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鼓 by 颜凉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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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鼓 by 颜凉雨(5)
·刘远振振有辞:“那你买都买了,难道让我光看着”·本来也是没营养的话题,俩人扯了会儿,刘远便匆匆放下电话,上台开始新一轮表演了。
周石正好走到家门口,这手握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那手开始摸钥匙·结果刚进玄关,王小卫又打来电话··这阵子周石卯足了劲儿找工作,王小卫也跟着挺上心,时不时的支招不说,还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询问战况。
周石倒知道他是好心,可自己这边儿总铩羽而归的,自然而然就不希望让外人看见灰头土脸的样儿··“你都快赶上查岗了·”周石也不着急脱鞋,就那么靠在门上,懒散的嘟囔。
王小卫一下就听出来了:“又没面成听你声儿可够没精神的·”·精神就那么点儿,都在刚刚给刘远打电话的时候用完了,现在的周石精神力处于基本透支状态:“嗯,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我说,怎么一轮到我这儿时间就这么宝贵啊,”王小卫不满的嚷嚷,“之前你电话可一直占线呢,不兴这么差别待遇的。”
周石不为所动:“给你三秒,要是还没建设性的意见或者建议……”·周石没说完呢,王小卫立刻接过来:“有”·周石轻笑:“嗯哼,洗耳恭听。”
跑工作跑了一阵子,周石便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社会摸爬滚打的经验上嫩太多了·以前地球都是围着自己转的,现在轮到自己去找地球的轨道,根本无从下手。
好容易摸着个边儿,也没办法顺利接轨·所以虽然不喜欢听王小卫唠叨或者调侃,但不可否认很多时候对方说得都很有道理,也很有用··“要我说,你就别挑肥拣瘦了,你上来就应聘高的,像今天这个,董事长助理别怪我说话不中听,你知道董事长干嘛的吗”·周石想奔过去把电话那头的人掐死:“知道不中听你不会不说”·王小卫故意闲闲的调侃:“忠言一向都是这么逆耳。”
“滚蛋·”周石想挂电话了··王小卫像是猜到对方心思似的,立刻正色起来:“说正经的,也不是非让你做那些跑腿打杂的,也知道你做不起来,但技术性太高的,你自己有几把刷子,你心里有数。
要我看,干脆你发挥特长得了·”·不是周石谦虚,他还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长,所以他很期待的问王小卫:“你说呢,我擅长什么”·王小卫早有准备:“你擅长长得好呗。”
周石觉得和这人说话自己有几斤血都不够吐的··王小卫还在那儿给周石规划前景展望未来:“你放着这皮相不用干啥,做个模特啊什么的,又轻松,来钱又多,弄不好还能往演艺圈儿发展发展。”
周石有点冷淡的回应:“还真谢谢你了,给我想这么周全·”·王小卫听出来了,其实就算听不出来,他也能想出来,周石的心理并不难摸透:“你别寻思靠脸吃饭怎么着,都是自力更生,有什么抹不开面儿。”
周石狠狠踹了门一脚:“那我直接去夜店得了,也他妈自力更生·”·“周石,”王小卫叹口气,挺无奈的,还带了点语重心长,“找工作这事儿,其实和相亲一样,那么多大龄男女青年怎么剩下来的,还不就是你看上的看不上你,看得上你的你看不上。
但你想想,世上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儿,准准称称就合你意了还不都是将就,凑合凑合算了·”·周石靠在门上,有些难受,他和王小卫说:“我这辈子还没凑合过。”
王小卫轻笑着反问:“那你这阵子在干嘛”·周石便愣住了·他发现王小卫这话真他妈一针见血·这阵子,他的生活不就是围着凑合来的凑合吃,凑合穿,凑合住,凑合过日子。
没听见回应王小卫有点担心:“喂还在听吗”·周石低低地哼:“嗯·”·“气了”·“不至于。”
周石抬头看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几天前刚弄掉的,这会儿又结上了,“我就想着,一个礼拜别再让我看见你·”·王小卫立刻抗议:“我就知道这人不能说实话,你分明是迁怒”·周石凉凉道:“嗯,就是了,你能拿我怎么着”·王小卫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呜,坏人。”
周石乐得不行··晚上做完饭,刘远还没回·周石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他估摸着该是在公车上,不是堵车,就是半路上车坏了,反正到达这里的某路车清一色都是报废边缘的产品,但有一点好,停得晚,末班车是晚上十一点的。
把菜都在桌子上摆好,又通通拿盘子罩住·周石才坐回沙发,百无聊赖的转台玩儿·原先周石在家的时候,电视有几十个台,转一圈儿下来就能打发不少时间,现在转一圈儿,还不够他打个哈欠的。
老妈的电话就是在周石打第九个哈欠的时候钻进来的,手机刚唱歌那会儿,周石还以为是刘远,结果拿过来手机就傻眼了,脑袋一片空白,混混沌沌的就接了电话··其实之前周石已经跟老妈地下短信了挺长时间,比如家里近况如何,再比如老头子没犯脑溢血吧之类,但更多的,还是劝他回家。
周石以为他妈疼他,多少能开通点儿,可除了心疼,在结婚或者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原则问题上,却一点儿不让步·周石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妈还是个挺不一般的女人。
难怪外面都说他爸要是没他妈,压根儿做不起这么大的生意··但短信归短信,毕竟隔着那么多层的,和电话还是不一样的·几个月后第一次听见老妈的声音,周石有点发懵。
老妈唠叨了很多,等周石回过神儿来,已经接近尾声··“……所以,趁你爸现在气儿消得差不多,认个错,父子哪有隔夜仇·”·“妈,”周石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变调,他赶紧吸吸鼻子,努力让语调听起来自然,然后才说,“我快露宿街头了。”
周石妈心疼得要命,那口气就像恨不得现在穿越过来把儿子揪回家似的:“那你赶紧回来啊·”·周石抿紧嘴唇,半晌,才咕哝:“回去就得一切听我爸的了。”
周石妈沉默了下,才应了声:“嗯·”·周石淡淡的说:“那我就不能回·”·周石妈不再说话··周石见状又转回了第一个话题,可怜巴巴的咕哝:“妈,你儿子真快饿死了。”
周石妈总算说话:“要真快饿死,你就回来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促的像在催命·周石没管,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怔怔的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周石忽然很想抽烟··茶几上的烟盒空空如也,周石把它揉烂了丢进垃圾桶,穿上外套,几步就下了楼·小卖部的老太太都认得他了,一来就笑眯眯的问:“还是软包中华”·周石刚想点头,却又生生忍住了。
他想到他俩房租快到期了,想到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想到不久前刘远的电话,他妈的电话,想到自己这会儿浑身上下就一张钞票··“拿白沙吧·”周石听见自己声音涩得厉害,他赶紧低头,从兜里摸出那张一百块递过去。
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一边找烟,一边笑:“你这是专门儿找我老太太破钱来了吧·”·周石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忽然发现,楼下原本稀疏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都坏了,以前刘远回来,他在楼上瞄一眼就能看见人影。
可现在,他努力的望着那条路,却只有一片漆黑··第 50 章·这一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而且闷热异常·周石和刘远租的屋子朝阳,每天都跟蒸桑拿一样。
一开始弄个破电扇还能将就,可到了后来,哪怕周石就做在电扇跟前让它吹着自己后背,浑身上下的汗珠还是不停的往外冒··周石不是没想过弄空调的事儿,但一来他俩根本没多余的钱,二来弄上空调电费就得蹭蹭往上窜,周石现在花的都是刘远的钱,周石其实最他妈不想花的就是刘远的钱。
所以他只能忍着··就像刚换烟那会儿,一抽白沙他就想吐,怎么都觉得不是味儿,可现在,他似乎已经分不出那和中华到底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烟,都是抽,呵,还不都一样。
小卖部的老太太却是跟他越来越熟了,有时候买个油盐酱醋啥的一两毛零头都不要·没事儿还喜欢拖着周石唠唠家常,什么兄弟俩一起过来打工吧,你对你弟也太照顾了,家里事都你做,我那儿子要能有你一半儿懂事我就念阿弥陀佛等等。
周石这辈子还没让人用懂事形容过,刚一听有些别扭,可回过味儿来,就越砸吧越顺耳,连带的觉着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好看了几分··以前周石总觉得每天过得都特空虚,现在不了,全都实实在在,实实在在的烦,实实在在的燥,偶尔,当然也会实实在在的开心。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王小卫对他像是基本绝望了一样,以前见面还会唠叨两句,赶紧工作赶紧赚钱赶紧奋斗,现在则变成了铁打不动的一句话,你就混吧·偶尔来家里,也就和刘远扯,好像懒得理自己似的。
脸上的表情更是周石再熟习不过的,他都跟自己爹妈脸上看了二十多年了——恨铁不成钢··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周石的心情也随着天气起伏,晴天的时候热得烦躁,阴天的时候气压低得几乎不能呼吸,唯独暴雨,多少能让心气儿顺点。
·七月下旬一直在阴天,死活不下雨·空气又闷热又潮湿,做饭都成了一种煎熬·尤其是当做到一半,发现排油烟机也停止运转的时候··“我操”周石烦躁的把所有按钮都按了一遍,最后又狠狠的拍了机器几下,他知道弄不好了,这么做纯粹是想发泄一下。
再憋下去,他得疯··尽管开着纱窗,可油烟还是很快把厨房充斥得云山雾罩,加上楼上不知道做川菜还是湘菜,干辣椒的味儿顺着排油烟机管道就窜了下来,周石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感觉身体内的水分在一点点往毛孔外面冒,就像生命在蒸发。
刘远今天回来得早,一进门就挺开心的嚷着:“石头,我回来了”·半天没人响应,但厨房的炒菜声音却是真真儿的·刘远便以为周石没听见,也就没当回事儿,和往常一样先把电视开开了,调到新闻频道,略微加大音量让主播的声音更清楚些。
结果刘远正按着音量+还没松开手呢,周石烦躁得不行的声音就从厨房里吼了出来:“你能不能小声点儿还嫌不够闹腾”·刘远莫名其妙,看看厨房,又看看电视,有点不知所措。
手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立刻换到音量-,直至主播只剩下口型··放下遥控器,刘远略带迟疑地走到厨房门口,还没走近呢,就看着油烟一点点儿往这边飘·厨房太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刘远进不去,所以只能在门口停下,然后仔细的察言观色,确定低气压等级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周石:“怎么了”·周石看了刘远一眼,回头继续做他的菜。
刘远知道这是人家少爷心里不爽呢,自己也就别上赶着往枪口上撞了·于是站在门口把厨房从上到下仔细扫描了一遍,最后明白了··刘远也没说话,等周石菜一装盘就把人从里面扯了出来,然后自告奋勇的打扫战场。
周石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看刘远还在厨房里鼓捣,抹抹这,蹭蹭那,时不时的再按按油烟机的开关·菜就摆在桌子上,应该是在微微散着热气,不过天太热,热气也看不真切。
心里某个地方又软掉了,周石走过去嘟囔:“行了行了,先吃饭,那东西八成整不好了·”·见周石说话了,刘远如释重负,把抹布丢掉,洗洗手,然后和周石说:“要不把房东找来,让她再给咱换一个房租里说好是带电器的嘛。”
周石没好气的敲刘远的头:“你猪啊,她要是赖咱们弄坏的,你得往外搭钱,还指望她给你换”·刘远哀怨的瞅着周石,扁扁嘴:“能吗这也太不厚道了。”
周石盛出两碗米饭,跟着刘远一起走到饭桌前坐下,才说:“必然能·你没看她月月来收房租那嘴脸·”·刘远嘴里嚼着菜,还替房东打抱不平:“她也不是月月收嘛。”
周石撇撇嘴:“是,三个月一收,一个月一提醒,比大姨妈都规律·”·刘远一口饭噎住了··好容易咽下去,刘远哭笑不得的说:“大哥,我吃饭呢。”
周石坏笑:“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刘远白他一眼:“你家这么练心理素质啊·”·周石居然还真努力的想了会儿,然后告诉刘远,说:“我小时候还真干过,正吃饭呢,我说我想放屁。”
刘远黑线,合着这习惯由来已久:“然后呢,你爹妈没治你”·“哪儿啊,”周石苦笑了下,回忆道,“我爸一个大耳瓜子就把我抽地上了。”
刘远微微皱眉,想想周石出柜时被打得那副熊样,合着周老爹这家庭暴力也是由来已久·想当年他出柜的时候他爸就甩了他一个巴掌,还甩完就震那儿了,比他这被打的还震惊。
虽然刘远爸脾气不好,但毕竟为人师表,几乎就没打过人·这么一比,刘远忽然特感触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光看见人家好的了,但或许你拥有却不在意的,恰恰是别人羡慕的。
“再然后呢,你妈就没帮你说个话儿”刘远从周石那已经掌握了周石妈的基本情况,概括起来,就是原则性溺爱儿子的女强人··果然,周石立刻抑扬顿挫起来:“怎么可能,我妈直接就拍桌子了。
这手搂着我,那边就开始数落我爸,那时候我妈身体也不太好,我爸一直小心哄着呢,所以喽,就只能乖乖听着·我就在一边儿哭,可劲儿的制造紧张气氛·”·刘远一边乐,一边说周石:“你瞅你这点出息。”
周石还挺得意,说:“这叫随机应变·”·刘远看着周石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还能找见顽皮的光辉··灯忽然灭了··刘远吓一跳,就楼底下立刻有人嚷嚷:“怎么着停电了”·没等刘远适应黑暗,桌子忽然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然后他就听见周石气急败坏的低吼:“我操他妈的还有完没完”·刘远没敢接茬。
其实他也想骂,妈的好容易才把气氛弄得好了点儿,温馨了点儿,眼见着周石那火儿压下去点儿,妈的什么时候停电不行,非得这时候火上浇油·周石骂的不是这饭没法吃了,而是还有完没完,什么有完没完呢,还不就是这糟心的日子。
刘远也觉得累·周石只是累日子,刘远又累日子,又累周石··骂完了,周石觉得好受点·见刘远迟迟没出声,就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是了,赶紧咕哝句:“我就是烦点儿,你别往心里去。”
半晌,周石才听见刘远说:“嗯,我知道·”·刘远的声音没什么精神,可乌漆抹黑,周石压根儿看不见他的表情··汗水顺着额头滑到脸上,有些痒,周石用手擦了把脸,然后和刘远说:“我去看看是不全楼都停。”
说完,周石起身到窗户前,把纱窗卸下,探出脑袋张望··只见全楼上下一片漆黑,小卖店隐隐泛着微弱的光,像是蜡烛,可太飘摇的,怎么都看不真切。
这时候就听楼上有人喊:“老王太太,你家还有蜡没”·老王太太就是小卖店的大妈,个子小,脚也小,感觉整个人都抽巴了,但耳聪目明,身子骨特好,嗓门儿绝对娘子军级别的。
这会儿就在楼底下自家店门前转悠呢,一听召唤,立刻仰着脖子回应:“没了,就剩最后半根儿,你们平时都不买,停电才想起来晚了”·周石哑然失笑,抬头去看,要蜡烛那人就是自己上面的住户,这么往上一瞅,脸都隐约看得清楚。
目光相对,那人立刻转移过来,问周石:“兄弟,你家有没我这正做饭呢,没个光儿太糟心·”·周石没准备,愣了下,然后才不太自然的咧了下嘴:“不好意思。”
那人叹口气:“唉,都寻思这跨世纪了生活质量得提高呢,要我说老东西留着没坏处,我家原来住平房的时候,蜡烛手电筒一应俱全,停电的时候比有电的时候屋里都亮堂。
得,我还得鼓捣我那菜去,兄弟回见·”·周石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头顶上那脑袋就缩回去了··周石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楼下楼时不时就能碰见这人,原来是邻居。
以前没说过话,都是人家和他点头微笑,自己一般装没看见,低头擦肩膀就过去了·现在有点汗颜,周石决定以后再碰见一定得说个话啥的··不知不觉,烦躁就散了点儿。
周石重新把纱窗放上,觉得夜风里带了些许惬意的凉气·眼睛适应了黑暗,他便看清了还端坐在桌子前面一点点往自己嘴里扒拉饭的刘远··周石有点过意不去。
走过去,周石坐下,特意没话找话的汇报观察结果:“全楼都停,我刚看有人过来修了·”·“哦·”刘远没什么精神的应着··周石在心里把自己噼里啪啦抽打N遍,末了笑吟吟的凑过来,态度特好的开始陪着吃饭。
刘远知道这是折腾完了,顺溜了,但就是不想理他··冷战一直持续到睡前,周石先是讲了个很冷的鬼故事,说有一次我自己坐出租车,然后司机问,你们两个去哪儿。
刘远压根儿不知道这就完了,还巴巴等着呢,结果等周石说你给个反应成不成啊的时候,鬼故事的听众反馈黄金期已然错过··周石恨得牙痒痒,直接把人扑倒··然后就是做 爱。
不知道是不是停电的缘故,周石总觉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感觉,尤其是当刘远开始随着他的进出哼哼叫唤,那快感便直窜大脑,恍若要把他湮灭··高 潮的时候,周石紧紧抱住刘远,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抓得住的东西··第 51 章·日子就在磕磕绊绊里过着,刘远发现周石开始抽白沙,心里莫名的泛酸··偶尔刘远会看见周石不停的发短信,问是谁,周石就说是和他妈。
一开始刘远还不信,以为周石敷衍他呢,可周石一点也不避着他,有时候俩人看电视呢他就在那儿爪机,刘远正大光明的瞄了一眼,发现还真是··但内容刘远就不知道了,偶尔问周石,他就说想治牛魔王,你得先找铁扇公主。
可刘远隐隐觉得,他连铁扇公主也没拿下呢·因为每次短信发到最后,周石脸上都只有乌云不见太阳··刘婧来过这里一次·正赶上周石出去面试,就刘远一人百无聊赖的窝沙发里看电视。
一进门,女人就特有范儿地踩死一只蟑螂,然后说你王宝钏苦守寒窑呢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跑这儿忆苦思甜来了··刘远才忽然弄明白他和周石心态上的微妙差别。
再苦,他都不觉得,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回家·可周石不能,所以苦到了周石这里,就加了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刘远便隐隐觉得,日子要坏。
可又由于只有征兆还没什么实质,所以他只能继续往好的方向继续努力着·生怕泄了劲儿,将来后悔··秋天里,刘家算是发生了件大事——刘婧把她那刚大学毕业的小男朋友带回家了。
刘远那天早早回家等着,就怕父母跟当年自己出柜时一样,受冲击太大导致情绪不稳,再影响家庭安定团结·可等刘婧挽着段辰飞一进门,刘远就傻了·哪还有一点他当初看见的那个嫩样儿,板板正正的西装把人衬托的愈发高大,虽然看着还是比刘婧年轻些,可绝对在接受的范围内,且特讨喜的那种。
果不其然,刘远爹妈乐得快合不拢嘴·自从刘远出柜以后,刘婧的婚事就算二老唯一的盼头·现在半个儿子闪亮登场,能不高兴么··饭桌上,刘远爹那酒是一杯接一杯,对方就陪着,时不时的说上两句顺耳的,不多言,略显木讷,但胜在笑容醉人,把以刘远爹为首的刘氏一家算是彻底收服了。
刘家二老心情一好,就有了关心儿子的精神头·当着外人面不好说,直到段辰飞走后,才旁敲侧击的问最近怎么样··刘远还是含糊的应,无外乎就是还那样呗,挺好,成。
后来刘婧私底下和刘远说,换人的事儿,你最好趁早告诉咱爸咱爸,别回头街上碰见那什么姓郭的,俩人还当碰见自己半个女婿打招呼呢··刘远没好气的冲刘婧翻白眼,说你能唠点儿靠谱的不,就咱爸咱妈这性格,能主动上前打招呼·刘婧乐,说我就是这么个意思,反正你早晚得让他俩知道,总不能瞒一辈子,早说早了呗。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挺无奈的·他不知道怎么和刘婧说,才能让她明白,他们和她是不一样的·她和段辰飞地下恋N年,回头一曝光,领个结婚证齐活儿。
可他保证不了他今天把周石带回家,明天把周石带回家,后天还能··刘远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可知的变数,但越不想去想,越想得厉害··周石再一次求职失败,晚上就把火撒到了刘远身上。
刘远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直到周石干得狠了,他才觉出点儿不对劲,事后一问,原来是碰上熟人了·具体情况刘远没再细打听,他怕哪句话没说对把周石那火儿勾上来遭殃的还是自己。
刘远一直都想再弄份工作,反正白天闲着也是闲着,可因为并不是多紧迫,所以他也没特上心的找,偶尔看看,也没寻着合适的·如今眼看着周石那工作就像月亮上的嫦娥,比传说还传说,加上生活压力一点点大起来,刘远便真用心开始找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弄了个少年宫特长班老师的工作··工资很一般,但课也不多,而且时间灵活·刘远觉得挺满意,当天晚上就和周石说了,并且摩拳擦掌的第二天要去上岗。
结果一腔热血刚燃起来,就让周石冷冰冰的一句“你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我又不用你养”给浇了个透心凉··刘远本来就一肚子的郁闷,好容易找个工作刚给心情蒙上薄薄一层喜悦,又被周石破坏殆尽。
不光喜悦没了,那郁闷更是翻倍·他知道周石这是不舒坦了,觉得自己像吃软饭,可自尊真比吃饭更重要吗··刘远忍了挺长时间的话,总算说了出来,他冲着周石嚷,那你就找份工作啊,这不行那不行,多少人朝九晚五的,怎么就你不行·其实这话在每个人心里都转过,王小卫更是明里暗里点了很多次,可现在直白的从刘远嘴里出来,周石还是难堪到了极点。
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刘远躺在床上压根儿没睡,周石也知道,便凑过来哄,说我之前说话没过脑子,什么叫不用你养,不用你养我可就得露宿街头了。
刘远听他这么说,鼻子就发酸·他抱住周石,用力的亲着对方·然后说,你别总以为你现在是靠着我的,其实……·刘远没说下去·他想说,其实我欠你的才多。
可他又说不出口,他怕自己一松口,周石便没了心里负担,便可以理直气壮的回家··周石也不知道懂了没有,只是一个劲儿的咕哝,我知道,我知道··刘远忽然想□,周石心情不好,可刘远难得主动,他又不好拒绝,就努力让下面精神起来,不过进去没两下,他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刘远正HIGH着呢,忽然发现身上人没动静了,再一看,好么,周石那脑袋都贴自己肚皮上了··刘远哭笑不得··过一会儿,又微微难受起来··刘远很快发现,他找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都说小孩儿是天使和恶魔的综合体,一点不假,每天上课,光是维持秩序就要费好长时间。
一个个都是学龄前儿童,有的说话还不利索呢,那叫一个混乱··有个教水彩的老师,每天回他们聚堆儿的那个小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把那帮孩崽子们挨着个儿的掐死一开始刘远还觉得这话挺有喜感,可时间一长,就能体会那里面的辛苦了。
好在老师们都挺好相处,而且可能因为刘远是这里面最小的,所以大家格外照顾,传授了很多驾驭小魔鬼们的秘诀,比如上课期间不断的有人想上厕所该怎么办之类··偶尔有些八卦的,就问,刘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给姐交个底儿,姐手里好姑娘大把大把的·刘远横竖听着这话跟倒卖人口似的,为了一劳永逸,他直接说自己有对象·反正只是闲聊,也没人再往深里问··那之后一个月,周石终于找了份工作。
刘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那句不中听的话起了刺激作用,他也不敢不求证,巴不得赶紧把那页掀过去呢··可观察几日下来,刘远又觉得那页掀不过去了··周石找的岗位叫人事助理,事实上属于省略称呼,全称应该为人事专员助理,按周石的说法,就相当于打杂。
而且犯个小错,就能让人训得跟三孙子似的··周石这么说的时候,俩人正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外加叼着白沙吞云吐雾·刘远相信周石说的了,好烟和烂烟真的是有区别的。
刘远想说,你要干不来就别干了·可他不能,这就等于自己扇了自己嘴巴··刘远想起在云端第一回见到周石时,男人惊为天人的帅气和漂亮,忽然觉得很难受。
而从这难受里,又慢慢延展出心疼,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浓··第 52 章·“周石,昨天那资料整理好没”·“周石,你能不能眼里有点儿活”·“周石,刚刚经理来你没看见啊,拜托,有点眼色”·“周石,我和你说过没,表格里很多地方你得修改格式,不然就会变成这样,怎么着,这些人身份证后几位都是零你到底长脑子没”·周石不断的用刘远那句80%的人都在这么过日子给宽慰自己,要在以前,甭管什么人敢说一句他没长脑子,他一脚能给对方踹个半残,这不是吹。
可现在,他得忍,咬着牙忍,可是能忍住,也不代表他可以适应··只是那根弦还没绷到极限罢了··人事专员不过是个和周石差不多大的男人,研究生毕业,刚工作没两年,在经理面前那腰能弯到地板下面,在自己跟前那鼻孔则能上天。
周石顶看不上这样的··周石没什么工作经验,但不代表他笨,就那点儿工作,没多长时间下来也就门儿清了·一开始被批评他还挺虚心,再然后,他就知道哪些是对方的借题发挥,哪些是做给上面看的,哪些是做给下面看的。
实习期一共三个月,周石现在就在最后关头·熬过这俩礼拜,他就能顺利转正·转正后工资和福利待遇就会上个台阶·不过那点钱在周石看来,真的微薄得可怜。
晚上回家,正赶上刘远要去潘妮那儿·周石看着他的黑眼圈儿,就有点心疼,说:“要不你把潘妮那儿的辞了吧,天天熬到半夜的·”·刘远打了个哈欠,然后笑着和周石打趣:“你先把转正工资拿到手吧,别老惦记着给我规划。”
周石皱眉:“我不怕你累着么·”·刘远撇撇嘴,咕哝道:“你就别假模假式的了,有能耐晚上消停点儿·”·周石凑过来,伸手就在刘远下面摸了一把,坏笑着说:“咱俩谁不消停,嗯昨天谁非得过来蹭啊蹭的。”
刘远脸腾的就红了·昨天他俩在家喝了点儿酒,然后迷迷糊糊就天雷勾动了地火·一路从浴室折腾到卧室,好一顿造··周石在调戏刘远的过程中获得了丰富的愉悦,连带的把白天的不愉快都忘记差不多。
所以当刘远问他工作怎么样的时候,他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自己的观点··“我真佩服给人打一辈子工的人,真他妈能忍·”·刘远靠在周石身上,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要不,咱俩就做点儿小买卖”·周石把人搂过来,呢喃着问:“你会”·刘远咕哝:“你不当过经理么。”
周石不轻不重的咬了下刘远的脸,轻声骂:“狗屁经理·”·刘远扑哧乐出声儿来,问周石:“你是骂你自己呢,还是骂你现在的上司呢”·“当然是现在的,”周石大言不惭,“想当年我做经理那会儿,一次人都没骂过你信不”·刘远很认真的告诉周石:“我信。
因为你连什么人干什么活都不知道,骂谁去啊·”·“操,”周石把刘远压进沙发,直接撩上衣,“你又皮痒了是吧”·刘远呵呵的乐,俩人闹作一团。
转正前三天,周石终于还是没忍住·本来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经理又训专员了,专员当然想在助理这儿泻泻火,但周石那根弦儿绷到极限了,有人非往枪口上撞,周石觉得自己那拳不轰出去都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
·工作还能不能继续不是周石要考虑的问题,因为挥完这一拳,他很潇洒的自己走人,不是你解雇我,是我炒掉你··得知周石的英勇事迹后,刘远一点儿不意外。
他总觉得得有这么一天,只是比他想想的来得稍微快了点儿··刘远其实特想说,幸亏我没听你的辞掉潘妮酒吧的工作吧·可这话纯牌儿起助燃作用的,所以他憋到内伤,也没说。
只是轻描淡写道,这都月底了,再几天,工资就能到手,有点可惜··结果周石还是着了,直接冲着刘远吼,你他妈倒是给我讲讲一千块钱能干屁用·刘远登时就压不住火了,他说一千块钱能让咱俩搁这破屋多住一个月能让暖气一冬天不停能让你抽二百来包白沙·不提烟还好,一提烟周石真成了炸药包,砰的炸了。
他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摔地上使劲踩了不知道多少脚,然后冲着刘远嚷,我他妈的从来就抽不惯这破玩意儿·刘远想也没想就顶了回去,说你爱抽不抽,我拿枪逼着你跟我过日子了你要走赶紧走,我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胡天黑地的吵了一通,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周石站在那喘粗气,刘远已经红了眼圈儿·但俩人就那么死死瞪着对方,谁都不让步··一直到晚上睡觉,俩人也是背对着背,互不搭理··第二天早晨周石起床,发现床的另一半空空荡荡,第一反应是刘远离家出走了好么,给他惊出一身汗,拖鞋就踩上一只便往外冲,结果刚到客厅,就看小孩儿正在厨房忙活呢,桌上摆着热乎乎的粥,还有小咸菜。
周石走过去,从后面把小孩儿搂住·用冒着青茬的下巴去蹭刘远的脖子,痒得刘远一个劲儿的要逃·周石不放,刘远就举着铲子说,信不信我把你也切吧切吧炖了。
周石只是笑··刘远只说过一次我喜欢你,那之后任凭周石用什么方法,再没撬开对方的嘴·周石曾开玩笑的说,刘远要放到战火纷飞的年代,那也肯定是一名合格的地下工作者。
但是现在,周石忽然觉得自己连问都是多余··一个人凭什么无条件忍着你让着你呢,还不就是他喜欢你··周石重新成为了家里蹲大学的在校生··房东来收暖气费的时候,只有周石在家。
刘远前些年一直嘀咕,说之前房东就说了,入冬暖气费得他们自己承担,但也没具体说哪一天,更没把钱准备好,所以房东来的时候,周石浑身上下就三百二十五块钱··周石难得的挺客气,和房东商量,要不你明天再麻烦一趟今天没准备,也没那么多现金。
可房东以为他故意拖,就说没现金你还没卡么,楼下就是自动提款机,取呗··周石真没卡·钱是刘远挣得,自然在刘远卡里,刘远提过一次弄公共账户,可周石压根儿放不进去钱,觉得刘远这么的多此一举,刘远就再没提。
只是每月都会给周石一些钱,说是买菜用·可自从周石有工作,刘远给他钱他也没再要过·所以这会儿,身上真就剩这些··周石这辈子还没觉得如此难堪过。
比前阵子和刘远吵架,被对方说怎么别人工作都能就你不能的时候还要难堪上百倍··房东最后是翻着白眼走的,周石特想像揍那个人事专员一样也给眼前的家伙一记重拳,可工作没了他能自己忍着,房子没了他让刘远住哪儿所以他只能客客气气的说,还得麻烦您多跑一次了,真对不住。
送走房东,周石靠在墙上发呆·郁结于胸的气忽然的就散了,只剩下莫名的低落,重重的化不开·周石觉得自己现在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锁着,套着,不是挣不开,而是他不知道要不要挣开,这个过程,磨得人心力憔悴。
周石换好衣服,出去透透风·空气凉得厉害,吸进胸腔,萧肃的疼··坐着环城公交车,周石第一次那么认真的观察自己生活的这个城市·有行色匆匆也许正在上班期间的人,有优哉游哉也许正值年假的人,有热络吆喝勤恳做着小买卖的人,有贼眉鼠眼不知道在寻摸什么目标的特殊行业之人。
他以前总认为生活就该是他以前的那个样子,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他爸总说他长不大,周石一直不以为然·他爸总说我和你妈简直对你宠到不行,周石也不以为然。
这会儿,他全都以为然了·他是真的没成熟,他爸他妈也真是很宠着他··说实话,周石有些想家了··傍晚,刘远打来电话,问周石怎么没在家,跑哪儿去了。
周石就说我心血来潮,外面散步呢·刘远安静了会儿,没提别的,就说那你别太晚回,遇上女流氓劫道就完了·周石说放心,我肯定意志坚定绝不就范·然后没等刘远回答,又补充句,当然男的另当别论。
刘远没好气的乐,骂他一句,挂了电话··周石又在街上晃荡了一个多小时,把天都晃荡黑了·自从不再接刘远下班,他已经很久没去潘妮那儿了,其实刘远养着自己大家都心照不宣,可他就是下意识的能避就避。
但是这会儿,他忽然有点怀念··反正也无事可做,所以周石拐个弯儿,换了公车去了潘妮酒吧··周石推门进去的时候,刘远正在台上表演·微微敛着眸子,并没有注意到门口。
周石也不想打扰他,径自走到吧台··潘妮看见他,略带诧异的调调眉,说:“你可算舍得出来了”·周石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子,不知道怎么应答。
潘妮也没再往深里讲,就轻轻叹口气:“慢慢来吧·”然后推过来一杯扎啤··周石肚子里空空,不太想喝酒,就安静的看着啤酒里的气泡从杯底慢慢浮上来,然后消失不见。
过一会儿,周石才转身去看台上·最近,他忽然有种感觉,他喜欢的人正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慢慢变化着·那个踹他车的小孩儿正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略带成熟和懂事的介于男孩儿和男人之间的人。
周石不知道这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参与者·这感觉很奇妙,也很美好··“再看魂儿都要看没啦·”潘妮难得见到周石,心情好,话也多起来,“怎么着,在家里还没看够”·周石保持观赏姿势不变,深情款款的哼唱起来:“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潘妮嘴角抽搐,好么,果然是逆境出情圣。
可周石哼到一半,忽然停了·潘妮以为他是自己也觉得雷了,才主动停止·可不一会儿,就注意到周石的表情不对,顺着周石的目光,潘妮看见了台底下那个这半年时不时就过来的男人。
·潘妮不是个多事的人,见刘远偶尔和那人寒暄,潘妮只随口问过一次·刘远就说是以前的朋友,潘妮便了然了·因为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刘远态度没什么不自然。
可现在看见周石的眼神,潘妮觉得事情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果然,没一会儿周石就转过头来问她:“那个,坐下面右边数第二桌穿黑外套那个,常过来么”·周石的脸色很不好,确切的说应该是比那人的外套都黑,所以潘妮故意夸张的望了望,然后闲闲的皱眉:“哪个人啊,我这天天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
周石看了潘妮半晌,潘妮毫不心虚,就那么让他看,最终周石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但刘远已经表演完走下来了·潘妮这一次可真觉得事情要坏·果不其然,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把刘远叫住了。
刘远还是老样子,也不坐,就站在桌旁客气的含蓄··周石腾的起身,潘妮吓一跳,以为他要闹场呢,结果男人只是冷着脸,走了··刘远没想到周石会来,本来嘛,快大半年了,谁知道男人搞突然袭击。
可问题是他和郭东凯也没做什么,就问一句,挺好的嗯,挺好的·操,破石头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怎么了”郭东凯不知道为什么说得好好的刘远忽然黑了脸。
刘远一边磨牙一边看着郭东凯,有气儿吧,又不能往他身上撒,最后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你真是我祖宗·”·郭东凯一头雾水,心说自己这阵子表现规矩的堪称五好市民了,操,结果就落这么一评价·潘妮看着刘远着急忙慌的追出去,又看着那个挺成熟的男人颇为烦躁的踹了下身边的椅子,耸耸肩,继续擦拭自己的高脚杯。
第 53 章·刘远没追上周石·眼看着他上的公交车,就差了那么一步··打男人电话,对方没挂断,但也没接·刘远试了几回,都这样·有点气,最后索性也不打了,转身回酒吧。
潘妮见刘远回来确实挺意外,愣愣的问:“怎么又回来了”·刘远皱皱眉毛,气呼呼的样子:“不是还有第二场嘛·”·潘妮被打败,哭笑不得,和刘远说:“我不差你这一场,赶紧回去吧,省得再弄出别的事儿。”
“现在回去才是往枪口上撞呢·”刘远叹口气,坐下略带疲惫的趴到吧台上,静静的看着大理石台面,“这阵子他情绪就不好,现在正气头儿上,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潘妮沉默了下,随后转身放下擦好的高脚杯,然后转过来和刘远说:“别怪我多事,毕竟石头是我朋友,我肯定得向着他,你和那个男的到底……”·潘妮没往下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远苦笑着扯了下嘴角,也觉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以前谈过一段儿,没谈拢,吹了呗·”·潘妮之前问过,刘远就隐晦的说过是这层关系了,现在她不过是再确认下。
所以听见刘远答案,女人并不意外:“那你就不能怪石头这反应,换谁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还跟前任有瓜葛·”·刘远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这么多天你都看着呢,我有出格儿的吗。
那起码认识一场,人家和我说话,我还能装没听见”·潘妮没接话,刘远看着她,发现她的目光正在远处飘呢,奇怪间,女人已经收回视线,然后刘远听见她问:“你看什么呢”·刘远无语:“姐姐,这是我想问你的好不好。”
“哦·”潘妮点点头,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仰仰下巴,“他走了·”·刘远纳闷儿,回头去看,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郭东凯的背影。
他心说这干嘛呢,一个这样,两个这样,都当自己潇洒走一回呢·靠,他招谁惹谁了·潘妮被刘远郁闷的表情逗笑了,调侃着问:“你不追”·刘远跟听了天书似的,瞪大眼睛:“石头跑了我还追一追,他走我追个哪门子啊。”
潘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我可瞧着对你够可以的,这有大半年了吧·”·刘远淡淡的笑笑,略带嘲讽:“你还别把他想得太复杂,他那就是日子实在没趣儿了,出来逗逗闷子。”
潘妮若有所思,不置可否··刘远终究还是把第二场表演完了,然后才打道回府·一推家门,烟雾缭绕的就像进了盘丝洞·周石坐在沙发那儿,像没听见开门声似的,纹丝不动。
刘远走过去,想好好说说话,却在见到茶几上东西的时候,愣住了·那是郭东凯送他的二胡,住周石家的时候,男人就见过这个,也知道它的来历,刘远从没在这件事情上避讳过,他不知道周石现在把它翻出来是何用意。
周石总算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刘远半晌,然后又把目光放回二胡上,特友好地问:“你能把它砸了吗”·刘远莫名其妙,不自觉就有点生气,皱眉嚷道:“你这发的什么邪火”·周石忽然笑了,淡淡的,带着些冷:“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本来以为这回搬家那么急,你该把这玩意儿忘了,结果倒好,你还真背过来了·”·刘远受不了周石阴阳怪气的样儿,有点难受,他把目光投向别处,让起伏的情绪稍稍平静些,才哑着声音和周石说:“你别借题发挥,真的,当初和郭东凯分手的时候我要还,他说我还他就砸了,就这么一句话,我就没辙了。
你真学了这门就明白,这东西都是有灵性的,和谁送的无关,我只是舍不得一把好琴·”·周石嗤笑,把烟死死的按进烟灰缸,然后站起来把刘远拎到自己面前,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再说一遍和谁送的无关”·刘远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沉着声音,一字一句的:“和谁送的无关。”
“行,”周石咬着牙,点点头,“那你是不是还准备告诉我,今天是郭东凯第一回去那儿,正好被我撞见”·刘远一个劲儿告诉自己,你行得正站得直,没什么可心虚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他还是有点儿不敢去看周石的眼睛。
没有回答,其实就是一种回答·周石觉得自己要疯了,被生活逼疯了,被刘远逼疯了,被比他强不知道多少倍的郭东凯逼疯了·他几乎是把刘远拎起来骂的:“你他妈还行不行,郭东凯就是条狗绳,栓你一辈子”·刘远直接一拳就挥了过来,趁周石松手之际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然后才带着哭腔骂:“周石,我操你妈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疼痛让周石恼羞成怒,想都没想,他直接冲着刘远吼:“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你不照样和我干”·刘远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也不管哪儿是哪儿,逮着地方就下手,捶咬踢踹,真的是使劲浑身解数,一边打一边哭着嚷:“周石,你别以为你出柜了你就了不起你就能可劲儿的糟践我我他妈不欠你的——”·到最后,周石已经听不出刘远在骂什么。
他甚至分不清对方的声嘶力竭究竟是骂还是哭·他把刘远死死的搂进怀里,痛苦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欠我的,是我自己不痛快,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所以我见着郭东凯受不了,我哪儿都比不过他,我难受……”·刘远哭得山气不接下气,可还是带着鼻音和周石说:“你干嘛非和他比那些没用的呢,你怎么不和他比你好的地方,你对我好,你把我当回事儿,你是真想和我过日子,你干嘛不比这些呢”·周石觉得眼底有热气往外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知道刘远的话都对,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晚上,两个人没有做 爱,也没有拥抱··一整夜,刘远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周石,我不是和谁都能干的··周石的回答,是沉默··十一月,这个城市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郭东凯莫名其妙的有了个习惯,一下雪,就会鬼使神差的去公园·爬爬山,看看树,顺便想下遥远过去的某一天,那个男孩儿究竟在树底下许了什么愿··次数多了,他便知道他再也等不来相同的男孩儿,可他还是会把车停在门口,然后坐在里面发呆。
他现在可以很轻易的看见刘远,只要去那个酒吧,但看见的刘远,又和他想念的有些微妙的不同·他记得他应该和刘远有张合影的,就是刘远给他过生日那回,但如果他没记错,那只存在了男孩儿的手机里。
唯一一张,当时觉得无聊,现在变成珍贵··他甚至无法确定,那照片有没有被删除··就像六七十年代的邮票,没人会认为几分钱有什么稀罕,可现在,有价无市。
郭东凯认真好过的人没几个,但他把刘远归了进来·或许刘远不认同,但这和他无关,他现在只是希望能有个什么东西证明他和这个人好过,但,没有··郭东凯发现他把自己保护得真是太好了,几乎滴水不漏。
漫天大雪的时候,刘远刚从少年宫的卫生间里抽完烟出来·马上就轮到他的课,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那些小恶魔··路过走廊的时候,冷风从不太严实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刘远这才发现,居然又下雪了。
刘远有些怀念公园山顶上那棵许愿树,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枝条上已经落满沉甸甸的积雪··刘远最后一次去那里还是出柜后的第二年,他去祈求爹妈别再生气。
现在看来,真的是有神明的··可刘远却还是不会再去那里了·就像他放弃了化妆,学会了抽烟,磨平了尖锐,懂得了包容,成长总会带来些新的,又带走些旧的。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比如现在,他会觉得在哪里许愿都一样,只要有那份心··刘远贴进玻璃,感觉寒气一点点渗进皮肤·然后他闭上眼睛,真心的希望,他和周石能熬过这一段人生的寒冷。
第 54 章·进入三九天之后,气温异常的低·周石和刘远家楼下的暖气管道冻裂了好几次,弄得那几天周石和刘远睡觉都不敢分开,死死抱着就像要双双殉情似的。
□就甭提了,能生生给周石冻软了··后来刘远买了个电热毯垫床地下,俩人才算缓回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随便翻个身,都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往被子里窜。
周石以前特喜欢冬天,总觉得只有那个季节空气才能干净点儿,世界才能干净点儿,而且还可以恣意而帅气的滑雪,跟一帮狐朋狗友飚速度·冬天的气温,在他的脑袋里从来没有概念。
因为他可以轻易的把自己收拾得又拉风又暖和,而他的家,四季恒温··他以前特不能理解电视上报道的那些因为没暖气或者暖气供应不足而上访闹事找媒体曝光的人,在他看来,没暖气你开空调不就得了,至于这么夸张么。
现在,周石想穿越时空回去甩自己一个耳刮子··刘远白天上班,周石就在家里勤奋的劳动·尽可能的多活动腿脚好让自己暖和起来,可活总有干完的时候,那他就裹着棉被窝沙发里,沐浴着微薄的太阳光,漫无目的的看电视。
刚跟刘远住进这房子的时候,周石觉得日子就像个猴皮筋儿,困难多了烦躁极了皮筋儿就绷得紧点儿,可一些温馨的细节甜蜜的片段有能让那皮筋儿再收回来·时好时坏,也可以说起伏有度。
有高低,日子反而更有滋味·可是现在,那猴皮筋儿似乎失去弹性了,绷紧的时间长了,便收不回来·没一点生机的瘫软在那儿,也许不会更坏,但却肯定没法再好。
给老妈的短信也变成了时不时的电话,但还是老样子,你不退,我不退,那就大家一起挺着,看谁能挺得过谁··“于是呢,你就宁可忍饿挨饥,也还是不肯回来”周石妈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这边刚和周石说完,那边周石就听见她对别处说,“这个下午会上再发,先别放消息。”
周石忽然觉得自己特可怜,嚷嚷着:“妈,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亲生儿子,我这都快死了你还想着下午开会”·周石妈现在对自己儿子的手段免疫了,确切的说是听太多所以麻木了,一开始她还能心软下,可挡不住儿子心硬啊,好说歹说都不回,那也别怪她无情:“你这不还活着呢,等真不行的时候,妈肯定飞奔过去,妈哪舍得你啊。”
周石黑线,仰面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妈,你说的和做的差距也太大了·”·周石妈没理那个,她现在三天两头都能听见儿子活蹦乱跳的声音,再多的心疼也都化为乌有了,现在就是清一色的牙痒痒,那心情和小时候儿子在楼底下贪玩儿不回家吃饭有那么点微妙的相似:“儿子,你都这熊样了,那小子还巴着你不放”·周石有点不太高兴,微微皱眉,说:“我和你讲多少遍了,你能不能信我一回。
他真不是图我的钱,我他妈都在他这儿当了快一年的负资产了”·周石妈不以为然:“没准儿放长线钓大鱼呢·”·周石顺杆儿爬,立刻说:“那你赶紧哪,让我爹把我喂成大鱼然后看他稀罕不稀罕。”
周石妈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没好气道:“想要钱就回家,你爸现在恨不得拿金条把你砸死·”·心里微微难受一下,周石深吸口气,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周石妈似乎感应到什么,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熬不住就赶紧回来吧,和自己爹妈有什么好较劲的,你看你爸这一年,说是找人收拾你,找了吗还有那小子,动都没动。
他就是跟你置这口气·”·周石吸吸鼻子,好半天,才低低的问:“妈,那你呢”·周石妈顿了下,才说:“妈想你·”·挂上电话,周石用胳膊死死压住自己泛酸的眼眶。
有人凿门,周石想装没听见·可外面的家伙似乎断定屋里有人似的,那叫一个执着,周石不胜其烦,结果一开,又见房东那张大饼脸··周石没办法让自己和蔼起来,只能僵着脸,语气不太好的问:“前两天不是交过暖气费了而且交跟没交一个样儿,这屋当冷藏室合适。”
房东不以为意,笑眯眯的说:“今儿个是房租·”然后走进屋,四下看看,好像怕自己房子被人动手脚似的,末了没发现异常,才赞许的点点头,看周石一脸不耐烦的,便有点轻蔑的扯扯嘴角,“你不是又忘了吧。”
周石还真忘了·房租三个月一交,拢共也没弄过几次,他哪记得房东什么时候来,而且这人也压根儿没个准··这张脸现在是周石生活里最丑恶的风景,原本还有人事专员在旁边陪着,可自从辞了工作,就只剩下他在蹦达。
每次看见这个人,周石总是想,有朝一日自己发达了,定要把今天受的屈辱十次百次的还回来·可当他天马行空的复完仇,落回地面,生活却还在继续··“怎么每次碰上你就没个痛快的。”
房东也挺无奈,走过去把沙发上的被子推到旁边,一屁股坐了上去,又搓了搓冻得有些冷的手,才问周石:“你弟弟呢”·“上班。”
周石硬邦邦的回答·他眯起眼睛,横竖都觉得这人似乎今天不要到钱不罢休··果然,房东立刻接口:“那我跟这儿等他,今天闲·”·周石立刻火儿了:“我说你他妈的没病吧晚收两天能死啊”·房东也不乐意了,估计一直憋着呢,周石这一骂,倒让他能松口了:“那我就和你实话实,现在年关,房子都紧,我这地儿要涨三百,能接受呢,你俩就继续,接受不成,有的是人等着要。”
操,这人都什么玩意儿周石觉得自己要到极限了·搁以前这路货色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现在,人家是大爷,他妈的自己狗屁不是·最后,周石还是打电话把刘远叫回来了。
好说歹说,那人才只涨了二百块钱,走的时候还要刘远手机号,说省得下回来闯空门·周石真他妈想一脚把那人踹楼底下,闯空门操他妈的自己不喘气儿是不是·刘远知道周石不好受,送走房东,就过来讨好的笑笑:“对不起了。”
周石觉得这句对不起刺耳极了,想都没想就冲刘远嚷:“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刘远咬咬嘴唇,半晌,才努力露出个微笑,和周石说:“以后就好了,什么时候过来提前打电话,咱也有个准备。”
周石把牙咬得生疼·他不是气这个,他是气……呵,他气什么呢,他只能气他自己··终于,周石一脚狠狠把沙发踹偏了半米,哑着嗓子吼:“我他妈到底为什么啊”·刘远愣愣的看着他,几乎掉下眼泪。
走过去,把沙发一下下挪回原处,背对着周石,刘远难受的哑着声音呢喃:“就是,为的什么呢·”·弄好沙发,刘远吸吸鼻子,然后转过身望向周石,说:“要不你回家吧。”
周石一愣,立刻眉毛皱得老高,没好气道:“我烦着呢,你别来刺我火儿·”·刘远深吸口气,要说一开始,他可能是有赌气的成分,可现在话说出来,他反而平静了,好像那些东西本来就酝酿在那儿,只等着一个人来戳破。
刘远看着周石,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看的男人了,从里到外,都透亮得厉害·他和周石说:“你别看我一天早晚打工跟多累似的,其实我可精神了,因为……”刘远说不下去了,再说他怕自己后悔。
所以他努力眨眼,把不该出来的东西逼回去,“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就是想你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能挺过去,但是干嘛要挺呢两个人过日子,是要开开心心的,不怕辛苦,但怕难受。”
周石看着刘远,他知道自己要失去这个人了,确切的说他从来没有名正言顺的得到过·他和他似乎总是处在很奇怪的关系网里,磕磕绊绊,遍体鳞伤··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潜意识里就在等刘远的这句话,等他说,你回家吧。
这样,自己全力付出的形象依旧保留,里外里他都无比光辉··可周石还是不可抑止的疼起来,那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周石终于蹲下来,就像逞强的孩子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
他想告诉刘远,他真的喜欢他,和他一起真的很开心,可太疼了,他根本说不出话··刘远终于没忍住,眼泪争先恐后的往外掉,可他还是走过去,蹲下,把头靠在周石肩膀上。
周石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伸出胳膊把刘远环住,带着浓浓的苦涩:“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走的更远……”··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爱情比面包重要,有时候在没面包的条件下爱情会变质,·有时候作者会给主角爱情和面包都得到的机会。
——2010.3.19 ·PS.大家好,我是亲·妈·凉·(*^__^*)·                  第 55 章·刘远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本来只是想回来交个房租。
却没想到变成现在这样·他又给少年宫那头打了电话,说赶不回去了,家里有点事·少年宫那边的领导不是很高兴,说就你这么一个二胡老师,你走了五点的课谁带可说归说,或许是听出来刘远的口气不太好,末了还是准了假。
周石在一边听着,等刘远挂了电话,便和他说:“要不你还是过去吧,我没多少东西,不用……”·刘远打断他:“怎么没多少,满屋子一大半是你的,等都收拾出来你看看,屋里得空出大块。”
周石没说话··刘远怔住了·他忽然明白自己的殷勤有些多余,于是他不好意思的冲周石扯出个淡薄的笑,说:“你瞧我这没脑子的,不收拾那些了,你回去直接买新的呢。”
·刘远的笑像刀,扎得周石生疼·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忍住没去抱刘远··周石走动起来,把随手丢在各处的脏衣服一件件收过来搭到自己胳膊上,然后努力朝刘远笑:“买什么呀,不是你说的,我衣服多的能走秀。”
刘远吸吸鼻子,到卧室里把床底下的箱子拖出来,一边打开,一边嘟囔:“你知道就好·”·真如刘远所说,周石的东西能装几大包,可事实上,也并不是每件都必要。
所以两人挑挑拣拣,一直弄到八点多,最后都归置到了一个箱子里··屋子并没有像刘远预想那样变得空荡荡,变空了的是刘远的心里··刘远把周石送到门口,周石和刘远说:“你该去潘妮那儿了。”
刘远微微摇头,说:“没事儿,来得及·”·周石劝刘远:“要不你别打两份工了,以后专心干一个,我觉得少年宫那个就挺好,也正规。”
刘远努力扯开个微笑,和周石说:“行,回头我就和潘妮说是你挖的墙角·”·周石找不到话了··刘远抿了抿嘴唇,半晌,才叮嘱说:“以后少抽点儿烟,你他妈都快赶上人形烟灰缸了。”
周石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的点点头··周石转身去开门的一瞬间,刘远再也忍不住,他猛的把人拽回来一下子就亲了上去·周石松开了手里的箱子,紧紧抱住刘远用力的回吻。
箱子落地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没人在乎,或者根本没人听见·周石和刘远发了疯似的去扯对方的衣服,一路从客厅纠缠到卧室的床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投入。
就像知道是最后的晚餐,所以每个人都格外的疯狂,像要把自己和对方化为灰烬··被进入的时候刘远觉得疼,可这疼又远远不够,他希望周石能狠一些,再狠一些,这样才能盖住心上的。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可周石终究下不去狠手,这是刘远啊,他对这个男孩儿的感情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想象的程度·所以他才会生平第一次的去想事情,第一次有了希望自己能改变的念头。
他不怕那些改变会让他疼痛难忍,他只是害怕当他回来的时候,男孩儿已不在原地··可他又不得不走,他不是熬不住,但他没有信心在这里熬出头,他不能让刘远就这么和他苦一辈子。
激情过后,两个人抱在起,黑暗中没人说话,也无人入眠··两个人紧紧抱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刘远终于睡着了·借着已经淡得没了颜色的月光,周石看见刘远的小脸儿皱在一起,没有眼泪,只是让人揪心的疼。
一句话,在周石心里滚熟了煮烂了,却还是没倒出来·他对自己的决心有信心,可他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所以,他没法说,刘远,对不起,等我好不好,等我更有能力了让那个我回来找你好不好……··周石走的很轻,可刘远还是醒了。
他一直就没睡沉,迷迷糊糊里似乎就绷着那么一根神经,等着这个时刻··周石前脚走,刘远后脚就把头蒙在被子里呜呜的哭·隔着棉被,他不怕声音传到四面八方,惊扰了谁。
他隐隐觉得这该是自己最后一次哭了··这和上一次跟郭东凯分手截然不同,那一次是真的绝望了,大脑一片空白,可这一回,却有更多更深刻的东西,他说不出来,就是难受。
·接到刘远电话的时候,刘婧在酣眠·凌晨五点,正是香的时候·手机调成震动,无奈响得太过执着,她按了又震,按了又震,最后只好接听··刚听见刘远声音的时候,刘婧还以为他吃饱了撑的故意恶作剧,可听刘远说第二句话,刘婧便觉出了不对。
她慢慢清醒过来,略带着急道:“你慢点儿说,你和周石怎么了”·“我和周石分手了,”刘远的声音在电话里微微有些变调,他说,“姐,我想你。”
刘婧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就要下地:“你在哪儿呢等,我这就过去找你·”·那边吓了一跳,连忙说:“没事儿,真没事儿,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不然憋着难受。”
刘婧眼圈儿微微泛红,重新坐回床上,半晌,才问:“他熬不住了”·过了很久,刘婧才等来弟弟的回答·他说:“不知道,可我不忍心让他熬了。”
“你怎么从来不想想自己”刘婧说完,仰头不断的深呼吸,希望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刘远忽然说:“姐,红内裤没有用。”
刘婧这才想起来,今年是弟弟的本命年·呵,刘婧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傻弟弟:“那是你命太硬……”·说完这句话,刘婧捂着嘴把电话拿得远远,不想让对方听见自己在哭。
·周石回家的过程可谓平淡里带着惊天动地··保姆过来开门的时候,表情有那么点儿见了鬼的意思·尤其是天还没亮,月光里的自家少爷怎么看着都有点阴森恐怖的味道。
半眯着眼,像是在打量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家··周石有些累,以至于他错过了嘱咐保姆不要声张的机会·只见电光火石间,保姆已经飞快的转身咋呼起来:“先生,太太,回来啦——”·周石黑线,心说这可好,刚一年,连称呼都省了。
周石走进客厅,正碰上要下楼的老爸老妈,哪还有一点儿睡眼惺忪的意思,神清气爽的像刚做完晨练··周石把箱子丢给保姆,然后张开胳膊,淡淡的微笑:“妈,你儿子回来了。”
周老爹没把嘴气歪·当下就想把手边的花瓶砸过去··周石妈高兴得可是合不拢嘴,直接跑过来转着圈儿打量自己儿子有没有在外吃苦,末了,有点儿心疼的捏捏周石的脸,说:“怎么瘦了这么多”·周老爹咳嗽一声,希望大家明白这里还有位一家之主呢。
见儿子老婆把目光都投过来了,才沉着声音道:“既然回来了,那你应该就是想明白了,我把话说在前头……”·“爸·”周石忽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周老爹浑身一震,稳了稳情绪,才镇定的应了声:“嗯,怎么”·周石打了个哈欠:“我困·”·要不是周石妈拦着,周老爹能把儿子连人带包怎么回的怎么再丢出去。
时隔一年,重新躺回自己家床上的感觉,复杂到了极点·周石真的很困,又累又困,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的闭眼睛,却还是睡不着··他要想的东西太多太多,他要筹划的事情也太多太多,唯独,他的时间不多。
客厅里,周老爹和周石妈坐在沙发上,压根儿没了回笼觉的意思·周石妈又是沏茶又是劝的,说:“儿子回来就好,我就不信你真想再把他弄出去”·“可你瞧瞧他什么态度”周老爹拿着茶杯直发颤,死活咽不下这口气。
周石妈轻轻叹了声:“来日方长,你就差这一天”·周老爹把茶杯重重放到茶几上,末了,也沉沉的叹了口气:“是不差这一天,三百多天都等了。”
周石妈在自己丈夫鬓角看见了白丝,她说:“其实咱儿子挺能坚持的,这点随你·”·周老爹苦笑:“死犟死犟的就随我怎么一遇上不好的遗传基因都往我身上推。”
周石妈没好气的推了丈夫一下,说:“高兴就说高兴,别绷着了·”·周老爹有些赧,半晌,才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幽幽的说:“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磨得,又何止周石呢···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忽然很同情周家二老,养了这么个滚刀肉儿子·这行径就叫, 爹妈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呵呵··不过这世上,除了爹妈,还谁能这样让着你呢~~ ·                  第 56 章·和周石分开没多久,刘远就把潘妮酒吧的工作给辞了。
因为周石让他专心干一个,周石说少年宫的比较正规,所以刘远照做了·潜意识里,他希望周石也能听自己劝的,少抽一点烟··辞职的时候潘妮没说什么,就告诉刘远,随时欢迎他回来客串。
刘远应了,可他没想到再次去酒吧,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第二年的春天··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三个月里,刘远过得忙碌而充实··他先是找到了陆梵的博客,看见了他和叶子临的近照,背景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什么名胜刘远闹不清楚,可陆梵,除了温柔依旧外,似乎比以前愈发的成熟稳重了。
看着他的照片,他的追逐,他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幸福心情,刘远知道这是陆梵该得的,因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可羡慕,还是一点点从心里最隐秘的角落生出来,像藤蔓一样蜿蜒滋长,直至把心包裹得密不透风。
接着他被少年宫升了职·少年宫的很多老师都是兼职,有课来,没课走,渐渐的,全职坐班的刘远就得到了领导的重视,提拔他当整个少年宫特长班的统筹老师,有那么点教务主任的意思。
除了上好自己的课,还要兼顾其他班级的进度,教务,以及学生信息等等·一开始刘远还害怕做不好,可少年宫不比真正的学校,机构颇为简单,所以熟能生巧,刘远硬着头皮做啊做,居然也算得心应手了。
再然后,就是带着少年宫艺术院的小文艺尖子们去北京参加了全国少年合唱比赛·半个多月,抱了个优秀奖回来,领导很高兴,把刘远表扬得都有些飘飘然·并奖励了他三天假,美其名曰调整调整。
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刘远就去了潘妮的酒吧··因为他实在不想在发呆了一整天之后,夜晚也如此浑浑噩噩·没了工作,他总需要些旁的来填充··潘妮见到刘远的第一句话是:“你总算舍得来了”·刘远被说得挺不好意思,讨好的笑笑,才说:“这不前两天去北京出差嘛,不然早来了。”
“少来,”潘妮把调好的酒推过去,白了刘远一眼,“辞了职人就没影儿,我就不信你这仨月都在北京·”·刘远举了白旗,有些求饶的说:“姐姐,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潘妮撇撇嘴:“当初干嘛去了,你个无情无义的小东西”·刘远被数落的很开心,因为这让他觉得莫名亲切。
几个月的充实工作在这个夜晚,忽然都成了浓浓的疲惫,他特想就这么趴在潘妮的吧台上,睡上一觉··潘妮看着刘远,心里百感交集,她想告诉小孩儿石头的近况,可她又不确定这样是否妥当。
感情的事,旁人总会越帮越忙··最终,潘妮选择在石头的相关信息上保持沉默,而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对了,我听说北京可正闹瘟疫呢·”·“不是瘟疫,”刘远想了想,才不确定的说,“好像是传染性肺炎吧,我在电视上看到点儿零星报道。”
潘妮信服的点点头,毕竟眼前是发源地的知情人士:“我说不能是真的嘛,这边传得特邪乎·”·刘远不以为然,乐着说:“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瘟疫。”
潘妮也觉得自己挺无聊的,笑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和刘远说:“对了,这三个月,你朋友天天来·”·刘远心一紧,立刻问:“我朋友”·潘妮冲不远处仰仰下巴,说:“喏,就每次总坐那张桌的男人。
等下估计还会来·”·刘远有些怅然若失,原来潘妮说的是郭东凯·他还以为……·轻吸一口气,刘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笑得自然:“我不和你说了嘛,他就是无聊了,出来玩玩儿,不是非冲着谁。”
潘妮皱眉,不太认同的咕哝:“我可觉着就冲你来的·就你刚辞职那会儿,好么,那人看不见你,一度慌张得要命·后来估计是打听到你不干了,但还是天天来,每天固定半小时,就坐着发呆,回回点酒,可回回没动过。”
刘远静静的听潘妮说完,忽然想,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他刚跟郭东凯分手那会儿多好,那他铁定痛快死,哪能那么憋屈·可这会儿,感觉却截然不同了·刘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的多了,或者年龄的缘故,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就看开了。
他对着潘妮笑笑,有些感慨的说:“人啊,就是这么个活法·到处都是选择题,有时候同样道,不同阶段选的都不一样·”·潘妮若有所思的看着刘远,半晌,才淡淡的叹:“你刚来我这儿的时候,还愣头愣脑呢。”
潘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刘远听出来了,心情很微妙··他以前会怪郭东凯,最激烈的时候甚至想过怎么弄得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可现在,那忿恨早就没了,他甚至可以试着去体谅那个男人,因为他现在终于知道了,人在社会,有时候不光为自己而活,家人,金钱,名誉,地位,社会关系等等,需要顾及的很多很多。
·能像自己这样没心没肺活着的,有几个·刘远敛下眸子,用手摸摸自己的左胸,叹了口气,这儿……还会为谁而跳呢。
刘远前脚走,郭东凯后脚就进门了·潘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男人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要了杯酒,静静的发呆··潘妮忽然不确定,那男人等的究竟是刘远,还是别的什么他自以为的东西。
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那人苦涩的心情··郭东凯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刘远了,他每次都是带着希望来,无比失落的走·以至于当得知刘远辞职了的时候,来这个酒吧已经成了和吃饭睡觉一样的生活工序。
但这又和吃饭睡觉不一样,因为吃了饭会饱,睡了觉会精神,可来这里,只会更难受···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可,他又没有别的事能做··他看不见刘远,便唯有在记忆里寻找男孩儿的影子。
寻找是件很美丽的事情,那里有好多好多刘远,笑的,哭的,闹的,开心的,难受的,调皮的……那里也有好多好多的风景,游乐园树下的吻,公园雪地里的拥抱,他还记得那时候好大好大的雪,苍茫的天地间恍若只有他和他的男孩儿……·回忆那么凶,郭东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他想寻找钥匙解困,可寻找的过程却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这感觉他和别人说不通,也没有地方倾诉,于是只能自己扛着·郭东凯这辈子扛过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却没有一样,像此刻这般辛苦。
最难受的不是哭,而是哭不出来·郭东凯难受到极致,却也只是红了眼眶··“我说你们今天晚上商量好是怎么的,一个接一个的·”潘妮把啤酒递给王小卫,看着半小时先生推门而去。
王小卫不明所以,四下张望:“还谁来了,哪儿呢”·潘妮耸耸肩:“刘远,刚从北京过来,这不一个多小时前才来过·”·“可惜,”王小卫夸张的叹口气,“怎么就错过了呢。”
潘妮白了他一眼:“你要真想见,还用堵人·一个电话不就结了·”·王小卫伸出一个指头摇啊摇:“NONONO,偶遇是缘分,天南海北随便寒暄,刻意找就麻烦了,你还得想话题,想由头,多无趣。”
潘妮扯扯嘴角,斜了他一眼:“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这要是石头,你打两百个电话都得把人弄出来·”·王小卫笑笑,不置可否··他又想起周石去他家的那天,开开门,男人就一句话,我手里有钱,请你帮我。
帮是必然帮的,因为没了自己,周石也可以去找别人,他有了财力和意志力上的资本,他的决心几乎坚定得惊人··王小卫抬头望着酒吧的吊灯,重重的呼出口气。
既然结果是必然的,那么这个人情,就让他来占吧···作者有话要说:果然不能承诺太满,555,今天只有一更··而且晚了,实在对不住等文的大家。
再次鞠躬~~不要PIA俺 ·                  第 57 章·刘远的带薪休假还没过完,世界却忽然成了非典型性肺炎的海洋。
中央台在播,地方台在报,每天各地的疑似病例和确诊病例节节攀升,没有缓冲,没有预兆,好像忽的就凭空出现了那么多的传染源··刘远略微有点惊讶,因为真的就好像潘妮说的,瘟疫来了。
他在北京出差的几天,还觉得首都人民是不是过于夸张,逛街的时候十个里有五个戴着口罩,可现在他再从电视里去看,已经没有人暴露自己的口鼻了··北京就像戒严一样,全民警戒,抗击非典。
休假的最后一天,刘远在家里大扫除,楼上邻居送来一瓶84消毒液,说稀释完四处洒点儿没坏处·刘远觉得人家也是好意,就没拒绝,结果把屋子弄得像毒气室··刘婧在这天中午打来电话。
“弟弟,你没事儿吧·”这是刘婧的第一句话··刘远莫名其妙:“我要有事儿,那现在接电话的是鬼啊·”·刘婧好像才放下心,说:“咱市发现四例非典了,都是输入性的,三个去过北京。”
“啊”刘远微微皱眉,觉得头皮发麻,“不至于那么衰吧·”·“反正还是小心点儿好,”刘婧语气很郑重,“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嗯,”刘远应了下,然后又不以为然的笑笑“这都属于小概率事件,我要好能摊上……”·话说一半,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然后刘远就听见了小卖部大妈的声音:“小刘,你在家吗”·刘远赶紧起身,一边去开门一边和刘婧说:“姐,好像有人来了,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刘远把门打开,就看小卖部大妈捂着个硕大的口罩已经站得远远,而在自己眼前站着的是两个白大褂·同样全副武装,拎着个小医药箱··刘远没觉得害怕,就是云里雾里,心说这他妈不是做梦吧。
可没等他腹诽完,为首的医生已经开了口:“刘远是吗”·那是个很好听的女声,干练里,又带着些许温柔·刘远点点头:“嗯。”
医生似乎温柔的朝他笑笑,可隔着口罩,确实看不真切·他只是听见对方说:“三天前你乘坐的航班上发现一例非典疑似病例,现在已经确诊·你的座位属于三排以内,所以按规定必须隔离观察。”
刘远的第一反应是:“三排以内哪个啊,谁非典了”·女医生估计没遇见过这种反应的,哑然失笑:“你这是要去寻仇啊,呵,放轻松,你和他隔着两排呢,问题应该不大。
来,先量体温·”·刘远晕晕乎乎接过体温计,塞到自己的腋下·微凉的金属感让他稍稍清醒,刘远这才充分体会到那句话,说医生比幼师还会哄人呢,因为病人远远比孩子难缠。
36.9C°,刘远体温正常··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大妈也从倚着栏杆改为扒着门框·医生把温度计收回去,嘱咐道:“这一个礼拜别出门,吃喝暂时将就下,需要什么物资我们可以送过来,放轻松,别紧张。”
刘远无奈的扯扯嘴角,说:“我不紧张,真的,我就是怕你们紧张·其实我什么毛病没有·”·“行,这心态不错,”医生笑,“继续保持啊。”
送走医生,刘远第一时间向刘婧报告自己中奖了的消息:“亲爱的,我被隔离了·”·刘婧压根儿没当回事儿:“忙着呢,别拿你姐逗闷子”·刘远一屁股坐到床上,无奈的叹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实可靠些:“真的,医生刚来过,说我那一个飞机里有人非典了,又量体温又询问的,刚折腾完。
隔离七天,楼下小卖部那大娘现在就是义务监督员,防我跟防贼似的·”·刘婧终于紧张起来:“那到底有没有事”·“当然没有了,体温正常。”
“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刘婧恨恨的磨牙,过一会儿,才说,“咱爸那大学也封校呢,说是有疑似病例了,得,咱家就剩娘子军了·”·刘远没想到事情已经这么严重,还以为病毒就围着首都转呢。
给刘婧打完电话,刘远又给单位打电话·领导一听这情况,重视得不得了,说这是大事儿,放心放心,工作这边不用挂着,一切都好安排··刘远心说究竟是领导对自己太信任了,还是这非典确实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平时一贯不好说话的领导怎么忽然就这么大度了而且都不想着起码求证一下。
这是自己真被隔离了,要是没有,岂不轻轻松松就赚了七天假期·总之,被隔离让刘远有种闭关的感觉·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除了上午医生例行的体温测量,剩下就是吃吃,喝喝,外带看看电视,还挺惬意。
这天晚上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带着点湿气和凉意·刘远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儿,头晕晕的,脸有点热·刘远忽然就不知所措了·绕着屋子又是跑又是跳出了一身的汗,可等医生一来,体温37.7C°。
刘远有些慌,他一个劲儿和医生说:“肯定是昨天晚上凉着了,你相信我·”·医生为难的叹口气,说:“这事儿马虎不得,你耐心配合一下吧。”
刘远终于不用再被困在狭小的空间,专车直接把他送到了传染病医院·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检查,结果是白细胞异常,肺部似乎有阴影··刘远恨死了那个似乎,因为那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和微弱的不确定性。
最终,刘远被丢进了“病房”·他知道明天中央台新闻里的某地疑似病例会加一或者更多,但里面肯定有自己的一份力··可这时候,刘远还并没有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害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事儿,他知道大不了再观察一个礼拜,他照样还是活蹦乱跳··真正让刘远害怕的是三天后,那时他的热度已经退了,属于最后观察期阶段,他的病房来了位新住客。
原本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双人房,现在多了个别人,而且这个人还有轻微的咳嗽··刘远这才知道,自己住的叫二级非典疑似病人病房,但凡疑似病人,都会被送到这里观察治疗,有些最终会确诊,那么立刻转到非典专门医院,有些最终被排除,那么便幸运的出院回家。
那之后,刘远戴上了大大的口罩·他害怕被交叉感染,他第一次觉得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在空气中漂浮的看不见的病菌尘埃里·他不敢在对方在的时候在屋子里吃饭,他不敢去公共浴室,好容易洗一次澡,他也会挑夜深人静的半夜,偶尔,还会碰见和他一样心思的难友,大家便苦笑着点点头,然后自觉的拉开距离,你在这一边,我便在那一边,遥遥相对。
几天后,刘远终于扛不住了·看不见的病菌已经成了他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他给刘婧打了电话,他哽咽着说:“怎么办,姐,我害怕·”··郭东凯从没经历过2003年那样的春天,扬沙的天气几乎是家常便饭,街上看不到人,偶尔有,也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整个城市像一个大的棺材,死气沉沉。
他觉得电视上所谓的几百年来罕有的传染病距离自己真的异常遥远,他就生活在这一亩三分地,每天规律的上班,下班,泡酒吧·那些节节攀升的数字,仅仅是数字。
哪怕听见本市今天又新增一例疑似病例,或者又增加一例确诊的输入型非典病例,他都毫无感觉··直到接着刘婧的电话··郭东凯不知道刘婧是怎么找到自己电话的,他甚至有些妄想或许是刘远让她打来的。
可刘婧什么无关的都没说,她只是半哭着求郭东凯能不能帮帮忙,把刘远从医院里弄出来·她相信她的弟弟没病,因为发热也已经退了,肺部也没有任何异常,剩下的只是漫长的观察,她害怕,怕刘远在医院里真的被感染。
她说刘远顶不住了,她说她们去全家都要顶不住了,她说她真的找不到其他任何能帮上忙的人·她说你能不能念在和我弟弟好过的份儿上,帮帮忙··郭东凯大脑一片空白,当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谢天齐的办公室里。
就那么面对面,听谢天齐滔滔不绝的数落·对方姿态是那么的居高临下,就像倨傲的将军在轻蔑的责骂自己的小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是不爱说你,你自己还真一点儿分寸没有了让我帮你以前的情人你来我这耍猴戏呢”谢天齐坐在阔气的办公桌后面,拿钢笔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发出规律让人烦躁的声响。
郭东凯眯起眼睛,有些后悔了·他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要为刘远跌份到这个地步,他妈的他在快四十年的生命里还没当过孙子··可郭东凯一动嘴,出来的还是软话:“看在都是一家人的面儿上,帮我这一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要不是真犯了难,也不会这么求你。”
谢天齐看着郭东凯冷笑:“可不是,等你求一回真难·你不是有脾气吗,你不是不靠我们谢家吗,我看你这两年过得也挺滋润·”·郭东凯把拳头握得生疼,几乎克制不住,但最终,他还是垂下了眼。
他不断的去回忆那个冰凉的夜晚,昏黄的灯光下男孩儿哭着求他不要结婚,心绞得厉害,可那痛里,又似乎能蔓延出些许力量,让他不再动摇···作者有话要说:出來混,迟早要还的……望天…… ·                  第 58 章·作者有话要说:热乎乎二更来鸟~^_^终于,谢天齐a痛快了。
他把钢笔随手一丢,然后瞥了郭东凯一眼,说:“我看着办吧,你别忘恩负义就成·”·郭东凯没吱声,沉默,已经是他能做到得最大极限··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可是郭东凯没想到,他费了半天劲,两天后等来的却是谢天齐说办不成。
“现在中央几乎全力抓这个事儿,非典大过天,谁要敢在这事儿上耍什么心思,弄什么猫腻,别想在官场混了·还把人弄出来有病例你晚报个两分钟,都会被免职郭东凯,你还真他妈会给我找事儿”·郭东凯也觉得自己真是没事儿闲的,可这话他说行,谢天齐没资格说。
所以他冷冷地勾起嘴角,说:“谢天齐,办成了才叫找事儿,没办成,你跟我咋呼什么”·谢天齐没料到男人会过河拆桥,当下便难堪起来。
想说什么,郭东凯那边却直接挂了电话·谢天齐半张着嘴,有些不可置信,等回过劲儿来狠狠砸了办公桌一拳··郭东凯没给刘婧打电话,刘婧也再没打过来。
郭东凯不知道刘远怎么样了,他有些害怕从刘婧那里收获消息,尤其是不好的··所以他依旧去酒吧··谢天娜已经不再唠叨这个,似乎知道唠叨了也没用。
所以女人该做她的SPA做SPA,该回娘家回娘家,该去她的姐妹会就去她的姐妹会,该对着电脑上网就上网··女人有很多事情可做,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围着丈夫转的人。
虽然她曾经想围着那人转过···刘远最终是期满出院的,医生也没办法断定他究竟是压根儿没感染,还是感染了却又靠自身抗体赢过来了,因为这家医院检查不出体内是否含有非典抗体,唯一能确定的是,刘远健康了,无害了。
刘远记得清清楚楚,当医生说他可以出院的时候,他那种新生般的感觉·可马上,他又担心起来,他问了医生好几遍:“真的没事儿了真的检查清楚了”·医生乐,说:“你要乐意在这儿多住两天也成,不过可就得花钱了,别指望国家再给你贴钱。”
刘远就嘿嘿的乐,雪白的牙齿都能做牙膏广告了··医生又贴心的说:“真没事儿了,不过出去了还得注意,一个是多锻炼身体,再一个,尽量少去公共场所。”
刘远点头如捣蒜··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老爸,老妈,老姐,外带准姐夫,一字排开的守在那儿·刘远哽咽着先是叫了声爸··刘远爸一把搂过儿子,情不自禁的湿润了眼眶。
刘远靠在老爸身上,忽然想起小时候和老爸去动物园,人太多,老爸怕他走散了,就让他骑到脖子上·自打刘远出柜后,他从没在老爸那儿得到过好脸色,所以现在,他幸福的快要蒸发掉。
刘远妈一边哭一边狠劲儿捶刘远,说:“你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你说你没事儿往北京跑什么呀”·刘婧凑过来狠狠掐了弟弟的脸:“我真想揍你一顿。”
段辰飞站在一旁憨厚的笑:“那个,医院不让外来车停太久……”·刘远收获的出院礼物是一个口罩,刘远爸撂下话了,赶紧给我捂严实,再敢弄这么一出,我就和你断绝关系·刘远出柜的时候他爸都没说这话,一个非典,刘远真觉得像个传奇。
坐进段辰飞新买的汽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刘远渐渐平复了心情·退去激动,更多的,便是感慨··只几天,刘远却像过了漫长的一辈子·经历了很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经历的情感,喜怒哀乐不足以表达,那有对未知的无限恐惧,有对生命的无比眷恋,还有现在,恍若劫后重生的幸福和感恩,连太阳,都似乎更亮了。
刘远以前总弄不懂,人活着为了什么呢,又要辛苦赚钱,又要经营情感,要在家人和爱人间找到平衡,要在自己与世俗间不断选择,像是要和全世界战斗,又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可这一刻,那些问题都好像无足轻重了·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为了能看见姹紫嫣红的花,油油翠绿的草,挺拔俊秀的树,欢乐歌唱的鸟,为了能看见蓝天,白云,小路,家,更是为了所有爱你的和你爱的,亲人,朋友,抑或病房中那萍水相逢现在想想却真的很奇妙的缘分病友。
能活着,本身就已经很美好···郭东凯知道刘远出院是在挺长时间以后,他去那间酒吧,然后看见了在上面安静的拉着二胡的小孩儿··那一瞬间,郭东凯还以为时光倒流。
他坐在下面,静静的听,不一会儿,思绪便又闪回了过往·回忆就像一张柔软的沙发,人躺进去,便深深陷入,暖融融的眷恋,让人怎么都不愿起来··把他拉回来的是刘远的声音,第一次,小孩儿主动跟他说话。
还是站在他的桌前,刘远冲他温和的微笑,说:“你怎么总在该回家的时候在外面胡混,有这么当爹的么·”·郭东凯屏气凝神,深深的看着刘远,他总觉得小孩儿似乎又不一样了,可变的是哪儿,他还是抓不准。
他和刘远说:“我还没当爹·”·刘远挠挠头,有点窘:“那也是迟早的事儿,早生好养活,我妈说的·”·郭东凯跟着也笑了笑,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出院的”·刘远瞪大眼睛,一脸纳闷儿的问郭东凯:“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郭东凯愣住,心里某个地方忽然不太对劲儿,说疼不像疼,说酸不是酸,却忽视不了。
好半天,他才听见自己云淡风轻的说:“哦,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刘远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要不说这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呢,不过我现在健健康康,放心,传染不了你。”
郭东凯扯扯嘴角,随口打趣:“呵,要传染也是先传染周石·”·刘远愣了下,然后不太自然的笑笑,没多说什么··郭东凯没发现异样,他安静的看着刘远,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想说真好,能再一次见刘远这样活蹦乱跳的,真好··郭东凯手机适时响起··刘远赶紧说:“那你先忙,我过那边去了·”然后转身去了吧台。
郭东凯有些怅然若失··手机还在执着的叫着,郭东凯掏出来看看屏幕,好半天,才皱眉按下接听键··“哪儿呢”从那次非典事件以后,谢天齐似乎忘记了世上还有客气二字,和郭东凯说话,自觉不自觉的就有了点官气。
郭东凯烦,但也不乐意跟谢天齐一般见识,因为一时痛快之后往往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能应付,他都会应付,因此斟酌半天,他给了一个比较稳妥的答案:“外面呢。”
这一来并没有撒谎,二来又比直接说泡吧喝酒或者其他具体的要容易接受得多··可不想谢天齐直接就说:“里面呢吧,我可瞧见你车了·”·郭东凯这回是真不高兴了:“你跟踪我”·谢天齐嗤了一声,冷哼:“不至于,想知道你每天晚上干嘛太容易了,我这是路过,碰巧见着,就提醒你下,男人玩儿正常,但你得有个分寸,哪头轻哪头重你别忘了。”
·郭东凯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杯,扯扯嘴角:“嗯,我知道自己不称职了,得,我这就回去伺候公主去,可以了吗我亲爱的大舅哥。”
谢天齐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看着办吧·”·挂了电话,郭东凯起身便走了·没和刘远打招呼,因为去了他也不知道除了再见,还能说什么。
郭东凯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是喜欢刘远什么·是的,他承认他喜欢刘远了,因为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总想着他的,无论是现在,还是回忆··可他到底喜欢刘远什么呢·如果说以前他喜欢的是刘远的纯劲儿,就像太阳一样明亮而炽热,那么现在呢,现在些在刘远身上都已经淡化了,可郭东凯却发现,自己还是喜欢。
郭东凯觉得闷,就胸口那一块,闷得厉害·当你知道喜欢这个人什么的时候,那喜欢是轻快的,似乎总在飞扬,触手可及,想说便说,想做便做;可当你明明喜欢却说不出你喜欢他什么的时候,这喜欢就忽然深沉了,低低的压在那儿,连出口都变得很艰难。
·                  第 59 章·非典肆虐了整个春天·然,当夏日的艳阳高高的挂在天空,病菌便像它来时一样,呼啦啦又一下子不见了。
人们纷纷丢掉口罩,换上清凉夏装,学校不再封闭,商场进出口的体温测试仪也悄然消失·整个城市都好像才进入春天,才扬起勃勃生机··刘远有时候会怀疑,那惊天动地草木皆兵的传染浩劫,不过是一个梦。
一个春日里,慵懒中衍生出的小小噩梦·因为你再也寻不到它的痕迹,就像它从未发生过一样··刘远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少年宫小学组特长班儿的教务主任了,不过办公地点没变,还是那间公共办公室。
老师们对他也没变化,该开玩笑开玩笑,几个大姐还是喜欢把他当弟弟··少年宫来了个教相声的男老师,叫严岫,四十岁左右,瘦高个儿,来的第一天就把他们全办公室逗得前仰后合。
这人不愧是说相声的,那叫一个能侃,而且都是一套一套的,特风趣幽默,还带点小小的狡黠··你要说他瘦吧,他就说别看哥们儿瘦,一身腱子肉·你要说他贫吧,他就说别看哥们儿贫,句句是真心。
但这人心肠又特别好,哪有事儿都爱帮忙,家里不富裕,但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有时候还会带着媳妇儿的爱心午餐来上班··刘远真觉得,和这样的人接触多了,能让人打心底里觉得生活真有滋味儿。
刘远现在每周末都会回家吃饭,有时候一周回去两次,父母偶尔会打听下他的感情生活,但基本不往深说·现在刘远爸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刘远妈挺心疼,说刘远住的那个地方破,希望他能搬回来。
刘远总说嗯嗯,成成,看时间,可压根儿没动静·他觉得这样就行了,他不能一辈子在父母身边当个孩子,再说,他也不是个孩子了··这和年龄无关,有时候成长只需要一瞬间,某件事,或者某个人,或者别的什么,忽然触动了心里那一点,之后,便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知道刘婧为自己的事儿曾经求过郭东凯,是在一个雨后的中午·午休时间,刘远只是打个电话跟老姐闲聊·然后刘婧无意中就提了这事儿··刘远有些不舒坦,说:“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刘婧不以为然,说:“他都没办成,不对,他都没办,我说什么·”·刘远问:“你怎么知道他没办”·刘婧理所当然道:“那之后他连个信儿都没给,成不成的你总得有句话吧。”
刘远想想也对,不过他更佩服的是:“老姐,你怎么能想到给他打电话呢,而且还真能把电话号码找着”·刘婧苦笑:“说你敢情在里面小日子过得悠哉,住旅馆似的,你知不知道你那么一哭,我们快急疯了。
爹妈人脉里就没政府这根儿,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所有能想到的人我都找了·他不是上过报纸嘛,我就直接去的公司,就一个助理在那儿,我好说歹说都没用,刚提你,电话号码就给我了。
我就想啊,这我弟人缘儿还不错·”·窗外,太阳正好,几个漂亮女孩儿打着阳伞嬉笑走过,就像迷人的风景··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
刘远闭上眼,觉得自己真没什么可求的了·健康的身体,稳定的工作,百般呵护的家人,一直记挂的朋友,若再要求更多,真就是贪心了··“行了,下午给我打起精神头继续努力工作听见没,”刘婧底气十足的督促,“光主任哪够,我还等着你当宫主呢。”
刘远黑线:“老姐,这是你发明的新词儿”·刘婧呵呵的乐:“少年宫的头儿嘛·”·挂了电话,刘婧坐在办公室的小格子里,静静的对着电脑屏幕发愣。
直到现在,她还有些后怕,还想要一遍遍的确认,弟弟是不是真出来了·当生命成为头等大事的时候,旁的一切都将无足轻重···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她没必要告诉刘远,她其实先去的周家公司,结果连周石的面儿还没见到,就被人干净利落的轰了出来。
现在一切安好,这就足够了··另一边,刘远也在发呆·他觉得刘婧说得有道理,郭东凯八成没办,不然依他的性格,早就出来邀功了,甭管成不成,他肯定也得让自己知道,断然不会不求回报的出傻力气。
可另外一个声音又总在不断的质疑,他真没办吗·刘远明白,事到如今追这个其实没什么意义,可他就是想知道,这事儿就像挂在心上了似的,怎么都卸不下来,这执拗来得很没道理,可刘远控制不住。
终于,上完了下午的第一节课,刘远给郭东凯发了短信··刘远已经很久没在手机里翻出过这个号码了,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记忆,几下,便准确无误的找到·刘远发的信息言简意赅,大体意思就是说,非典那事儿,麻烦你了。
刘远的意图很明显,看郭东凯怎么回复,就大概能估摸出来对方出了几分力,可短信刚过去没过久,郭东凯一个电话就过来了··刘远吓了一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后来办公室的人开始往这边侧目,刘远才赶紧起身到门外走廊接了电话··“喂”刘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很白的发单音节··没想到郭东凯居然不确定道:“刘远”·刘远吐血,他妈他这号都用多少年了,现在郭东凯来装不认识了一气,口吻也就随便起来了,刘远直接咕哝:“废话。”
·郭东凯好像笑了··刘远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他忽然后悔发那条短信了,因为不管过多少年,他在郭东凯这里好像都没法把道行修够,PK,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这和喜欢不喜欢或者其他微妙的心情无关,纯属客观实力差距··笑够了,郭东凯说:“一起吃个饭吧·”·刘远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他刚发过短信说麻烦人家了,于是这会儿,自己把自己堵了个严严实实。
刘远不知道郭东凯什么时候到的,只知道他按时抵达的时候,男人桌前的柠檬水只剩下杯底·细细想来,刘远发现他已经很久没在白天和郭东凯碰面了,于是这会儿看着太阳光下的男人,总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看见他,男人微微扯开嘴角,淡淡的笑·那一瞬间,刘远忽然特希望自己还是那个不管天不管地有爱就能饱的疯癫孩子,如果是,那么这会儿从心底里一点点涌出来的,可能就不是伤感了。
但刘远同时又很庆幸··当你开始感慨,那就代表你已经学会了懂事··郭东凯的开场白是:“咱俩挺长时间没一起吃饭了·”·刘远坐下来,没接茬,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先讲好,这顿我请,住院那事儿,我才知道我姐找过你。”
郭东凯专心翻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谱,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应着:“没帮上忙,就算没帮·”·刘远觉得这人说话真艺术·他本来吃这顿饭的目的也就一个,想弄清郭东凯到底有没有出力,结果话说到这份儿上,他还是云里雾里。
可又似乎没什么能追下去的机会了··那就吃饭吧··期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多半是郭东凯挑起的·比如他才知道刘远不在酒吧做,于是便问刘远现在做什么。
刘远大概说说,他就一个劲儿的点头,说这个好,怎么也算个正经饭碗·刘远故意说,合着我以前都不正经了结果郭东凯特认真的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长期熬夜不好。
刘远懵在那儿,完全语言无能·心说这还是郭东凯么,别是一外星人伪装的吧··刘远主动谈的话题就一个,他记得清清楚楚·其实也是随口问的,他说,你怎么还不要孩子啊。
郭东凯先是一愣,继而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刘远立刻就后悔了,连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啦·于是郭东凯还真就没回答··刘远便隐约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挺没劲的,想也知道,郭东凯这会儿要真是家庭幸福妻和子睦,那就不是这个状态了·别说不会再出来混,就是能不能认他刘远,恐怕都是个问题··这么一想,刘远心情便也跟着复杂起来。
一方面,他挺看不上郭东凯这样的,他觉着再过多少年,他都理解不了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可另一方面,刘远又总觉得当初跟自己好的那个郭东凯,和这会儿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郭东凯有些许不同。
究竟哪里发生了变化,刘远说不清·只知道他现在看着对面男人眼底的沧桑,会觉得有点儿心疼··快吃完的时候,刘远接了单位同事一个电话,放下电话,他又去了趟厕所。
等回来,郭东凯已经结过帐,正对着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呆··刘远有些窘,因为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他刚认识郭东凯那一年买的那个,原本模样估计没人记得,而原本闪闪亮的片片也黯淡了下来,现在旧旧的,好看彻底谈不上,还有点儿不伦不类的四不像。
刘远走过去把手机揣进口袋,干笑道:“我正准备这月发工资就换一个呢·”·郭东凯没说什么,莫名的安静···从饭店出来,郭东凯执意要送刘远回家。
刘远推不过,就上了车·在车上,刘远反复琢磨都觉得今天这顿饭很诡异,而且别别扭扭·他没做贼,但依旧心虚·所以刘远决定这种破事儿以后再不干了。
“行,就这儿了·”刘远让郭东凯把车停到楼下··郭东凯看着那楼,由衷的说:“真挺破的·”·刘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就不能在心里说”·郭东凯难得的笑出声。
刘远很庆幸郭东凯没提出要送他上楼,或者更进一步比如做客之类的要求·所以他挺自然的说了再见,转身钻进了幽暗的楼道··目送刘远离开,郭东凯才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去看那张非正常手段获取的照片。
他以为刘远八成给删了,却没想到真的还在·郭东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个生日记得那么真切,还有那个甜蜜的头撞头,他这辈子,就让一个人这么撞过·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额头,隐隐发热。
以前郭东凯没发现自己记忆力这么好,可过往,总是越回忆越清晰··郭东凯放下手机,有些疲惫的趴到方向盘上,他总觉得自己这阵子真的不正常了,都说人在临终的时候才会不断重复的回忆过去,那他现在是怎么个状况快死了·操·刘远回家就把跟郭东凯吃饭的事儿丢到了后脑勺,因为他总觉得现在和郭东凯基本属于两个圈子,别说八竿子,就是八十竿子也未必打得着,所以尽量别牵扯太多的好。
于是他很规律的洗脸,刷牙,换睡衣,坐沙发上看电视·又由于电视剧都挺无聊,所以刘远开始盘算,是不是该弄台电脑··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声响的。
先是钥匙哗啦啦的碰撞声音,感觉好像捅了半天的门,可没一会儿,就改成死命拍门了·刘远吓得不轻,心说这是小偷没用万能钥匙撬开门,直接改抢了·可等刘远忐忑的走到门口从门镜往外看的时候,整个人便僵在那儿了。
刘远觉得自己在发抖,从心脏窜到指尖,克制不住··他想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可同时又希望这是真的·他没时间去理自己的心情,手已经不听使唤的把门打开,然后,一身酒气的周石就扑到了他的身上。
刘远措手不及,险些被扑了个踉跄·他下意识的抱住身上的男人,一时间分不清那炽热感是源于对方还是自己··“你怎么过来了”刘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好在不明显。
周石晃晃悠悠站直了,歪着头,皱眉看刘远半天,忽然抬手就掐上了刘远的脸,继而嘿嘿的笑:“肉包子……”··作者有话要说:小石头这烂酒品啊。
· ·                  第 60 章·刘远知道周石这是喝醉了,所以他和自己说,无论对方说什么,听听就算,千万不能和醉鬼一般见识。
·可到头来,刘远还是红了眼圈··以前周石总爱掐他的脸,说怎么就能这么圆呢,跟肉包子似的,刘远就捶他,可每次还都捶不过,刘远就说周石是狗,因为肉包子打狗的结果,每次都是肉包子被压在了某人身子底下,有去无回。
这些日子,刘远尽量控制不让自己去想过往,因为他只会记得那些甜蜜,然后越想越难受·可现在,看着周石,那些情景就像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的冒出来,捂都捂不住。
偏偏,始作俑者还没有自觉··掐够了刘远,周石一步三晃的进了屋子,左看看,右瞧瞧,要不是时不时的东倒西歪,还真跟领导视察似的··咣当——·刘远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结果就见周石站在冰箱前面,踹一下还不够,又接二连三踹了好几脚。
刘远心都要跳出来了,赶紧跑过去拉周石:“你撒什么酒疯啊踹坏了要赔的知道不”·周石却一把甩开刘远,改用手疯狂的拍砸,一边砸还一边骂:“我最烦这个破玩意儿三天两头的犯毛病这他妈的还好意思叫冰箱”·刘远气得直瞪眼,嚷嚷道:“你当初没用它是怎么的现在想到找后茬来了”·周石压根儿没理,踹够了,又跑到电视机前面练铁砂掌,一下下,可真算是玩命儿的拍:“这他妈的也叫电视脸都看不清我去你妈的——”·电视本来演得好好的,周石这么一拍,立刻影影绰绰有点虚晃。
刘远头皮都要炸开,又急又气,扑过去直接用胳膊卡着周石脖子想要把人拖回来:“你他妈的撒什么酒疯”·哪知周石不知怎么弄的,居然灵巧的从他的钳制中滑了出去,像条泥鳅一样,蹭的又窜进了卫生间,开始狠命地踹洗衣机:“我让你不转让你罢工我他妈踹死你”·刘远终于受不了,大吼一声:“你这是干嘛啊——”·然后颓丧的坐倒在地上,没了力气。
终于,周石折腾够了,又嬉皮笑脸的晃悠回刘远面前,蹲下,见刘远不说话,又收起傻笑,一本正经的问刘远:“你怎么不说话了”·刘远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可鼻子就是不住的发酸,他哑着嗓子和周石说:“别闹了,你这是干嘛啊。”
周石用力的晃着头,这一下似乎把他弄得更晕了,好半天,他才终于稳住脑袋,然后信誓旦旦的说:“我把它们都教训完了,它们跟我保证了,以后都听我的·刘远吸吸鼻子,才吐糟道:“听你的你算老几”·周石瞪大眼睛,义正严词的:“它们总欺负我,都认得我了。”
刘远愣愣的看着周石,忽然有些心酸··其实到现在,刘远都没有真的说埋怨过周石·因为一个人所能付出的东西是有限的,比如郭东凯,能付三分,就付三分,比如说自己的家人,能付十分就付十分。
可在周石这儿,他只能付八分,但他偏偏又咬咬牙使使劲,多付了一分·这一分有多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切明白··酒气扑面而来,刘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男人搂进了怀里:“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我想你……”·刘远愣在那儿,任由男人抱着,不知所措。
他很少见周石喝醉,也不知道这人撒起酒疯来,会这么难以招架··周石还在说,刘远却听不太清了,声音越来越遥远,慢慢的,他只能感觉到肩膀上湿湿的潮气,没多久,那里又像着了火,烫得灼人。
刘远想说不带这样的,走都走了,还杀个回马枪,这不要人命么·可他一张嘴,嘴唇便抖得厉害··刘远赶紧仰头,不住的深呼吸··周石连哭带嚷的说了很多,可都含糊不清的,最后,刘远总算听出来一句:“你干嘛换门锁……”·刘远莫名其妙:“我没换锁。”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周石不理,继续控诉:“不就是嫌我没还你钥匙么……”·刘远颤抖着伸手环住了周石后背:“拿着钥匙都捅不开门,你他妈到底喝了多少啊”·他没换锁,他知道周石有钥匙,他甚至挺着没换房子,他……·周石没有回答,而是撩开刘远的T恤急切地吻了上去·刘远倒抽一口气,刚想推,可腰侧忽然被对方舔了一下,刘远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开始发软,像要飘起来。
周石还在近乎索取的亲吻着,刘远颤巍巍的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脖子,泪夺眶而出··凭什么醉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凭什么他就要忍得这么辛苦凭什么明明想得要死却还得装作无比充实忙忙碌碌凭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凭什么……·刘远狠狠咬上周石的肩膀,几乎咬出血。
一整夜,他们做了四次·刘远数着呢,到最后,他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心里却满满当当·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他期盼着夜永远不要过去···周石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像被车碾过一样疼。
他下意识的伸出胳膊,想去摸床头的闹钟看时间,结果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迷迷糊糊的,周石那大脑也没转,就凭着本能继续摸啊摸,想摸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他恍恍惚惚的就听见了刘远的声儿。
“干嘛呢……”·周石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他瞪大眼睛转头去看,就见刘远咕哝完,翻个身继续睡··周石望着天花板,努力拼凑脑袋里的片段。
先是知道刘婧曾经找过他被老爹赶走了,于是和老爹大吵一架,然后到外面喝酒,再然后……好么,他居然晃晃荡荡回这里了·做过什么自然不用说,人就在身边躺着呢,他不至于失忆。
那些拥抱,亲吻,甚至刘远的每次呻吟,越来越清晰的慢慢浮现··可□之前他有没有做什么呢周石又真的记不起来了·他只希望自己那极差的酒品没有发作,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在刘远面前丢人。
不去想了·舒服的叹口气,周石侧过身子把刘远揽进怀里,一下下用胡茬亲昵的蹭着刘远的肩膀,无比惬意·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觉得,那酒喝得好。
真好···刘远是在一阵细微的麻酥酥的感觉中醒过来的,浑身像散架了一样·他心说自己这做的什么梦啊,怎么感觉还能残留到早上的··可一睁开眼,他就愣住了。
周石近在咫尺,不是幻觉,不是虚像,真真切切··记忆全部回笼,刘远有些不知所措··周石微笑,纯粹的快乐从那笑容里飘散出来,气味香甜:“早。”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也不说了,继续码字去,码字去……(知道欠债的某凉抱头鼠窜中) ·                  第 61 章·刘远敛下眸子,强迫自己不去看周石的脸。
因为那眉眼太占便宜了,盯着它们,根本没法好好说话,连脑袋,都会晕乎乎··半晌,刘远从床上起身下地,就那么赤身裸体地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然后又一件件套上,一边穿,一边很自然的嘟囔:“你昨天喝了多少啊,拿着钥匙都开不开门,还冤枉我换锁。”
周石不记得还有这么一段,便倚在枕头上,笑着道:“真的假的啊,你别当我喝醉了就胡编·”·刘远把衣服穿好,又捡起周石的衣服走回床边,递过去:“我能编出这么搞的吗,绝对真人真事。”
周石接过衣服,很自然地抬手去摸刘远的头发··刘远躲开了··看着周石发愣的表情,刘远心里扎了一下·可他还是深吸口气,然后说:“你刚回家没几个月,肯定不适应,毕竟不比外面没人管的自由。
这样,以后你要是再烦了,难受了,就过来,我陪你说说话……”·周石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都到这地步了,刘远怎么能……·“我不用你,”周石几乎是带着赌气意味的,“能陪我说话得多了去了。”
刘远似乎笑了下,可等周石定睛去看,却只见淡淡哀伤·然后他听见刘远说:“要实在找不着伴儿,做也行……”·周石真的难受了,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声音变调:“我不是为这个·”·“我知道,”刘远说着顿了下,似乎需要一些缓冲,比如微微仰头把眼底的热气压一压,然后才能继续说,“反正等过阵子,你适应了,就知道家里好了。”
“你知道个屁”周石终于没忍住,吼出声··刘远忍了几个月的火终于腾的着了起来,眼睛酸胀得厉害,可刘远还是用力的瞪大它们:“你再冲我喊这里是我家”·周石想都没想,张嘴就说:“也是我家”·“屁”刘远说着就扑过来翻周石的衣服,它们还没来得及被主人穿,正聚堆的放在床上,“你把钥匙还我”·周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衣服拢巴拢巴抱怀里,死活不给:“凭什么这是我花钱配的”·刘远用力把衣服从周石的胳膊里往外拽:“滚蛋明明是我下楼找的配钥匙的”·周石不甘示弱,死揪着不放:“那钱是我给的,你说没零钱,我给你的两个五毛硬币”·刺拉——·周石的T恤成了抹布。
谁也没搞明白,钥匙明明在裤子里,为嘛最终阵亡的是衣服··可俩人,终究是消停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一副气急败坏苦大仇深的表情··半晌,周石才叹口气把刘远搂进怀里,一字一句道:“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刘远低声咕哝:“能,只要你别再过来·”·周石报复似的把人搂得死死,用尽全身力气,勒得刘远生疼··从这个角度,刘远可以清晰的看见周石后背上的纹身,隐约间,那好像真成了双头蛇,正朝自己吐着芯子,就像在等待最佳时机,将自己一口毙命。
刘远最终也没和周石掰扯出来子丑寅卯·因为他已经起床晚了,着急忙慌的洗漱完毕,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所剩无几,更别提旁的·所以他要出门的时候,周大少还坐在床上打赤膊呢。
刘远想起来壁橱里有一堆周石没带走的衣服,原本想和他说,可转念一想,周石肯定也门儿清,便没多此一举,只是简单叮嘱一句:“最近这楼不太平,你走的时候拿钥匙多拧两圈反锁,别一带上就不管了。”
周石点头,看着刘远说:“你放心,我一定从外面把门锁好·”·刘远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呢,话里话外浓浓的怨气快缓解能源危机了·可刘远没辙,只能寄希望于周石说话算话:“那我上班儿去了。”
周石没好气的哼了声,眼看着刘远把门关上··可没一秒,那门又开了,刘远把圆咕隆冬的脑袋重新伸进来,若有所思地问:“你不用上班吗”·周石愣住,隐隐的有点难受,不过很快他就打起精神,冲着刘远龇牙道:“怎么不上,我现在两份工作呢”·刘远似乎长舒口气,但立刻又怀疑的眯起眼睛:“那你怎么还不收拾要迟到了吧。”
“我旷工总行了吧”周石没好气的嚷回去··刘远撇撇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干净利落的从外面把门关上,真正上班去了。
周石望着门发呆了好一会儿,有些惶惶然·他希望全世界都感觉到他周石不一样了,可如果刘远没有,那么这个全世界也白搭··周石给家里那边公司打了电话。
他现在是副经理,原本的副经理这会儿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不过待遇没变,那边一接电话还是客客气气的问:“经理,有事吗”·周石在脑袋里把今天的日程表过滤一遍,然后才说:“嗯,我下午才能过公司去,上午的两个会怕是都赶不上了,流程就按咱们昨天拟定的走,回头我再到你那儿去拿会议资料。”
那边似乎思索了下,过了一会儿,说:“要不我让秘书直接送你办公室去吧·”·周石想了想,便说:“也行·那麻烦你了·”·挂了电话,周石又拨通了王小卫的手机,那边一接就火了:“我找你一晚上,你干嘛去了”·周石把电话拿离耳朵一点点,才道:“我说你能不能别总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找我。”
王小卫没好气的吼:“你把加拿大和中国的时差抹平,我他妈也想晚上睡觉”·周石总算听出不对劲儿:“怎么,出问题了”·王小卫冷哼:“你还不算迟钝。
海关那儿出了点问题,这批货走的渠道不对,要按这么走,关税我们得多出一大截·我正和他们科长打电话呢,看能不能改·”·周石直接起身去衣橱里翻衣服,两手找,就用脑袋和肩膀夹着电话讲:“等着,我这就过来。”
王小卫挺诧异:“你不用上班了”·周石一早上被这么问了两回,郁闷至极:“我他妈去照看我自己的生意,你说算不算上班”·王小卫呵呵乐:“赶紧的吧,等你。”
周石听话的把门反锁两圈,又用力推了推试试效果,才匆匆的下了楼·两分钟后,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跟王小卫合伙租的写字楼··出租车飞驰起来的时候,周石才开始认真的想一些问题。
比如他这阵子到底有没有成长,再比如,他该拿刘远怎么办··成长是王小卫总爱用的词儿,自从周石和他说了想奋斗,想成才,想自立门户之后,那人就总把这两个字儿挂在嘴边。
天天督促周石用比较分析法来绘制自己的成长曲线,用这一天的自己和前一天的自己进行对比,然后看看有没有改变,再看看这改变究竟是不是积极的,上升的,进步的··曲线周石自然是没画的,但天天被人这么耳提面命的鞭策,多少也能往前走点儿。
更何况是家里公司家外公司两边磨练,事半功倍··当然周石也没少犯错,但王小卫说了,就怕不犯错,不犯错就没进步了·况且家里那边有经理顶着,这边有他兜着,周石只要别把天捅破,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周石挺感谢王小卫的,虽然他没说,但那句谢谢一直是记在心里的··至于刘远这边,周石决定改变策略了·因为他发现闭门造车的弊端太多·而最重要的一点,他看不见刘远。
看不见,就不知道近况,像非典那样的再发生一次,他得后悔一辈子··有时候周石会觉得王小卫这人要成精了,因为他总能用最有效的办法解决最棘手的问题,总能用最短的时间看透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的本质。
甚至于当他拿着钱去找王小卫的时候,他都觉得那个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人,其实是早有预料的··跟王小卫一起做生意,成长的不光是能力,还有一些做事的方法。
比如做什么事情不一定非要硬碰硬,或者非黑即白,而是有很多变通的方式的·太多纯粹的手段往往走了极端,且效果不好·再比如,妥协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争取。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刘远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穿梭回那个乱七八糟的早晨,然后卡住自己的脖子,把那句没脑子的“以后你要是再烦了,难受了,就过来”掐死在摇篮里。
这样他就不会每天回家用钥匙开门前都要做遍心理建设,以免发现屋子里多出一个人··“回来了我做了青菜和排骨……”·“我节食。”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多少吃一点呗,我好容易有时间弄一回·”·“你那么忙,还总过来干啥”·“我这阵子心情都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不许挂我家门前树杈上吓唬我了 ·                  第 62 章·说实话,刘远没想过周石回家以后会跟以前不一样。
因为改变永远都是最难的事情,不然他们俩在一起辛苦熬了一年,也不会是那个结果了··但周石又确实不一样了··他会经常性的接电话,会叽里呱啦说些自己听不懂的,会看着看着电视中途跑掉处理事情,会……会真的看起来像个男人了。
刘远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周石并不是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的,忙的时候可能一两个礼拜都不见人影,可闲了,又会天天报道·吃饭,聊天,接着就是过夜。
有一次刘远喝了点儿酒,其实没醉,但故意借着酒劲儿和周石说,你别过来了,我还想找新朋友呢··他永远忘不了周石那个眼神,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好像把眼睛都看痛了。
终于,刘远不忍心起来,说你别这样,我难受··周石总算开口,问刘远说,你能不找吗··刘远忘记自己回答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一直到最后,气氛都很糟。
那之后刘远就不再提这茬了·因为他发现他有些贪恋这样的日子,都说难得糊涂,那他宁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周石过来,在他们曾经一起驻守过的小小方圆里,那么周石就只是周石,他也只是刘远。
他不管周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管周石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些和他都无关·甚至说出了这个门,他和周石,也可以无关··所以刘远越来越少的出门,越来越多的呆在家里。
这个礼拜周石好像又在忙,基本没露过面·刘远就在家里捧着自己的电脑上网·这个月他终于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本来想弄台式的,可一来自己也不太懂,还要麻烦别人帮着组装,二来也占地方,又不方便,思来想去就弄了个低端的笔记本。
没事儿挂个QQ,上上网,玩玩小游戏,也挺滋润··刘远以前上QQ都喜欢隐身,因为好友里很多都是不认识的人,加一些不太熟的同学朋友什么的,随便几个跑过来和他寒暄,他就觉得有点烦,因为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索性自己掌握主动,想和谁说话就去敲谁··可是现在不行了·刘远现在的QQ里,一大半都是少年宫的学生家长·自从他当上主任之后,家长名片跟雪花似的往他这里飞,他也不能含糊啊,领导就也像模像样的给他印了一盒,让他发去。
一来是和家长联络好感情,二来也是变相的做广告嘛·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他除了做教务安排,还得兼职售中和售后服务··要说家长对孩子们的教育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上心,刘远只要一上线,经常是忙不过来,屏幕上一溜的对话框。
稍有不慎,小笔记本就卡住,半天缓不回来··今天也是一样,刘远耐心的挨着个向家长们汇报少年宫的近期安排,课程规划,还要绞尽脑汁的去想那个问“我家孩子最近表现怎么样”的男人到底是哪个孩子他爸,忙得不亦乐乎。
右下角又有企鹅在闪,刘远想也没想就点开,结果是郭东凯·问他最近怎么样·刘远瞬间敲过去个还行,完后继续和其他家长劈里啪啦··不知过了多久,那边才又发过来一句:找时间,再出来聚聚吧。
刘远皱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索性实话实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回头再说吧···谢天娜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自己丈夫对着电脑发呆。
她说了两遍“我回来了”,那边才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谢天娜也不以为意,她习惯了,她想起她哥给她说的非典那事儿,再联系男人的一贯表现,忽然觉得她哥分析的很有道理。
那就是郭东凯心里面有人,而且这个人还不是玩玩儿那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话放这里也合适,不怕郭东凯出去玩儿,别说男人,现在女人也乐意出去玩儿,但玩完你得知道回家。
而不是回家之后心里还装着事儿··这一惦记,就比较难对付··谢天娜也不准备对付了,她承认自己斗不过郭东凯,那人简直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于是她开始认真思考谢天齐的话,趁年轻,刮他一半财产,然后走人。
谢天娜庆幸自己坚持没要孩子,因为女人一旦生过孩子,就不值钱了··从背后悄悄靠近自己丈夫,谢天娜发现郭东凯的QQ好友栏里就那么一个头像·呵,还真干净。
谢天娜一直很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儿,可惜无缘得见·QQ显示不出照片,空荡荡的对话框里,就那么零星几句话·谢天娜对自己丈夫说了什么没兴趣,看了堵得慌,她只看对方的回复。
【还行·】·【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回头再说吧·】·谢天娜自觉的勾起嘴角,出声道:“就一普通寒暄,至于想那么半天么·”说完,没等郭东凯反应,女人直接过去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回车。
屏幕上多出一行字——成,那你先忙··郭东凯眯起眼睛,很不高兴,女人不甘示弱的回望,笑得有些冷:“这不就结了,回头人家忙完,你再续上。”
没等郭东凯说话,谢天娜已经转身去盥洗室卸妆了··果然,小孩儿没再说话·郭东凯把鼠标挪到小孩儿的头像上,再看一遍对方的QQ签名——撞钟撞得脑袋疼。
郭东凯看好几遍了,可还是没懂··其实,郭东凯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刘远吗,又似乎并不全是·只是放不下,放不下就会想,想多了就成了心魔。
和刘远在一起的时候,郭东凯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他,但凡他有这种自觉,他都不会那么干脆的结婚,因为结婚不是必需的,或者说,起码那个时候不是必需的·可现在,他才隐约觉得,小孩儿好像在自己心里扎根了。
不是最近才埋下的,而是早早的就埋了进去,只不过现在才生根发芽··郭东凯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去回忆结婚那晚,刘远在他家楼底下闹·很奇怪,一开始他的记忆是相当含糊不清的,如果不是孟鹤说,他可能都拼凑不出全图。
可年头越久,那景象反而越清晰,好像酒气形成的雾被时间弄散了,终于露出真面目··说不后悔那绝对是假话,有一段时间,郭东凯恨不得把那条踹人的腿剁了·甚至现在见到刘远,他还会隐隐的心疼。
可讽刺的是,男孩儿不觉得疼了··“对了,明天我们公司有个酒会,你得陪我出席,听见没”谢天娜的声音从盥洗室里传来··郭东凯懒得理。
他真有些累了·这疲惫形成的因素太多,一时间他也说不清·他只知道他理想中的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而是一个能让人放松,休息,甚至于享受的地方。
所以他才会把玩儿和结婚分得很清,因为他觉得只有婚姻才能带来家··可现在,他后悔了··这段婚姻什么都没有带来,相反,在和刘远相处的某个阶段,倒有那么点对的感觉。
郭东凯闭上眼,用心的去回忆刘远出柜后和他一起住的那段日子,似乎哪儿哪儿,都有那么点家的味道·比如累的时候,抱着小孩儿安静的躺在床上,那累就好像会消失。
再比如无聊的时候,他就和小孩儿一起摧残一下厨房,成品能不能吃不重要,过程便已经很有意思···刘远一直忙到挺晚,等他想下线的时候,才想起来郭东凯,可男人的头像已经灰掉。
刘远有点过意不去,想留言,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还是关了电脑··洗漱完,刘远便打着哈欠关灯躺到了床上,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迷迷糊糊中,他觉得好像有人开门,不一会儿,就听床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再然后,一个带着点儿微微凉气的身子就蹭过来了。
刘远懒得睁眼,下意识的扑棱开企图放到自己腰上的手,含糊的咕哝:“困,别弄我·”·周石执拗的把人弄进怀里,带着点儿调侃的笑:“你都不看看是谁,万一是坏人呢。”
“本来就是,别把自己择出去·”刘远动了动,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黑暗里,周石闻到了刘远的洗发水香气··这阵子贸易公司很忙,周石一直没抽开空,其实几天前他就想过来,然后告诉刘远,他妈那边儿已经被他软磨硬泡的松了口。
本来这周末,周石妈安排好了让周石去相亲,可周石提前就给那女孩儿去了电话,想从根本入手找个理由直接推了·没想到人家女孩儿比他还不乐意,说早就听过他的事迹,这样的男人我可看不住。
于是二人相谈甚欢,最后双双携手决定取消··周石妈得着这信儿没晕死过去,可又恰逢周石爸去外地谈生意不在家,周石妈深感一个人对付儿子之吃力,本来想着延后再战,却被周石抓了个正着。
然后周石就把心里话唏哩哗啦都和他妈说了·包括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还有刘远对他有多好多好等等··最后周石说:“妈,刘远养了我一年·”·周石妈怒,说:“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呢”·周石就把他妈抱住,可劲儿的搂:“我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嘛,那我和刘远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
周石妈这叫一个不自在,直嚷嚷:“你小子给我起来别乱蹭”·周石当然不,他对他爸没辙,可对他妈,那是一扑一个准儿。
所以这会儿他再接再厉:“妈,你要是不能接受我喜欢男的,这没办法,我改也改不过来的,但你相信我,刘远那人特别好·”·周石妈冷哼:“好好能指使你回来”·周石条件反射的就说:“不是他指使的。”
周石妈立刻问:“那是谁指使的”·周石这才反应过来,指使这个词儿,呃,好像有点怪怪的··周石妈直截了当地问:“你是打定主意不结婚了,是吧。”
周石为难的皱皱眉:“如果对象非得是女的……”·“废话”周石妈真想拿手边的沙发垫儿把儿子闷死。
周石难过的笑了下,才低低的说:“妈,真不行·”·周石妈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听见周石这么说,倒也没多激动,只是恨恨的说:“你这没皮没脸的劲儿随谁呢人都回来了,好吃好喝也供上了,结果……就瞧着爹妈的便宜好占是吧”·周石认真的想了想,给出答案:“这个随我爸。”
“别扯,”周石妈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你爸才不”·“那就隔代遗传,”周石立刻想到另一个可能,“你回忆一下我姥爷是不是这样”·周石妈终于操起垫子把儿子给砸了。
好容易等老妈撒完气,周石才可怜巴巴的重新凑过来,有些话他放在肚子里很久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倒一倒:“妈,你还记得那时候我总给你打电话不其实我那是熬不住了,跟你求救呢,可你也太有原则了,真就忍心那么看着我熬,一点儿不心疼”·周石妈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幽幽的说:“我怎么不心疼。
可我更生气,就为一个外人,你连爹妈都不要了一走就是一年,连个影儿都不出现,你知不知道刚开始那几个月妈是怎么过来的他刘远再亲,能亲过你爹你妈”·周石无法回答,他不知道他妈原来是这么想的。
他从来都认为爹妈宠他爱他是应当应分的,他从来没想过,其实爹妈也需要他的爱··看着老妈眼角的皱纹,周石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妈,对不起。”
“娘俩儿说这个干嘛,”周石妈叹口气,然后欣慰道,“不过这一年哪,我儿子知道上进了,挺好·”·周石讶异:“妈”·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周石妈伸手掐上了儿子的脸:“你当我和你爸几十年米饭白吃的你一扑棱,我们就知道你想干啥。”
·回忆到此为止,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老妈手指的温度,周石也困了,没过多久,他便贴着刘远沉沉睡去····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居然三更了·。
0 0 ·第 63 章·好日子总是呼啦啦地过,跟撕日历似的·转眼天就凉了··秋末的时候,周石公司出了点问题,就这个问题,他和王小卫在处理上产生了分歧,因为时间紧,问题又有些棘手,所以两个人情绪都挺急,争执不下最后就发展成了口角。
王小卫说我他妈一天拼死拼活给你干图什么,你居然敢跟我急·周石也在气头上,话没过大脑就出来了,说这公司你没有股份是怎么的,有钱大家一起赚,你敢说你没得着好处·一句话,把王小卫气得直发颤,最后干脆吐了血。
周石差点没吓傻,二话不说开着车就把人送医院了,结果一检查,胃出血·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好容易把血止住,最后挂着吊瓶进的病房,大夫说得清楚明白,住院观察,没得商量。
大夫还说了,这病纯属自己折腾的,基本就是饮食不规律或者长期劳累造成的胃溃疡,一般发作就是疼,除非暴饮暴食或者喝了烈性白酒,再不然就是情绪激动才能导致胃里血管破裂,然后呕血。
听得周石这叫一个愧疚,抽自己的心都有··王小卫住的是个双人病房,不过并没有其他病人,所以和单间差不多·周石跑前跑后把病号服洗脸盆什么的都领完,才终于搬个板凳坐到了病床边上,关切的问:“好点没,还疼不”·王小卫懒得理他,干脆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周石抿抿嘴,才呐呐的继续道:“我这人你也知道,一上来脾气就不管不顾的,说话也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放屁了·”·王小卫睁开眼睛,深吸口气,说:“我不是生气,我就觉得我做那么多,结果落一有钱大家赚周石,我要真想合伙做生意,犯得着找你吗能人多得是”·周石心里挺不是滋味,王小卫说的他都明白:“有你这么个朋友,我真觉得自己特幸运。”
王小卫没好气的嘟囔:“我朋友多了,不差你一个·再说我又不是傻子,你当我为谁都……”说到这里王小卫停住了,他别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干涩的说,“和你也说不通,你他妈就没心没肺。”
周石有些难受,他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王小卫,以前他总觉得这人很厉害,连带的对他的印象也是痞痞中带点强势的,可这会儿,他才发现其实王小卫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单薄,脸好像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更瘦了,下巴已经尖了出来。
王小卫说他没心没肺,也许一开始他真是,可是当经历了这么多,就是他想没心没肺,也做不到了·王小卫的心情,他都懂,他只是尽量去装傻·因为他没办法回应。
有时候周石想想,觉得自己真挺卑鄙的,占着人家的好处,却又不给人家回报··“医生说了,从明天开始先进些流食,养一养,以后吃东西也得注意,多吃些对胃好的,还有三餐一定要规律,不能再饿着了,还有少吃辛辣的,别喝酒,多运动,最好没事儿就吃点瓜果梨桃……”周石努力回忆着医嘱。
王小卫打断他,说:“别在这耗着了,你晚上得去刘远那儿吧·”·周石没好气的白他:“你都这样了我往哪儿跑弄不好出门就被雷劈。”
王小卫皱眉:“你说话能不能走走脑子,有这么说自个儿的么”·周石不在意的笑:“行啦,你就老老实实住你的院,睡你的觉。
别管我了·”·王小卫看了他半天,最后真闭上眼睛,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周石觉得王小卫似乎睡着了,便起身到走廊里给刘远打电话·今天礼拜五,他本来说好过去的,然后跟刘远一起过周末,明后天做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下结了,全白搭。
“胃出血”刘远挺意外,“怎么弄的”·周石实话实说:“我气的·就公司的事儿,我俩意见不合,完后就吵呗。”
刘远非常能感同身受:“谁能吵过你就你那口无遮拦的,能把人活活气死·”·一个人这么说就算了,现在刘远也这么说,周石才发现合着脾气一上来就没脑子是自己的痼疾。
“对了,你俩吵公司的事儿你俩公司八竿子也打不着啊·”刘远发现了问题··周石本来也没打算瞒,正好趁这个机会,所以他坦白的和刘远说:“我跟王小卫合伙开了个小贸易公司。”
刘远直觉便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周石老实回答:“刚回家没多久,弄来钱我就找他去了·”·刘远不再说话。
周石不知道他想什么,可又怕他多想,便补充一句:“你也知道我没朋友,除了他我找不到别人了·”·终于,刘远开口,他说:“石头,以后你心里想什么,你就明明白白和我说,我笨,猜不着的。”
周石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说那老掉牙的三个字:“对不起·”·刘远没应,转而问:“王小卫得住院几天”·“还不确定,”周石记着医生是那么说的,“得再观察观察。”
“哦,”刘远想了想,说,“那我明天也过医院探病去,挺长时间没见他了·怪想的·”·“成,那我先挂了·”·“等下,”刘远忽然道,“你吃晚饭没”·周石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没,光跟他折腾了。”
刘远没好气道:“那还不赶紧去,我可不想明天去医院看俩病人·”·周石被唠叨得这叫一个开心,不知怎么表达心情,直接对着手机啾了一口,弄得刘远头皮直发麻。
转身回病房的时候,周石发现吊瓶已经接近尾声,他走到床头去按铃,却忽然发现王小卫是睁着眼睛的,好么,给他吓一跳··用对讲器和护士简单沟通完,周石才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板凳,冲王小卫翻白眼:“你鱼啊,睡觉都不闭眼睛的。”
王小卫勾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你耗子啊,非等人睡了才能活动·”·周石有点窘,轻咳一声:“那个,刘远明天过来看你·”·王小卫笑了下:“想我了”·周石受不了道:“你还能自我感觉再良好点不”·王小卫乐:“你行不行,怎么我的醋也吃啊。”
周石撇撇嘴:“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王小卫白他一眼,然后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才说:“别让他过来了,·周石一怔,有点不确定道:“你是说刘远”·王小卫微微翻个身,从平躺改成半侧卧,不过挂着吊瓶的胳膊没动:“嗯,我这胃溃疡老毛病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让他再跑一趟。”
周石被打败,老实交代:“行了,他就是想你了,正好你又住院,他能不过来嘛·”·王小卫得意洋洋的挑挑眉:“我就说吧,切,我什么人缘儿。”
周石无语·什么叫物以类聚,就是说他和王小卫这样的呢,俩水仙凑一起了··之后没人再说话,周石毫不愧疚的霸占了另一张干净的病床,护士进来看见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折腾一晚上,周石早困得不行,沾枕头就着了·王小卫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哭笑不得·守着个病人还能睡这么踏实,没心没肺绝对不冤枉他··胃又有点隐隐泛疼,王小卫轻轻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似乎这样就能化解一些。
他困,但他怎么都睡不安稳·他说不想见刘远,其实是真不想见,他早知道石头会回去找他,可知道和亲眼看见还是有区别的·没见着,他好歹还可以偶尔幻想下,若见了,他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可这心思,他还得藏着,确切的说,是维持住那层窗户纸,如果这是周石希望的··另一边,刘远也没睡着··他反复想着周石刚刚说的话,难怪这阵子瞧他多忙似的,原来是跟王小卫合伙做生意呢。
那也就是说,在和自己分开的时候,石头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再说明白点,他是为了和自己更好的在一起而回去的·刘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这么想··但心,已经开始暖和了。
这一次周石回来,虽然刘远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芥蒂一直都在·刚和周石分开那阵子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特想问周石,凭什么你可以要走走,要回回,而我非得在原地等你,就因为我喜欢你吗,没你不行吗可看着周石也不好受的样子,这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但现在,那道刘远以为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伤口,却这么轻易的就有了愈合的痕迹·不管周石将来怎么样,或者成功,或者失败,但起码,他是为了两个人在努力,这里面有他刘远一份儿,足够了。
生活让刘远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别总看着自己付出多少,辛苦多少,因为别人同样有付出,有辛苦··终于,刘远在一片片胡思乱想里睡了过去·然后他就开始不断的做梦,大多是些零碎的片段,唯一能拼凑起来的就一个。
他带着周石回家了,跟拿着战利品凯旋似的,然后老爸老妈满意得不得了,嘴都没合拢过,后来就刘氏全家总动员去石头家提亲,没想到周石爹妈早把八抬大轿都预备好了……·那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美梦,以至于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刘远发现枕巾被他的口水弄湿了一大块。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 = ·第 64 章·第二天刘远就去医院探望了王小卫,结果那人比自己想象中的精神多了,要不是手上还挂着吊瓶,估计能活蹦乱跳的招待自己。
刘远也就放下心来,说钱没有赚完的,还是自己身体主要·王小卫便嚷嚷起来,谁为赚钱啊,我这叫自我实现·刘远没辙,你词儿多,说不过你··期间,来了好几拨探病的,不是这个公司,就是那个企业,看起来和王小卫关系都还成,又是花篮又是水果,嘘寒问暖完最后还会塞上点红包。
每到这时,刘远就和周石识相的到外面观赏草坪去,初冬的草地已是一片枯黄,俩人还看得津津有味··医院里面不让抽烟,这几天把周石憋得够呛,所以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的点了根烟。
也不是多想抽,主要还是精神上的,王小卫一不在,公司里所有事儿都得自己扛,压力还是挺大的··抽到一半儿,周石才发现,这阵子好像都没怎么见刘远抽烟,便有些奇怪。
结果刘远很隆重的向他宣布:“我戒烟了·”·周石觉得挺不可思议:“这玩意儿也能戒掉”·刘远看着他乐:“毒品都能,一个破烟有什么的。”
·“哦·”周石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能呆呆的应一声,“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刘远顿了下,才语调轻快的说:“不就上半年那个非典嘛,出门就得戴口罩,还抽烟万一不小心咳嗽了,还不得被隔离啊。”
周石看着刘远,忽然有点克制不住心里的悸动·他想自己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善事,这辈子才能摊上一个这么晶莹剔透的人··刘远被周石一往情深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喂,干嘛呢,你瞻仰仪容啊。”
周石没笑,他本来不想说的,反正刘远都没提他干嘛没事找事·可现在,他觉得不说都过不去自己那一关:“非典的时候你姐来找过我,我不知道,被我爸挡回去了。”
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一开始没明白,等听周石说完,便愣在了那儿,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他姐也没说·现在忽然听周石说了,这滋味就有点复杂。
不过又由于那段惊心动魄已经尘埃落定有些日子了,所以刘远现在想激动,也总觉得缺点什么,最后只能干笑一下,说:“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追诉期早过啦·”·周石更难受了,心里的某个地方纠结得不像样,他说:“过不去。
刘远,咱俩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付出,我他妈光捡现成的了·”·刘远觉得这样的石头都不像石头了,怎么说呢,不知道哪个地方有了变化,是有了担当还是别的什么反正看着愈发的顺眼:“你这是和我算总账来了”·“我和我自己算总账。”
周石闷闷的说··刘远忽然笑了,他和周石说:“我昨天晚上还想这事儿来着呢·”·“啊”周石意外。
刘远继续道:“结论就是咱俩打个平手,所以呢,你别总把我当债主·”·周石把眉头皱老高,苦恼道:“那不成,我老想着你跟我吃苦受罪那段儿来着。”
刘远挑眉:“凭什么是我跟你,怎么不是你跟我”·周石被噎住,半天,才咕哝:“那,不都是老婆跟着老……”·周石没机会把话说完,除非他想后半辈子当瘸子。
干净利落的收回腿,刘远发现久未施展,技能却不见生疏,挺好,挺好··快中午的时候,王小卫已经不用挂吊瓶了,正和医生研讨明天能不能出院的问题,周石留着继续照看,刘远觉得自己呆那儿也帮不上忙,还有点多余,便先回家了。
刚出医院门,就发现天上开始飘雪花··刘远心说这雪来得可有点早,结果老天像故意似的,雪花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地就白了·而且气温也有骤降的嫌疑,刘远连打几个喷嚏,觉得风把脸吹得生疼。
医院旁边就是公园,从里面穿过去到车站是近路,刘远顶着风正要往里面走,没走几步,就看前方有人影·刘远心说一大下雪天,还真有人在公园里散步,够雅兴的,可等走近,他就笑不出来了,那背影怎么瞧着都熟悉得不行。
刘远一边靠近一边还想呢,要是自己现在掉头就走,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喂,你一个人晃荡什么呢”刘远很自然的拍上了郭东凯的肩膀。
郭东凯有点在梦里的感觉,前一秒他还幻想刘远忽然出现呢,这会儿就成真了,做梦都没这么准的·他逢下雪就过来,已经不知道坚持多了,到现在这竟成了一种习惯,而非手段。
就像晨跑健身似的,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可冥冥中又好像酝酿着某种必然,他一直以为刘远还跟周石在一块儿呢,可前两天难得碰见从前圈子里的朋友,那人上来就说,嘿,还记得当年跟你好那个小孩儿不,叫刘远的,后来不是巴上周少了嘛,听说又分了。
郭东凯才大梦初醒似的··原本只是缅怀,现在则活泛了心思·然后同一时间,刘远从天而降··这会儿的郭东凯看起来很平静··这会儿的郭东凯其实有点不知所措。
刘远绕着郭东凯转了半圈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哎,再不说话我可走啦”·郭东凯总算回过神来,但大脑运转还有些迟缓,所以他张口就问:“你不去山顶许愿了”·刘远瞪大眼睛,结果不小心让雪花撞了进来,微微刺痛了下,刘远赶紧用力眨眼睛,直到眼里泛起层层水汽,才好受点儿:“这都哪百年的事儿了,呵呵。
你当我还是小孩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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