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鼓 by 颜凉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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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鼓 by 颜凉雨(3)
·当防盗门再一次发出巨大的声响,郭东凯才从飘渺空间回到现实世界·他无力的坐到地上,好像失了重心··手指触及到钻戒盒子,他想也没想捡起来就狠狠的砸向了墙面:“我操你妈的——”·小盒在墙面上留下并不明显的凹痕,撞击之后,滚落墙根。
嘶哑的怒吼在客厅里回响了片刻,然后烟消云散,一切又重回静谧··郭东凯后悔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应该使尽十八般武艺来哄的,因为刘远是那么的纯,失去了,郭东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运气碰见第二个。
应该是,没有了··刘远基本没花过他的钱,刘远甚至不知道他有多少钱·刘远最爱做的事儿是把自己打扮得闪闪发光,刘远表达心意的恶趣味是把打油诗折成肉麻的红心塞进CD盒。
郭东凯现在承认刘远那句话了——他没心·他以为有,可事实上,的确没有··所以他才以为其他人也和他一样,惯于敷衍,懒得用心··折纸很难拆,中途有几下郭东凯险些把它们撕坏,他想这么复杂的工艺也就小孩儿喜欢琢磨……这么复杂的工艺也就小孩儿愿意为他琢磨。
纸张被地面的水渍浸染,墨色晕散开来……·土豆小宝贝儿,·又长大一岁儿,·再敢不懂事儿,·咒你打光棍儿··第 26 章·离开郭东凯家很久以后,刘远眼眶里的寒霜才慢慢融化,最终成了清澈的水,顺着脸颊慢慢流下。
刘远很庆幸,尽管他不争气的哭了很多次,可没有一次是在郭东凯面前··输人不输阵,这就够了··夜里的风有点冷,打在身上,便窜起一阵鸡皮疙瘩·刘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没法回家,也不想回学校,他不希望看见任何认识的人,因为有心理学家曾经分析过,当你哭得时候,别人越劝,你越想哭。
刘远不想再哭了,他眼睛疼··周石没想到晚上出来兜个风,也能看见小孩儿·路灯把刘远的影子拖得很长,熙攘的正奔赴夜生活的人们不断的从那上面踩过,如果影子会说话,那么它现在一定在喊疼。
有些时候,有些事,可能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没早一步,没晚一步,刚刚好··年三十儿他给刘远打的那个电话,其实是带着些目的的·他本以为刘远肯定已经知道了郭东凯有了女朋友的事儿,毕竟朋友圈儿里那都公开化了,所以他选了个很有深意的日子想渔人得利。
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刘远居然还被蒙在鼓里··有那么一瞬间,周石真想抡菜刀把郭东凯给剁了,大家都是玩儿过来的,可也没他妈这么玩儿人的但另一方面,他也挺看不起自己。
郭东凯有他的小九九,那自己就光明磊落了操,都是放屁·就他们这些人,随便挑两个出来全是半斤对八两,连刘远一个衣角边儿都赶不上··思绪百转千回,周石最终还是没抖落出来真相。
当时他就站在自家别墅的阳台上,星星点点的烟雾里,看着不远处的山峰被夜里的华灯染上了浓妆,罕见的学会了沉默·这沉默里有他的盘算,恶人不是谁都能做的,一个弄不好,也许事倍功半;另外,他确实也下不了狠手,他怕刘远对着电话哭的时候,他会手足无措。
全家人包括七大姑八大姨那时候都在客厅里守岁,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奔出去做小孩儿疗伤的港湾,哪怕他真的很想··而这一拖,竟是两个月··可老天毕竟待他不薄,走到小孩儿身后的时候周石发誓,无论郭东凯有没有跟刘远摊牌,他这劫都打定了。
快步走上前拦住小孩儿的去路,周石露出无害的漂亮微笑:“低着头瞅啥呢,地上能捡着钱”·刘远似乎没怎么被惊吓到,木然的抬眼,然后淡淡的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
周石觉得心紧了一下··突兀的手机铃响起来,催命一般,刘远这才像有了知觉,慌忙掏出手机查看,却在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愣住,然后周石看着男孩儿的眼里慢慢聚起水花儿,正当他以为刘远会哭的时候,男孩儿却重重的按了电话,手指一直按着,直到关机。
周石直觉,那是郭东凯的电话··做完这些,刘远吸吸鼻子,终于对上了周石的视线··“你个夜游神从哪儿蹦出来的”男孩儿的声音哑哑的,好像稍不注意听便会被风吹散。
周石压住胸口的骚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而无害:“我属曹操的你不知道么,轻功贼厉害,说到就到·”·刘远好整以暇的望着男人,忽然就想抬杠:“说到就到那谁说让你过来了”·“天使啊。”
周石瞪着诚恳的大眼睛,“刚我正开车呢,忽然一小胖妞儿就拿个七彩棒儿敲我脑袋,跟GPS似的絮絮叨叨,什么前方路口左转,再前方路口右转,前方路口有红绿灯……我刚绕过转盘,她喊了停,我一看这回前方路口什么都没了,就一朵鲜花儿插在路砖这儿,我心说这什么花儿呢,离近一看全明白了……”·“水仙是吧。”
刘远没好气的踹过去一脚,力道不大,纯属象征性质··周石却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是太阳花·”·“嗯”刘远没懂。
周石乐:“所以晚上就蔫儿了呗·”·“滚·”这一脚可算货真价实了··周石龇牙咧嘴:“换双钉子鞋你这脚就能成凶器。”
刘远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尽管微弱得让人有些心疼··周石轻轻叹口气,揉乱了刘远的头发:“去哪儿,我送你·”·“别乱扑棱,本来这造型就够衰了。”
刘远拍掉周石的手,苦涩的扯扯嘴角,“你忙你的去吧,我没个准地儿,再晃晃·”·周石皱眉:“大半夜在街上晃的九成九都是社会不安定因素。”
刘远无语:“放心吧,我成不了劫匪·”·周石对着星空翻白眼,之后情不自禁的捏上了刘远的脸蛋儿:“我他妈是怕你成了受害人”·刘远最终还是上了周石的车。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估计开车的那人也没谱,所以带着他满城市的乱转,中途还因为汽油不够而拐弯去了趟加油站··刘远发现,他在心里是真把周石当朋友了,所以这种时候才会愿意享受他的体贴。
朋友和非朋友的区别在于,前者的关心和照顾你可以坦然接受,只觉感激;而后者一旦做了这些,你的感激之余便总觉有些亏欠··周石并不知道刘远的想法,他若知道自己已经从非好感变成微好感而又晋升到十足好感加温暖,那睡觉都能把枕巾弄湿。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陪伴·在这个夜晚把刘远陪伴好了,足矣··有时候周石会去想,为什么自己对刘远那么的上心,甚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仅仅是因为小孩儿的漂亮和纯净么是,也不是。
他情不自禁地被小孩儿身上的某些东西吸引,这是喜欢;他想竭尽全力保留住小孩儿身上的某些东西,这是执念·那些东西他曾经或许也有过,但消磨得太快,以至于现在已经找不出任何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无数的风景在车窗上疾速倒退,周石想放慢车速看清楚,可没多久,便被后车按了抗议的喇叭·于是油门再起,刚刚清晰了些许的美丽夜色又模糊起来,最终成了让人晕眩的色块。
十二点一过,周石开始频繁的打哈欠,年后爹妈总喜欢电话远程查岗,所以他最近没怎么过夜生活了,十二点肯定乖乖睡觉,比子夜新闻还准时··午夜的街道渐渐沉寂下来,路好像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寂寥。
空虚随之升起,好似就跟在车的后面,你开得再快也甩不掉··“喂,再晃荡下去我这可算疲劳驾驶了·”周石空出只手擦擦眼角的泪水··刘远好笑的看着他:“这困意连连不像你的风格啊。”
“不是困意,”周石认真的更正,“是觉意·”·刘远愣了半天才听明白,然后彻底黑线外带一滴小汗··“这点儿还能进去学校么”周石随口问,也没抱多大希望。
哪知刘远却直接问他:“你一个人住吗”·周石手一打滑,险些没握住方向盘·妈的,考验来得也太快了,连复习时间都不给·刘远见他迟迟没说话,以为自己猜错了:“还跟爹妈住呢”·“怎么可能,”周石想也没想就驳斥了小孩儿不靠谱的假设,“逢年过节回几次就成了,我要成天跟他们一起,早壮烈了。”
“那去你家吧·”刘远眨眨眼,笑,“我不占地方,我可乖了·”·完了,那小爪儿又来挠自己的心了·周石一边骂自己“你个没定力的”一边伸手把美杜莎的笑脸扒拉开:“少来,我腿现在还疼呢。”
刘远知道周石这是答应了,便嘿嘿两声,借着周石扒拉他的力道把脸转向了窗外,安静下来··万家灯火,可没一盏是给自己亮的·刘远忽然觉得很孤单,幸好身边还有这一抹暖。
看起来周石和郭东凯好像一样,都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可归到骨子里,差太多了·刘远之所以能把周石当朋友,是因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自己一样·甭管再风里来雨里去哪怕是被社会大染缸弄成了七彩色,他也时常能在周石身上找到让人觉得可爱的地方。
刘远知道自己没长大,周石以为自己长大了,于是归根结底,依旧两个小孩儿··而郭东凯,则完全不同了·刘远知道自己社会经验少,所以他没办法把郭东凯身上的“不同”分门别类列出清晰的条条款款,他甚至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就会那么复杂,你以为看透了,可实际上,仅仅是枝枝桠桠。
又或者,连枝桠都算不上·他今天终于碰见了一点点主干的粗糙,于是便像死了一次··周石觉得刘远有些过于安静,便在等红灯的当口用余光瞄了瞄对方。
刘远真的很瘦,整个人都小小的,窝在座位就像只静悄悄的猫儿··周石的住所不在市中心,而是近郊,也不是公寓,而称得上别墅了·小二层,带着精致的花园和阁楼,欧式风格,若在白天,定是一派温暖的田园风光。
刘远从车上下来,等周石把车入库,才颇为感慨道:“你爹妈就放心把你一个人扔这儿”·“有什么,”周石耸耸肩,“我又不能把房子点了。”
刘远打趣:“说不定没钱花就卖了呢·”·“……”·“你把眼睛瞪得跟牛似的干嘛”·“恭喜您,已经跟四零后一个思路了。”
“啊”·“他俩也那么想的,所以房产证上根本没我名儿·”·刘远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儿来:“该,让你成天得瑟。”
周石委屈的皱眉:“我很低调好不好·”·“都住这房子了,你能低调到哪儿去·”刘远恨不得磨刀霍霍,“我代表广大小市民,行使咱仇富的基本权力。”
周石不乐意了,咕哝起来:“那这样的别墅老郭有好几套呢,也没见你仇他·”·刘远愣住,随后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哦,我不知道呢……”·周石心里堵了一下,像用钝器在砸,闷闷的疼,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刘远又抬起头来,冲自己咧开嘴角:“那以后连他一块儿仇”·周石看了刘远半晌,压住心疼,露出欢快的大板牙:“成,不会的话哥教你,我他妈快仇深似海了”·刘远笑得没了眼睛。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已经是后半夜,周石找了间客房给刘远,自己则老实的回卧室·睡觉之前他特意把门缩紧,生怕自己梦游干出点嘛不靠谱的事儿··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周石愣是睡不着。
明明哈欠打得下颚骨都痛了,可就是找不见周公·没辙,周石只好起来想着去客厅弄点牛奶,帮助睡眠·哪知一进客厅,险些被绊倒,打开灯,刘远正靠着沙发席坐在地上,手里捧着杯子,并不喝,只是发呆。
·周石叹口气,走过去和刘远并排坐下,肩膀似有若无的碰触,周石觉得腹中升起一股燥热·咽了咽口水,他小心翼翼的选着措辞:“和老郭……怎么了”·刘远舒缓的眨眨眼,看不出表情:“我把他给打了。”
这个答案绝对在周石意料之外,于是他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你能打得过他吗”·刘远被周石逗笑了,淡淡道:“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周石皱眉,嘟囔着:“这么好一命,干嘛不要·”·“他要结婚了·”刘远忽然说··昏黄的光晕里,小孩儿的轮廓笼上一层哀伤。
周石已经确定刘远和郭东凯闹翻了,可听男孩儿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竟然一时间接不了话·沉默里,他没抵抗住生理需求,连打了三个哈欠··刘远听见声响转过头,正赶上周石打最后一个。
于是男孩儿吸吸鼻子,忍俊不禁:“行了,你赶紧睡去吧·”·周石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紧紧的盯着刘远··“放心,”刘远夸张地伸个懒腰,“像你说的,这么好一命,我干嘛不要。”
周石从茶几上拿过烟盒,倒出一根,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觉得似乎没那么困了:“睡个毛,老子陪你·”·周石吞云吐雾的样子似乎很惬意,刘远歪头欣赏了半天,然后说:“郭东凯不抽烟。”
周石内伤:“不带这么做对比的·”·刘远把侵袭到眼前的烟雾吹散,周石好看的眉眼便清晰起来:“抽烟什么感觉”·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因为周石从来没被人问及过,所以现下需要好好捋捋思路:“说不好,刚开始没什么感觉,渐渐的后来不吸就会烦躁……”·“吸了就不会烦”·“好像吧,烦的时候吸一根儿,就平静了。
像现在困的时候吸一根儿,也能提神·”·“真的假的”刘远说完不等周石回答,便拿过他手里的烟盒给自己也取出一根,学周石的样子点燃,也猛吸了一大口。
再之后的十多分钟,刘远几乎把肺咳出来了··“谁让你往下咽了呼吸,呼吸懂不懂啊”周石一边顺着刘远的背,一边没好气的骂。
他这辈子没碰见过这么笨的哦不,大学他班有个死活学不会吹泡泡糖的,也基本可以纳入这个行列··刘远咳出了眼泪,可说也奇怪,经历了痛彻心扉的咳嗽之后,再吸第二口,居然就顺畅了,再然后,他觉着他能体会到周石说的那种感觉了。
也许真是尼古丁的作用,也许只是心理作用,呵,管他呢··周石看着刘远像得到新鲜玩具的小孩儿似的,一口气吸掉半根烟,忽然觉着自己特像教唆未成年人吸毒的坏蛋。
负罪感扑面而来,终于他忍不住出声:“别抽了,不是啥好东西·”·刘远故意曲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不就抽你支好烟么,舍不得了”·周石翻白眼:“我是舍不得你。”
刘远应景的打了个哆嗦:“冷·”·周石没反应过来,连忙要起身:“我给你找件厚衣服·”·刘远确定这人因极度缺乏睡眠以至于大脑短路:“你别麻我就成了。”
周石愣住,眨下眼,终于明白过来,脸便开始发热·幸亏这是在夜里,日光能让一切情绪都无所遁形,可落地灯却会把人的情绪半遮半掩起来,暧昧,并看不清楚。
“周石,”刘远吸了口烟,又轻轻呼出,脸微微仰起,望着虚无的天花板,“你骗过小男孩儿没”·烟雾把刘远缓缓的包围起来,周石忽然产生种错觉,好像男孩儿会随着这白色粉尘一起消失。
“……有·”·“说来听听呢·”·“想听哪一件”·“印象最深的·”·“呃,从前有个瘦猴总爱欺负我,吃饭,他抢我肉,堆沙堡,他抢我铲子和小桶,后来我就骗他说花园儿的游泳池里有怪物,趁他探头探脑看的时候,把他给推下去了……”·“他死了”·“怎么可能,老师听见声儿马上就过来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捞上来了,那个池子才一米。”
“你被胖揍了吧·”·“这个还真没,连批评教育都没有·”·“……”·“好吧,我也跟着一起掉进去了,而且还是被后捞上来的,在医院观察了三天呢。
我爹差点没把幼儿园平了·”·“于是,这个所谓‘从前’就是指学龄前咯”·“嗯·”·刘远终于不再看天花板,而是对着有惊心动魄童年的男人眯起眼睛:“信不信我拿烟烫你。”
周石扬起嘴角,特自觉的撸起袖子,把胳膊递到刘远面前:“选个好地方·”·刘远愣住,周石的手臂上大大小小几个烟疤,错落着,透出几分狰狞。
“你个白痴,”刘远听见自己涩涩的说,“有疤多难看·”·“可不,当时就没你这觉悟·”周石笑笑收回胳膊,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半晌,才淡淡的说,“我没骗过小男孩儿,我他妈都是被骗的……”·周石的侧脸,融合了男人和男孩儿的两种气质,因而有种特别的迷人味道。
刘远看着看着,就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我刚进圈儿那阵子喜欢上一小孩儿,啧,老水灵了,让你觉着不把他捧手心儿里那都是犯罪·而且嘴特甜,一口一个哥哥能把你骨头叫酥了。
我那时候懂啥啊,实实在在就折进去了,他说什么我都听,那时候我还没毕业,家里月月给的几千块钱除了吃饭,剩下全给他刮去了,妈的,他是真能刮钱……”·刘远静静听着,他试图还原周石讲述的过去场景,可最终发现,他真的想不出周石在那个时空里的样子。
“要真刮我一个也就认了,谁让咱稀罕他呢·可后来我发现,合着肥羊不光我一个,还他妈各年龄层都有,我当时就怒了,结果人家和我说啥,这叫周瑜打黄盖,而且我还够不上小肥羊,毛根本不够薅的我操”周石明显又气愤了,直接把还剩多半截的烟狠狠按熄在烟灰缸里。
·“周瑜打黄盖么,”刘远点点头,“你也打他呗·”·周石撇撇嘴,小声嘟囔:“那哪儿下得去手·”·刘远无语,没好气的给了他脑袋一下:“活该。”
“没说完呢,”周石还来了兴致,“后来我毕业不就进我爸公司混了嘛,然后有次又在酒吧看见他了,他在台上跳舞,我就给他猛劲儿砸钱,操,给他砸得脸都绿了,哈哈。”
刘远十分不能理解这种非人类的心态:“那人家在后台数钱乐的时候你没见着·”·“不可能,”周石敛了夸张的笑容,只在嘴角留个坏坏的弧度,“他指不定多心疼没一薅到底弄个持久战呢。
唉,这就是没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形而上学害死人·”·刘远无语,并且强烈克制翻白眼的冲动:“你这人生轨迹都新鲜,就为这么个家伙你把自己胳膊当烟灰缸”·“不至于,”周石轻轻的深呼吸,慢慢安静下来,“烟疤是另外的故事了。”
刘远没防备,被周石的深沉给弄了个措手不及·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于是他连忙说:“得,你别给我讲了,我脑袋疼·”·周石乐呵呵着耸耸肩:“行,反正都陈芝麻烂谷子了,老子现在是斗战胜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而且兵不血刃”·“呸,还不就是走路上被车刮得次数多了,所以自己也想做马路杀手。
而且专开所向披靡的大货,人挡撞人,车挡撞车,”刘远给周石做了总结,“你这叫反社会倾向·”·周石很认真的听刘远说这一大堆,末了居然还煞有介事的点头感慨:“没办法,环境培养人啊。”
刘远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吸口烟觉得心里平静了点,才略带嘲讽的扯扯嘴角:“一句话,GAY圈有风险,入圈需谨慎·”·周石安静了很久·客厅时钟的滴答声规律而富有节奏,就像人的心跳。
刘远敛下眸子,没有去看男人的表情,因为他也不希望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好半天,刘远才听见周石说:“恩那,这话我喜欢·”·第 27 章·那一夜刘远和周石就那么靠着沙发睡着了,周石的家很温暖,也很安静。
梦里刘远还好像能看见那个带着大落地窗的阳台,远处没有层叠的高楼,只有悠然的山,轮廓被月光染得模糊,恬静的美··刘远是先醒来的,周石抱着沙发枕好眠正酣。
男人穿着鹅黄色的睡衣,于是刘远忽然觉着周石蜷在那里很像个半生不熟的鸡蛋黄,拿手指头戳戳,还会晃晃的那种··轻轻的退开些距离,刘远尽可能安静的起身,却在站直的一刹那,被屁股后面直窜而上的疼痛弄得险些再次摔倒。
清晨的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撒进来,刺得刘远眼睛痛··他深深吸口气,尼古丁的味道··衣服本来就是穿着的,所以这会儿他只需要用口型对着周石无声的道句“再见”,便蹑手蹑脚的离开了这个舒适的地方。
郊区的风有些凉,刘远拉紧衣服·昨天没怎么觉出来,现在尾椎那里疼得厉害·他一想到郭东凯居然能那么推他,就觉得心寒,可再延伸,那寒又变成了委屈。
刘远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没做好,就像他想不通郭东凯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明明可以不结的不是么,他的父母在国外,他根本没有所谓的压力,就这样两个人一直过下去不好吗·时间太早,公交车站几乎没有人。
刘远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终于看见一辆空车于晨雾中逐渐清晰·刘远投币上车,司机难得的冲他微笑·刘远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日本鬼故事,说是每天早上六点,会有一辆通往地狱的班车到站,一旦你坐了上去,那么便无法中途下车,只能任由着被拖往地狱。
中途公车到站,又上来好几个人,有老人,有学生,有上班族,还有看不出职业的奇装异服者·都是陌生的脸,大家分别找地方坐下,或看窗外,或听MP3,或发呆,互不交谈。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辆公车只是短暂的交点,不久之后人们便又会各自分开··刘远也知道·所以他也安静的沉默着··这个城市那么大,这里的人口那么多,可能和你拥抱的,没几个。
屁股口袋里有什么一直在硌着,刘远费力的把它摸索出来,原来是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关着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开机画面是他自己设定的,他和郭东凯唯一的那张合照。
照片上的自己乐得像只米老鼠,男人则眉头轻锁颇带点忧郁·刘远忽然想不起那是多久之前的夜晚了,只有蛋糕上草莓的清甜,还在记忆里飘着果香··一条短信钻进来,发件人是郭东凯。
刘远迫不及待的打开,稀少的字只占了屏幕两行··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没出什么事吧,收到短信回我一下·】·刘远把短信反复看了很多遍,他想回,想和郭东凯说话,他甚至已经输入了“我好得很”,可直到把那几个字看得不像字了,还是没按下确认发送。
公车颠簸得厉害,刘远死死的抓着前方的椅子背,觉得呼吸困难··这个城市这么大,这里的人口那么多,可他确实就只喜欢郭东凯·真的,很喜欢··那之后过了几天,周石时不时的就总来个电话,要么是约他出去,要么就是闲唠嗑。
刘远心里很感激,也会和他出去或者闲扯,但一放下电话,或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便又会开始想郭东凯·这好像成了一种顽疾,无药可救··他会从他们两个刚认识开始,把所有快乐幸福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提取出来,反复回忆,直到筋疲力尽。
他也会买一堆啤酒,找个僻静的公园,一罐一罐的往嗓子里倒,有趣的是无论多么酩酊大醉,他总能自己摇晃着摸回宿舍,然后再倒头睡去··离开郭东凯的第五天,刘远终于熬不住,他鬼使神差的又去了男人的公寓。
可家里没人,大门紧锁·他从孟鹤那里借来的钥匙在上次吵架时遗落在了屋子里,于是他只能在门口等··先是站着,再来坐台阶上,直到水泥凉得屁股没了知觉,他才又改为蹲着。
他不住的想等郭东凯回来他要先说什么,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郭东凯一夜未归··刘远不甘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执着的想要成就某件事,想得哪儿都痛。
郭东凯在外面晃荡了几天,第一次回这个公寓·其实公寓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他没找钟点工来收拾,也不打算自己收拾,所以他想不通干嘛还回这里··但开着开着车,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楼下。
郭东凯不喜欢高层,那会让他觉着自己像住在火柴盒里·所以他的这间公寓只有十二层,他住十一,电梯一上一下也只需要几十秒··红色的数字不断变换,终于,电梯停住,门应声而开。
郭东凯走出去,声控灯啪的亮了起来,然后他看见了刘远··节能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而刺眼··小孩儿就蹲在自己家门口,头低低的抵着膝盖,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蜷成小小一团,透着让人心疼。
郭东凯不知道他在黑暗里等待了多久,只是这会儿感应到光亮,小孩儿便猛的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先是由于不适应而微微的眯了眯,然后才慢慢的张开··郭东凯觉得不是滋味:“等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刘远似乎想说什么,可刚张嘴,眼泪就下来了·先是无声的哭,再然后控制不住的抽泣哽咽·细碎的声音溢出来,又一点点的散在了空旷得近似荒凉的楼道里。
郭东凯移不开视线,他像着了魔一般望着男孩儿的眼睛,迷蒙的水气里,是浓浓的喜欢和依恋,是锥心的伤痛和不舍,是酸楚的委屈和可怜··郭东凯走过去,想要把刘远扶起来,却被男孩儿反抓住手。
然后他看见刘远微微仰头,用几近支离破碎的声音小声恳求着:“不要结婚好不好……”·郭东凯看着刘远,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他能看清男孩儿被眼泪打湿而粘在一起的睫毛,近要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男孩儿拥进怀里。
可是他不能··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不然对大家都不好··于是他只能狼狈的别开脸,一个用力把男孩儿拉起来,掏出钥匙低头打开门:“进来说吧。”
刘远茫然而无助地进了屋··水晶吊灯一亮,客厅的所有无处遁形·一地狼藉,还是当初他俩吵架时的样子·郭东凯被浇的那里,地板已经鼓起了一大块,惨不忍睹。
唯独光盘和折纸都不见了,刘远希望它们是被好好收藏了,可又不敢太想··只有沙发是好的··鹅黄色的布料,烘托出单薄的温情··郭东凯带着刘远坐进沙发里。
然后叹口气,抬手给小孩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刘远不理会,他脑袋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郭东凯不要结婚,他不要郭东凯结婚,所以他把能想到的软话一股脑的往出倒:“别结婚好不好,我有什么毛病你说,我肯定改,我都好久没化妆了,我也没再买奇怪的衣服,我不踹你了,我不乱发脾气了,我俩就这么好好的在一块儿……”·郭东凯终于还是把小孩揽进了怀里,带着温度的液体透过衬衣,烫到了他的皮肤。
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不远处的窗台上是他刚和刘远好的时候买的盆栽仙人掌,他俩都以为这东西不用管便能茁壮成长,如今,枯萎暗黄··郭东凯听见自己难得语重心长的声音:“圈儿里凡到了我这岁数,都这样的……”·刘远不说话,他紧紧的抱住郭东凯,只是哭。
郭东凯觉得有些无力,刘远打他骂他的时候他会怒,可刘远这样,他真的没招儿··“我结婚是肯定的了,你要能接受,咱俩还跟以前一样,要是接受不了……”郭东凯没再往下说,意思再明白不过,他知道刘远会懂。
半晌,小孩儿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带着点酸楚,带着点无助:“怎么能一样呢”·是啊,怎么能一样呢··郭东凯也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依刘远的性格,今天能过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吧·郭东凯知道刘远喜欢自己,但他真的没想过,会有这般地步·操,还不如不知道呢,省得现在堵得慌··轻轻把小孩儿乱糟糟的刘海拨顺,郭东凯像个前辈一样给刘远规划远景:“那你就再找找,也许真有肯为你不结婚的也说不定。”
刘远还是那么直直的看着,只是目光慢慢的冷下来,隐约,带上一点儿恨··郭东凯被那目光刺得生疼,他觉得这恨不会持续多久,因为刘远的脾气就是来去都快,从不记仇。
可被这样盯得久了,他又开始不确定,因为那恨意太明显,好像能把人贯穿··往死里揍自己的是刘远,冷漠着说把二胡还你咱俩两清的是刘远,往他头上浇水的是刘远,抱着他哭求他不要结婚的还是刘远。
郭东凯被对方的任性和喜怒无常搞得云里雾里,而现在,被刘远这么看着,他才忽然有了某种觉悟——这只是个孩子啊·刘远不记得他是怎么从郭东凯家出来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电梯里。
失重感让头晕得厉害,刘远靠在电梯壁上,仰头急促的呼吸,金属冰冷的质感透过脊背传递到四肢百骸·他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上方是半圆形的监视器,刘远傻傻的望着它,身体慢慢滑落,嘴角却扯出抹似有若无的笑。
刘远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这么委曲求全,可当这感情真落到自己身上了,他才明白,原来真的可以,毫不犹豫的把所有能贡献的都贡献出去,自尊,原则,统统放弃,只为那么一丁点儿可能的希望。
就像无数次和郭东凯吵架后的和好一样,他总怕自己会因为任性而后悔,所以他总尽可能的原谅,再原谅··可是,他不是圣人,怎么能不恨呢··就像现在,他已经被那把名为恨意的刀,划得遍体鳞伤。
第 28 章·碰见陆梵是件很偶然的事··那是距离刘远最后一次去郭东凯家已经一个星期的时候,正值周末,周石约他在火锅店不见不散·过斑马线的时候刘远和一个人擦肩,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那竟然是陆梵。
刘远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儿,男人回头,下一秒把他狠狠的拉到一边,车飞速的擦过,陆梵没好气的捏了他的脸··“快两年了吧,”陆梵先开的口,“你这小样儿一点都没变。”
那时的他们就站在路边,夕阳透过树木的枝桠,在陆梵文静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影··“我保养的好呗,下次介绍你几款好的面膜·”刘远咧开嘴。
他觉着陆梵瘦了,明明只有一米七三的个子,可这会儿看着细长细长的··“就你爱鼓捣那些东西,也不嫌麻烦·”陆梵摸摸刘远的头发,“比以前还长呢,怎么,准备扎辫子了”·刘远被陆梵手指上的东西晃了一下,那戒指他认得,刚认识陆梵的时候对方就戴着,说是刚和叶子临好的那一年男人送的。
那时候叶子临好像才中考完,成绩不错,家里奖励了他一笔丰厚的所谓“学习储备金”,于是他乐颠颠儿的换成了指环,套住了陆梵··“你和叶子……”刘远无意去探人隐私,可话就是那么不受控制的出了口。
陆梵顺着刘远的视线也看见了自己的戒指,于是他冲着刘远淡淡微笑:“还挺好的·”·刘远安静的望着,那好像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又好像还有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陆梵总是这样,开心的时候笑着,不开心的时候也笑着,你只能很用心的去分辨他的眼神,才会发现其中微妙的不同·可现在,刘远在对方的眼里读不出讯息了··那么就是真开心着吧,刘远希望是这样。
深吸口气,刘远抬头对上陆梵的目光:“当初真对不住,我那事儿做的不地道·”·这是刘远的心结,他一度以为没机会消解了··陆梵弯起眼睛,像好看的月牙儿:“不那样就不是小花鼓了,我本来还想当面致谢呢,可惜一直没再逮到人。”
“我没换手机号的·”刘远想也没想,便说··陆梵愣了下,随即笑了:“我和他也是,都没换·”·路边的尘土被风高高卷起,又慢慢落地,有行人不慎迷了眼睛,正骂骂咧咧的揉着。
刘远忽然觉得很羡慕:“你俩其实真挺好的,有什么坎儿,一起也就过了·”·陆梵轻轻的动了动嘴角,然后应了声:“嗯·”·这是个意料之外的邂逅,所以刘远并没有准备过多的话题,他把关心的都问完了,便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陆梵似乎看出他的局促,便先说自己还有事,怕要先走了··刘远顺着台阶和对方告了别,然后看着陆梵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有那么一瞬间,刘远以为男人是真的消失了,就像片叶子,随着风飘到了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情不自禁的拿手机去拨那个很久没翻过的号码,直到那边在一次传来陆梵温润的嗓音,忐忑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刘远都觉得自己挺可笑,先是患得患失,现在终于发展成了疑神疑鬼。
这年的四月后半旬,一直在下雨·就好像南方的梅雨季转移了过来,天永远都是阴沉沉的,气压低得让人呼吸发闷,街道总是湿的,屋檐不停地滴水··周石家的周围彻底弥漫上浓浓的乡土气息,哪怕只是从车库到门口,都不免踩上一脚泥。
可花圃却真的绚烂了,在细腻而缠绵的春雨里摇曳得丰姿绰约··“我说你就不能在门口铺上条鹅卵石的小道儿”刘远撑着伞,一边要注意照顾周石,免得人家少爷被淋到,一边还要跟跳踢踏舞似的鞋一碰地就弹起,免得深陷泥潭。
好容易到了屋檐下,周石终于松了口气,掏钥匙去开门:“所以我最烦这个时候,妈的,穿好衣服好鞋还不够糟践的·”·“那就穿雨衣呗·”刘远把伞立到门口,很快在伞尖接触的地面就聚集起小小的水洼。
周石开门进屋,还不忘回一句:“那也太傻了吧·”·刘远一脸黑线的跟进来,同时把门关好:“拜托,下雨天谁还有工夫看别人,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呢。”
“那是他们别人,待遇能和我一样么,”周石换上居家拖鞋,转过身来冲着刘远抛媚眼,鼻孔都快冲天了,“不是我吹,但凡我往街上一走,甭管是上学小丫头放学小小子还是晨练的大爷扫地的大妈,也甭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打雷闪电,那眼睛都得闪光灯似的往我这儿聚。”
刘远觉得手很痒,貌似有大耳刮子抽人的冲动:“你当你天女下凡哪·”·周石不以为然的低头凑过来:“我不好看么”·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愣住,他看着周石亮晶晶的眸子,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有些零星的碎片从脑海里闪过,他似乎也曾问过这样的问题——我不漂亮吗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呢,刘远拼了命的去想,他可以确认这并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但那些影像和声音却像隔了一面磨砂玻璃,怎么都听不真切,怎么都看不清楚。
“刘远”周石低低的嗓音把刘远拉回了现实世界,“换鞋进屋啊,想什么呢·”·“啊,没·”刘远慌忙蹲下,低头手忙脚乱的去解鞋带。
周石安静的看着,短短几秒他的眼睛里闪过太多情绪,可最终,男人没发一言··自那天从郭东凯家回来以后,刘远想了很多种报复计划,有疯狂型的,比如直接把郭东凯弄死,管他用菜刀砍刀还是指甲刀;也有阴损型的,比如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摊牌索性大家都别想好;更有最白痴的,干脆立刻找个男人拉到郭东凯面前溜溜。
刘远被这些念头撕扯得很辛苦,几乎度日如年··幸好,有周石··那家伙就像最称职的哥们儿一样,一有时间,就把自己拉出去,或吃饭,或泡吧,或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做,就窝在他那小小的别墅里看DVD。
周石从来不会主动去提郭东凯,可若自己说,那么他就会马上附和·比如那天自己说要杀人,那家伙立刻准备去厨房磨刀,还一个劲儿保证说“放心,时间证人归我了,保准让你的不在场证明万无一失,柯南来了都没辙”。
刘远贪恋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心力严重透支的时候,那零星的欢乐就好像会放大百倍,千倍··“喂喂,嘴要咧到后脑勺啦,”周石抱着堆光碟坐过来,歪头有趣的看着刘远,“怎么的,做梦娶媳妇儿了”·刘远回过神儿,没好气的把光碟盒抢过来,低头在里面扒拉:“你觉着这像我的追求么”·周石依旧笑眯眯的:“也对,你都是在别人梦里客串媳妇儿的。”
刘远的动作顿了下,才又继续·耳根隐隐散着热,他发现挺长时间没被周石调戏,娘的这会儿居然不适应了·骤然的安静反而晕染出些许暧昧,原本流动的空气都好像慢了下来,一切都变得慵懒而别有味道。
周石眼尖的瞄到刘远白皙的脖子上漫起薄薄的一层红晕,心头一动,他忽然很想在那一片洁白里烙上自己的痕迹··周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行动起来,直到刘远忽然抬头说“上一次你推荐我那个面膜叫什么来着”,嘴唇似有若无的擦过,他才狼狈停住,而刘远,呆呆的看着他,连眼睛都忘了眨。
好在刘远还问了一个问题,于是周石很快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给出答案后又以“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为借口,慌忙逃往了卧室··周石把拖鞋落在了原地,咖啡色的,可爱的小格子。
刘远望了它们半晌,嘴角不可抑止的上扬·比起周石给予他的,这个恐怕连吻都不是的碰触,真的不算什么·他还曾经想过更热烈的,比如一个真正的吻,一个大大的熊抱,或者其他。
刘远真的很感激周石,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会这样,反正当他的情绪没办法用语言表达的时候,他会去依靠最直接最本能的行动··周石很快拿着小盒子返回了,这一次他显摆的是款眼膜,据说源产地乃法国巴黎。
刚认识周石的时候,刘远觉得自己和对方最大的差别就在于,自己的好面皮儿完全是收拾出来的,可人家周少爷底版就绝了,基本是天生丽质·但等近些日子真和周石交往多了,刘远才深切的感受到,底版也是要爱护的,于是帅哥和大帅哥的差别只在于——今天你保养了吗·刘远虽然也会做简单的面膜之类,但要和周石一比,呃,还是别比了。
反正他十分喜欢在周石这里做只幸福的小白鼠,因为每次鼓捣完周石的东西,他都会在梦里听见自己的脸蛋儿碎碎念:你啥时候还去大帅哥家啊……·所以这一次他也听话的洗好脸,靠在沙发里仰面朝天,让周石把那两片凉凉的东西贴自己眼睛上了。
“要贴多久”·“二十分钟吧·”·“靠,那我脖子不抽筋儿了”·“谁让你仰得跟断气儿了似的。”
“我不是怕掉下来嘛”·刘远咕哝完,没听见周石的回答,闭眼睛又看不见男人在干嘛,正当他奇怪的时候,脖子底下忽然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凭感觉,那应该是个小型的午休枕,能环脖子上的那种,棉花的软软的,绒毛暖暖的,很舒服··“这回没说的了吧,”周石的声音带着笑意,“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远嘿嘿笑了两声,便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周石也不再出声·刘远看不见,又听不着,忽然觉得一切都飘渺起来,或许是有灯光的缘故,没了色彩的世界并非一片漆黑,反而白茫茫里透着金色的光。
刘远有些困了,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闭目养神二十分钟,不困才怪·于是他赶紧打起精神,问不知道在何处的男人:“还没到时间啊”·几秒后,耳边传来周石的呢喃:“四分钟……”·声音的距离太近了,刘远甚至想去掏耳朵,因为对方吹进耳朵里的热气很痒。
他下意识的想究竟是才过了四分钟还是只剩下四分钟,微张的嘴便在这个时候被人吻住了··和刚刚的若有似无不同,这一次,对方的吻是实实在在的·灵巧的舌头轻易钻进了他的嘴里,带着点急切的渴望。
刘远想起身,可肩膀和手被人从后方压制着,这并不是一个接吻的好姿势,对于仰头承受着的他来说··可,这是一个很舒服的吻··当刘远不再坚持,他才发现,原来被人认真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周石嘴里淡淡的烟草味,还是他温柔的舌尖,细腻的唇瓣,抑或那莫名坚持里透出来的小心翼翼,都好像能让心柔软开来··重新获得呼吸的时候,眼膜被人取了下来。
刘远张开眼,看见自己在对方瞳孔中的影子··刘远用手把头托回直立状态,略带僵硬的微微转了转,然后转过身,对着沙发后的男人乐:“再多一会儿准该落枕了。”
周石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好似不知从何说起··纷乱的情绪在他眼底一一闪过,透着点儿慌··刘远深呼吸,然后微微仰头,认真的看进周石的眼睛。
半晌,他说:“谢谢·”·周石觉得刘远没在看自己眼睛,而是透过那里,正望着自己的心·心里的所有所有,男孩儿不假装没看到,也许现在还不会接受,但却是由衷的珍惜。
珍惜,这是多久没用到的词儿了··周石庆幸自己没有错觉这个宝贝,并且还有拥有的可能,不是么·呵,多好··那天晚上,周石应刘远的要求带着他去看了郭东凯的新房。
郭东凯准备当□巢的小别墅距离周石那里很近,开车不要十分钟·他们并没有靠得很近,只是远远观望着,别墅上下一片漆黑,就像电影里常见的鬼屋··刘远在看房子,周石透过顶灯在挡风玻璃上的反光在看刘远。
男孩儿看得很用力,好像有喷薄的火焰要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炽烈的骇人··周石问刘远:“想什么呢”·刘远说:“我要有架飞机多好。”
周石没明白:“要飞机干嘛”·刘远言简意赅:“趁他们都在的时候,把这屋撞了·”·周石苦笑,说:“别价啊,办法千千万,不用非得这么干。”
刘远挑眉:“怎么着,心疼他们了”·周石升起车窗,发动引擎:“我是心疼那飞机·”·开车往回走的时候,刘远问周石郭东凯的婚礼在几月几号。
周石直接空出一只手,从杂物箱里把请帖翻了出来··刘远觉得周石像个变戏法的:“怎么这玩意儿还随身带着”·周石笑笑,没说他是怕放家里让刘远看见。
如果不是刘远非得问,他会藏到老郭蜜月结束·他承认他有点自己的私心,没做成熟饭前,生米都有反悔的可能,他认为郭东凯百分之九十九不会为了刘远不结婚,可他不大愿意去赌那百分之一。
刘远把请帖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连背面的印刷厂字样都没放过,周石看着有些难受,刚要说话,却见男孩儿抬起头,冲自己微微扯了下嘴角:“带我一块儿去吧,我也包个大红包。”
刘远的声音有些哑,听在耳朵里都是苦的··周石叹息:“何苦呢·”·刘远吸吸鼻子,一字一句道:“不去看上一眼,我不甘心。”
第 29 章·郭东凯的婚礼定在了五一黄金周·最好的档期,最好的酒店,连天公都给足了他们面子,一扫四月的阴霾,阳光像花儿般灿烂··周石于清晨的鸟叫中苏醒,想按惯例去客厅弄杯美容白开水,却在经过沙发的时候被定住,要往前迈的那只脚悬在空中,不动,想要跟上的那只脚脚后跟微微翘起,不动,脑袋转90°对着沙发上的男孩儿,亦然不动。
唯一动的只有嘴··“这还是我家刘小远吗”·刘远正神游着不知道想什么呢,一听这话立马元神归位,然后就看见了周石高难度的姿势。
笑意慢慢爬上嘴角,刘远慢条斯理的开口:“第一,我从来都不是你家的,谢谢·第二, 别总擅自给人起难听的小名儿,OK第三,劳烦问下,这富有动感的什么造型哪,挺别致啊。”
经刘远一说,周石才反应过来·娘的,他说怎么腿那么酸呢··不过周石的僵化是有缘故的·周石第一次见刘远时觉得小孩儿漂亮,是因为一眼就能瞧出的妆容把五官勾勒的很立体,后来和刘远相处多了他又觉着实际上说小孩儿清秀更合适,因为现在的刘远多数时候素颜,看得多了,便觉得愈发清秀。
可是此刻,他不知道刘远用了什么招数,看起来脸上什么地儿都没动过,可他妈的就是好看,好看至极·一点儿不娘,丝毫不妖,反而还透着男孩儿特有的香甜的帅气。
就像涂了护甲油的指甲,低调却闪亮,让人移不开眼·周石相信,哪怕现在找一百个男孩儿和刘远一字排开,再随便街上挑个人让他过来从左往右看一遍选个最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不用多,只一遍,他定能准确的把小孩儿揪出来。
三两步走到沙发里重重的坐下,周石扳过刘远的肩膀让男孩儿面向自己:“你他妈怎么收拾的”·刘远笑得得意:“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周石夸张的倒进沙发里,哀怨的叹口气:“以前吧,你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如今人也不用爱了花也不用开了……”·“嗯”·“哪有那美国时间,直接群秒”·刘远乐得头发都好像要呲儿起来,元神更是直接成了欢乐的小刺猬:“长江后浪推前浪,前辈不必太恐慌。”
周石发现自己身上别的优点小孩儿一点没学着,就水仙这条揣摩神速,这会儿俨然要成精了:“小样吧,别夸你两句就喘上,等着哥收拾一个让你看看·”·刘远挑眉:“你能收拾出花儿来”·“无花胜有花。”
周石说着凑近刘远,鼻尖儿几乎碰到小孩儿,好像生怕对方看不清似的,“就哥这张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版经典”·毫不留情的把对方脑袋瓜儿推出去老远,刘远咧开嘴:“那么绝版先生,您赶紧翻新翻新去吧。”
周石顶着鸟巢去了盥洗室··周石家的盥洗室是个神奇的地方,当然这仅仅是针对周石本人而言·其实那里没什么东西,都是些很基础的保养品和啫喱一类,可周石就能在那儿完成华丽变身。刘远都观察多少回了,刚起床的时候周石的元神通常都是圆咕隆冬的橡皮,而等从盥洗室出来再看,得,立刻成了亭亭玉立的钢笔。·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当然这是指元神和气场·如果单纯看皮相,那么不管什么时候养眼二字给周石,都实至名归··周石说他是绝版经典,这个,刘远其实是很相信的·男人简单几下就会收拾得很得体,对于自己而言挺费力的事在周石身上永远都那么的简单。
有时候,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如果说自己是几块钱一颗的仿真小水钻,那么周石就是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名表,安静的优雅,无声的华丽··当然,前提是这个男人不说话的话。
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刘远发现他反而更喜欢叽里呱啦说得不停的那家伙··安静的把后背贴进沙发里,刘远轻轻地呼出口气·他想再笑一下,可牵动了半天的神经,却还是没笑出来。
天花板的一角结了个小小的灰网,想必钟点工都属坦克旅,没瞧见空中的敌方·刘远仰头望着,想,究竟是下一次再在周石家看见钟点工的时候提醒对方一下还是找个时间自己拿把扫帚解决下这一想,就想了很久。
直到眼睛有些发痛,刘远刚要揉,便想起今天不比以往素颜,揉了,就花了··其实他四点就起床了,为了这个效果,他弄了快三个小时··今天,是郭东凯大喜的日子。
刘远知道即使他收拾成了天仙,郭东凯扮演落跑新郎的概率也几乎等于零,可他还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周石总喜欢说他不到黄河心不死,那么今天就要到黄河了,就像蓄谋已久的自杀者总是喜欢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一样,心的死期,也要光鲜而体面的,不是么·郭东凯的结婚典礼定在上午十点,可早早便收拾好的周石和刘远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索性提前出门,以至于到达会场的时候才九点。
日光暖洋洋的撒下来,烫金的结婚庆典几个大字在会场的门楣上恍若泛起金边儿··会场里几乎还没有宾客,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服务员忙碌的穿梭在众多的桌子之间。
可不久之后,这里便将会是个很壮观的大场面··刘远知道··除了服务员,还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也在一起忙活·年龄不大,和周石相仿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带着黑框眼镜,稳重中透着憨厚。
他们进来的时候男人刚把一瓶缠满蕾丝的红酒于婚礼蛋糕旁放好,这会儿已经开始聚精会神的垒起高脚杯宝塔··刘远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周石已经像风似的刮过去了,下一秒,刘远便看见周石重重地拍了下男人的肩膀。
隔着一定的距离,刘远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样子,他们应该很捻熟··刘远耸耸肩,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有些百无聊赖·周石和郭东凯基本属于一个圈子里的,在这儿遇见熟人,再稀松平常不过。
话分两边,周石可一点都不觉得稀松平常,确切的说他是相当意外··黑框男叫严谨,经营个小公司,跟周石现在挂名儿的那个家族子公司有些业务往来,他俩也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交谈中发现二人居然是校友,关系也就算更近了一步·偶尔吃吃饭喝喝酒也算熟悉·但……·“你什么时候和老郭那么熟了,还来给他做伴郎”周石从推车里拿过个高脚杯,也帮着小心翼翼的往上一层层摆。
“也不算多熟,就是简单的生意往来·”严谨空出一只手推推眼镜,“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挑中我了·”·周石看看老实巴交的校友,忽然灵光一闪,言辞凿凿道:“肯定是老郭哥们儿里没有未婚的了,唉,岁月像刻刀,刀刀催人老啊。”
严谨忍俊不禁,要落上的高脚杯在手里不住的轻颤,他只好谨慎的先把手收回来,才无奈的望向周石:“你就不能不拐着弯儿的损人”·周石想了半天,然后说:“那直接损也可以。”
·严谨被彻底打败,刚想继续码玻璃杯,却忽然瞄见不远处的刘远·想不注意刘远很难,因为整个会场都是空的只有他一个人坐那里,而且,还挺招人。
周石见严谨迟迟没说话,正觉得奇怪,一抬头,就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见了小孩儿·于是周石义不容辞的担任起旁白:“那小孩儿跟我一起的,刘远·”·周石的意思是跟我一起来的,但听在严谨耳朵里就成了一对儿的意思。
严谨和周石交往不算密切,但由于周石在朋友圈儿里都不大避讳的,所以他知道周石是同志,并且也见过周石身边的小男孩儿·呃,补充说明,不只一次的见过,见过的也不只一个。
“这个挺好看的·”严谨实事求是,有一说一··周石的注意力正在小孩儿身上呢,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严谨再度推了推眼镜,然后确定自己的目光和周石的眼神有了交会,才又完整重复一次:“我是说,我见过的你交往的小孩儿,就属这个最好看。”
周石愣住,看看严谨,看看刘远,再看看刘远,又看看严谨,最终咧开大嘴明显有要啵儿对方一口的冲动:“把你没见过的小孩儿都算上,也他妈属这个最漂亮”·“……”·“老郭和新娘呢”·“还在化妆吧。”
“于是你在这儿伴郎兼杂工”·“错,杂工兼伴郎·”·“那你还有什么活儿,尽管交给我”·“呃,后面两瓶红酒,一会儿新郎挨桌敬酒用的,要不你帮我起木塞”·“事先起好吗”·“嗯,怕到时候来不及。”
“成,这事儿包我身上了·”·严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知道周石此刻的心情貌似很好,非常好,大大的好··周石回来的时候刘远正在发呆,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
“喂,”周石把手在男孩儿眼前晃呀晃,“怎么,睁着眼睛睡着了”·刘远打了个哈欠,看周石的时候眼睛便蒙了一层雾气:“也不是没可能,如果再这么无聊的话。”
“不会无聊了·”周石掏出根烟点上,舒舒服服的吸了一口,然后喷到刘远脸上,笑得坏坏的,“想不想做义工”·刘远现在对烟草已经很适应了:“义工”·“给新郎的红酒瓶拔塞子。”
“这你一个人就能做了吧·”·“塞子拔了,就可以把酒瓶喝空·”·“晕,那新郎敬酒用空杯啊·”·周石把烟从嘴边拿开,低头靠近刘远,微微眯起的眼睛邪恶且魅惑:“我小的时候就老想一个问题,为嘛红酒的颜色和陈醋的那么像……”·刘远愣愣的听着,刚想说对啊,为嘛啊,却在要张嘴的一瞬间,悟了。
“操,你等我”刘远几乎是踹开凳子跑出去的,想踩上了风火轮··周石还不忘在身后大声叮嘱:“超市在第二个路口——”·新娘挽着新郎入场的时候,刘远目不转睛。
他不知道是做了太多的心理建设,还是这一幕已经在午夜梦回上演了太多次,以至于成真的这一刻,确实没有多么痛彻心扉··其他的感觉好似也没有··不疼,不酸,不窒息,不纠结。
只一点点闷··新娘很漂亮,脸上是满满的幸福,眼睛里透着一点精干··新郎很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神一如既往酷酷的··和以前一样,刘远依旧看不出男人真正的心情,哪怕他很用力的去看,哪怕他以为自己读出了所以然。
他的所以然,从来都不对··刘远第一次见到郭东凯的父母,和想象中差别很大,他以为郭东凯的臭脾气多少是带着遗传的,可看着郭家的爹妈,都似乎很温和·可能是在国外住得久了,无论从穿着到气场,都带着那么一点儿洋气,这让他们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几岁。
主持人介绍他们的时候刘远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和郭东凯跟他们出柜,那么这对老人也许比自己的父母容易接受得多·幸好,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念头实在滑稽,便不再去想。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新郎新娘总算下了席间,准备从第一桌开始敬酒·伴郎伴娘分别拿着红酒和果汁的瓶子,任劳任怨的跟在后面准备随时补充弹药··刘远看见严谨抱着酒瓶微微皱了皱眉,他下意识的去看周石,而周石也显然看见了,面面相觑,两人都听见了对方内心小恶魔的呼唤。
恶魔刘:快倒吧快倒吧快倒吧……·恶魔周:快喝吧快喝吧快喝吧……·对于人心险恶缺乏深度了解的严谨,最终还是在郭东凯不明所以的催促表情下,倒了满满的第一杯酒。
然后豪爽的郭东凯先生一饮而尽……又一喷而出··全场鸦雀无声··喜从天降的X先生忘记了去擦,任凭疑似红酒的不明液体顺着自己脸部的褶皱欢快流淌。
无声的狂喜是个力气活儿,刘远龇牙咧嘴笑得几乎内伤··周石想去摸刘远的头发,可大庭广众的,还是忍住了·最终他只淡淡的微笑着凝视快乐中的男孩儿,就好像无比幸福的是自己。
郭东凯想发飙,不是因为酒被人换了,也不是因为大庭广众自己丢了脸,而是因为刘远和周石旁若无人的暧昧嬉笑·他隐约能想到这事儿谁干的,他认了,红酒有的是,大不了换瓶新的,可他就是看不得刘远和别的男人那样,心里像有把无名火在烧,极度的不痛快。
说实话,郭东凯没想到刘远会来,他更没想到刘远会和周石一块儿来·他觉得刘远不像来破坏婚礼的,但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让他不好受,那么很好,男孩儿做到了。
自从那一日在公寓门口见到哀伤的小孩儿,郭东凯再没回过那里·冰冷的矿泉水彻底渗入了地板,几乎把木头泡烂了·可郭东凯不想撬开重换·破烂的地板连同那个房子被一起丢在了那里,就那么扔着,在城市最繁华最喧闹的漩涡中心。
刘远今天很好看,尽管距离那么远,尽管只用余光,可郭东凯就是知道·那曾经是他的男孩儿,活泼灵动,生机勃勃··那曾经,是他的男孩儿··刘远觉得很奇怪,郭东凯该是酒量不错的,可敬到自己这桌的时候,居然已经脚踏云彩飘飘然了,而且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就拉着周石拼命喝酒,每一杯都有由头,一连干了好几杯。
周石倒是很大方的奉陪,反正他吃了一肚子的菜,几杯红酒,还真是小意思··刘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特没劲·他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来干嘛了。
低头,刘远在兜里摸索出香烟,刚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点燃,便被人狠狠的夺去,然后下一秒,刘远看见香烟在男人的手里扭曲变形,点点烟丝落向地面··“你他妈跟谁学的抽烟”·因为有了些醉酒的大舌头,所以郭东凯的咆哮并不具备杀伤力。
可刘远不敢抬头,他不怕郭东凯,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谢天娜··很快,刘远就听见周石打圆场:“啧,这才几杯啊,怎么就五迷三道的了·严谨,下面的桌儿你可得帮着挡酒,别光顶着个伴郎的名儿嘛。”
严谨没回答,出声的是谢天娜:“真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刘远把手心握得生疼··刘远没等到喜宴结束,便提前走了·周石本来想送他,奈何熟人太多一直被缠着劝酒,脱不开身,便只能再三嘱咐,回到学校给个电话之类。
刘远应得很好··转头,他就去了郭东凯市中心的公寓··上一次来求男人不要离婚,走时他又把孟鹤的钥匙摸出来了·那钥匙就放在茶几上,郭东凯似乎从未注意。
久违的熟悉气息随着大门的打开,扑面而来,热气在眼底一个劲儿的涌,刘远深吸几口气,穿着鞋直接踩进去··一切一切都是老样子,书架,抽屉,CD架·可他就是找不到自己录的那张光盘。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发了疯似的找,他把抽屉翻过来,把CD倒得满地,把书架上一本本的过滤,弄得整个房间都像被打劫过一样··那是刘远最真的一颗心,他不想丢在郭东凯这里,可现在,他找不到了。
终于,刘远绝望的坐到了地上,耷拉着脑袋,就像忘记了上发条的玩具··郭东凯的别墅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很漂亮,玻璃窗上大大的喜字,真的像极了新房·刘远只坐着周石的车来过这里一次,如今他仅凭着记忆便能摸索过来,连刘远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他想做什么呢·刘远坐在草坪上,仰望着别墅漂亮的飞檐,出神··他觉着自己这一天都好像是在梦游,浑浑噩噩的没什么感觉·就连此刻,也恍若梦中。
梦中的事都是虚的,不作数的,哪怕你在梦中杀了人,到头来也不过双眼一睁,烟消云散··刘远有些想入非非,好像躯壳在这个地方,魂魄却在那个地方·他情不自禁的抓起手边的小石子,用力的丢向了那个贴着喜字窗花儿的玻璃。
啪,啪··碎石子在玻璃上没留下任何痕迹,连声响,都很快散在风里··刘远不甘心,又低头去找更大的··这一次,玻璃有了裂痕··刘远像是砸上了瘾,他干脆起身去搜罗一切可能造成杀伤的物品,除了石头,还可以是破碎成半截的啤酒瓶等等……·看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唏哩哗啦的崩塌下来,刘远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就像吸鸦片,上瘾般的飘飘欲仙··保安没有来,郭东凯的车先来了··车喇叭如警铃一般的响起,刘远这才大梦初醒般,丢下还要往上扔的凶器撒腿就跑。
可车里的司机更快,如闪电般窜出来三两步便追上把他撂倒,然后就是一顿踹··这个人刘远不认识,他只觉得对方和电视上所有助纣为虐的保镖或者打手都一个模样,边踹还边恶狠狠的骂:“你他妈不长眼啊,这谁家玻璃你就敢砸”·刘远逃不开,他只能死命的抱着脑袋。
他做不了别的,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死了··“谁他妈在……我大喜日子找不痛快……”·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刘远的耳朵,刘远瞬间瞪大眼睛,刚想松开捂着头的手,却在下一秒被人狠狠的踹在了心窝。
疼,撕心裂肺的疼··刘远不住的倒抽凉气,他听见郭东凯晕熏熏的还在那里骂骂咧咧“谁他妈在我这儿撒野,我就他妈让谁不痛快”,可他无法回答。
他疼得说不出话··刘远觉着自己这一天都好像是在梦游,感谢郭东凯的一脚,终于把他踹醒了··时隔多年,孟鹤还对那一天记忆犹新·因为那一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他最好的兄弟结婚;第二,他的老婆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与这两件事相比,刘远那一点点小插曲根本微不足道,可他却每每在回忆那天时,都会忆起小孩儿哭花的脸。
他庆幸自己因为担心喝高的郭东凯,所以坚持跟着司机一块儿护送新人归爱巢;他庆幸自己因为担心司机下手没轻没重,弄出麻烦,所以才下车去看看;他庆幸他一眼就看出了小孩儿……·“行了弄出麻烦大家都麻烦”孟鹤把郭东凯送到司机手里,颇有威严的命令一般,“扶老板进屋。”
司机不敢不从,立刻收手半扛着郭东凯往别墅里带·司机在郭东凯身上摸钥匙的时候,男人还不乐意似的,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嘀咕些什么··谢天娜也从车上下来,似乎想往这边走,孟鹤立刻迎上去:“嫂子,二楼玻璃被那小子砸了,估计是想偷东西还没来得及呢。
要不你今天和东凯先住一楼客房,明天早些时候我让人把窗户重新弄·”·谢天娜似乎也不愿往前一步,只远远的望了缩成一团的脏兮兮的所谓小贼两眼,便嫌恶的皱皱眉,道了声“晦气”,转身进了别墅。
孟鹤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快步走过去想把小孩儿扶起来·可刘远像是准备死磕一样,拼命的抱着头,硬是不肯从地上起来··“刘远,”孟鹤压着声音,有些不忍心道,“起来,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刘远不出声,他甚至都不动··孟鹤眯起眼睛,半晌,直接弯腰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刘远没准备,一下子叫了出来,却又像马上觉察到不行,很快抿紧了嘴唇,任由孟鹤把他轻轻的放到车后座里。
孟鹤也坐了进来,挨着刘远,轻轻拍掉小孩儿身上和头上的土··刘远哆嗦起来,无声的哭··司机回来的时候,看见刘远吓了一跳·而当孟鹤言简意赅的吐出“去医院”后,他只能听命行事。
药水抹在伤口处很疼··片子出来了,骨头没断,器官完好,只是些皮外伤,老天很眷顾他··黄金周的医院很热闹,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总不断的有人从面前匆匆而过,又匆匆折返,或焦急,或担忧,或悲伤,或忐忑。
·医院是看世间百态最好的地方··“何苦呢”孟鹤幽幽地叹息··刘远低头望着斑驳的大理石地面,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已经是短短几天内第二个人问他了,对啊,何苦呢·他也不知道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可有时候,行动不受意志控制·它们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孟鹤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有些为刘远不值:“郭东凯玩儿过的男孩儿没一打也有半打,要个个都跟你似的这么拼命,那还不早血流成河了。”
刘远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我没跟他玩儿·”·孟鹤黑线:“对对对,我没说你不认真,我是说他……”·“我也没当他在玩儿”刘远终于抬头,望向孟鹤,目光炯炯。
男孩儿的眼神像火焰,跳动的,蕴满力量·就像烟花燃烧殆尽前那抹最绚烂的华彩··孟鹤微微蹙眉,敛下眸子想了会儿,才抬头对刘远说:“嗯,也许你说的对,其实这种事儿本来外人就是看不清的。
我只能和你说,郭东凯再认真,哪怕他全力以赴了,也只能认真到你的两成就不错,你明白么你俩,不一样·”·刘远看向孟鹤,良久。
眼里火光殆尽,最终,刘远扯出摸虚弱的微笑,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以前没转过来弯儿,现在明白了·”·孟鹤想去擦擦小孩儿的脸,却抹了自己一手黑。
他这才注意到,小孩儿的眼圈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是睫毛膏还是眼线,反正通通花得一塌糊涂··熊猫般的刘远格外可爱,孟鹤忍不住逗弄起来,捏捏对方包子般的脸颊,孟鹤由衷感叹:“你还真像个小姑娘。”
孟鹤的手指很暖,刘远舒服的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般:“怪事儿,你这么说我我就不想踹你·”·孟鹤还没来及为享受到的特殊待遇欣喜,便接到了丈母娘的电话,让速去市军医大附属医院妇产科,冯心妍要生了。
冯妈妈的大嗓门不需要扬音,透过听筒刘远轻易捕捉得一清二楚·于是孟鹤刚放下电话还没出声,刘远便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根本壮得像头牛,催孟鹤赶快奔赴那边··孟鹤也确实有些心急火燎,于是嘱咐刘远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之后,便先行离开了。
刘远在医院走廊一直坐到晚上七点··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往往这个念头出炉,又被另外的想法驳倒,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一个小人儿终于占了上风,他把另外一个小人儿狠狠的踩到了脚底下,把胜利的旗帜牢牢的插在了大脑中的高地上··刘远拿着三块钱买的锋利美工刀走进公园的时候,月色正美。
柳条垂到湖边的大石头上,一刚一柔,相映生辉··刘远找了块儿石头坐下来,先把左手的袖子挽起来,再用右手慢慢推出刀刃,不锈钢的金属色泽在夜里显得感外冰凉。
刘远颤巍巍的拿着它,用刀背一下下在自己的左手腕比划着·寒冷的战栗从被金属划过的皮肤上传递到神经末梢,刘远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终于,刘远觉得准备得够久了,他可以接受下面的疼痛了,于是他把刀背转成了刀刃,慢慢的,一点点的,贴到自己的手腕……·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刘远一抖,手腕上瞬间出现一条极细的血丝。
接着,小花鼓清脆的拨弦响彻公园,寂静的夜里,格外欢腾··刘远无比慌张,就像见不得人的事被撞破一般,他丢下刀,忙在口袋里翻手机,半晌,终于翻了出来。
只是手机上跳动的名字,让人意外··“喂,叶子……临”刘远本来想叫叶子,可又觉得那样的亲昵太过别扭··叶子临的声音居然是哽咽的,且叫完“刘远”后,再无下文。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慢慢膨胀,刘远几乎是半吼着的:“你说话啊”·寂静,良久··然后,五月微凉的夜风里,刘远终于听见叶子临哭得近乎变调的呢喃:“怎么办,陆梵自杀了……”·第 30 章·刘远几乎是冲出马路拦的出租车,刺耳的急刹车后司机从窗户探出头来吼“你他妈不要命了”,刘远置若罔闻,他满脑袋里都是叶子临刚刚在电话里的哭声,以及最后一次见到陆梵时,那种好像对方随时会消失的害怕。
原来,有时候真的不能不相信,冥冥之中是有预感这种东西的··司机还没从刚刚的“准被动肇事”中缓回来,语气不善的问去哪儿,刘远急切的说中心医院,司机愣了下,刘远觉得对方从车镜里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他在引擎声中听见那人沉稳的声音,孩子,别急。
出租车像条滑溜的鱼,在川流不息的繁华里尽可能的绕过所有阻碍,快些,再快些·刘远一直攥着的手心已经出汗,他却无知无觉,与陆梵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电影里的蒙太奇,一幕幕凌乱的在眼前闪回。
其实严格的说起来,刘远与陆梵真的不能说有多么的熟,哪怕他与叶子临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可认真算起来,他与已经工作了的陆梵的接触,却很有限·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陆梵的喜欢,他甚至曾经一度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陆梵那样的人,有能力,有魅力,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成熟,包容,又异常的温柔。
手腕忽然传来轻微刺痛,刘远低头,细细的伤口正极其缓慢的往外渗着血珠·刘远用舌头轻轻把它们舔掉,散在舌尖的除了甜,还有咸··陆梵是喝的安眠药,发现的时候,那人安静的睡在床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与自己的头脑发热不同,陆梵的自杀,平静的就像日常生活的某个片段··司机的急刹车,让刘远的头重重磕到了前方的椅背上,脑袋一阵晕眩,可他还是飞快的推门下车,甚至没有顾得上去拿司机找的零钱。
抢救室在一条偏僻的走廊尽头,刺目的红灯,悲伤的人们·刘远第一次见到陆梵的家人,他不敢走近,惨烈的哭声吓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远远看着·叶子临就坐在他的脚边,冰冷的瓷砖地面上,男人靠着墙,仰头望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叶子临只是想和陆梵分手,因为陆梵无微不至几近包容的爱让他觉得窒息·他闹了不知道多少回,他也没预料到今天傍晚那个男人会突然的松口,说了同意·然后陆梵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做了顿晚饭。
吃完饭自己要收拾行李,陆梵说有些累想先休息一会儿,进了卧室,再没出来··叶子临起先并没注意,直到发现有东西落在卧室,前去敲门却没人应,才觉出不对劲儿。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门,陆梵就躺在那儿,床头柜上的一整瓶安眠药已经没剩下多少··叶子临的第一反应是生气,几乎要气炸了,他心说他妈的喝药谁不会于是他想也没想把瓶里剩下的药片都倒进了自己嘴里,可吃完没多久,他又发疯了似的把人背起来往外冲。
拦不到出租车,他就边哭边往医院跑,那个瞬间,他真的害怕陆梵就这么死掉,没来由的,害怕得几近疯狂·他就那么穿着拖鞋,跑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最后一只脚的拖鞋都断了,他还没命的往前跑。
可就在快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的药劲儿也上来了,再然后,他醒过来了,陆梵却还在抢救室··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叶子临觉得一切都像场噩梦,一个至今未醒来的噩梦。
刘远坐下来,跟叶子临肩并肩,他想抽烟,抬眼却看到了墙壁上悬挂的禁止吸烟的标致·伸进口袋里的手把烟盒握了又握,终究还是放弃··“找我来干嘛呢,”刘远讥讽的扯扯嘴角,目光几乎将叶子临烧出个洞,“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跪在抢救室门前祈祷”·叶子临转过头来,苦涩的眼里布满血丝:“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愿意躲在这里……他们根本不让我接近抢救室”·叶子临重重的一拳捶向地面,发出闷钝的声响。
刘远这才看清男人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和横七竖八的抓痕·可意外的,他竟没觉出一丝同情·更甚者,刘远觉得快意:“我要是陆家人,会直接拿刀捅了你。”
“刘远……”·“我说的不对么,好好的大活人那么帅一儿子交你手里,现在躺在那儿……”·“刘远”叶子临受不住的低吼,头痛欲裂般抱住脑袋。
刘远冷冷的看着他,不再言语··半晌,有医生匆匆经过,掠起一阵凉风·刘远疲惫的靠在墙上,重重的喘出一口气··“我真没想过经我那么一闹你俩居然还在一起,我以为你俩早该分了。”
“呵,我还真是早他妈想分了·”·刘远终究还是掏出根香烟,不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闻,好像这样就能觉得平静些:“两个月前我还见过陆梵,就在大街上,他说你们挺好的,他还戴着戒指。”
叶子临把头从膝盖中抬起,怔怔的:“两个月前”·“嗯,瘦得厉害,”刘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情境,“像片叶子,风一刮就能没的叶子。”
叶子临把手伸出来,刘远看见他的无名指上套着两枚戒指,大小,花纹,完全一致··“他还我的,”刘远听见叶子临自嘲一般的轻笑,男人把手张开,伸向灯光的方向,光从指缝间透过来,戒指藏进了逆光的阴影里,“就今天下午,你知道我当年送他戒指的时候说了什么吗,操他妈的连我自己都忘了。
可陆梵记得,我说的是,陆梵,咱俩认识的时间跟咱俩的年岁一样长,也挺难得的……”·叶子临说不下去了,他把手握成拳头狠狠的咬在口里,堵住嚎啕的悲恸。
刘远想起曾在本杂志上看过的论调,上面说有研究表明GAY变心的速度是直男的七倍,因为他们不需要负责,也并没有像直男那样“成家”的既定目标,维系两个GAY在一起的所有动力70%是性,30%是所谓喜欢。
而喜欢,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它就像食物的新鲜度,转瞬即逝··当叶子临的恸哭渐渐平静,刘远才问了那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叶子临,你现在喜欢谁刘远以为叶子临会说出个名字,应该不是自己,但起码该有这么个人的。
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男人居然摇头··刘远骂:“有能耐你果断点儿直接把人甩得干干净净,这时候装什么装”·叶子临还是摇头:“我不知道,我想离开他,可一想到他再也醒不过来,我又难受……”·刘远终于没忍住,吼了出来:“你他妈的到底折腾什么嫌日子过得太好是不”·叶子临忽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刘远泄了气,有些什么东西从眼眶里争先恐后的滚出来,他几乎想把叶子临拉到自己的世界里看看,拉到郭东凯身边瞅瞅,让他知道他和陆梵有多幸运,让他知道在那个所谓的圈子里,九年有多么的遥不可及。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叶子临忽然说,语带哽咽,“我找不到别人了,我怕我熬不过去……”·刘远终于明白叶子临为什么会忽然给他打电话了。
心的某处又瘫软开来,刘远吸吸鼻子,拿袖子蹭掉了脸上的眼泪,他给了叶子临一个温暖的抱抱:“相信我,你会熬过去的,陆梵也会·”·抢救室的灯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灭了,期间陆梵的妈妈哭晕过去好几次。
刘远彻底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他光是一想到老妈会哭成什么样子,心就一抽一抽的疼··陆家不让叶子临跟着进看护病房,刘远只能帮着旁敲侧击,最终从护士那里套出情况——陆梵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何时苏醒,还不好说。
刘远陪叶子临在医院走廊里呆了一夜··郭东凯宿醉得厉害,早上被闹铃叫了三遍,直到谢天娜受不了的踹他好几脚,才忍着头痛从床上爬起来··谢天娜有婚假,所以这会儿踹完人可以继续尽情的睡。
郭东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跟刘远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跟谢天娜结婚也不准备增加,所以他同样不介意谢天娜没有做早餐的习惯··但郭东凯很久没被人踹了,谢天娜的这几脚勾起了他很多回忆。
远的,近的,甜蜜的,嬉笑的,勾成张巨大的网,加剧了男人的头痛··新婚第一天,郭东凯感觉糟糕透顶··好容易摸爬滚打到了公司,孟鹤坐在位置上仅仅抬了抬眼,欢迎辞是不阴不阳的一句,你还真尽职。
郭东凯隐约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他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所以当孟鹤绘声绘色几乎场景重现般的说他踹了刘远的时候,郭东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脑袋里的光影碎片拼凑完毕。
“你领他去的医院”心里有种被揪着的感觉,但郭东凯强迫自己看起来泰然自若,“伤到哪儿了吗”·孟鹤眯起眼睛,似乎想参透郭东凯的情绪:“没,都是皮外伤。”
“哦,”悬着的心放下后,郭东凯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前些日子还来求我别结婚呢,一扭头不就和周石搭上了·”·孟鹤皱眉,刚要说话,就见郭东凯转身想往外走,孟鹤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男人的胳膊:“你干嘛去”·郭东凯耸耸肩,冷哼:“探望受害人,别回头有个什么病啊灾儿啊都往我身上赖。”
孟鹤深深看进郭东凯的眼底:“别了,小孩儿好容易才死心·”·郭东凯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孟鹤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对视半晌,郭东凯甩开孟鹤的手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实木门重重合紧··刘远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阳光照在身上,格外的暖·他庆幸自己还能感知,还能呼吸,还有生命··陆梵一直没醒,叶子临的家人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也在不久前赶了过来。
俩家认识的时间比陆梵和叶子临认识的时间都长,刘远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交心的,总之一来二去,陆梵妈终于允许叶子临进了病房··刘远很想去看看陆梵的情况,可眼下,他不想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普通人来讲,所有的同志间都似乎必然存在暧昧,哥们儿,反而就不正常了·所以当叶子临一路狂奔至病房后,他便自觉的离开了··有些祝福,放在心里就好。
刘远站在人行横道前等信号灯,一辆大货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带起重重的风·浏海被吹得纷飞,视线支离破碎,刘远这才发现自己该剪头发了··对面街边一间小的理发店正在门口做晨操,还是颇有创意的“剪刀舞”,虽然拢共四五个员工,且表情驽钝动作呆滞,但也不失为清晨路边一道银光凛凛的风景线。
刘远有耐心的一直等到舞蹈结束,才走过斑马线,进入理发店··迎接刘远的是个挺好看的小帅哥,问他是剪头还是染发还是别的什么,等听完刘远说剪头发之后,小帅哥便带着刘远去里面洗头。
洗完之后便领他坐进了舒服的皮椅子,小帅哥功成身退,另一年纪稍大些的帅哥晃悠悠的过来继续接手··二号帅哥先是对着镜子里的刘远潇洒的微微一笑,然后开始手把娴熟的给刘远吹起了湿漉漉的头发。
待头发半干不湿后,才关掉吹风机,温柔的问:“想剪个什么样的发型”·刘远的头发一直都是半长不短的,错落的刘海可以把自己的脸型修饰得更漂亮,他一直知道。
所以通常剪头发只是按照原本的发型稍加修剪便可以,但今天,他忽然很想改变,于是他深吸口气,也对着镜子里的二号帅哥微微一笑:“剪短些,就草寸吧·”·二号帅哥刚把剪刀从腰间抽出来,一听这话险些脱手:“啊你的脸型草寸可能不太合适……”·“没事儿,”刘远笑笑,企图安抚对方,“我就是想试试,你剪吧。”
二号帅哥嘴角抽搐半天,拿着剪刀的胳膊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再再放下,跟做广播体操第一节伸展运动似的,最后吐出句:“这玩意儿真不成,太摧残了。”
最后,还是店老板出的手·一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上来就要用推子,给刘远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好么,草寸和秃瓢儿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后来老板见小孩儿真吓着了,便乐着说,我还真当你豁出去了呢。
然后换把剪子,开始正经干活儿··快剪完的时候,刘远手机响了·老板很体贴的停手,让刘远接电话··“喂,昨天不是让你回学校就给我来个电话嘛,怎么没来算了,来了我也不知道,我他妈让人灌得最后都溜桌底了,你怎么样,没事儿吧,现在哪儿呢……”·周石叽里呱啦聒噪一堆,刘远一点儿不急,特有耐心的全听完,然后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去粕取精的选了最后一个还算有点营养的,回答道:“紫翔街,剪头发呢。”
“大上午剪什么头发,”周石在那边儿莫名其妙的咕哝,“我说真的呢,你没事儿吧”·得,又绕回来了··刘远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手腕,浅浅的细痕已经结痂,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刘远很庆幸他没有划下去,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等痂脱落,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悄然无痕··“刘远”周石半天没得到回应,有些着急。
“行了,我能有什么事儿,这不好好……呃……”·“嗯”·刘远没理电话,直接转头泪眼汪汪的去看老板:“大叔,你应该先给我看个效果图的……”·周石开车过来于街角指定位置接到刘远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溢满了砸店的冲动。
刘远本就是个圆圆的包子脸,以前头发半长不短的刚刚好,就像个可口的水蜜桃,现在倒好,头发没了就剩圆圆脸,怎么瞧着都像干瘪洋葱头··“这他妈是人的发型吗”·“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发型。”
“你可以荼毒我,但你不能荼毒群众的眼睛·”·“……”·“不行不行,这他妈没法儿坚持了,你等我找个黑塑料袋儿扣仨窟窿眼给你套上。”
刘远乐得那叫一个得意,虽然他自个儿短时间内也不想照镜子,但这会儿看着周石,他忽然就觉得这头发剪得很值得,根本是乐趣无穷嘛··接下来的一天,刘远跟着周石吃了好吃的,玩儿了好玩儿的,在五一劳动人民的节日里,彻头彻尾的腐败了一把。
晚上刘远本来想回学校,可在周石家看着看着影碟就看到了大半夜··期间刘远给叶子临发短信问陆梵的情况,那边说陆梵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只是一直没醒,刘远安慰了几句,便也不知再说什么。
周石欺身过来问这又和哪个帅哥勾搭呢,刘远半开玩笑道说比你帅……待周石表情黯淡后,又接茬后半句,……的还没生出来呢·周石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然后一把将刘远扑倒,玩笑成分居多的调戏起来。
本来刘远还有点担心擦枪走火,结果周石上下其手几分钟后,泄了气·按照周石的说法,他这摸着摸着刚硬呢吧,抬头一看那破发型儿,就又萎了,再摸再硬吧,又看又萎了。
好么,他下面那是宝贝不是弹簧,这一来二去真整出什么毛病那还得了·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于是男人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干净利落的,收爪儿。
是夜,周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好··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也是因为刘远,小孩儿得知郭东凯有了以结婚为前提的女朋友,一个人在街上晃被自己捡了回来·而昨天,他刚刚带着刘远参加完郭东凯的婚礼。
说不担心那绝对是骗人的,就看刘远白天剪的那个破头发,周石就知道小孩儿根本没放下·他经历过的,越想放下一个人的时候,越用力的去放下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我们的手握得更紧。
周石发誓他绝对没有想偷袭,他只是想看看刘远是不是真的睡了,如果睡不着,那么他可以继续陪着他聊天,如果睡不好,那么他可以给他热杯牛奶·周石最初的想法真的真的,无比纯洁,比水晶之恋都晶莹剔透。
可当无声的打开门,听见被子底下小孩儿跟猫叫一样的哭声时,周石忽然就忍不住了,他觉得那哭声就像根羽毛在撩自己的心,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里,招人得厉害。
被掀开被子的时候刘远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黑暗中周石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他才吃惊的叫出声,可没来得及说话,嘴便被人牢牢堵住·比之上一次更急切更炽烈的吻,刘远根本招架不住。
明明是半强迫性质的,可周石还是能温柔的舔过刘远嘴里的每个角落,舌头柔软而灵巧的卷住刘远的,霸道而又不至太过火的吸吮,纠缠,直至怀里的男孩儿渐渐放松了身子。
周石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对方的唇瓣··“周、周石……”刘远好容易获得喘息的机会,忙紧张的按住男人溜进他睡衣里的手,“别这样,我不喜……”·周石没让刘远说完,他再一次把男孩儿吻住。
这一次,他吻得更深,更久,更缠绵··刘远不知道这一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只恍恍惚惚听见周石在耳边沙哑的哄着:“乖,你就给我吧,我真喜欢你……”·刘远软了心肠。
我真喜欢你,就那么一个真,无比珍贵··第 31 章·前戏都进行的很顺利,可等周石把手指伸进去的时候,刘远后悔了,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做 爱不适应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不想了。
这一不想,自然就不配合,左右乱动起来··周石隐约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但他装不知道,这边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着刘远的不合作,那边加快开拓的速度,嘴里还不忘撒着迷魂弹,什么我知道你等不及了,嗯嗯,马上就好。
刘远急了,刚想说去你妈的,结果去字儿才出来半个音,周石已经一个利落挺身,闯了进来·结结实实,全根没入··刘远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他揪住周石的头发就开始骂,把男人的祖宗十八代旁系直系统统问候了个遍。
周石眯起眼睛,轻舔刘远的脖颈,低喃,一直骂,千万别停·再然后,慢慢抽出,旋即又狠狠插入,一下比一下冲得更猛,直直把刘远弄得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哀哀的叫唤。
第一次射出来以后周石很快又硬了,他没委屈自己,直接把刘远翻过来,抬高男孩儿的屁股,从背后又干了一次·刘远被操弄得浑身脱力,总不住地往下滑,周石就扣住他的腰,嘴里一遍遍温柔地哄着,乖,屁股再撅高点儿,下面却反其道而行的越来越激烈。
刘远下意识的想逃开,可刚往前爬一点点,便又被周石扯了回去,然后插得更深·后面像要燃烧起来,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痛苦的炽热让他濒临疯狂,终于,刘远忍不住开始求饶,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的,想让周石轻一点,再轻一点。
没想到周石竟然真的温柔下来,然后刘远感觉到有热气吹到自己的脖子上,男人的声音就像来自魔鬼的诱惑:“叫声老公听听……”·叫还是没叫,刘远记不得了。
他只知道当一切终于结束,周石把他重新翻过来的时候,他死死地抱住对方,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稻草··刘远跑了··周石起床的时候就觉得身边空荡荡,他还以为刘远在盥洗室或者客厅,可遍寻别墅,再没有小孩儿的身影,他才彻底相信,那小王八蛋是真的跑了。
周石委屈至极·妈的,他怎么就能忍心的在自己还酣酣入睡的美妙时刻,面对着自己如婴儿一般天真无害的容颜,那家伙居然真就敢这么跑了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丧尽天良人神共愤·这厢周石辞藻华丽成语连篇,那厢已经坐上出租车的刘远可就朴素多了。
脑袋都是空白的他啥念想没有,就是觉得乱,和周石上床绝对属于计划外事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可好,一口下去把大门前啃出块儿空地·呃,好吧,就算这草有随风摇摆故意晃荡的嫌疑,可刘远还是觉得太快了。
周石要的不是一夜情,刘远也没打算只给对方一夜,但郭东凯刚结婚,他现在想那个人心还会跟针扎似的疼,他没信心给周石更多的东西··刘远躲了一个礼拜,周石等了一个礼拜。
后来男人终于明白,不拿稻草堆堵着洞口烧,小狐狸能藏到三零零零年··电话响的时候,刘远正在学校食堂里喝豆腐脑·他难得早起一天,因为前阵子投的简历有了回应,上午得去面试。
前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周石来电话,而现在不知是心悬得太久了,还是别的什么,看见周石俩字儿在屏幕上跳动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喂”刘远放下勺子,颇有点专心致志对付电话的意思。
“早啊·”周石的声音很精神,不像刚睡醒的样子··“还真挺早的,”刘远打趣,“不像你的风格·”·刘远哪里知道周石这阵子正调生物钟呢,以免下次再发生某人溜了自己还睡得跟死猪似的惨剧。
“以后就这风格了,”周石干净利落的结束寒暄,直奔主题,“晚上出来吃饭啊”·刘远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推搪:“我今天要面试。”
电话那边默了下,才问:“什么时候”·“呃,中午下午都有·”刘远人为增加了一场虚拟的··哪知那边儿立刻又愉悦起来:“那不就结了,咱吃的是晚饭。”
刘远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也不知道下午那场啥时候结束……”·“晚了直接改夜宵·”周石没好气道,他就不信刘远还能往下掰。
果然,刘远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算应下了··约好大致的时间地点,周石扬着嘴角结束通话·心说,切,和我斗,我这还有第二天的早中晚餐呢,这跟愚公移山是一个道理——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晚上七点,刘远准时出现。
周石点了一桌子菜,弄得人家服务生一个劲儿的问,您究竟几位,要不要换到包厢··在铺张浪费上,周石绝对能上福布斯,这是他和郭东凯很不一样的地方·郭东凯虽然有钱,但基本也不讲究吃穿,他能在外面跟生意伙伴吃海参鱼翅,也能回家里跟自己泡面啃馒头,他能戴几万一块的手表,可也能穿十块钱三条的内裤。
一开始刘远觉得挺难理解,可后来跟郭东凯处得时间长了,他便明白哪些奢华是场面上不得不为之的,而哪些朴素,才是那个白手起家的老男人最真实的一面··周石支着下巴看了刘远半天,忽然出声:“你是在想该想的呢,还是不该想的呢”·刘远回过神来,歪头冲周石乐:“那你把两个都说说,我看有准的没。”
“该想的吧,就是先吃哪个菜·不该想的呢,那可多了……”周石煞有介事的掰手指头念念有词的咕哝了半天,末了有些不耐烦,索性一句话总结,“反正除了刚才那个该想的,其余都是不该想的。”
刘远想了一脑袋不该想的,所以这会儿只能灿烂的傻笑··这顿饭吃得很平稳,期间周石压根儿没提那个晚上的事,刘远虽然有些奇怪,但乐得轻松,于是渐渐也就放开来,随意多了。
吃完饭周石想去泡吧,刘远因为放松了警惕,而周石的眼神又确实很纯洁无辜,让刘远觉着自己摇头好像都对不起全国人民,最后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周石去了·可他没想到周石带他去的是家GAY吧,好么,一进去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往周石身上扫射,在一旁辐射区的刘远都不适应了,可人家周大少爷压根儿啥感觉没有,该穿梭穿梭,该找地儿找地儿,最终带他坐进了角落的沙发。
“我怎么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刘远很认真的打了个哆嗦,不安地四下看看,“你在这吧里没什么疯狂粉丝吧·”·“喏,眼睛放绿光的全是,”周石惬意的靠进沙发,笑,“所以呢,你还是待我身边安全点儿,省得让人拿砖头黑了。”
刘远无语:“那你早说,我穿跑鞋来多好·”·周石挑眉,不紧不慢的轻哼:“穿双板鞋你不也跑了一个多礼拜么·”·“呃,我先去下厕所……”·“嗯。”
“我真去·”·“去呗·”·“你这么看我我紧张·”·“那这样呢”·“好多了。”
“成,敢跑第二次,我保证让你后得悔悔的·”·刘远选择了最原始的遁逃方法,不过只是暂时性的·因为周石最后说话那表情太温柔,有那么点笑里藏刀的寒意,再加上他那独创的极富威慑性的叠词,横看竖看,这都不是个脚底抹油的好手机。
GAY吧的洗手间通常都不是用来洗手的,无数紧闭的门后面都飘着暧昧的噪音,刘远本来就不是真想上厕所,这会儿更是坚决不踏进一步了,打断别人的嘿咻是很不道德的,所以他只能站在洗手池前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接下来咋办。
不过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对周石,他的感觉复杂而微妙,很难说清··“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帅的人……周石,一个住在遥远而神秘东方的男人……那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第二帅的人……”·“喂,你可以了。”
刘远哭笑不得的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的漂亮男人,“等会儿把镜子问碎了,你还得赔·”·“什么质量啊,问两句就碎”·“被你晃的,你多光芒万丈。”
刘远抬起胳膊肘象征性的给了周石一下,转身想走,却被男人双手按着洗手池,困住··面对面,太过近的距离,太过近的气息,刘远咽了咽口水,腰紧紧的贴着洗手池,一动不敢动了。
“我说了不会让你跑第二次·”周石轻轻柔柔的语调里,是异常的笃定··“谁跑了,我那天是走出你家大门的……”刘远咕哝的声音,在周石渐渐眯起来的眼睛底下越来越小。
周石不说话,他等着看小孩儿还有什么其他的歪理邪说··刘远不负众望:“呃,如果我和你说那天晚上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穿越了,你信不”·“你信么”·“我信。”
“我想揍你·”·刘远委屈的扁起嘴,周石几不可闻的叹口气:“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刘远记得,但他缓慢而坚定的摇了头。
“不记得更好,那我再说一遍·”·“啊”·“我真喜欢你,你就跟我吧·”·刘远听见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周石紧紧捉着小孩儿的视线,他有耐心等,但没信心··“跟着周石有肉吃哟跟着周石有汤喝……”··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跟着周石有幸福哟跟着周石有快乐……”·“跟着周石……”·刘远被男人忽悠得晕乎乎的,洗手间暧昧的光线好像慢慢晕染开来,成了一个个六边形的亮片,周石的脸越来越不清楚,声音也变得飘渺,刘远觉得自己好像返祖成了一只小猴子,然后眼前不远不近的钓着串黄灿灿的香蕉,远远的,一个声音诱哄着,跟我呀,跟我吧,跟我就给你吃好吃的……·温热的触感拉回刘远的意识,他被吻了。
与此同时,周石的手掌如蛇一般从刘远的皮带后面滑进去,放肆的摸起来··刘远险些顺着洗手池滑下去,周石那手就跟带了春药似的,所到之处一片战栗颤抖·刘远想去推,都找不的到力气。
周石松开刘远的嘴唇,鼻尖对着鼻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男孩儿,半诱哄似的:“答应吧·”·刘远有些狼狈的按住周石不老实的爪子,艰难道:“那个,咱能换个地界儿么。”
·“成,你答应了咱立刻换·”·“周石……”·“你就答应呗·”·“可……”·“你就答应吧。”
“我……”·“行了,我当你答应了·”·“靠”刘远没好气的苦笑,然后伸出胳膊把那张聒噪的嘴连同男人整个脑袋都揽了过来,半晌,他听见自己投降似的叹息:“那就试试吧。”
“嗯,消费者一开始总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刘远温热的颈窝里,周石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不过不用担心,想不爱我是件很难……”·周石话没说完,一格卫生间的门被人砰的踹开,听众们终于受不住了:“操,你俩有完没完”·刘远和周石还没来得及接茬,衣衫不整的男人忽然又变了表情,倚着门框冲周石吹了个口哨:“宝贝儿,他不行你可以找我嘛。”
周石和刘远面面相觑,末了周大帅哥松开扶着洗手池的胳膊,得意的把刘远拥进自己怀里:“我说什么来着,事实胜于雄辩·”·刘远禁不住咧开嘴,不过他不准备附和,免得周水仙更得瑟。
长舒口气,周石把刘远搂得更紧,就像搂着天大的宝贝··第 32 章·这一年的夏天来得很突然,好像五月末还穿着外套呢,一进六月便忽然可以穿短袖了,大太阳勤劳的散发着光和热,只早晚还有一些微凉。
陆梵醒了,叶子临跑了·陆梵云淡风轻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刘远点的咖啡刚刚端上来,要不是陆梵表情太过祥和,刘远真有可能就直接摔杯子了··——不砸不足以发泄他心里的愤怒。
“你怎么都快毕业了这气性还没改哪,”陆梵淡淡的笑,“我都不气,你气什么·”·“我他妈就气你不气”刘远吼完,想也没想便拿起咖啡狠狠喝了一口,结果下一秒就喷了出来,从舌头到喉咙都跟烙铁烫过似的,火辣辣的疼。
陆梵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冰咖啡推过去,刘远抓起来咕咚咕咚喝掉大半杯,总算觉得活过来了··陆梵有点担心,但也有点哭笑不得:“舒服点没你就不能不这么毛躁”·“不成,这辈子达不到你那境界,”刘远没法淡定,而且他很后悔,“我他妈那天晚上就该在医院走廊把那王八蛋掐死。”
陆梵眨眨眼:“别啊,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呸,”刘远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一句,“那还是杀人元凶呢·”·陆梵的微笑很安静。
刘远撇撇嘴:“真正救人的是咱白衣天使·又不是叶子临给你抢救洗胃挂吊瓶的,哦,就在门外挠两下墙抓几把头发就有功了”·陆梵被刘远描述的那画面逗得扑哧笑出声来:“他真挠墙揪头发了”·刘远警惕的眯起眼睛:“别和我说你心软了啊。”
新的冰咖啡被送了过来,陆梵喝了一小口,才说:“不存在心软的问题·”·刘远放下心来:“那就好·”·陆梵接着道:“压根儿也没硬过。”
刘远想拿杯子砸他了··“你他妈差一点儿没命你知道么,要不是那王八蛋发现得早……”刘远说不下去,他想起来还难受·抢救室的灯红得像鲜血,至今历历在目。
陆梵轻轻扯起嘴角:“你们是不都以为我赌气呢,拿自己让叶子难受”·叶子这个称呼最早是刘远发明的,可陆梵听了觉得很有爱,便也这么叫了,沿用至今。
刘远听见陆梵的话皱起眉来,他用力去想自己那天晚上的心情,拿刀在手腕上比划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郭东凯抱着自己后悔莫及痛哭流涕,只要那么一想,心里便觉得特别痛快。
于是他反问陆梵:“不是吗”·陆梵很认真的摇了头:“那时候是真想死了·就是觉得特别累,特别无力,好像你用再多的劲儿也抓不住你想要抓的东西,人一疲惫到极点,就想休息。”
刘远难受:“有他妈这样休息的么”·陆梵深呼吸,然后轻笑:“再来一次我也不扯这个了,谁知道叶子还有没有那良心救我,就算有,还有没有那体力背那都两说。”
“你不是一心求死么,不救你正好·”刘远磨得牙根儿痒痒··“现在不想了啊·”陆梵苦笑,“你知道我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什么吗”·“庆幸”·“疼。”
“胃疼”·“脸疼·”·“啊”·“我刚醒,我老爹就特和蔼的问医生,我儿子没事儿了吗,结果医生刚点头,他老人家就飞身过来左右开弓,呵呵,我妈差点儿为这个和他离婚。”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天晚上不断回荡在走廊里的哭声,刘远特中肯的说了句:“活该·”·他们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夏初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暖意中带着几丝慵懒。
忽然没了话,陆梵便无意识抚弄起自己的手指,刘远这才发现那戒指又套回了它原来的位置··刘远觉得奇怪:“你不是把戒指还给他了吗”·陆梵说:“他趁我昏迷的时候又套回来了。”
刘远黑线:“然后你就醒了”·“你当睡美人呢,”陆梵笑起来,露出几颗好看的牙齿,“我醒来的时候他早跑了。”
刘远实话实说:“我不能理解·”·陆梵问:“他还是我”·刘远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都不能·”·陆梵想了想才说:“他可能不知道怎么面对吧,我家人,他家人,太多太多了,所以就逃了呗。
反正烂摊子通常都是我收拾,习惯了·”·刘远受不了的翻翻白眼:“你回去照镜子找找看脑袋上是不是有天使光圈儿·”·陆梵望向窗外,阳光让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男人的侧脸很漂亮:“我不是不生气,只是气过了,闹完了,又会去想他的好,控制不住。”
·刘远怀疑陆梵被灌了迷魂汤:“他有好吗”·“有啊,”陆梵转过头来,跟前辈似的语重心长,“当你特喜欢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吧,脑袋里就都是他的好了,他干再多的坏事儿也存不住,你就是觉着他好。”
刘远想说这不贱么,可回头一琢磨,这话好像也在自己脑袋里出现过,只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下的,有点想不起来了··聊天快接近尾声的时候,陆梵才说了今天找刘远出来的目的。
“一来是谢谢你那天晚上陪着叶子,我妈都跟我告状了,说有个小男孩儿陪了他一宿,我一想就是你·再一个,就是想跟你告别·”·“告别你要去哪儿”·“法国。”
“念书不对啊,你这都毕业多少年了……工作定居”·“找人。”
“……操你别和我说叶子临跑卢浮宫陶冶情操去了”·“呵呵,差不多·”·“陆梵,”刘远忽然严肃起来,“要是换我,肯定不会追过去。”
陆梵敛了笑意,认真的问刘远:“真不会”·刘远很笃定:“真不会·”·陆梵又问了一遍:“真的不会”·刘远有些心虚了。
真的不会吗操,这他妈的谁说得准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感情这玩意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和陆梵在街角分手的时候,刘远说叶子临欠你太多太多了。
陆梵便乐,说还不起最好,最最好的是能还个几辈子·刘远心有戚戚焉,说难怪你能一直压在叶子上面,合着世间万物都是有道理的··这个周末,周石也没闲着。
六月是毕业的季节,电视上天天都在讲就业形势多严峻大学生毕业等于失业云云,耳濡目染的,周石便在刘远那儿旁敲侧击·最后发现小孩儿的工作果然也还没解决,于是这心就惦记起来。
周石那所谓的总经理不过挂个虚名儿·周石爹知道自己儿子不是干活儿那块料,可还是千方百计在子公司里弄了个空把人插了进去,美好的愿望自然是希望周石这破铁能成钢,可再不济,起码眼皮子底下好监管嘛,总不至于惹出什么事儿。
至于周石妈,那就是溺爱的典范,反正自己儿子怎么做都好,怎么看都帅,周石妈最爱做的事儿就是打扮成贵妇状带着儿子逛街,倍儿有面子··周石一直对这种放养状态挺满意,有吃有穿有闲有钱,似乎想干什么都成。
可当他想给刘远弄个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个所谓的“干什么”,是受了很大局限的··他想把刘远弄进自己公司,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可行性方案。
专业不对口还在其次,真正主事的是副经理,他总经理弄进来一人倒没人敢说什么,可回头副经理一跟他爸报告,得,怎么进来的再怎么清出去··周石倒不担心自己老爹能猜到他和刘远的关系,就周爸那年岁的人,除非异常现象特别明显,否则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只是经营这么大一集团,自己老爹那铁血手腕周石是深有感触。
任何裙带关系都给我玩去儿,能给公司创造价值的,成,你留着,不能给公司创造财富的,抱歉,那咱就拜拜·除了自己这直系血亲有了特殊待遇,周石还没发现其他幸免者。
自己公司不成,周石就想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人,可他最后很郁闷的发现一个事实,他还真没在生意场上交过几个正经能靠得住的朋友·一起喝喝酒泡泡夜店还成,求人办事别说人家能不能应,就是真应了,周石觉得自己都不放心。
为这事儿周石纠结了挺多天,结果这个周末灵光一闪,终于让他想到个稍微能靠点儿谱的人·嗯,稍微··“我就说,大佛哪能平白无故的光临我这小庙呢。”
听周石絮絮叨叨的说完,潘妮优雅的把烟圈儿吐到男人脸上,从眼神到音调都慵懒着··“佛也得化缘哪,”周接接完茬,又特认真的问了句,“我说姐姐,你到底睡醒没”·潘妮在吧台里面,周石在吧台外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可同样都是趴在吧台上。
面对面的距离很近,随便弄个第三人来看,都会觉着他们这算举止亲昵,不过酒吧里的几个小工早就见怪不怪了·一个GAY,一个拉拉,你还指望俩人擦出火花·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潘妮是真没睡醒,她的精神头通常出现在晚上的营业时间里,现在大下午的,要不是周石催命似的不断电话骚扰,她根本都不可能过店里来。
不过没睡醒归没睡醒,周石的意思她还是懂了的:“不就是你想把情儿放我这演绎酒吧里打工么,明白·”·“结了·”周石赞许的点点头,那表情跟领导肯定下属似的,“什么时候我带他过来,得签合同吧。”
潘妮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当这里是你那总经理办公室啊,回头带来我先看看业务水平再说·”·“业务水平还用看我拿我的人品担保。”
“……那我必须得看看了·”·“喂,你就不能不挤兑我”·“很难·”·周石被噎得哑口无言,可不大一会儿,又乐了。
他喜欢跟潘妮说话,不用掖着藏着,也不用端着摆着,就简简单单直来直去··潘妮认识周石的年头很早了,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她比周石大一点,那时候俩人都是二十出头,总在一个同志酒吧混,慢慢的就熟了。
说来也挺奇妙,人家都是男找男女找女,他俩往那儿一戳就跟踢馆的似的·更甚者,后来周石还找她假扮自己女朋友·可惜没去周家几回就露了馅,倒不是假恋爱被发现,而是潘妮没注意在人家周老爷子眼皮底下点了根女士烟,周石爹险些给潘妮灭了。
伪装恋爱自然随即夭折··那之后俩人还厮混了一段日子,然后才渐渐地各走各路·周石毕业进了公司,潘妮开了酒吧·不过联系一直没断,还总时不时出来吃个饭扯个皮什么的。
就像现在··潘妮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淡淡的看着周石:“我瞧着你这回挺上心呢·”·周石想了想,才说:“真的,挺好一小孩儿·”·潘妮好奇:“有多好”·周石眨眨眼:“好漂亮。”
潘妮直接操了··周石黑线:“咱好歹也是LADY,文明点儿成不”·潘妮不屑的扯扯嘴角,没说话··周石知道她较什么劲儿呢,于是他不慌不忙的抬手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也漂亮。”
潘妮被酸倒了牙,不过她不准备继续吐糟了,周石难得春风一回,她决定发下善心·反正这人就这毛病,刚恋爱的时候对方啥都好,连骂人都能听成古典乐音符。
临毕业的前一个礼拜,周石带刘远去了潘妮的酒吧·刘远挺意外,他基本没和周石说过工作的事儿·可更多的,还是窝心,就像有个小火炉在那儿烤着,暖烘烘的。
找工作也是颇能让人成长的一件事,碰壁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少了轻狂,多了稳重和淡定·刘远对工作的心理预期也一降再降,现在他觉着无论什么,起码能先找个干着。
刘远和酒吧里的乐队配了一下,演奏几首曲子都还挺成功,事情也就这么定下了·他一开始还有点好奇潘妮和周石的关系,不过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也就释然了。
最大的烦心事儿解决,刘远心情挺好,刘远心情一好,周石也乐呵,俩人就商量着去洗浴中心放松下··刘远没想到能在那儿碰见郭东凯··第 33 章·郭东凯最近情绪还成,度过了新婚磨合期,便也摸出了点过日子的门道。
谢天娜有自己的事业,但这并不影响她兼顾一个妻子的义务,虽然家务活都是钟点工干的,可毕竟没用郭东凯插手,便把家弄得井井有条·而郭东凯呢,也真的不怎么出去混了,距离二十四孝老公那肯定有差距,可和以前比,那进步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时不时的,郭东凯还是觉着有点累·就像有根弦总那么绷着,松不得,紧不得·婚姻和谈恋爱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前者签了合同,受法律保护,那你就得履行义务。
郭东凯这辈子还没如此循规蹈矩过,疲惫自然就在所难免··所以他才想来舒舒服服洗个澡··中午刚过,洗浴中心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尤其是泡澡的区域,偌大的池子就那么几个脑袋孤零零的漂在水面上,跟浮标似的,极端的地广人稀,而且多数人都闭目养神着,才不管你又进来了张三还是李四。
郭东凯也乐得这样,一丝 不挂地晃荡进去踏入池子,然后在热水慢慢把身体浸没的过程里发出舒服的叹息··不远处有个圆溜溜毛绒绒的脑袋,起初郭东凯只大略的瞄一眼,心说应该是个挺可爱的男孩儿。
这念头没什么特别的出处或者含义,纯属郭东凯条件反射,他最近对这一型的貌似没什么抵抗能力,甭管是街面儿上电视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但凡见了漂亮小男孩儿他都喜欢瞅上几眼。
可这一回他越瞅越不对劲儿,甚至于越瞅越眼熟,然后,他终于认出来了——这他妈不就是刘远么·小孩儿正闭着眼睛享受呢,郭东凯跟海带似的悄无声息便游移了过去,等距离足够近了,他停下,然后认认真真观察起这颗毛绒绒的脑袋。
结婚以后,郭东凯很少想起刘远··热水池子里,郭东凯发现他原来挺想刘远的··小孩儿啥时候弄的新发型郭东凯不得而知,但评心而论,挺可爱的,让人有想伸手摸一摸的冲动,看看究竟是会扎手还只是弄得手心痒痒的。
刘远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发誓他最近很少想这个王八蛋了,以至于现在忽然一个大活人戳跟前儿,有点晕·加上不断蒸发上来的热气,更晕··刘远设想过很多他和郭东凯偶遇的情景,但肯定不包括眼下这个。
心口处有轻微的异样,刘远怀疑是郭东凯那一脚的后遗症,涩涩的,带着点疼··恍恍惚惚的,刘远听见郭东凯问:“最近怎么样”·氤氲的水气里,郭东凯笑得很淳朴。
刘远眯起眼睛看了对方两秒,忽然有点拿不准了·他怀疑郭东凯对自己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喜宴上彬彬有礼的敬酒,所以这会儿就以为大家还能朋友一生一起走··刘远想说话,可不知什么时候水已经没到了下巴,好像身体有自己的意识似的总想藏得深些,再深些,他一张嘴,水险些灌进来。
刘远赶紧又站起一点,才简单的应了句:“嗯,还行·”·郭东凯又问:“怎么想起来把头发剪了”·刘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哦,就一时心血来潮。”
郭东凯终是没忍住,抬手摸上了那个圆溜溜的脑袋:“挺可爱的·”·刘远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应该说些什么的,可刘远又真的无话可说。
他砸了郭东凯家玻璃,郭东凯伙同爪牙踹了他N脚,可这些眼前的当事人统统不知道·郭东凯估计以为他终于放开了,喜宴上那酒敬得多大方啊,所以现在,人家没任何思想负担的顺利转型成了老友。
热水挤压着胸膛里少得可怜的空气,刘远开始呼吸困难··相反,郭东凯的心情不错,因为他确认了刘远新发型的触感是手心微妙的痒痒,和他预计的大体一致·另外,刘远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起码面儿上都过得去,那就成了··郭东凯知道男孩儿眼睛里复杂的光都是什么,可他不说破·他打定主意就当自己那天醉了,不知者无罪··郭东凯一直没觉得自己是个特无耻的人,可在刘远这儿,他豁出去了。
刚刚认出刘远的时候,郭东凯和自己说,就当没看见,从此以后不来往这绝对是最太平的,家里家外都太平·可脚下还是无了根,似乎顺着水的波纹便移了过去·而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好怎么开口,说什么,唠什么,哪些提得,哪些提不得。
郭东凯都为自己的本领神奇,有些东西好像顺着直觉便成了本能··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了些话,不过刘远没什么印象了,因为他的大脑开始播放过往片段,喜的甜的,或者悲的苦的。
反正,都是与郭东凯有关的··这似乎是大脑皮层的自主行为,不受本体控制··刘远觉得自己挺没出息,但他反过来一想,还不就是时间太短的事儿·等真过了三五年,他或许会连郭东凯的长相都忘了。
起码,他这么期盼着··后来郭东凯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说怎么想着一个人来泡澡呢刘远几乎是立刻回的,谁告诉你我一个人然后,扯淡终于告一段落。
刘远很后悔让周石早早去了休息区,不然现在,他会底气更足··郭东凯沉默了很久,久到刘远以为这次会面的谈话部分应该到此结束了,男人才忽然问:“对了,你工作是不是还没落实呢”·这话题很跳跃,但准准地问到了刘远的枪口上,于是他冲着郭东凯要笑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都找小一年儿了,你会不会打听的有点儿晚”·郭东凯被结结实实地堵了回来。
郭东凯一时间还真没了话··刘远有点后悔,连忙又咕哝句:“找着了·”·按理说话题到此也该结束了,可郭东凯似乎没完没了了:“什么工作啊”·刘远不信郭东凯是平白无故的单纯好奇。
他不太想说,可又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一个演绎酒吧,长期驻店拉琴呗·”·果然,郭东凯紧跟着就说:“周石介绍的”·刘远一点不意外。
他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变聪明了,还是跟郭东凯在一起太久所以熟悉了对方的思考回路,可他就是知道,郭东凯有话等着呢··不过,无所谓··“嗯,前阵子签的合同。”
郭东凯沉默了几秒钟,道:“你要是和我说,我能给你找个更好的·”·刘远略带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我没和他说·”·池子里不断的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可两个人之间却一直安静了。
偶尔响起的水声,便格外清晰··刘远先从池子里起的身,他泡好了,便不想再多留·他不怕郭东凯看,又不像没看过,所以他不必要装纯情··郭东凯也确实没浪费机会,目光随着刘远身上的水珠,滑散到男孩儿身体的各个部位,匀称的胸膛,细细的腰,紧俏的臀……以及脖颈间的点点淤紫。
郭东凯起了反应·单就刘远的身体而言不至于让他如此,可那几个吻痕,足够了·下面硬得像烙铁,郭东凯恨不得当场就把刘远办了,再把那些痕迹一个个变成自己的,无论什么方法,咬也好,啃也好,甚至可以见血。
他不介意把刘远弄哭,真的··可最终,郭东凯能做的也只是绷着身体,把所有一切都藏进平静的水底··刘远和周石汇合后,想了半天如果一会儿三个人打了照面他该如何说,但直到他和周石离开,郭东凯也没进休息区。
第 34 章·从洗浴中心出来的时候,周石看见了郭东凯的车·他第一个反应是去看刘远,可小孩儿好像并没看到,一个劲儿问他不解车锁愣着干嘛·周石还是挺奇怪,洗浴中心就那么大地儿,如果老郭在,他不可能看不到的。
可事实上他真没看着·但,刘远呢··刚刚周石只是隐隐觉得小孩儿泡澡出来后的情绪不高,现在这隐隐愈发的落实了··周石不太高兴,对刘远,他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耐心细心加关心,他跟周老爹都没这么装过,把所有不招人待见的乱七八糟的性格都收敛起来,一心一意供佛爷似的。
他没指望刘远这么快就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但你他妈的起码心里不能再装别人·周石觉着这要求不高,哪头好哪头坏是个人就能分出来吧··刘远看周石一直对着车门发呆,便奇怪的伸手在男人眼前上下挥动:“喂,元神出窍啦”·周石的反应是一把捉住刘远的手,然后狠狠的咬了他的手指头。
刘远没防备,嗷一嗓子叫了出来,想都没想直接抬腿把周石踹了·这一脚踹得很狠,但刘远还嫌不够,因为他娘的周石咬得更狠·好容易救回来的手指头上,赫然几个牙印儿的坑,其中以犬齿那个最深,几乎要见红。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又疼又怒:“你他妈犯什么病”·周石凑过来,半眯着眼睛,直截了当的问:“你刚在里面是不是见到老郭了”·刘远被问个措手不及,愣愣的错过了撒谎的最佳时机。
周石一看就明白了,脸一黑:“具体地点”·刘远理亏,只能坦白从宽:“池子里·”·“光着”·“废话。”
穿衣服那是浮尸··周石暴走了··刘远眼疾手快的把人扯住,紧忙找补:“我发誓就看了那王八蛋一个大脑袋,水底下的我瞅都没瞅”·周石反手把刘远揪到跟前,大眼瞪小眼怒视半天。
恶狠狠的粗气喷到刘远脸上,都好像带着杀机··刘远被吓得颤巍巍举起右手,说:“要不然我再正经发个誓”·周石原本生气是因为觉着小孩儿至今还对老郭余情未了,可现在,他的愤怒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诡异的方向——谁他妈在乎郭东凯被吃了多少豆腐啊,他在乎的是自家小孩儿被看光了·对,就是自家小孩儿。
甭管刘远怎么想,反正从对方答应同自己交往开始,周石已经单方面把人从头到脚都盖上了周家的戳戳··刘远又被瞪又被吼的,终于闻出了空气里的酸味·这一弄明白,心情忽然就阳光了,连带的也不计较手指头上的牙印儿和其他有的没的,开始特认真特卖力的安抚醋男周先生:“我俩就聊了几句,还都没啥营养。
我想踹他吧,一来水里阻力太大,二来也怕走光不是再说池子里全是人,也得顾忌点儿社会影响·”·周石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狠狠的捏了刘远的脸蛋儿:“妈的,你学坏了。”
刘远特诚恳的眨眨眼睛:“知道你平时都怎么忽悠人了吧·”·周石彻底消了气儿,乐:“你就不能学我点儿好的·”·刘远装作很认真的想了半天,然后沉吟句:“等我挖掘出来的。”
周石没好气的用胳膊夹住小孩儿的脖子,对着那毛绒绒的脑袋就是一顿昏天黑地的扑棱·刘远不堪受虐,几番挣扎,无奈差距悬殊,终是未果··说也奇怪,周石那些个家里惯出来的臭脾气,对着刘远的时候总是发作无能。
即便真发作了,也就是火山冒个烟,刘远总有办法在岩浆出来之前撒下甘泉,然后火山口就成天池了··小打小闹,说说笑笑,闲时斗斗嘴,怒了摸摸毛儿,这基本是周石和刘远的恋爱常态。
回去的路上,周石一边开车一边哼哼那英的相见不如怀念,没一个音在调上,把刘远逗得不行·最后刘远终于投降了,拍着胸脯向组织保证,以后再碰见郭东凯就当不认识。
没想到却被周石否了,人家的理论是那就代表还没放开··刘远特虚心的问:“那什么才是最高境界”·周石答曰:“一笑而过。”
刘远很受教,又问:“你都对多少人用过这招呢”·周石想了下,才说:“三个·”·刘远点点头,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问得太透反而多……等等·“你对三个人用过,那多少人对你用过”·这一回,周石数了大半天:“十五……六七八”·刘远想把挡风玻璃前的香水瓶砸过去:“你他妈到底和多少男的好过——”·一脚油门儿踩到底,周石驰骋得这叫一个哈皮。
毕业离校的前一天晚上,刘远收到来自郭东凯的一条短信:【出社会以后多长个心眼儿,别还跟以前似的·】·刘远本来没想回,可越看手机上那几个破字儿越闹心,最后还是没忍住,回了:【我觉得我这样挺好,不劳你挂心。
】·短信回过去之后,刘远把手机扔到床上又继续收拾行李,中间还接待了几位过来揩油的学弟,什么破书破本儿破台灯的,统统有了新主儿·要不是他还想在铺上过这最后一晚,估计连铺盖都保不住。
忙忙活活到大半夜,刘远才长舒口气,洗漱完爬上了床·手机提示灯一亮一亮的,也不知道这样闪多久了··打开一看,还是郭东凯的短信,两条··第一条是那会儿紧跟着刘远的回复又回过来的:【傻了吧唧算挺好】·刘远恨得牙根儿痒痒。
半天,才酝酿好情绪朝下一条进军··第二条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以后遇见事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吱声·】·刘远深吸口气,清空了收件箱。
十几年的学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可结束,只要一天·刘远和室友交往算不上多密切,同班同学更是生疏得很,可如今看着熟悉的人拖着行李一个个远去,心里还是诸多伤感。
也许并非不舍得这些人,而只是舍不得这些青葱岁月··这是夏季里最炎热的一天,太阳会把眼睛照出汗··仿佛只在这一瞬间,褪去张扬,披上名为成熟的外衣。
不能再疯,不能再耍,要懂事,要长大··刘远随同大件行李一起回了家··刘远妈已经能自如的和儿子对话,只要不涉及敏感话题,妈还是那个妈·当然,爸也依旧不是那个爸。
刘远妈细心的发现行李里并没有贴身的或者说日常的,所以问刘远是不是打算住外面·刘远没敢说太明白,就咕哝着家里距离工作地有点儿远,所以住朋友那儿云云。
刘远妈叹口气,想说什么,刘远爸先拍案而起了,骂刘远,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刘婧在一旁扇凉风,说,爸,同居是加深了解最有效的方式,不然以后真搁一起了再出现家庭暴力咋办,就咱弟这小胳膊小腿的,您说呢·刘远爸直接去厨房找扫帚了。
送刘远出门的时候,刘远妈还低声念叨,说妈可以安排你相亲,好女孩儿多得是·刘远挺难受,哑着嗓子说了声妈,再没下文·刘远妈哭了·可即使这样,她还不忘背着老公给儿子塞钱,只是刘远死活没要,一个劲儿的说我有工作了,你别担心。
周石家别墅的门铃是班得瑞管弦乐,空灵而优美,可惜刘远每次都没机会听完,大门便会被打开··刘远跟猴子似的窜到周石身上,大声宣布着:“从今天开始,老子投奔你了”·周石喜欢这个词儿,所以他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晃荡。
第 35 章·刘远一直很好奇周石的家庭,因为他总能从周石嘴里听见我家老头子昨儿个怎么怎么了我家老太太今儿个又如何如何了,却很少见过周石回家··周石的朋友也很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没跟男人好的时候吧,刘远觉得这人生活该是挺丰富的,可真同居了,好么,每天除了送他上班接他下班,就是俩人在家里起腻··有次上街好容易碰见一人跟周石打招呼,周石也挺客气的和人寒暄了半天,等人走后刘远问那谁啊,结果周石回了句我哪知道。
刘远差点没昏厥·后来周石撇撇嘴角,说如果在夜店里碰见兴许还能认出来,但这大白天都西装革履的,谁认识谁呢··慢慢的,刘远才悟出门道,周石这人远比他给人的感觉简单得多。
看着像社会关系多错综复杂的,可真落到实处,算得上朋友的没几个·潘妮那种应该是关系比较好的了,可也没见联络多紧密·当然了,作为一个十分讨厌男人的拉拉,刘远觉得潘妮对周石算是相当亲切了。
这是后话··这天晚上俩人照例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去·看电视的时候刘远随口一问:“你爸妈都不管你的”·周石那表情像在听传说。
“你可以把不字儿去掉·”·刘远皱眉,咕哝着:“那他们怎么也不来查岗”·话音没落,周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贴着坚硬的玻璃板,声音比响铃都大。
周石拿过来就瞄了一眼,便转头给了刘远一个非常之黑线的表情:“你个乌鸦嘴·”·刘远吐吐舌头,笑得幸灾乐祸··这才对嘛,要不然他还真以为周石跟孙悟空似的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周石电话里也没说什么,就哼哈的一个劲儿说知道知道,放心放心,末了一句,妈,你还没搞定老头子啊··刘远扑哧乐出声儿,也就是他,知道周石这话是说自己爹呢,要换别人,还指不定想成什么呢。
周石家最近正闹革命呢,据周石讲,他老爹想移民加拿大,他老妈死活不离开故土,本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可老两口先掐起来了·七大姑八大姨来调停都没用,二老拧上了,死磕。
周石也不乐意出去,所以坚决站在老妈阵营··刘远的笑声顺着电话传进了周石妈的耳朵里,老太太那是什么耳朵,唰的就捕捉到了:“你又把什么狐朋狗友领回家了”·周石看了刘远一眼,半开玩笑的和自己老妈扯:“这回是密友。”
周石妈叹口气:“要是好人家的姑娘,就领回来给妈瞅瞅,这么就一起了像什么话·”·周石无语望天花板,好人家的姑娘,这都啥年代的词儿啊。
她妈是老知青,返城后又赶上恢复高考,根正苗红,思想正统,一直到后来嫁给他爸都是顺风顺水的,她妈最常说的就是我前半辈子把福都享完了,所以后半辈子老天派你来磨我。
好容易才把老妈的唠叨都听完,挂上电话,周石哀怨的叹息:“这就是爱的磨叨啊·”·刘远不以为然:“你啥时候见我妈这么唠叨了,没事儿多往家跑跑才是正章。”
周石顺口就回道:“你妈是不唠叨,你妈光哭·”·刘远瞪大眼睛怒视周石半天,最后抿紧嘴唇回屋儿了,半个字儿都没往出蹦··两分钟不到周石就后悔了,赶紧进卧室。
刘远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跟前,但实际根本没看进去·他倒也不是想等着周石过来说软话,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确实不知道如何反应,索性回屋眼不见心不烦··周石凑过来,颇有点日本小媳妇的样儿,细声细语的:“要不你换双钉子鞋再踹我两脚”·刘远也没真气,只是觉得心里闷,他转过头和周石面对面,一字一句道:“你别总拿大帽子扣我,出柜不代表我不孝顺。”
“我知道·”·“你知道个屁·”·周石接不下去了·他发现刘远最近嘴皮子越来越溜,奶奶的·刘远见好就收。
他其实也就图个嘴痛快,哲学都讲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周石家的国情和他家差了十万八千里,个中滋味,只有周石自己知道·况且自己出柜不也是形势所迫嘛,如果可能,他也想每天把爹妈哄得那么乐呵,就跟周石似的。
床头打架床尾和是形容两口子的,放在周石和刘远身上同样合适·一个小时前还掐呢,回头就能抱成一团滚床单··事后俩人各点一支烟,对着吹··每到这个时候,刘远都喜欢说:“看吧,跟你就学不着好。”
周石就特委屈:“你明明是自学成才·”·话题通常到此结束·因为如果继续,刘远就会说“那你不拿烟在我跟前儿晃荡我能误入歧途吗”,周石必然接着就答“你要不是为了老郭难受能借烟消愁吗”,反问句对反问句,力道强劲的扯出俩人都烦的话题,那就多余了。
跟刘远同居快一个月的时候,周石有了上当受骗的感觉··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刘远来的时候说的是“投奔”·啥叫投奔,那就是举目无亲无处落脚,只能倚靠自己这里,可刘远倒好,心情好了回家一趟,心情不好回家一趟,心情不好不坏想起来就又回家一趟,比康熙微服私访的频率还高。
心理学讲,人的价值都是体现在“被他人需要”上的,于是当周石发现自己的价值其实远没他认为的那么高时,心理落差就出现了·具体表现为——不爽。
于是周石和刘远说你这叫虚假宣传·一开始刘远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彻底弄明白了,哭笑不得··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但总的来说,日子过得不错··郭东凯再没出现过,连偶遇都没有,刘远觉得挺好,这个人最好就化作一缕轻烟滚滚而去,省得一见他就犯胸口疼的后遗症。
潘妮很够意思,月末刘远拿到工资的时候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厚一沓崭新现金,靠,相当有视觉冲击力·刘远第一个反应就是到门口的银行里找自动存款机。
等看着钱成了卡里的数字,才安心点儿··周石家有个配置不错的台式电脑,但人家和郭东凯那六零后不一样,电脑是用来使的不是用来摆的,所以刘远就只能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周大少键盘鼠标翻飞着,今儿个把人爆头,明儿个就被人群秒。
好容易捞着回玩儿,还会被周石指挥得晕头转向··“左面左面发招儿”·“后面后面你倒是砍啊”·“这也能死你他妈不会跑啊你个猪——”·通常以猪结尾后,刘远便会被人剥夺电脑使用权。
“看吧,这得这么打·”周石跟教练似的,知道的以为他在游戏,不知道的以为录制教学片儿呢··刘远眯起眼睛,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怎么不说话了”周石忙着战斗,无暇顾忌身边儿。
刘远瞅准周石和人PK的关键时机,温柔而坚定地趴到了男人的后背上,拿脸蛋儿轻轻蹭对方的后脊梁·酥麻从脊椎直达大脑神经中枢,周石就跟看了美杜莎似的,瞬间石化。
下一秒,显示器上的小人儿发出惨叫·仗剑而立的获胜对手还不忘通过临时聊天发来慰问信息——你点儿够背的,卡了吧··周石僵硬的转过头,把小孩儿从后背上拖下来,咬牙切齿:“你这招太恶毒了。”
刘远乐得像只小狐狸,等乐够了,才半诱惑半撒娇似的小声跟周石呢喃:“周大爷,再去整台电脑呗……”·周石被热气吹得晕晕乎乎的,满心满眼只剩下刘远眨巴眨巴的睫毛,好字险些就脱口而出了。
幸亏他反应快,及时维护住了自己的权利:“那今天晚上咱来四个回合”·刘远只坐那儿不动,元神都险些踉跄,末了从牙缝儿里挤出俩字:“禽兽。”
周石咧嘴乐得那叫一个敦厚:“这么说,成交了”·刘远低头,不一会儿就换上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变脸之快直教人叹为观止··只见他很是为难的咬了咬嘴唇,小声商量着:“要不两次”·周石哪肯,腰板儿挺得溜直伸出仨手指头:“三次,不能再少了。”
刘远扁扁嘴:“一次”·周石刚要接话,忽然觉出问题来:“怎么还带往下走的”·刘远哀怨的眨眨眼,继续轻轻柔柔地呢喃:“行,那就一次都不做了,明天别忘了去买电脑,乖。”
忽忽悠悠就被拍了板儿,周石黑线,妈的小王八蛋这都哪里学的损招儿啊·淡是这么扯的,可真到了晚上,灯一关,周大少爷依旧享受到了债权人的权利,刘远也乐得履行债务人的义务。
很奇怪,跟郭东凯在一起的时候刘远从来不会管他要东西,更有甚者连碰见喜欢的东西刘远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怕郭东凯以为他在暗示·他不图郭东凯的钱,所以他也烦对方那么想。
但周石不一样,刘远说不好那感觉,反正他就知道周石不会往歪了想,就像如果周石碰见什么喜欢的东西,他刘远也乐意颠颠儿的掏钱包刷卡一样··两个人,真的没有必要分那么清楚。
亲昵点 ,再亲昵点,多好··周石擅打闪电战,隔天就把电脑弄来了·之后马不停蹄的又是整路由器又是插网线,兴致极其高昂·刘远对这周到服务还真挺不适应,一个劲儿说我自己能弄,你赶紧歇着吧。
结果被周大少严词拒绝,理由是咱俩谁跟谁,不分你我不用客气··刘远也不知怎么了,心头一动,想都没想揪过周石朝着对方脸蛋儿就是一口·啵儿的一声,周大少破天荒的脸红了。
刘远打开新电脑的时候,周石难得没围观,以“我要看新闻联播”这个非常有思想厚度的理由逃客厅去了··刘远是哼着小调上的QQ··由于久没上网,刚一登陆,就无数的消息闪啊闪。
刘远一个个打开,都是些没用的诸如“在吗”“最近怎么样”一类,群里则大多是“发送本信息至十个群腾讯就会送你个太阳”这种更没营养的。
·刘远挑了几个简单回复后,就见到了陆梵的留言··【法国真是个好地方^_^】·刘远努力不让自己想歪,可那个笑脸吧,真的很暧昧·看着看着,咳,脑袋里就自动出现某些场景。
说实话,刘远觉得叶子临实在不怎么样,到现在,他也觉着陆梵配那家伙赔大发了·可话又说回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不是陆梵,他只隐约觉得,男人打那笑脸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么笑着的。
刘远想了半天,才敲下回复:【开心就好,异地他乡的,保重身体·】·按下发送,刘远靠椅子上长舒口气·想想陆梵和叶子临的这么多年,如今到这个份儿上,也挺难得。
他觉着自己或许能理解陆梵的执着了·换个人,哪还有精力再去经营第二个九年呢,何况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孟鹤的头像闪了起来,刘远点开,一个可爱的男娃娃跃然屏幕上。
紧接着,那边就发来个乐得脸蛋儿通红的小笑脸:【我儿子可爱吧·】·小孩儿是孟鹤的翻版不假,可孟鹤那个笑脸把刘远雷到了·他试图在脑袋里模拟孟鹤那么笑的样子,一层层的起鸡皮疙瘩。
自打郭东凯结婚,刘远和孟鹤的交往也随之疏远了·这倒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就没有了交集·但网上偶遇,还是倍觉亲切··后来孟鹤言归正传,问最近如何。
刘远简单的说了说,正跟周石同居还有酒吧的工作都没提·最后还是孟鹤先问的:【听说你有朋友了】·刘远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所谓“听说”的源头,言简意赅的打了个:【嗯。
】·那边又问:【处得怎么样】·刘远了然·孟鹤省略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询问步骤,明摆着,他知道自己和谁好了·所以刘远也发了个同之前对方一样的小笑脸:【挺好的。
】·小企鹅沉默片刻,又响起来,这回换了个话题:【毕业了吧,有没有靠谱些】·刘远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打着:【大哥,我一直很不靠谱吗】·这一次那边回得飞快:【知道就好,别总傻了吧唧的。
】·刘远盯着对话框,一阵阵发愣··忽然,刘远掏出手机飞快的拨了孟鹤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孟鹤的第一句话是:“QQ有语音功能的好不好。”
刘远瞬间松口气··简单的寒暄唠嗑后,刘远挂上电话·白色的节能灯打在卧室鹅黄色的墙纸上,光也似乎变成了柔和的黄,刘远望着墙壁发呆,心底隐隐生出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第 36 章·天黑得越来越早,才七点,马路两边已经灯红酒绿·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车主们纷纷亮了车灯,正值下班堵车的高峰,一个接一个的排着,从高处俯瞰,便成了几条红黄夹杂的彩带,前灯后灯交相呼应,宣泄着主人的不耐。
偶尔响起几声刺耳的车喇叭,很快又被淹没在发动机焦躁等待的轰鸣里··“对,堵得满满当当,我现在就是拎个自行车都没法见缝插针·”见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郭东凯索性把车熄火,将驾驶座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靠在上面惬意的讲电话。
“平时没见你堵车,怎么一到我家周末吃饭你就千难万险呢,”谢天娜凉凉的调子从手机里传过来,不泼辣,不维诺,收放自如,恰到好处,“我瞧着让你来我家堪比唐玄奘取经了。”
郭东凯调调车镜,一边审视自己的造型,一边应付着:“那不能,他骑马我开车,哪能让你一等就是十多年呢·”·“你就臭贫吧·”谢天娜轻笑着咕哝这么一句,末了问,“你还有多久能到”·郭东凯看看时间,又瞄了眼前方的车龙,给了个比较保守的答案:“最少一个小时吧,你让老头老太太先吃,不用等我。”
谢天娜咕哝:“那也是你爹妈,什么老头老太太……”·“成成,那就让咱爹妈先吃·”郭东凯立刻乖乖地改口·他叫自己爹妈也一口一个老头一口一个老太太呢,人家大洋彼岸的都没什么异议,合着轮到谢家就不成了。
谢天娜听出来郭东凯的敷衍了,可也没招,从她认识这个男人起对方就那样,在社会里滚成老油条了,水火不浸的,俗称“滚刀肉”··“反正你快着点吧,”谢天娜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我哥好像不乐意了。”
看没,这才是正章··“得,你先安抚下吧,这堵着我也没辙,”前方车龙终于有了前行痕迹,郭东凯直起身子,发动引擎,“不说了,可他妈挪几步。
对了,记得和咱哥念叨念叨,下次再城市规划的时候把道路弄得科学点,这动不动老这样耽误事儿,多破坏家庭安定和谐·”·“去你的吧·”谢天娜轻笑着骂了声,挂了电话。
车还真的只挪了几步,又停那儿了·郭东凯不以为意,反正他打好了提前量,按一个半小时来就成了··有句话谢天娜没说错,他是真不乐意去她家过周末,不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怎么还总带回炉的一回去吃饭,老太太铁定把谢天娜拉进屋里唠这唠那,跟职业技能培训似的。
老头儿有点耳背,通常带着助听器守着电视机自得其乐,他就坐客厅跟谢天齐唠·有什么可唠的呢,无非就是工作上那点事儿,但说实话,郭东凯在工作上还真跟谢天齐没什么交集。
只是这大舅哥,不得不应酬··找谢天娜结婚,郭东凯的主要目的还是在结婚上的,不结婚也能生孩子,但那叫私生子,他没必要把自家儿子弄得那么身世凄惨,虽然这会附带一个孩子他妈,但在郭东凯能够忍耐的范围内。
之所以相中谢天娜,确实有谢天齐的因素在里面,郭东凯当时的想法是多条关系多条路,倒不一定非要指着谢天齐帮衬,可起码关系在那儿摆着总不是坏事··可郭东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能被套进去。
他怀疑谢天齐有恋妹情结,妈的比老头老太太对这闺女还上心,三天两头只要打了照面,总得和自己唠上两句·这唠也不白唠,话里话外意思多了去了·弄得郭东凯不胜其烦,好像他做什么都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似的。
其实郭东凯今天不该堵车的,按正常情况,他会提前一小时下班,然后在非城市主干道上畅通一路直至谢家·前提是,如果他没拐个弯儿去珠宝店··接到珠宝店电话的时候,郭东凯一脑袋雾水,心说自己结婚都他妈小半年了,哪来的您订的商品已到可挂了电话,就想起来了。
郭东凯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二的事儿,花十万买块儿破石头,还他妈送不出去的那种··出了珠宝店,上车,郭东凯随手就把东西丢到了副驾驶座位里。
可塞车的当口,他余光总能瞄见那东西,看一眼,上火就多一分,也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心里堵得慌,最后索性把那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丢进了置物箱,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好容易到了谢家,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人家还真没等他·郭东凯觉着老头老太太干不出来这事儿,再瞄一眼黑着脸的谢天齐,就什么都明白了·象征性的敬了几杯酒,聊表歉意,再说些家常话,这顿饭也就差不多了。
郭东凯一口菜没吃,好像专门就是来接谢大小姐回家的··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谢天娜咕哝:“我哥特不乐意,你没看出来啊·”·郭东凯把引擎启动,一边张望着倒车,一边说:“我看出来了,那能怎么着,光膀子背几根儿竹条请罪”·谢天娜气得不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挑头完毕,郭东凯一脚油门,待车平稳汇入主干道,才开口:“能,不过你先得让咱哥调整好心态,我是他妹夫,不是他手下·”·“懒得和你说。”
谢天娜紧蹙眉头,转头去看窗外夜色了·她找郭东凯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既然想要个事业有成的,那必然就不可能对你惟命是从,多少还得带点大男子主义,她觉着只要不过分,自己都能接受。
而现在,郭东凯确实没怎么过分,只不过谢天娜发现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贤惠程度··听女人没了音儿,郭东凯欠扁的勾起嘴角:“你看,我这刚想和你好好说话,你又不说了。”
谢天娜想拿指甲挠他··心情多少阳光了点儿,郭东凯便又有了些许丈夫的自觉,等红灯的当口,他转头过来哄谢天娜:“行了行了,夫人消消气,喝点水。”
谢天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才伸手去掀置物箱的盖·刚把水拿出来,女人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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