好听的说,什么今天,我看你这阵子就没对过劲儿·”孟鹤撇撇嘴,在郭东凯桌对面坐下来,他本来也没真生气,就做做样子,要这么容易跟郭东凯置气他早被气翻无数回了,他就是觉得郭东凯最近状态不对,所以也一直想找个机会体恤下领导的思想动态,“说吧,最近和什么较劲儿呢。”
郭东凯看着桌上的台历,歪头想了想,忽然问:“这谈恋爱要是吵架了,得做男人的哄吧·”·孟鹤点头:“废话,合着你还想等着女人们低头来认错没事儿吧你”·“那要哄一次不成,再三番两次的哄,不丢人吧。”
“正常啊,一次就能哄回来的,那是知心姐姐·”·“嗯,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舒坦了·”·“慢着,你别和我说你是想把那个一边枕着你胸膛一边在老李枕头上落下长发的女人再哄回来。”
“……操,你当我这胸膛里盛着太平洋啊·”·“对啊,我说你也没那么宽广的气度·”孟鹤见郭东凯说话不看自己,一直就盯着电脑屏幕,遂好奇的起身探头去看,结果就看见了满屏的二胡,好像是个网店,每张照片上二胡的样式差不多,可下面标的价格有高有低参差不齐,勾起嘴角,孟鹤心里有了数,“你这是……要哄小远回来”·“不行么,我看你挺喜欢他的。”
被戳破心思的郭东凯有点窘··孟鹤好笑道:“于是呢,你准备哄回来送我”·“滚蛋,”郭东凯没好气道,“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嗯,好吧,难得你正经一回·”孟鹤敛了玩笑的表情,想了会儿,才说,“既然想了就哄回来呗,也没什么丢人的·再说小孩儿都好哄,你把你那脾气收收,送点东西,弄个低姿态,差不多了。”
“低姿态”郭东凯一听这三个字就想起自己上回的悲惨遭遇,气就又不顺了,“老子做生意都没装过孙子,妈的,就为这么个东西……”·孟鹤乐了,有趣的看着郭东凯:“可不,就为这么个东西。”
对视半晌,郭东凯败下阵来·心里有个小人儿竖起中指大骂,郭东凯,我鄙视你那声音真是响彻云霄振聋发聩,而郭东凯呢,就在这样的一片骂声里鼠标左键果断点击了“购买”。
再然后……·“孟鹤,你网上买过东西没”·“嗯·”·“那注册用户是什么”·“呃……就是注册用户。”
“说了等于没说·”·“关键是你问得太有水平·”·“……”·一分钟以后··“孟鹤,网上银行怎么用”·“你开网银没”·“那是什么”·“……”·三分钟以后。
“孟鹤……”·“又咋了”·“你来帮我整吧·”·“郭东凯我鄙视你·”·“没事儿,我自己鄙视过了。”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第 12 章·接到快递电话是在一个刚下过瓢泼大雨的上午,那时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味道,刘远正在考场里拉琴,拉的是首哀怨的曲子,于是小花鼓那喜兴的调子就出来了。
刘远在导师恨不得拿机关枪把他突突了的眼神里硬着头皮把曲子拉完,出了考场第一件事就是按开未接来电回拨过去骂,结果那人很是有耐心的把一溜儿国骂听完,才慢悠悠的告知,来校门口取快递。
抱着东西回宿舍的路上,刘远还跟做梦似的·签字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眼物品备注栏,结果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二胡,一件·可寄件人那一栏,却只是家乐器名店。
刘远有那么点想法,但吃不准,于是心情就微妙的忐忑起来··好容易回了宿舍,刚考完试的室友们都在··“哟嗬,这什么造型啊”室友程捷打趣,“后面背个二胡盒,前面捧个木头箱,今年流行款”·“可惜,基本把咱小花鼓挡严实了,乍一看还以为箱子自己飘呢。”
范新禹也笑着附和··“别嫉妒我仙风道骨啊·”刘远随口应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又把背后二胡卸了安置好,这才回来准备拆礼物。
室友们也都好奇的凑过来,难得有人收大件儿,怎么的也得瞧上一眼不是·二胡包装得很好,最外面是个木板钉成的盒子,方方正正,用胶纸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好容易把胶带全都撕开,打开盒子,里面才是真正的二胡盒,旁边还塞了好些海绵,好像怕不规整的盒子在运输途中乱晃磕着碰着似的·刘远把盒子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似曾相识的乐器赫然出现在眼前。
极品老紫檀木闪着迷人的光泽,琴皮上的蛇纹透着异域风情,安安静静躺在一旁的弓,似乎已经蕴满了积蓄的力量,只等着人来执掌·阳光从窗口透进来撒在琴上,与从琴身里泛出的点点灵气融合,浑然天成。
不知谁先吹了记口哨,接着就听见程捷略带点葡萄酸的声音:“刘远,你还真他妈舍得砸钱·”·没等刘远说话,一直没出声的罗军从后面插了过来:“你觉着咱刘远用的着自己花钱么”·刘远微微皱眉,忽然就不想理他们了。
刘远的性向大家心照不宣,但看不看的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像现在,非善意散发得如此直白,刘远觉得敷衍他们都是浪费时间··草草的吃了中午饭,三个选了同一门选修课的室友相携去考试,宿舍终于只剩刘远一个人,还有那把二胡。
没了顾忌,刘远才终于能仔仔细细的端详那宝贝,对,在他看来真的就像宝贝似的,所有地方都与照片上一模一样,连细节部分都丝毫不差··那张,他曾经给郭东凯看过的,挂在专卖店网页上的照片。
刘远把二胡取出来,小心翼翼的在腿上架好,弓贴合到弦上,刘远手腕用力,试出了第一个音··温婉的琴声恍若一张网,将刘远缓缓的罩了起来·他闭上眼睛,试图走近那寂寥苍郁的世界,可是不能。
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与郭东凯在一起的时光,快乐的,温馨的,吵闹的,生气的·明明没有相处多少时间,哪来的这么多东西呢··一曲终了,刘远呆呆的坐了半晌。
片刻后,刘远把二胡收好,又翻出手机查看·郭东凯最近的一条短信是三天前傍晚发来的,让他过马路注意红绿灯,别穿太闪亮了以防反光影响了司机师傅的视线。
现在刘远又读了一遍,然后嘴角缓缓扬起··说心都化成水了也许是夸张,可就算不是水,这会儿也起码是软乎乎的果冻儿了·刘远高兴,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你对一个人没感觉,那么他就是把天上的星星儿给你摘来了,也就是块破石头,可能还含有放射性物质,可要是你但凡有了那么一点点喜欢的感觉,那么哪怕他送你的是卷儿卫生纸,你也觉得是贴心暖胃,哪儿哪儿都透着舒坦。
更何况郭东凯这东西也真是买到点子上了·一来,这是刘远以前提过的,光是能把这网页翻出来就不容易,所以刘远觉得他用了心;二来,一万六啊,刘远不觉得用钱来衡量感情就十恶不赦了,起码在郭东凯这儿,他知道钱和诚意,成正比。
于是,当一个人诚心诚意跟你和好,且是在被你狠狠踹了一脚之后,刘远实在想不出理由拒绝·更何况,娘的他都快等疯了·应景儿般,手机再一次响起。
这回跳动的不再是陌生号码,而是郭东凯大爷那三个方块儿大字··刘远在没规律的心跳中按了接听键,然后把电话放到了耳边··“喂”刘远趴在窗户边儿努力抬头看白云,假装心里也是一片云淡风轻。
郭东凯的声音还和记忆里一样,低沉有力,带着那么点沙哑·唯独这开场白比较恶搞,他说:“我是郭东凯·”·刘远支着下巴的胳膊直接从窗台滑下去了,脑袋险些磕到窗台沿儿。
半天才想起来说话:“哦,我知道·”·郭东凯似乎笑了下:“我还以为自己被拉黑名单了呢·”·刘远想也没想就说:“我不给你回短信了嘛。”
说完,他恨不得拿针把自己嘴缝上··可郭东凯似乎没在意这个,紧接着就问:“琴收到了吗”·“嗯,中午快递送来的。”
刘远回答完,等了等,电话那头没出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需要说点什么来继续这个话题,“你不是说花一万六买块破木头纯属脑袋被门挤了吗”·这一次郭东凯接的倒是顺溜:“上礼拜出门没小心,哥刚出单元楼,就在大风里中招了。”
刘远逗他:“没找物业啊”·郭东凯一本正经的:“找了啊,人家说这事儿防盗门没责任,而东北风不归他们管·”·刘远彻底无语,没好气儿的乐:“操,你就编吧你。”
“刘远·”·“嗯”·“我在校门口了·”·刘远开始满宿舍的找衣服,各种搭配被他摆床上,不是嫌这个花,就是嫌那个艳的,好容易才挑中件顺眼的干净阳光型,结果发现是春装。
就这么折腾了半天,才挑了件顺眼的T恤,配上干干净净连个窟窿都没有的牛仔裤,怎么看都是个乖宝宝·衣服搞定了,刘远开始弄头发,不能太没精神,但也不能太神经了,于是就拿啫喱水稍微抓了抓,挺帅气,又不是太疯。三个月没见,郭东凯的扛雷性指定又跌回去了,所以刘远决定今天发个善心,先素颜了。·迈出宿舍大门的时候,刘远很是深情的抚摸了自己的右腿,跟哄孩子似的:“亲爱的,你要争气,哪怕就今儿个一天呢,可不敢再乱动,乖。”
刘远忙活的时候,郭东凯也在忙··他先是对着车镜练习了半天表情,以便在一会儿迎接刘远的时候能泰然自若;又闻了闻自己身上,以便确定没有旁人的香水味。
郭东凯很急切,但他不希望这种急切被刘远看出来,那会让他觉得很掉价儿·郭东凯也有些心虚,但他又觉得这种心虚没什么来由,因为他并不存在为刘远守身的义务。
做这些并不需要很多时间,于是郭东凯很快又闲了,而且闲得有些心慌·这样的等待有些难熬,于是他便开始胡乱的想,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比如自己若是现在掉头离开,那么扑了个空的刘远会怎么样。
是委屈的哭,还是气炸了的破口大骂·由此又引申出如果气炸了,那么再来一次该如何哄云云··郭东凯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刘远是随着熙熙攘攘离校逛街的人群一起出来的,郭东凯不用费力找,一眼便把人揪了出来。
刘远似乎晒黑了一点点,没化妆的他这会儿看着,确实是个可爱的男孩儿了·郭东凯很喜欢这样,表里如一总是让人最舒坦的··郭东凯从车上下来,好整以暇的等待刘远走到自己面前。
他露出个笑容,不热烈,但足够温柔·他觉着自己该说些开场白,来让这个重逢显得更富有感情,尽管那些话会让他的胃酸增多··“我……”·郭东凯的话没机会说完,因为刘远已经走过来,满满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不在乎丢脸,不在乎旁人侧目,刘远的拥抱就像这所青青校园,带着年少时光里特有的率真,和肆无忌惮··去他妈的低姿态·这小东西是被自己实实在在攥在手心里的——郭东凯特想打电话让孟鹤来看看,最好再带个公证人。
心忽然就踏实了,闭上眼,郭东凯开始享受这个拥抱··贴在胸前的脸蛋儿带着夕阳的余温,暖暖的,郭东凯闻到了男孩儿衣服上淡淡的肥皂香··是夜,久违的□。
郭东凯难得没用后背位,而是把刘远的腿架到自己肩膀上,一边看着男孩儿的脸,一边猛烈的进出·他发现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思念这个男孩儿,这种心情不大好准确描述,只有在真真切切抱着这具鲜活的肉体时,在清清楚楚听着那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呻吟时,身体里的每个细胞才会开始骚动,然后叫嚣着自己的思念。
但这又并非单单是身体的渴求,郭东凯隐约觉出点不同,可刘远火热的紧致剥夺了他的思考,很快,他便彻底沉浸在让人窒息的快感里··刘远其实是有些难受的,很久没做,那个地方接受起郭东凯来并不顺畅。
可他愣是忍着努力配合,只有在确实受不了的时候才叫几声·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来心理上的欢愉,于是这疼,也就忽略不计了··后来,刘远被郭东凯半哄半骗的又在浴室里做了一次。
本来郭东凯是说要帮他洗澡,可当氤氲的水蒸气把浴室染成雾蒙蒙,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就给人推着贴到了浴室的透明玻璃上,脸被转过来,接着就是一记几近窒息的湿润的长吻,再然后,郭东凯就从后面闯了进来。
刘远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郭东凯就扣着他的腰,一下下用力的撞着··这场情事如何收的尾,刘远已经没了印象·他只依稀记得郭东凯家的空调很舒服,吹在身上的风就像大自然里的一样,清新,干爽,还带着淡淡的泥土芬芳。
第 13 章·期末考试刚结束,刘远便急忙收拾行囊打包回家——家里有空调,比只有破电扇的宿舍不知强了多少··往学校外面走的时候,刘远看见有好些个人正三三两两的在教学楼图书馆或者其他有构图资格或者纪念意义的建筑物前面合影,难得统一了着装,素雅的学士服傻里傻气中倒还真透出点告别青春的伤感。
刘远忽然想到叶子临也该在他们其中,但转念一想,以他的能力怕是早就找好了工作,这会儿没准都干上好几个月了·不然无法解释,为何那次之后他再没见过叶子临,那人不只从他面前消失,也好像从校园里消失了。
实话实说,刘远有些想见到他·这个想很单纯,只是希望知道他或者说他们,后来怎么样·但这又好像不是一个可以打电话的由头,于是,当唯一可能偶遇的机会都在流逝的时间里划过去,刘远其实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毕业就好像一道闸,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水库忽得一下就泻到了大江大河里,再想找原本的那滴水,或者哪条鱼,太难了·于是刘远只是想想··家人对刘远的回归持兴高采烈的欢迎态度,姐姐因为终于有了可以为自己的相亲妆容出谋划策的军师,妈妈因为终于有了可以陪自己逛街拎东西的听话漂亮儿子,刘爸爸呢,则是因为压抑多时终于有了个能骂能说的对象。
另外,虽然这个儿子他横竖看着都不成才,但终归是自己的种,老不见也还是有那么点想念的··“嗯,到家了……明天明天不成,刚回来就往外跑,我妈能把我唠叨死……嗯,周末行,我就说同学聚会呗……夜不归宿没事儿,我就说农家乐两日游……滚,你才瞎话张嘴就来呢……嗯,成,挂了啊。”
打完电话,刘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其实他家的天花板没什么看头,一水儿刮的大白,跟美术课图画纸似的,半圆形的灯镶嵌在正中间,孤零零的。
可他愣是能在那里面看出郭东凯的脸来,先是模糊的,然后越来越清晰,冲着自己坏笑··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想,前天才厮混完,妈的这思念周期缩得也太快了,眼见着就要赶上日升日落。
郭东凯这阵子过得很惬意·自从哄回了刘远,他觉得气儿也顺了烦躁也没了,总之就是看哪儿都像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正滋滋啦的冒着氧气··于是,他觉得那一万六花得挺值。
当然小东西还是原来那个小东西,爪子稍微磨平点了,可本质不变·所以素颜的优待只两天,回来了·安分的小蹄子只两天,又踹出去了·但郭东凯觉着自己现阶段很是喜欢刘远,这种喜欢莫名其妙,可确实存在,证据就是他对这些“摩擦”视而不见,继续你好我好大家好。
要说唯一能让郭东凯不太舒坦的,就是称呼问题了·从他和刘远一开始认识,他在那小东西嘴里永远都是三个大字——郭东凯·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说实话,已经很少听见人直呼他大名了。
熟一点像孟鹤那样的,就叫他东凯,生意场上的人一般都称呼郭总,圈儿里认的那些个或帅气或漂亮的干弟弟,则统一叫他哥·郭东凯其实挺希望能从刘远那张漂亮的小嘴里听见这么一声哥的,可才一提,就直接被人PASS。
理由是,太娘·郭东凯听见这话时差点没直接晕菜··于是郭东凯继续被叫做郭东凯,小东西想亲昵的时候,那三个字能揉出水儿,小东西任性的时候,那三个字就充满了磅礴的气势,让郭东凯总时不时想起大洋彼岸的老妈——小时候自己在外面犯了错误,就是这么被郭氏吼着大名儿揪着耳朵弄回家的。
周六,刘远不知道是不是真用了农家乐的理由,反正跟只花蝴蝶似的就从家门口飞出来了··刘远家小区其实某大学的家属区,进进出出拎着菜篮子的老头老太太各个看着都像退休教授。
郭东凯很少到这种环境里来,于是坐车上看什么都新鲜,要不是刘远拍车窗,他怕是能看到夕阳西下··郭东凯先是带刘远吃了个饭,随后俩人去看了场电影·暑期刚开头,好片子都没来,俩人选了个所谓好莱坞大片,进去之后放映厅里几乎见不到人。
刘远乐了,他觉着花一张票的钱能体会到包场的感觉;郭东凯也乐了,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灯一黑,他就开始把刘远搂怀里摸起来没完··刘远骂郭东凯是流氓,郭东凯把手伸进了他的T恤。
刘远想踹郭东凯没踹着,郭东凯一边摸一边在他耳边说,夏天真好,衣服少·于是在刘远这里,郭东凯就升了级·由流氓成长为了禽兽··最后两个人闹够了,才重新坐好,真正开始看电影。
不一会儿,郭东凯觉得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先是左捏捏右摸摸,继而伸展开来引导着自己与之十指相扣·郭东凯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很言情,或者说是矫情,可刘远似乎很喜欢,扣上了就紧紧握着。
黑暗里,郭东凯借着荧幕的亮度去看刘远,小孩儿却像什么都没做似的,一本正经甚至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大屏幕·郭东凯忽然觉出了那么点趣味,用拇指轻轻划了几下对方的掌心,然后便任由他去了。
看完电影是下午,没到晚饭时间,郭东凯就想带刘远去云端坐坐··这一坐就出了问题··云端还没正式营业,郭东凯和刘远进去的时候,领班正在给服务员们训话。
那领班不是别人,正是郭东凯前阵子找的床伴儿·见郭东凯来了,女人立刻迎过来,嘴上叫着郭总,可眼睛里的春意几乎盛不住··郭东凯下意识的去看刘远,小孩儿正和熟悉的酒保寒暄,并没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于是他沉着脸几句话把女人打发回去,待确定不会再出问题,才泰然自若的走过去把刘远带进了包厢··郭东凯虚惊一场,但总算也有点收获,起码以后他打死也不嚼窝边草了。
八月初,市里新落成了一个主题公园,颇有点向欢乐谷靠拢的意思,占地面积广,游乐设施繁复多样一应俱全,市中心大屏幕天天滚动着播广告,街头到处是开园欢庆的传单。
刘远陪老妈逛街的时候接了一回单页,跟郭东凯出门的时候又接了一回,心思就有点活络了·跟郭东凯一说,男人死活不去··在郭东凯的记忆里,游乐园和动物园是合二为一的。
小时候他骑他爹脖子上扒栏杆看狗熊,坐在可笑的小火车里转圈圈,这都情有可原,但现在,他都是能当爹的岁数了,实在对那东西提不起兴趣·要是将来有了儿子,兴许还能贡献下脖子。
郭东凯把这话一说,就被刘远狠狠鄙视了:“你还能再OUT点不,现在你往游乐场里看,膀大腰圆的成功人士有的是,这叫休闲时尚·”·郭东凯不以为然:“就电视里那样傻了吧唧的坐上面嗷嗷叫跟抽风似的我脑子有病吧。”
刘远看郭东凯那样就想逗他:“你想现在贡献脖子也行啊,大不了我吃亏点儿·”·郭东凯不踹人,所以刘远圆圆的大头挨了一下··若干天后的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郭东凯和刘远齐齐到了主题公园门口。
一个从头休闲到脚怎么看都像公园晨练的老头儿,一个从头装嫩到脚再斜跨个水壶那就是远足小学生·两人相视一笑,郭东凯识相的转身去排队买票··郭东凯发现刘远不知打哪儿学了新招,把眉毛挤成八点二十,再用刚滴了药水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瞅你,跟被遗弃的小猫小狗似的,你说个不,眉毛就再哀怨点,你说个没门,眼药水直接出来了。
郭东凯不怕硬碰硬,唯独受不了以柔克刚·倒不是多心疼,而是刘远他妈的太有持久力,一哀怨能哀怨一礼拜,眼瞅着就成怨灵了,郭东凯觉着再不答应自己没准就能被诅咒,他可不想找那晦气。
……·一小时以后··郭东凯宁愿刘远做小稻草人扎他了··“我操他妈的祖宗十八代做这些机器的人绝对心理变态童年有阴影要不就是小时候让傻子抱过驴踢过这他妈是人玩儿的吗孙子别让我逮着,不然扒光了绑上面翻滚一天一宿我、操、你、妈、的——”·刘远躲远远的,一边吸着可乐,一边给开发商的母亲和祖宗们默哀。
摸着良心讲,刘远是真心希望跟郭东凯一块乐呵的·不过现在郭东凯的那份,好像也转移过来了·好吧,他承认,他在游戏和被游戏折磨的郭东凯身上享受到了双重乐趣。
之前还说人家嗷嗷叫傻了吧唧,结果一上机器,甭管是直上直下的,左右抛晃的,还是天津大麻花儿式翻滚前行的,郭东凯无一例外的全部配合,叫声那叫一个凄厉浑厚,还吓跑了好几个底下要排队的。
“得,你就跟那儿乐吧,”郭东凯坐长椅上,黑着脸,眯眼睛看刘远,“有你哭的时候·”·刘远走过来,一本正经的摸了摸郭东凯的头发:“乖,摸摸毛儿,吓不着。”
郭东额头跳动了一下,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小孩儿的大脑袋弄过来往胳膊底下一夹,随后夺过冰凉的可乐杯贴小孩儿脸上了,那叫一个紧密··“我操,凉——”·“嗯哼。”
“粉会掉的……”·“正好·”·“郭东凯,我错了……”·“说说看呢·”·“呜,我再也不笑话你了。
就算你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死要面子胆小如……”·阴风骤起,卷走了刘远的尾音··堆砌成语的下场,通常惨烈到语言无法描述··那之后的时光,刘远都乖乖跟着郭东凯呆在儿童乐园,混在一群小朋友里随着浪花朵朵单调的缓缓上,缓缓下,偶尔可爱的缓缓转个小圈儿。
儿童乐园的草坪很宽敞,大人们都忙着照顾自己的孩子·郭东凯和刘远靠在一颗大树底下,惬意的啃掉了两根冰棍儿·然后趁人不备,交换了一个清凉的吻。
第 14 章·刘远老往外跑,时间一长,细心的刘妈妈就察觉了·旁敲侧击的问是不是处了女朋友,刘远不好说没有,否则那还有理由往出跑呢,最后就含糊的应了。
刘妈妈喜出望外,在别人家闺女还没成为自己儿媳妇之前,婆婆们总是很和蔼好客的,于是刘远隔三差五就得找个借口帮郭东凯回绝老妈的热情邀请··“到底是人家小姑娘脸皮薄还是你压根儿没上心,我想见未来儿媳妇一面怎么就这么难”某天晚饭时间,刘妈妈发飙了。
刘远实在没办法把郭东凯和未来儿媳妇几个字挂上钩,况且——·“妈,你这是算过命了看过相了还是做梦梦见抱孙子了,八字都没一撇呢什么就未来儿媳妇啊”·刘妈妈不以为然:“再一年你就毕业了,不趁现在找准一个等工作了哪有时间,怎么着,你想跟你姐似的一辈子宅家里”·刘远夹了根苗条的青菜放进刘妈妈碗里:“妈,你这词儿挺潮的啊。”
“妈,不带你这样指桑骂槐的·”刘远姐——刘婧不乐意了,“我就借家里块儿地方呗,还不是你们非不让我搬,要不我早独立出去了,哪能落个啃老的名声。”
“一个女孩子,好端端家里不住跑外面像什么话·”刘妈妈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刘远立刻接过来,故意学着刘妈妈的语气:“那我这种男孩子,毕业就可以独立出去吧。”
刘远妈还没说话,刘婧先扑哧乐出了声儿:“你比你姐还像小姑娘呢好不好”·刘远黑线:“刘婧,你真是我亲姐么”·“这能有假么,”刘婧眨眨眼,“我绝对一直把你当亲……妹妹。”
刘远翻翻白眼,还要抬杠,就听一直没出声的刘爸爸沉着嗓子说话了:“吃饭的时候闹什么闹,不像话”·大家长不怒自威,饭桌立刻没了声响。
刘婧吐吐舌头,和弟弟交换了个“咱俩咋就这么苦”的同病相怜的眼神,之后默默吃饭··刘远有些食不知味,因为他忽然觉得很压抑,或者说在这个家里他一直觉得很压抑,这并非来自于老妈老姐的溺爱或者老爸的严厉,而是他时时刻刻要带着的伪装,让他辛苦不堪。
他可以摘了耳钉换了衣服,可以装作听话有礼乖巧懂事,可等真有一天父母问他要个儿媳妇,他上哪儿变一个出来呢·退一步讲,就是变出来了,难不成他还真要结婚·幸而自己今年才二十一,刘远想,再不济,总还是能拖上几年的。
这个时候,刘远就会非常羡慕郭东凯··那家伙和自己一样,父母双全外带一个姐姐·可早十几年前他姐就嫁到了加拿大,那之后没两年郭东凯发了家,又给爹妈也送过去了,据说老两口还挺稀罕那冷了吧唧人迹罕至的地方,天天胡萝卜丝紫甘蓝搅和沙拉酱的也颇对胃口,洋女婿厚道老实,只要自己私人空间得到尊重,很乐意跟岳父岳父学学中文拼音啥的,再加上外孙子满屋子扑腾,郭家二老彻底沉浸在了天伦里。
至于国内这儿子,反正老大不小也事业有成,便抱着随它去的态度了·偶尔打个电话催催抱孙子,也只是象征性的唠叨··所以说呢,一个人一个命··因为晚饭吃得太过郁闷,所以七点多钟的时候,刘远又找了个借口,从家里溜出来了。
一个人等公共汽车的时候,他给郭东凯打了电话··“喂想我啦·”郭东凯要笑不笑的时候,嗓音里就会透出一种低哑的性感,比如现在。
刘远决定忽略掉这个没技术含量的问题,直接进入主旨:“干嘛呢”·“家里呆着呗·”郭东凯那边好像在看电视,声音挺杂的。
“哦·”刘远盘算着如果自己现在扑过去,是不是有点儿投怀送抱的嫌疑··公共汽车来了,但不是去郭东凯家方向的,刘远退后一步表示自己没这个需求,车门哗啦一下又关上,轰隆隆跟拖拉机似的开走了。
“你在外面呢”郭东凯应该是听见了车声··“嗯,刚吃晚饭,遛弯儿呢·”·“遛弯儿要不要我再给你弄条狗啊。”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成啊,我要藏獒·”·“哈,几秒就能给你撕巴了·”·“滚”·“呵呵,我看还是吉娃娃靠谱……”·又闲扯了几句,刘远才结束通话。
抬眼看,公共汽车正好过来··刘远没和郭东凯说实话,因为他准备搞个突然袭击·生活可以平淡,但咱得善于创造惊喜不是当然也可能没喜,不过没关系,反正刘远的本意也就在那个惊——祸害郭东凯,是件很容易上瘾的长久工程。
刘远没有郭东凯家钥匙,虽然那里现在有一半杂七杂八都是他刘远的东西,可郭东凯确确实实,没给他钥匙·刘远不知道郭东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肯定不会先开口要。
看谁能挺得过谁呗·所以刚刚那个电话,算是踪迹确认··到郭东凯家楼下的时候大概八点,到郭东凯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八点过八分,刘远把物业尤其是分管电梯的所有女性亲属都慰问了一遍,末了才气喘吁吁的凿响了郭东凯家的门。
“他妈什么破物业,电梯居然坏……”刘远话刚说一半儿,就打住了,来开门的不是郭东凯·眼前的人十六七岁,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瘦瘦的,眉清目秀,左耳带着个小巧的耳钉。
“这不是刘远哥嘛”男孩儿说着热情的伸手一拽,刘远几乎是跌进门的·然后他就听见男孩儿扭头洪亮的喊,“哥,刘远哥来了”·刘远发誓他真不认得眼前的人,但他不敢发誓没见过。
郭东凯的干弟弟太多,走马灯似的他没法儿记全··屋里一片狼藉,除了给自己开门的,还有好几个男孩儿围坐在客厅地毯上,或打牌,或喝着啤酒·五十五寸的电视正放着一首MV,从电视下方连接出两个麦克风,其中一个被握在郭东凯手里。
这应该算作一个聚会,但你又没办法把它定性·说它乱不,刘远知道除了打牌喝酒闹闹哄哄之外真没什么·可你要说它纯吗呵,处处都透着那么暧昧。
这不是刘远第一次见到郭东凯所谓的弟弟··第一次是在云端的午夜场·郭东凯说他新学了一种酒要给刘远调,两个人就去了吧台,谁知酒刚调好还没递到刘远手里,就被人半路拦截夺了过去。
然后刘远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阳光男孩儿冲着郭东凯乐,他说,哥,你又拿这招儿逗谁呢·刘远当时二话没说抢过来酒杯就给摔了,男孩儿直接吓傻了。
事后他和郭东凯大吵一架,才知道原来圈儿里还有这么个风尚——但凡事业有点小成手里有点小钱说白了就是像郭东凯这背景和这年龄段的,都喜欢认几个干弟弟。
不图上床办事儿,就愿意嘴上哥哥来弟弟去的叫着,时不时再给予点物质或者精神上的照顾··比如有一次,刘远正跟郭东凯在家里亲热,就碰上一个干弟弟过来借浴室,说是家里热水器坏了。
那个男孩儿刘远见过,是跟郭东凯一个单元里的,还在念高中,时不时上下楼碰见刘远都会叫声哥·但饶是如此,大摇大摆的过来借浴室还是让刘远开了眼·他不知道圈里其他的哥哥弟弟们是不是也如此相亲相爱,但甭管人家如何,刘远就是觉得心里别扭,可这别扭你还没处撒火,因为人家坦荡荡,你一别扭,就成了小肚鸡肠。
刘远曾经问郭东凯,你图什么呢·郭东凯想了半天,难得认真回答刘远一次·他说,我就喜欢他们围着我一口一个哥的叫·说完,也许是察觉到了刘远的不高兴,郭东凯笑得特温柔,又一次哄着刘远也叫他一声哥试试。
刘远死也没开这个口··回到眼下,刘远被人拽进来之后就站在玄关,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觉得从心口到脸上,都不住的发热··他没把郭东凯惊着,他被郭东凯惊着了。
“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郭东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男人身上带着些酒气,但显然没喝多,因为他头脑清醒并且能适当的给刘远一个不大好看的表情。
刘远看着郭东凯,目光一动不动:“你没说你家里有人·”·“一个个放暑假都闲的要命,所以过来闹哄闹哄·”郭东凯说得云淡风轻。
刘远冷笑:“那这一次我算把你弟弟认识全了·”·郭东凯耸耸肩:“还有几个没过来,你要想见,可以再找机会聚一回·”·刘远抿紧嘴唇,他知道郭东凯是故意的,用一种微妙的态度表达对他不请自来的不悦。
地毯上的一群男孩儿里不知谁喊了一句:“说什么悄悄话呢,哥,把人领过来啊”·刘远想掉头就走,可觉得这样太不给郭东凯面子,两个人的时候他可以随便闹,但现在,他知道不行。
郭东凯倒也真想把人轰回去,可他觉得刘远能挠他,郭东凯不怕被猫挠两下,但他烦哄·两人难得默契一把,最后刘远跟着郭东凯进驻哥哥弟弟亲情夜··“刘远哥,你真的有二十一了呀”·“刘远哥,你好像SD娃娃……”·“刘远哥,你皮肤怎么保养的,真滑溜……”·“刘远哥,教我几招呗,过两年我也想找个我哥这样的……”·刘远觉得他扛不住了,他没办法像“嫂子”一样对各位弟弟亲切关爱,他更不能体会郭东凯那种被人众星拱月似的快感,相反,他会因为这里面飘荡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如坐针毡。
郭东凯在不远处打扑克,时不时的笑骂一声,这他妈的臭牌·刘远想,他没办法和郭东凯的这片世界接轨·而正好,郭东凯也没有让他接轨的打算。
半小时以后,刘远借着想打电脑的由头进了卧室,再没出来·郭东凯家房门隔音不错,起码刘远带上耳机听着音乐,世界就算清净了··可他心里烦,莫名的烦躁。
一口气郁结在胸口,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刘远想骂人,他想吼去他妈的哥哥弟弟,去他妈的一屋子GAY·快十二点的时候,郭东凯总算推门进来:“喂,人都散了,别跟这儿藏着了。”
郭东凯的表情一般,但态度挺好,刘远那怒气早过劲儿了,这会想恶言相向也恶不出来:“都走啦”·“本来想过夜的,这不来了位爷么。”
郭东凯不阴不阳的走过来,一拍刘远脑袋,“赶紧洗洗,睡觉·”·刘远撇撇嘴,乖乖去了··路过客厅的时候刘远在地毯上踩着个碎玻璃渣,很小,杀伤力基本等于零,但由于刘远光着脚的,又是在脚心,所以总还是疼了那么一小下。
郭东凯压根儿没收拾,这会儿战场惨不忍睹·什么酒瓶子外卖盒塑料袋应有尽有,光看着遗骸,刘远就能想到之前有多放纵和热闹··可惜,与他无关··刘远忽然想明白郭东凯为嘛不给他钥匙了,因为他还真不是那一半儿屋主。
刘远有点难受,先前的郁闷和现在的难过交织在一起,不是痛彻心扉那种,只是淡淡的,一点点的,微弱的疼·就像刚刚踩到的那个碎玻璃渣··这天晚上俩人气儿都不太顺,但居然没吵架,不得不说是个进步。
只是郭东凯不知是不是闹腾累了的缘故,躺下就睡着了·刘远自然不能再把人推起来说你还没上我,闷闷的听了郭东凯半天呼噜,也进了梦乡··那之后刘远再没闯过空门,一般去之前都会打个电话问问,今儿不是俱乐部狂欢夜吧。
这对于郭东凯倒是个意外收获·假期中的刘远不知是不是时间太充裕,总是让他觉得有点缠人,所以不想见男孩儿的时候,就捡这个现成的理由用··别说,还真挺顺手。
第 15 章·夏天就是雨水多,而且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征兆··“下、下雨了……”·“嗯哼·”·“地、地板……”·“没事儿。”
“慢、慢点……”·“慢不了·”·“那就、轻点……”·“不带劲儿·”·“郭、郭东凯……”·“嗯”·“我操你八辈儿祖宗——”·郭东凯近来发现,在骂声中高 潮,别有一番情趣。
最近几天一直挺凉爽,郭东凯索性关了空调,打开窗户,让自然风从纱窗灌进来,吹着挺舒服·只是有时候雨来得急,那几秒钟,雨丝就能从纱窗细小的网孔溜进来,打湿了地板。
比如现在··“我操他妈,这地板一进水又得鼓起来·”郭东凯蹲在窗户根儿底下,用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破抹布擦起了地板··郭东凯家铺的是德国进口实木地板,这地板的好处就是木条宽大严丝合缝,很有质感,不像有些劣质国产的,木条贼细铺一块儿怎么都并不齐末了还得在上面刷层透明油,跟往手指甲上涂护甲油是一个道理,干了之后亮得都能反光。
但反过来说,因为上面什么保护都没有,所以随便撒地上什么液体很快就会渗进去·地板遇水就爱变型,再加上郭东凯擦得不及时或者压根儿没注意,久而久之家里地面就跟丘陵似的。
“就你家这地面,趁早揭了重铺吧·”刘远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百无聊赖的对着郭东凯的笔记本上网·屁股被撞得生疼,他需要缓缓··“去,逼急了下次老子直接全换瓷砖”郭东凯丢下抹布,忿忿的又回到床上,一拍刘远的屁股,“懒蛋,洗澡去。”
“不要,”刘远想也没想,“等下你还得来,我再洗,一会儿脱皮了我·”·郭东凯暧昧的摸摸刘远的腰:“挺看得起哥啊·”·刘远总算抬起头,对着郭东凯很慢很慢的眨了两下眼,流转的眼波就在睫毛缓缓的一闪一闪间传递出去了:“哦,那你这是不准备来了呗……”·刘远特意拖长了尾音,结果嘴唇还没合上,郭东凯就重新扑了过来,一边用力揉搓着刘远的屁股,一边骂:“操你妈的小妖精”·刘远哈哈的乐。
郭东凯刚发泄完一次,这会儿也就是和刘远闹,刘远知道,所以放开了连咬带踹可劲儿报复·欲火中烧的郭东凯不能撩拨,但酒足饭饱的郭东凯好脾气多了··闹到一半,床头的电话响了。
郭东凯看下号码,然后捏了捏刘远的脸:“消停点儿·”·刘远识相的安静下来,又恢复了趴着浏览网页的姿势,不一会儿,就听郭东凯跟电话里喊:“妈,你那边儿太阳才升起来吧,一大早就想我了”·远在大洋彼岸的郭妈妈很少给郭东凯打电话,起码刘远只碰见过两回,算这次在内。
“嗯嗯,知道,我你就放心吧……女朋友那看妈你稀罕啥类型的,回头我挑一个出来……嗯那,一整个加强排等着我呢……嘿嘿,不贫了,你和我爸还好吧,我那姐夫呢,没整什么幺蛾子吧……就家庭暴力啥的……得得得,我没正形儿了,呵呵,你们身体都好好的就成……”·郭东凯一边讲电话,一边若有似无的摸着刘远的背。
刘远想把那爪子剁了·他承认,他是因妒生恨·妈的,凭什么他找男人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人家就能逍遥自在有恃无恐这还有没有点社会主义公平性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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