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鼓 by 颜凉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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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鼓 by 颜凉雨(6)
·郭东凯眯起眼睛,就是这个状态,他觉得刘远怎么骂他踹他或者打他,都不会比现在这个半陌生的状态让他难受:“我记得你以前说,这事儿要持之以恒,你要坚持一辈子的。”
刘远哑然,愣了半天,才苦笑着和郭东凯说:“那时候懂啥啊,动不动就一辈子的,日子要一天天的过,明天能碰见什么谁都不知道呢·”·“你和周石什么时候分的”·“……”·刘远没防备,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到这儿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和周石什么时候分的那现在半复合了要不要说靠,郭东凯问这问题都新鲜··不知不觉,地上的雪已经蔓延到了脚面。
刚刚因为说话,所以停下了,刘远想现在要是忽然再往前走,会不会很刻意··凛冽的风声里,郭东凯又说话了,声音特别清晰:“刘远,咱俩和好吧·”·刘远觉得自己听见了天方夜谭,他想把眼睛张大最大,再做个极其夸张的表情来表达他此刻的讶异,可最终,他只是隔着雪花望向郭东凯,特平静的说:“咱俩又不是吵架,哪来的和好。”
郭东凯目不转睛的看着刘远,在他眼里,对面的人永远都是个小孩儿:“那就重新在一起,反正都一个意思·”·“怎么可能·”刘远笑了,他以为他笑不出来,可事实上,没那么困难。
郭东凯忽然说:“我要离婚了·”·刘远愣住,很久,很久,因为某个瞬间,他的脑袋确实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那么看着郭东凯,看看他会不会在下一秒说,嘿,我跟你开玩笑呢。
可郭东凯没有··最终,刘远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从没像这一刻这么坦然过,他看着郭东凯,前所未有的真诚:“你要早两年说就好了·”··刘远走了,剩下郭东凯站在原地,一如人生。
·当天晚上,刘远又去了陆梵的博客,他喜欢陆梵的文字,因为总可以在那里面找到些许力量·以前刘远总会禁不住的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得像陆梵一样,虽然执着,却又淡定从容,是不是一定要经历一次生死关头才可以可最后,当他经历了非典,却发现还是没办法成为陆梵。
那怎么办·那就继续做他的刘远呗··陆梵又更新了日志,开篇就是他和叶子临的合影,俩人笑得都有夫妻相,跟一家子似的·再然后,刘远看到了下面的一行字——你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了多少伤害,就说明你当初在这里获得了多少幸福。
快睡着的时候刘远还在想,原来自己曾经那么幸福过···作者有话要说:宵夜~~^_^ ·                  第 65 章·郭东凯在雪地里呆了很久,以至于回家之后腰一直隐隐作痛,怎么都像是受风了。
没辙,他就找出过节时候一个生意伙伴送来的火罐礼盒,按照说明书鼓捣起来··刚全弄妥俯趴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呢,谢天娜就回来了··郭东凯没爱睁眼睛,就嘟囔着:“你今天回来够早的。”
谢天娜刚换好拖鞋还没脱外套,就被郭东凯的造型吸引过来了:“哟,这是怎么了,被哪股阴风儿扫的啊”·郭东凯没好气地哼:“我说,你能收起你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么。”
谢天娜炸了,皮包一扔,直接吼:“郭东凯你再给我说一遍”·郭东凯头也没回,有些乏的长舒口气,幽幽道:“我现在心情不好,差不多得了。”
谢天娜几乎笑出声来:“你心情不好那你也来关心关系我的心情吧·”说完,谢天娜把一沓照片甩了过来··只见散落的照片上赫然是他和刘远下午在公园里的情景。
郭东凯怒了,不是因为谢天娜跟踪他,而是女人什么时候跟踪不好非挑他最狼狈的时候·他妈他现在正努力想忘了这茬呢,结果很好,谢天娜非往上面撞··顾不得腰上要拔着罐子,郭东凯腾地坐了起来,照片也懒得看,脚边的就踹飞,然后看向谢天娜:“今天在这儿我把话给你说明白,婚可以离,钱也不是不能给,但你最好把握个度,我不怕闹到打官司,反正拖呗,看谁耗得过谁。”
谢天娜指着郭东凯的鼻子,想骂,却颤得说不出话··郭东凯冷冷勾起嘴角:“哦对,你还得找第二春呢,拖不起啊·”·谢天娜狠狠甩了郭东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里,郭东凯似乎才清醒点,脸颊微微刺痛起来,但火气反而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疲惫:“都说了,我心情不好……”·低低的叹息,也不知道是说给谢天娜听的,还是自言自语。
·那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刘远刚把饭做好,周石就过来了,简直像卡着饭点儿似的,一进门就嚷着:“妈的,饿死我了·”·刘远把手里的菜放到桌子上,才抬眼白了他一下:“你过来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就做了这么点儿东西,饭倒是能管够。”
结果周石一扬手里的饭盒,得意道:“我自带干粮·”·刘远受不了的笑了:“你还真是……”该说这个人成熟了么,知道打好提前量了。
周石带过来好几样菜,刘远也没客气,直接都装进盘子里,然后给对方盛了饭,两人难得顺顺当当坐一起吃口饭··这阵子周石一直风风火火,就没闲下来过··“明天就能出院”刘远跟周石打听王小卫的情况,结果就得来了这么个消息。
“嗯,这病住院住不好的,就得养·”周石夹了一筷子菜往刘远碗里放,“这个好吃,他家招牌·”·刘远真想踹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人家都帮你忙得胃出血了,你还有心思在这气定神闲的吃饭”·周石卖力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的咕哝:“那他要是养个十年八年,我还得寸步不离守一辈子啊。”
刘远没好气道:“都没法说你·”·“我这不明天还去当苦力呢嘛·”周石咧开大嘴,又露出他最近惯用的招牌笑容·这招特好使,尤其是在面对女性生意伙伴的时候。
果然,刘远不再说着个,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其他话题··周石敛下眸子,一边不大专心的应着,一边想,以后怎么办·其实刘远说的他都懂,只是这人情债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还,越说越烦索性不说。
他现在就怕王小卫盯着他看,像要把他看出个窟窿似的,周石有点受不住这个··刚吃完饭,刘远手机就响了·周石没在意,专心收拾碗筷,刘远抿抿嘴唇,尽量退到沙发里才接了电话。
“喂,在家吗”男人的声音就像个老朋友般自然··刘远真觉得没辙了·他以为昨天在公园,就算是把话说清楚了,他不知道郭东凯到底还要干嘛。
可直觉的,刘远不想再和他有瓜葛··看着周石在厨房刷碗的身影,刘远压低声音撒了谎:“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呢·”·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什么朋友啊,我认得吗”·刘远没想到他还锲而不舍,只得硬着头皮道:“单位的同事,你上哪儿认识去。”
“哦,”郭东凯慢悠悠的拉长声音,然后说,“刘远,我在你家楼下呢·”·刘远气得不轻,他咬着牙小声道:“郭东凯,耍人有意思是不”·郭东凯还是那副淡定的口气:“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
这个刘远没必要撒谎了:“我吃过了·”·郭东凯早有准备似的:“那就说说话·”·刘远真扛不住了,他近乎求饶的说:“昨天咱俩不都说清楚了么,你别在我身上费力了,真的,再说你也结婚了,这是干嘛呢。”
这一回郭东凯没有马上接口,而是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天,最终才略带酸楚道:“我就上去坐坐,看看你就走·”·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如果平时,刘远兴许就应了。
因为做人没必要那么绝,而且他也真心喜欢过那个人·但现在……周石已经刷好碗,哼着小曲儿在冰箱里翻水果了,刘远看着他,觉得特不好受··咬咬牙,刘远和郭东凯说:“真没必要。”
那边安静了会儿,然后挂了电话··周石递个苹果过来,随口问:“谁啊,非工作时间还骚扰你·”·“非工作时间骚扰我嗯,你对自己这个定位还挺准确。”
刘远接过苹果,用力啃了一大口,下意识的想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周石没好气的揉乱了刘远的头发··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刘远一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况且他也不知道如何阻止。
周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镜那儿,一边嘟囔谁啊一边往外看·再然后,就没声了··刘远忐忑的坐在沙发里,心急促的跳,就像做坏事被大人发现了的孩子。
终于,周石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刘远,问:“刚刚打电话的是他吧·”·刘远知道自己可以装傻,不一定能逃过石头的直觉,但起码他也没证据。
但刘远又不想和石头用心眼儿,对待这么个人,没必要,也不应该··踌躇间,周石已经打开了门,客客气气的:“是找我还是找他”·郭东凯愣在门口。
眼神在刘远和周石身上来回巡视,目光中除了诧异,还有些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得人微微伤感··刘远有点过意不去,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郭东凯没必要也不应该是陷在这种环境里的这种角色,他更适合游离在高处,看着别人折腾,而他想要什么,或者能够得到什么,总是心里有数的。
郭东凯忽然微微牵动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他看着周石,说:“我以为你该在家里享福呢·”·周石总会不自觉的在郭东凯面前感到狼狈,这感觉和年龄阅历甚至是能力性格等等都有关,周石觉得自己努力一辈子可能都达不到郭东凯的高度,不过以前他会极力掩饰这点,就像河豚会故意把自己弄得鼓鼓胀胀,用虚弱的强势掩饰自卑一样。
但是现在,他莫名的就坦然了,他知道自己照比眼前的人差在哪儿,并且,他不怯于承认··“你知道我耍赖皮耍惯了,”周石迎上郭东凯的目光,笑得坦荡,“所以总想把便宜都占全了。”
郭东凯略带嘲讽的轻声道:“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周石想了想,才说:“努力呗·不过也得看你想占的是什么,有些可以一起占……有些不行。”
郭东凯眯起眼睛,半晌,他近乎恶意的说:“你能回家一次,就能回去第二次·”·周石觉得郭东凯真精,这话说的,他不直接说放弃,伤害,或者其他的词汇,他说回家,然后让听见的人去想,等于变相的把过程再重新回顾一遍。
操,够损的··周石把拳头握得生疼··回家这事儿几乎成了他和刘远之间的禁区,他知道这个有多大杀伤力,他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打算,他甚至想哪怕花上一辈子,也要把这个沟填平,可现在,就这么被郭东凯挖了出来,赤裸得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土豆就要折腾完喽,其实他纯粹是自己跟自己折腾,唉· ·                  第 66 章·周石还没想出来怎么接招,刘远先坐不住。
他觉得自己事儿办得挺烂的,如果他再干净利落,现在根本就不会出现俩人对掐的局面··所以他走过去,直接越过周石抓住郭东凯的胳膊:“咱俩外面·”·郭东凯没什么表情,但还挺配合。
刘远边拉着人往楼道下面走边回头嚷:“臭石头,关门”·周石撇撇嘴,讪讪的把脑袋缩回去,刚要关门,想想又没使劲,而是轻轻带上,虚掩个缝儿。
可惜刘远直接把郭东凯带到楼下,周石除被楼道邪风儿吹得头疼外,无所获··在楼下找个避风的角落,刘远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直扯着郭东凯呢,有尴尬的收回手,刘远平视着郭东凯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有些无奈道:“昨不都把话明白么,还没完没。”
郭东凯垂下眼睛,看着刘远额头薄薄的浏海,比以前短多,现在干净利落:“也觉着自己有儿烦·”·刘远意外,郭东凯很少承认自己的不是,他俩好那阵子,也只有自己闹的特别凶人才会自检讨下。
于是会儿,刘远那话就再也硬不起来:“那是何苦呢,非过来找不痛快·”·郭东凯看着刘远,第次发现自己想什么就可以什么,不用把话在脑子里先过它几遍:“要知道他在儿,就不过来,以为们分。”
刘远愣住,他没想到郭东凯的么直白,而且他自己都闹不清他现在和周石算个什么关系,更没办法在个问题上给郭东凯清晰的态度··郭东凯以为刘远不话,算是默认,于是就有难堪。
在刘远个人面前多掉价都没事儿,可加上个周石,那感觉就不样··好半,郭东凯才:“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过来和话·”·刘远眨眨眼,调皮地四下看看黑洞洞的周围:“呃,个环境成么”·郭东凯苦笑:“成是成,就是,有儿不知道什么好。”
刘远抬头想去看郭东凯的表情,可人的眉眼大半都被阴影隐匿起来,根本瞧不真切·叹口气,刘远搓搓有些冻的手:“就拣重……等等,可别告诉压根儿没重。”
“有·”郭东凯回接的快,其实重也就那么几句话,不拐弯抹角,句就搞得定,“以前不总没心吗”·刘远没想到郭东凯忽然提个,随口笑道:“怎么,现在有啦”·郭东凯沉下声音,缓缓地:“嗯,有。”
刘远本来还想打趣,却听郭东凯又补充句:“也在里面·”·刘远有些恍然··好半,刘远才无限感慨的轻轻给郭东凯胸口拳,他:“郭东凯,让明明白白句喜欢,真比登都难。”
郭东凯静静的,不话··也在里面,是刘远在郭东凯里听过的最肉麻最肉麻的话,理论上讲,他应该笑岔气儿的,可真实情况是,他居然有感动·就在此刻,就是现在的心情。
刘远直纠结的不是为郭东凯付出多少,而是他总觉得些付出全打水漂,他为自己不值·可现在,他真觉得那么想的自己挺傻的··灰尘被风刮进刘远的鼻子,没几秒,刘远就连打两个喷嚏。
郭东凯禁不住揉揉刘远的头发,如从前般柔软:“想乐就乐,别绷着·”·刘远抗议:“没,是那人嘛·”·郭东凯笑而不语。
时光好像倒流,刘远有晕,可没几秒又打个喷嚏,元神便归位··吸吸鼻子,他第次觉得自己在郭东凯面前,不那么生涩:“咱俩都分开两年,就算重新在起,也未必就能怎么样。
喜欢,信,但喜欢的不是现在个刘远,么可能有矫情,但觉得没错·想想,是不是自己把自己框里·”·郭东凯没回答,只是沉默会儿,忽然问:“觉得和周石,可以”·刘远挠头,不太确定的笑笑:“哪得准,又不是绑定就拆不掉。
不过要真有分,那就再找下个,况且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连自己都不知道·生活个东西本来就是往前走的,总回头就走不动,总看着很远的前方吧,又会觉得路漫漫,所以瞅着脚底下就成,步步慢慢来呗。”
郭东凯有相信刘远的话,自己心里装着的那个小孩儿,不是眼前个,看着挺像,但有些细微的差别是致命的·深呼吸,让清亮的空气直冲大脑,郭东凯爽朗的叹口气:“不回头,挺没劲的。”
刘远由衷的头:“不适合样·”·郭东凯很认可:“也发现·”·刘远没好气的乐出声,郭东凯最后次揉乱他的头发··郭东凯结婚的时候,刘远想拿刀和个人同归于尽。
呵,谁生活不神奇呢···刘远没带钥匙,回来的时候只好按门铃·结果声响还没结束,门就被人打开,刘远挺担心看见周石的黑脸,可意外的竟然没有··刘远试探性的:“都和他讲明白,估计以后也不会来找。”
周石头:“·”·刘远有摸不准·观察半,见周石坐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电视,真的就好像投入进入般,他有不安的靠过去,又推推人:“怎么不话”·周石转过头来,挑眉:“什么啊,不都解释清楚么”·刘远直觉要坏,他就怕周石阴阳怪气的样儿:“周石人就是……”·没等刘远完,周石忽然笑,灿烂到不行的笑脸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结果刘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亲昵的在脸上啃下。
刘远有懵··周石却是真想明白,刚刚,就坐在沙发里,他把什么都理顺溜·他看着呆愣中的刘远,笑道:“没气,可能有儿吃醋,但也可以忽略不计啦。”
刘远摆明不信··周石叹口气,难得认真起来:“当还跟以前似的,听风就雨,见火就着终归也要长脑子的,俩要真有什么,他不能是那个反应。”
刘远眯起眼睛,心还是那个石头吗,怎么阵子瞧谁都好像外星人伪装的·周石却忽然伸手用力的揉搓起刘远的脸蛋儿··“喂,干嘛——”刘远被弄个措手不及,赶紧挣扎。
周石死活不撒手:“都是,没事儿那么招人干什么”·刘远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周石第二就去帮王小卫出院,王小卫气色已经好多,基本和常人无异。
要不是经历过么遭,周石可能还不知道,原来在那个精神奕奕的身子里,有个那么不健康的胃··医生叮嘱很多,周石几乎是拿小本本记录的,末撕下来塞进王小卫的外套里,个就是保命秘籍,赶紧回家照着练。
王小卫指指自己的脑袋打趣,早记里,当人都跟样猪脑子呢·周石磨半牙,才服自己不跟病号般见识··到王小卫家,那人又想喝小米粥,周石没辙,现给他熬的,等都弄好便已经中午。
周石又马不停蹄的回家·难得个周末,他要做的事情可多呢·首当其冲就是弄几件厚衣服搁刘远那儿,免得过夜之后总找不到换,除T恤··周石没想到他爹能在家,推门,就愣住。
最终,还是周石先的话:“爸,大周末的不出去高尔夫啥的娱乐娱乐”·周老爹坐沙发里冷哼:“周末能看见倒是稀奇·”·周石直接投降:“行,放心,收拾收拾马上走,保证让眼不见心不烦。”
周老爹立刻坐不住:“又收拾什么”·周石在心里踹自己无数脚,让非往枪口上撞不知道老头儿对收拾俩字儿敏感么·可话都,又没法往回收,周石只能硬着头皮避重就轻:“就弄几件衣服,放心,秋游的东西都比多。”
完没等老爹话,就泥鳅似的进屋,飞快的弄两件衣服塞到包里,扛着袋子就出来··周老爹还是坐在那儿,见周石出来,也不急,只字句道:“还是以前那个小孩儿吧,记得好像叫刘什么来着……”·周石正下楼梯呢,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他爸面前,有生气道:“到底想干什么”·周老爹眯起眼睛:“再跟喊句试试”·周石最受不他爸高高在上的样儿,跟土皇帝似的:“要不样能跟喊吗,怎么就不见跟妈喊”·周老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才语调不稳的骂:“怎么养么个东西把家当银行是不是没钱就回来,有钱就又想往外溜”·都市情缘三教九流··                  第 67 章·周石觉得他跟他爸就说不到一块儿去,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话一出来就变了味儿。
而且火爆等级会随着交锋的深入而层层递增,最后他和他爹就会双双成为喷火龙·喷的什么已经是次要的,重点是得能把人烧着··而每一次交火的结局总是一方横扫千军的……退出战场。
周石就那么扛着他那破包往刘远家方向疾行了近一个半小时,直到走得两腿发软,才想起世上还有四个轮子的工具·赶紧拦了辆出租车,想着赶在傍晚前到刘远那儿,这样还能一起吃晚饭。
坐车里的时候周石烦躁的想,他怎么就过不去他爸那关呢·她妈那么个有原则的能把他爸克了的女人自己都能说动,怎么一到他老爹这儿就死活说不通·最后周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觉着反正已经回家了,那就持久战呗,拖一天算一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谁熬得过谁。
等车开到刘远家门口,周石把这事儿也算想出了大致结果·收拾收拾心情,又是一派神清气爽,然后当当当拍响了刘远家的门··刘远刚关上电视正想去厨房忙活呢,听敲门的频率和节奏就知道谁来了。
于是他不自觉的扬起嘴角,转身去了门口··可一开门,刘远就被吓着了·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周石的包,再然后他的眼里就只看得见周石的包了。
他对这种行李似的东西似乎留下了阴影,所以这会儿他就那么僵硬的站着,像堵在门口不想让人进门似的··周石被弄得一头雾水,歪头盯着刘远的脸:“愣着想啥呢,怎么,不想让我进门啊。”
刘远咬了咬嘴唇,终于出声:“你这是……”·周石恍然大悟,一边进门脱鞋一边自然的说:“我拿几件厚衣服过来,省得总要回家换,麻烦。”
刘远愣愣的,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周石在里屋往柜子里倒腾,刘远就继续回厨房做他的饭·可做着做着,就总走神儿·他想周石这算是明目张胆的回来了,而且还不像以前和家里断绝关系的时候那么狼狈,不能说风风光光,可也基本算体体面面。
事情好像忽然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可刘远却一下子适应不了·也许是过去一年的苦日子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他总不自觉的就会去回忆,等回忆完了再看现在,就会产生一种黑白和彩色光影相互重叠的错乱感。
那一年是否真的存在最近和周石在一起的时候,刘远总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为什么他好像找不出一点儿痕迹;就像把现在的日子和一年前周石出柜那天拼接起来,也照样说得通,理得顺,好像没一点缺失。
“要不要我帮忙啊”周石清亮的声音拉回了刘远的思绪,一转头,男人正靠在门框上对着自己笑··刘远不自觉的也回了一记微笑,然后才吐糟:“别总扯这些没用的,你又不是第一天在这儿住,咱这厨房能挤下俩人么。”
周石打量了下眼前的锅碗瓢盆灶台厨具,然后坏坏一笑:“怎么不能·”说完没等刘远反应,竟真的就挤了进来,紧紧贴着刘远后背,手自然的便搂住了刘远的腰。
刘远浑身一麻,手里的铲子差点儿掉地上,他不太自在的动动,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我的祖宗,就别跟这儿添乱了·”·周石不为所动,而且变本加厉啃起刘远的脖子来,一边干坏事儿一边还义正严词的:“什么叫添乱,我这是精神鼓励。”
细细碎碎的轻咬,比任何调情都要有效,刘远觉得再这么下去厨房就得变卧室·好容易从“精神鼓励”中分出几许清明,刘远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狠狠一靠,周石的腰应声撞在了身后的洗手池上,顷刻间,老实了。
刘远手脚并用的把龇牙咧嘴的周石推出了厨房,还不忘给句评语:“让你闹,活该·”·周石这叫一个委屈:“我那叫生活情趣”·刘远白他一眼:“那你先把生活解决了,再来弄情趣。
洗手,吃饭”·周石肚子早就瘪了,所以这会儿很听话,颠颠儿的去选择了生活··刘远做的还是家常小炒,什么胡萝卜炒木耳,青瓜虾仁儿,外加一个白菜炖豆腐。
横竖就看不见一个有技术含量的·周石吃了一路,就唠叨了一路,最后和刘远说:“赶明儿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厨,我在家可不是光玩儿了,和我妈学了好几手了。
她就那么几个私房菜,但绝对一流,而且说了,我深得她真传,呵呵·”·刘远不太热衷的扯扯嘴角:“你就吹吧·”·周石很受打击,咕哝:“我没骗你。”
刘远没接话,继续吃他的饭··周石总觉得今天的刘远不太高兴,呃,用不高兴形容也不准确,应该说是有点恍惚,总像想着什么事儿·但他没有读心术,也不可能变成小虫子飞进去看看那颗像椰子的心脏,所以很没辙。
可周石天生就是个沉默不下来的人,刚安静没一会儿,又念叨起来:“房租你交到几月啊,等完事儿咱换个好一点的地方吧,这儿厨房小,厕所小,哪儿哪儿都憋屈着,房东还一点儿不团结友爱。”
刘远低头嚼着嘴里的饭,闷闷道:“住这么久,街坊邻里都有感情了,而且房租也便宜·”·周石本来想说房租不是问题,我交呗,可话到嘴边就觉得不合适,思来想去,才斟酌着开口:“那个,咱俩一块儿住,房租一人一半。”
刘远放下筷子,终于抬头对上周石的眼睛,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很久的问题:“石头,你说咱俩吃糠咽菜要死要活的拼那么一年,干嘛呢·”·周石看着刘远,一时答不出话。
刘远也看着周石,对方答不上他就等,因为他必须要个答案,不然他能纠结死··不知过了多久,周石才深吸口气,目不转睛的看着刘远,他说:“我不知道。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时光倒流把所有再来一次,我还会跟你吃糠咽菜·”·“可你还是会坚持不住·”刘远压下喉咙涌上来的热气,别开脸。
周石很难受,他想过去抱抱刘远,可现在不能,他终于知道了刘远一直在困扰的是什么,他终于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他想通就行,而是必须要自己爱的人也了解:“我也说了,是时光倒流。
可如果未来再经历这么一次,刘远,你真相信郭东凯说的,我能回家一次就能回家两次三次你真觉得咱俩坚持的一年,没任何意义”·刘远真的迷茫了:“我不知道。”
周石却目光炯炯,像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年之前,我知道我喜欢你,一年之后,我确定我爱你,而且我想要……不,是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如果我回家是你心里的一根刺,那哪怕花上一辈子我也把他拔掉,但是刘远,你别抹杀那一年,也别抹杀咱俩的努力,行吗”·刘远想说话,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却发不出声音。
周石露出恍惚的微笑,有那么点点虚弱,隔着桌子,刘远听见他不确定的问:“我能抱抱你么·”·空气似乎凝固了很久··终于,刘远点了一下下头,微小的近乎察觉不到。
周石却腾的起身走过来,紧紧把他抱进了怀里··脸贴在周石的肚子上,刘远感觉到了颤抖,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还是石头的···许久之后··“喂,你只说抱没说亲……”·“……”·“你别得寸进尺”·“……”·“我还没吃完饭呢——”··不是非要开花结果,才证明付出了。
你怎么知道那埋着种子的土壤,不会因为汗水而变得肥沃,不会静静的等待下一轮的春华秋实·只是不易察觉罢了···                  第 68 章·一大早,周石就和刘远一起在楼下的早点铺里喝了豆浆吃了包子,然后各自赶往奋斗前线。
周石先去的自家大公司,总经理把近期各个项目的资料都汇总得井井有条,周石玩命儿的啃,遇见不懂的,就问问,一晃就是两个多小时,好容易都啃完了,便马不停蹄的又去了自己那个小公司。
一把手不在,他这二把手必然要顶上·更何况王小卫说白了,就是在帮他,迟早有一天,他得自己顶起来这里,周石心知肚明··真正工作起来,时光就有那么点儿飞逝的感觉,等老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周石才第一次把埋在文件里的脑袋抬起来,好么,都要傍晚了。
“又跑哪儿疯去了”老妈的声音,即使是责骂,也好像充满了浓浓爱意··周石把文件推开一点点,略带疲惫的半趴到桌子上:“妈,这你可冤枉我了,你儿子正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工作呢。”
周石妈略带调侃道:“勤恳我信,不过,为哪个公司呀·”·周石投降似的轻唤:“妈——”·周石妈点到为止,本来也不是为这个来的,所以很快直入正题:“昨儿你又怎么气你爸了他自己在书房里呆到大半夜。”
周石有点愧疚,但也有点怨气:“妈,他那人说不通,没讲两句呢,就喷火·”·周石妈挺无奈,说:“你爷俩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说话非要炸药桶似的见面就掐”·周石咕哝:“这你得和老头子说,我本来态度挺好呢,他就吼了,震得人耳朵都疼,哪可能还有好脾气”·周石妈半天没说话,挺长时间以后,才道:“多少年了你爸不一直是这个脾气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么,再说,他还能吼你几年……”·周石皱眉,有点别扭的说:“妈,不带这么糁人的,我看我爸再活个七八九十年都没啥问题。”
周石妈被打败:“行了,晚上回来吃饭不”·周石想了想,才说:“我那合伙人不是胃病刚出院嘛,我晚上去那儿看看,所以饭就吃不上了,但回去睡觉。”
周石妈没好气道:“你真把家当旅馆了”·周石咧开嘴:“老板娘可不提供妈妈牌爱心早餐·”·周石妈终于被逗笑了,笑完轻轻叹口气:“行了,你就贫吧,唉,啥时候能懂事儿呢。”
挂了电话,周石趴在桌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他其实不太同意老妈的说法·现在的他,懂得了奋斗,懂得了珍惜,懂得了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取,懂得了必要的时候只能受些委屈,这还不叫懂事儿么。
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周石先去超市买了点养胃的菜,然后去了王小卫家·结果突然袭击的代价就是大门紧锁,无奈周石只好给王小卫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精神抖擞的:“哟,石头你这是想我了”·周石黑线,咬牙切齿道:“你一病人不好好在家呆着乱得瑟什么”·王小卫愣了下,继而很快明白过来:“你到我家了”·周石冷哼:“嗯,对着你家大铁门面壁呢。”
王小卫嘿嘿的乐,没半点儿愧疚:“医生说适当的运动有助于胃部健康·我正跟小区里遛弯儿呢·”·周石努力回忆自己刚刚的路线:“我怎么没看见,都老头老太太啊。”
王小卫在电话那头接得那叫一个顺溜:“心里没我呗·”·周石无语··果然挂上电话没两分钟,王小卫就回来了,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没半点预兆。
把周石拱开,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念叨:“你要拿了钥匙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周石耸耸肩,明智的选择不接茬··公司刚起步那会儿,他和王小卫经常一起研讨到深夜,好几次,王小卫都说要把家里钥匙给周石,但周石一直没要。
说不上什么理由,就是直觉的认为不该要·他手里除了自己家钥匙,就只有刘远那个出租屋的,周石从来不认为那只是刘远的家,哪怕他离开那会儿,也没想过要还钥匙。
打开门,王小卫先进去,背对着周石一边脱鞋一边打趣:“我发现你最近对我不是一般的热乎,怎么着,终于良心发现了”·周石没好气的带上门,说:“你那一口血吐的,我得记一辈子。”
王小卫就乐:“挺好挺好,千万别忘哈·对,以后也不能气我,我这要是再犯病,你可就还不起了·”·周石真想踹他:“到时候我把你供起来行了吧。”
王小卫弯腰想去把鞋放进鞋柜里,听见周石的话却忽然顿住了,不一会儿,他才继续这个动作,与此同时淡淡道:“周石,你家就一个龛位·”·周石愣在那儿,忽然很庆幸王小卫这话不是看着他说的,不然他真的没招儿了。
一进门周石就自发的忙活起来,又是焖饭又是切菜洗鱼的,一边鼓捣一边在心里嘀咕,从老娘那儿学的手艺刘远还没尝呢倒先贡献给王小卫了··等饭也焖上了,菜也炖上了,周石才发现王小卫从进卧室就没再出来过。
于是他把手洗洗,有些纳闷儿的去了王小卫卧室,门没关,远远的他就看见男人正对着红红绿绿的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周石悄悄靠过去,盯着瞅了半天,最终还是没瞅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直白的问:“那个,公司怎么样”·王小卫头也没回,鼠标滚轮还在不停的滑动:“你白天没过去”·周石抿了抿嘴唇,才说:“我是问你那个投资顾问公司。”
王小卫这才回过头来,看了周石半晌,才露出个似乎带着某种欣慰的笑:“放心,倒不了·”·周石忽然很想伸手掐掐那张脸,幸而最终忍住了。
最终周石悻悻的回了厨房·他发现自己还是对着锅碗瓢盆更自在点儿··没一会儿饭做得了,周石便招呼王小卫出来吃饭·王小卫看着一桌子菜,眼珠子没掉出来,说你别是弄得外卖唬我吧。
周石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周氏出品,假一赔十··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话就少了,话一少,气氛便有些诡异的暧昧·一个小小的筷子碰到碗边儿的声响,都似乎清亮得不行。
这不是个好现象,但周石发现最近他和王小卫在这条康庄大道上有越走越远的趋势··周石这边正纠结呢,那边刘远的电话又过来了··“石头,你在哪儿呢”·周石顿了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王小卫这儿呢。”
刘远似乎有点儿意外,过一会儿才咕哝:“这都快八点了·”·周石下意识的去看王小卫,对方也正好看过来,似笑非笑·周石敛下眸子:“这不刚做了饭正吃呢,吃完就回家了。”
“哦·”刘远应了声,然后说,“那你吃吧·”·周石直觉刘远有事儿,所以赶在对方挂电话之前插了一句:“你到底什么事儿”·刘远有些窘:“那个,其实也没啥,就钥匙丢了。”
周石黑线:“就咱家那一亩三分地儿你也能丢东西”·刘远连忙解释:“不是家里丢的,早上出门我还带着呢,这回来就没了。”
周石抓到了问题重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刘远受不了道:“晕,我单位聚餐·”·周石撇撇嘴:“为嘛就挑我不在的时候”·刘远想挠墙:“你在也一样”·估计和周石是谈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了,刘远决定放弃:“行了,本来想你要是近的话,就把钥匙送过来,得,我找开锁的去吧。”
周石得意的扬起嘴角:“找什么开锁的,咱有备用钥匙·”·刘远很意外:“啊”·周石便得瑟起来:“就在楼上大哥家那个酸菜缸底下,你一挪就能看见了,我谁啊,早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未雨绸缪呢。”
刘远在周石的指导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动那个比他还大的酸菜缸,钥匙是到手了,可期间无数上楼下楼的人都目睹了他的这一行径,弄得刘远都觉着自己像做贼的,还很没品的那种,不是偷酸菜就是惦记人家酸菜缸。
等挂了电话,刘远也顺利进屋了,才开始犯嘀咕,这钥匙别是周石为了怕自己管他要钥匙留的退路吧·好么,亏自己前阵子还为是否回收钥匙苦恼了好久,最后愣是于心没忍。
刘远发现自从返过一次家,周石这心眼儿是与日俱增,敢情现在全天下就自己一颗实心大萝卜·合上电话,周石就对上了王小卫若有所思的目光,周石无奈的耸耸肩,笑道:“那个笨蛋,钥匙丢了。”
王小卫也笑,说:“你俩还挺有意思·”·周石十分警惕:“我怎么听着这不像好话呢·”·王小卫夹了一大块鱼肉,才说:“不对,你俩一直都挺有意思。”
周石撇撇嘴:“得,我确定这不是好话了·”·吃完饭,周石又勤劳朴实的刷了碗筷,期间王小卫就那么靠在门边儿上看,盯得周石浑身不自在。
好容易弄完了,周石解脱似的长舒口气,然后冲着王小卫嬉皮笑脸:“行了,田螺小伙儿要回家了·”·王小卫不说话,也不笑了,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像要把周石从里到外看得透透似的。
厨房明黄色的光照在王小卫的脸上,他的眼睛好像愈发的亮了··周石下意识的咽咽口水:“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紧张·”·王小卫点点头:“行,不看你了。
那咱俩做吧·”·周石想都没想就乐了:“你能说点儿有营养的不”·王小卫眼睛一眨不眨,认真而缓慢的说:“一次就行。”
·                  第 69 章·听见王小卫要求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石的脑子都是懵的·就像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似乎幸福就在前面了,然后上帝忽然提醒你,哎,这还一个大问题呢,你是不是高兴得早了点儿。
王小卫一直没说话,他似乎有的是时间,所以不介意从容的等,等周石自己理顺了,想清了,再来看如何后续··终于,周石抬起了头,但其实他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只能同样看着王小卫,指望那里再多给些提示。
王小卫似乎感应到了,所以他再一次开口,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楚:“做好人没前途的,所以我不要做赔本买卖了·”·周石有些无助,这种无助是精神上的,因为他欠王小卫,所以他永远都是被动的:“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真的,但……就不能换个方式还么。”
王小卫坚定而缓慢的摇了头,然后敛了笑意:“我想不到别的,我也不缺什么,我就要这个·”·周石微微皱起眉头,嗓子有些发干:“吃亏的是你。”
王小卫无谓地耸耸肩:“我不这么觉得·”·周石无言以对·脑袋里像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打得他头痛欲裂··王小卫忽然笑了,就像刚刚说的只是个笑话一般,他说:“周石,你也可以耍赖的,其实我拿你没辙。”
对啊,他可以耍赖的·就像他对爹妈一样,我就是想什么便宜都占,你们又能奈我何……·周石深吸口气,从来没有觉得头脑像此刻这么清明过,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爸骂他时候说的话,他爸说什么叫男人,就是要有担当。
那时候周石对这个词儿总吃不透,现在,他觉得他懂了··周石和王小卫说:“你不是我爹妈,咱俩非亲非故的,我不能和你耍赖·你要是希望我这么还,那咱就这么还。”
王小卫的眼神似乎动容了一下,然后很快,晕染在一片氤氲里··做爱的时候,王小卫要周石关灯,他和周石说这样你就可以把我想象成你希望的人··周石没有照做。
因为他觉得他不能那么干,既然是欠的债,那他就得清楚他在和谁做··可最终,在整个过程里,周石都会不自觉的在那个白皙的腰间寻找他熟悉的纹身,然后一次次失望,一次次清醒,又一次次迷茫着被卷进漩涡。
周石醒过来的时候,有短暂的晕眩·不过很快,记忆便回了笼,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他也没有少一块肉·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好像又空出那么一块儿。
·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新的东西填补进来·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都无关紧要·就像他爹说的,一个男人,得有担当,什么叫担当,就是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无论是付出的,还是欠下的,并且为之负责。
王小卫早就醒了,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和周石并排,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见周石醒了,他便淡淡的说:“恭喜你,还完债了·”·周石没出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的是什么,只觉得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就像黎明前的最后一抹薄雾··王小卫深吸口气,忽然问:“为什么一定要是刘远呢·”·这个问题就像一阵风,把雾气吹散了,周石眨眨眼,几乎不用想很久:“你说人和人能差多少,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两个胳膊一张嘴。
人和人的性格又能差多少全中国有那么多人,随随便便就能挑出一大把性格相似的,所以你问为什么非得是刘远,我只能说,因为正好就在该碰见的时候碰见了,让我觉得能和他在一起,真好。”
王小卫静静的听周石说完,然后道:“那如果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的不是刘远而是别人呢,是不是今天在你身边的人也就换了·”·周石淡淡的扯起嘴角:“没有如果。
因为这个前提条件本身就是命,于是我就认了·”·王小卫说:“你不怕我把这事儿告诉刘远”·周石老实回答:“怕,但做就是做了,大不了后半辈子不干别的,全弥补这个。”
王小卫一针见血:“不一定弥补得了的·”·周石苦笑:“那就能补多少算多少,谁让咱前半辈子扶不起来呢·”·王小卫轻轻叹息:“我要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周石没接茬··王小卫又自言自语:“不过要是早了,也不见得会这样·说实话,我都有些弄不清,我想要的到底是你,还是你和刘远间那种难得的感情。
真的,这个圈子里,没你们这样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过来,晃了眼睛··从王小卫家出来,太阳才升起一半·花瓣里的露水尚未蒸发,清清亮亮剔透得美丽。
周石忽然觉得他其实可以把日子过得很明白,不用拖,不用装傻,不用一天算一天·他知道他妈为什么说他不懂事儿了,因为只有孩子,才可以不去考虑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当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周石直接回的家··他原本想先给家里打个电话的,可掏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让他意外的是,父母竟然都在,就那么坐在客厅,颇为憔悴的样子·见他回来,周石妈第一个冲过来直接给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语气颤抖的大声说:“你不是说回来睡觉吗电话不接,然后又关机,你真当你爸你妈铁打的不会担心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还以为你又离家……”·周石惊讶的瞪大眼睛:“又离家出走怎么可能你们不是知道刘远那儿吗,我也和你说了我去看我那个合伙人,你们肯定也能找到啊”·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周石妈哽咽:“我当然想找,你爸……”·“找找找,找个头”周老爹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的吼,“和老子吵几句就离家出走我他妈就当没生过这样的儿子”·周石可真是冤死了。
第一次,他觉得他特无辜:“我就是手机没电了,什么时候没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我估计没听见,再说我和爸吵架那不是家常便饭嘛,我……你们……我真是无语了”·周石妈无声的哭了。
周石心里抽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能体会到爹妈的心情了,离家出走他不是没干过,一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何况他一走就是一年……·“行了行了,回来就好。”
周石妈吸吸鼻子,可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边拉着自己丈夫坐回沙发,一边给他顺气儿,“我就说让你给那个小孩儿打电话,要不派人过去看看也行,你就不乐意,非挺着,你这辈子除了犟,就没别的能耐”·周老爹搞了乌龙,自然没了气势,孩子他妈数落,那就只能听着。
儿子没揶揄,他已经在心里念阿弥陀佛了··周石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由于挨着周老爹太紧密,周老爹还不自在的往周石妈那边挪了挪,然后硬着声音问:“你个兔崽子又想干嘛”·周石低下了头,认真的说:“爸,对不起。”
周老爹条件反射的呼吸就急促起来,想都不想就照着周石脑袋狠狠给了一下:“你又做什么了又闯祸了对不对杀人放火你倒是说句话啊”·周石被打懵了,一时没了言语,周老爹更急了,眼看着有脑溢血的趋势。
周石妈赶紧把老公扯过来,着急的说:“你倒是听儿子把话说完哪,有你这么自己吓自己的吗”·周石缓过神儿,赶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爸,我什么都没干,我这阵子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全力奋斗快赶上十佳青年了”·周老爹不住的喘着粗气,好容易才调理匀:“那你对不起什么”·周石总算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了,他看着自己爹,头一次说心里话:“爸,我没把家当银行。”
周老爹冷哼:“那可不银行得存了才能取,你是直接透支,而且没一点信用·”·周石被人扒得溜干净,于是便头皮发麻,只能再说一遍:“爸,对不起。”
周老爹也头皮发麻了,说实话,他非常不能适应这个,每听儿子说一次,都有被电击的感觉:“别扯没用的”·周石再一次低了头,沉默半天,才诚恳的说:“我承认,我回来就是想从家里弄点儿钱,然后做个属于自己的事业,我不能让我喜欢的人一辈子养着我,比起吃苦,我更受不了这个。
那一年里,我第一次觉得我真他妈没一点像个男人·”·周老爹听着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你还不就是贪我和你妈的钱”·“可我也想你们”周石觉得嗓子有些发涩,“我爱刘远是真的,我爱你们也是真的。
我妈说她气我,是气我就为了一个外人连爹妈都不要,但事实上,我那段时间总做梦,梦见小时候你们带我去公园……”·周老爹眼睛有点湿,他用手比划着:“你那时候才那么大点儿,我和你妈到哪儿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你看住了,就怕你被别人领跑……要早知道你小子将来是这德行,还真不如当初就给人贩子得了”·周石却笑了,吸吸鼻子,他说:“我这辈子能给你们当儿子,有钱花,有福享,我知足了。
你们不总说我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么·”·周老爹可算听出了子丑寅卯,回头看周石妈,似乎想拉拢下统一战线:“你看看他这什么说法我们就该他的欠他的什么逻辑”·周石妈一个没看住,周老爹的民间俗语就出炉了——·“这不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吗”·周石眨眨眼,很认真的说:“爸,你怎么骂我我都没啥,但你不能把你自己也捎上啊。”
周老爹气得直冒烟儿,一会儿看看周石妈,一会儿看看周石,夹在中间这叫一个纠结:“你看看,你看看,反了你了……”·周石把脸递了过去:“爸,要不你扇我两巴掌解解恨”·周老爹哪能遂了儿子的愿,你让我扇我偏不扇,换踹的·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周石咕哝:“爸,踹我你就赔了,我有免疫力的。”
·周石发现自己好像又赖皮了,可孩子跟父母,有什么不能的呢·如果他骨子里还残留着那么点儿孩子气,那就只在爹妈这里释放吧····                  第 70 章·刘远最终还是没搬出那个破楼,周石没辙,那就继续三天两头的往里面跑,日子长了,街坊邻里又传开了,说哥哥出息了,现在也轮到弟弟享福了。
于是楼下小卖部大妈又忙活开了,一见周石就打听,大兄弟,你这算是成了,车也开上了,小西服也整上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闺女啊,老婆子我手里有的是·弄得周石回回进楼都跟非法潜入似的,左躲右绕,生怕被大妈看着。
当然也有那明眼人看出来的,比如楼上那位大哥·一见到他,就暧昧的笑,关键是一笑就露出两排黄牙,和他家酸菜一个颜色,实在缺乏美感·周石一度怀疑之所以被他发现,是因为这楼的隔音太差,他和刘远天天在那小破床翻来覆去的折腾,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听不见才怪。
周石的小公司也真正上了正轨,王小卫撤了股,其实本来也没多少,但周石知道他那意思,股撤了,人自己就没义务再留这里,他回去继续弄他的赚钱公司,偶尔会打电话过来问问公司情况,以表关切。
不过周石基本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时间一长,联系也就慢慢的淡了·不过周石心里一直记着,如果有一天在生意场上,王小卫需要他帮忙,或者是经济上的,或者是人脉上的,只要是他力所能及,那么他一定二话不说。
周五,周石都会在刘远这里过夜,因为紧接着就是周末,他们便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腻味在一起··这个周六,刘远要上半天班儿·所以周石一起床,枕边就是空的。
他那叫一个失落·可不一会儿,便又精神起来,他一直想着要给刘远做顿大餐,可一直没机会·每次他吹自己跟着老妈学了多少多少的时候,就会被人以怀疑的眼神藐视。
周石觉得今天正名的时刻到了··于是一溜烟爬起来,草草洗漱穿戴整洁,他便去了附近超市·超市刚开门,很多鲜货还没上呢,周石就在里面转悠啊转悠,好容易挨了四十多分钟,总算把东西等全了,他才兴高采烈的把推车装满,然后结完帐,大包小包的回家了。
刚走到楼底下,周石就听见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再往前瞅,好么,这是谁家花车来接新娘了·周石难得主动的靠近小卖部,问大妈:“这哪家姑娘嫁出去了”·周石这纯属八卦,但没办法,小楼就这么点儿人家,基本都脸熟,他确实很好奇。
大妈兴致立刻来了,没好气的推了周石好几下:“就二楼那个老王家,女孩儿当幼师的那个·”·周石半天没对上号,可被大妈推得可有点疼,只得出声:“你总推我干嘛啊。”
大妈还一脸怨气:“本来大妈想介绍给你的看看,你不见不见,被别人抢先了吧”·周石哭笑不得·心说未婚男青年们加把劲儿,赶紧把全楼的姑娘都娶了吧。
说话间,新郎已经把新娘抱出来了·这是当地的习俗,新郎接新娘必须从家里抱着出来,抱下楼,抱进花车,整个过程新娘的脚是不能碰到地的·那姑娘有点丰满,周石略微同情了下细高条儿的新郎,总觉得那胳膊好像有点儿晃悠。
好容易折腾完了,花车也走了,楼道才清净下来,周石又把东西拎到手里,准备一鼓作气的冲上楼去·一边冲还一边用那新郎打气,人家抱个大活人都成,自己拎这点儿东西算啥。
回到家,周石换好衣服就开始忙活,前阵子刘远单位不知哪位大姐开始在晚上夜市儿摆摊搞副业,倒腾的东西琳琅满目,有一天心情好了就拿了些到单位去分发,刘远挑来挑去,就弄回来一个卡通围裙,样式忽略不计,周石现在看着都觉得脑袋疼,不过倒确实挺实用的。
刘远妈来的时候,周石就是这么个造型,一俊俏大小伙子,围了个三只小猪的围裙,左手小铲子,右手长筷子,估计在她进来之前正烙饼翻面呢··刘远妈很镇定:“呃,我儿子前两天把钥匙落家里了,我就寻思过来看看,想着他一个人住屋里肯定也没收拾……你叫什么”·周石木了,但木了也能应激反应:“周石。”
刘远妈的情报都是从女儿那获取的,按照她掌握的信息,这个叫周石的应该和自己儿子的第二个朋友而且已经分手了,那么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阿、阿姨对吧,”周石可算回神儿了,赶紧走过来招呼,本来还想伸手的,可伸到一半儿发现没空闲的,立刻用笑容取而代之,“那个,你先坐,刘远今天有半天班儿,说话就回来了,我、我给你倒水去”·周石语无伦次的就去厨房倒水去了,刘远妈就坐在小沙发里回味,刘婧形容这人的时候刘远妈都没怎么信,觉得一个男的能好看到哪里去,再说自己儿子已经够漂亮的了,可现在看了周石,刘远妈觉得闺女形容的还远远不到位。
只是,这会不会太好看了点儿,将来靠得住么·而且,最重要的,他俩不是分了吗·刘远回来的时候,就见他妈坐在沙发里,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穿越回家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你怎么过来了”·刘远妈把钥匙递过去:“给,丢三落四的,回头你再把自己弄丢可行了·”·“敢情在家呢啊,我都丢好几回了,现在光备用钥匙就一大把。”
刘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完才发现不对劲儿,四处寻摸半天,自言自语似的咕哝,“人呢”·刘远妈思路清晰的给出答案:“倒水去了,不过是挺长时间以前。”
刘远黑线,转身就进了厨房,见周石正聚精会神的对着炒勺里咕嘟的鱼发愣呢·刘远没好气的推了一下:“你给我妈倒水倒到外太空去了”·周石一个激灵,恍然道:“啊,对,你妈来了”·刘远真想踹死他得了。
好在周石大脑短路手艺没短路,一桌子菜做得倒是让刘远妈特满意,本来是担心儿子自己住吃苦,现在看看,除了房子破点儿,别的倒没什么了·而且吃饭的时候刘远妈还特意观察了下,又问了问周石的情况,最后给周石打了九点五分。
除了性别,其余都挺好··对于刘远妈的问题,周石是有问必答,不过也都没特清楚,就捡关键的说·比如家里背景啊啥的,就没太透底儿,反正也不重要。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刘远妈走的时候,和周石说过年上家里坐坐,他爸肯定也想看看·一句话弄得周石激动得半宿没睡··周石这一不睡,就把刘远折腾了。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总来来回回的翻身,弄得床一个劲儿的吱嘎吱嘎··后来刘远终于受不了了,又困又乏的,自然没好脾气,就闭着眼睛低吼:“你能睡不,不能睡去沙发里折腾”·周石一看,哟呵,敢情刘远也没睡啊,赶紧翻过身把人搂怀里了。
刘远觉得自己就是典型的偷鸡不着蚀把米,被周石这么一搂,更没法睡了··那人还在耳边不断的嘟囔:“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了,除了爹妈,我就你这么一个债主了。”
大半夜的,乌漆抹黑的,刘远有点糁得慌:“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不起·”·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刘远受不了,被窝底下一脚就狠狠的踹了过去:“让你大半夜的抽风”·哪知道周石却搂得更紧了:“你再踹我几脚吧。”
刘远彻底聚了白旗,爱抱抱,爱搂搂,反正他是不理这个神经病了···因为年三十儿都要回各自的家,所以腊月二十九的时候,贴对子,大扫除,就在刘远和周石的小房子里提前进行。
他们分工明确,刘远负责收拾屋子兼擦灰,周石负责擦地贴对子··“你说这福是正着贴还是倒着贴啊”刘远正收拾最后一个壁橱呢,就听周石在门外嚷。
“倒着贴呗,”刘远理所当然道,“你没看楼里家家户户都倒着啊·”·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周石的声音:“可我家都是正着贴的,我老娘说了,那叫封建迷信。”
刘远磨牙:“那你还问我你爱怎么贴怎么贴,你贴个英文我都不管了”·刚吼完,刘远就对着壁橱愣住了,不一会儿,他把靠在壁橱墙里随意丢着的二胡盒子拿出来,擦擦浮灰,又把壁橱里其他杂物一并取出来,一一清理,最后又重新放了回去,归置得整整齐齐,然后一点点拉上了壁橱的门。
楼道里,周石最终屈服了普通群众,生平第一次,把福倒了过来,一边贴,一边不知道和谁嘟囔,福到福到,你可得说话算话···大年三十儿那天飘了零星的小雪,不好打车,周石和刘远就一起在公交站等。
去刘远家的公交车先来的,临上车之前,刘远就嘱咐:“别忘了答应我妈的,年初二一定得过来·”·周石很诚恳的点头:“不过你让你妈有个心理准备,不一定是我单刀赴会。”
刘远瞬间黑线,说:“你别吓我·”·周石摊手:“这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得看老头老太太的,万一兴致来了……”·公交车大喇叭刺耳的响起,然后就听见司机吼:“你俩到底上不上,都赶着回家过年呢”·刘远赶紧不好意思的笑笑,刚要迈步,却一下子又被周石拽了回去。
然后就听周石和司机说:“我们等下一辆·”·司机没好气地说了句“有病”,末了按上车门呼啦啦开走了··雪花儿还在轻轻柔柔的飘着,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人的肩膀和发梢上。
刘远和周石说,下一辆你要还敢如法炮制,我让你看不到明年的太阳··周石趁四下无人,偷了旧历年的最后一个吻··    end··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小花鼓·作者:颜凉雨·第 1 章·郭东凯这辈子最烦两种人,一是溜须拍马的,二是娘C。
结果倒好,眼巴前的俩人算是把它占全了,且分别都属于各领域的标杆类··姚毅是个小工程队的头儿,最近郭东凯新盖的楼盘要做精装修,所以无数他以前听都没听过见更是没见过的小鱼小虾都找上来了。
胡吃海喝洗澡桑拿都俗套了,所以眼前的家伙另辟蹊径,开始做了“拉皮条”的生意··“郭总,刘远拉得一手好二胡,音乐学院的才子呢·”姚毅卖力的笑着,堆起的褶子险些把眼睛盖住。
郭东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昨儿晚心血来潮看了集《铁齿铜牙纪晓岚》,于是这会儿怎么看姚毅都像那里面的刘全儿,一听他那谄媚到极点的声儿都浑身不自在·再回过头来看看那所谓“才子”,郭东凯今天第N次心绞痛。
按说刘远长得不可谓不好看,眉毛柳叶似的,颜色不浓不淡刚刚好,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还微微向上卷,小脸儿圆圆的有点像肉包子,蛮可口那种……可问题是,这他妈也太水灵了刚看他进来那会儿,雪白的羽绒服,线帽子,针织围巾,捂得就露俩眼睛,身高顶多一六五,郭东凯还以为进来一小姑娘呢。
回头看着姚毅起身把那人领过来,郭东凯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好么,这人就差脑门儿上贴个纸条昭告天下哥们儿是GAY了··长相娘也就算了,打扮娘那是品味差异也勉强说得通,可从动作到说话都透着那么一股子娘劲儿,郭东凯就实在接受无能了。
拿杯子喝口热奶茶,刘远那小手指头非得翘起来,恨得郭东凯直想给他掰下去,再来,喝完了,人家压根儿不把那杯子放回桌上,就那么捧着,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热气,吹啊吹啊吹啊吹,直直把郭东凯平静的心海吹成了塔克拉玛干。
·郭东凯男女不忌,但多数还是搞男的,因为够味儿·这回他也真是没事儿闲着了,才心血来潮想瞅瞅让姚毅夸得没谱了的这位,结果,彻底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冒黑烟儿。
要不是嫌抬腿麻烦,他真想给姚毅脑门儿上来一脚,找刘远这样的他还不如找个女的呢··刘远对这个圈子不太熟,上大学之前的他,还算是本本分分的·老实,听话,虽然父母对他偶尔的缺乏男子汉气概颇有微词,可总还算能接受。
而刘远呢,也就一直以为自己属于那大蒜堆里的一棵水仙,孤寂的高贵着,独自品味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结果后来进了这所艺术院校,得,哗的一下世界就变了·刘远感慨着难怪之前的自己找不到心灵家园,合着水仙们都跟这儿集合来了。
他那点小小的性向异常绝对小CASE,隔壁的系友每天搂着自己的笛子睡觉,楼上一美术系哥们儿趁月黑风高用油彩给校园里已经用栅栏圈起来的据说历史能追溯到前朝的古松换上了新衣,作曲班一学长三不五时就爬到学校顶楼做预备滑翔状美其名曰寻找灵感,当然后来此君因精神问题被遣送回家。
于是,刘远求学这两年多过的甭提多自在了,学校里疯子太多,也没人管他爱男爱女还是涂脂抹粉娘娘腔,他就喜欢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闪闪发光,并自认为此乃非常之纯粹的对于美的本能。
不过,虽然思想开放了,但由于前两年课程一直很紧,所以刘远倒还真没找过朋友·碰上过几个追他的校友,无奈双方气场实在太接近,刘远怎么都觉着别扭,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会儿课也少了,空余时间也多了,他就寻么着想交个男朋友·也赶巧,兼职的时候认识了姚毅·他没和对方说呢,对方倒先找过来了,估计是自己这模样太显眼,姚毅明里暗里透着话想保媒拉纤,刘远一想这不正好嘛,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不能太瘦,起码得比自己高,不能太小,起码得和自己同岁,脾气不能太差,起码得比自己这烂脾气好一点,至于长相嘛,过得去就成,可以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帅,但不要花美男。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么一出··刘远挺重视今天这会面的,特意从头到脚的收拾了一番·而且说实话,眼前的郭东凯除了有点“老”之外,其他方面刘远还挺相中的。
一对剑眉浓重而有力,眼睛里总透着那么一股子凌厉,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男人·单单坐着目测身高该是在一七五以上的,再偷着瞄眼桌子底下的长腿,没准有一八零。
郭东凯的身材很好,尽管穿着休闲夹克,可刘远仗着从日本爱情教学片里练就的观察力,几乎可以在脑袋里勾绘出包裹在衣服下面的贲张的肌肉·而且所谓的“老”,也只是以实际年龄而言。
刘远今年二十,听姚毅讲对方今年三十有四,跟自己一比,那郭东凯肯定是老了·不过客观的讲,郭东凯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刘远强迫自己调转视线,不再去看那诱人的胸肌。
不是他终于顿悟了色即是空,而是郭东凯那脸色摆明了对自己没兴趣,呃,是很没兴趣,那自己再上赶着瞅,就有点贱了·自尊心嘛,人人都有那么一点··“刘远,你是不知道,郭总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本市著名企业家,产业涉足房地产娱乐业等多个方面,当之无愧青年才俊啊……”·姚毅非常尽职尽责的扮演着王婆,可惜那俩被夸的瓜都不怎么领情。
找朋友这属于双向选择,刘远知道这回没戏·看着姚毅左一句右一句的活跃气氛,刘远都有点于心不忍··欢快的二胡曲响起,适时的化解了尴尬·不过喜庆的调子和二胡特有的音质让气氛一时间又有点滑稽。
“抱歉·”刘远不好意思的笑笑,起身走到角落接电话去了··没了“客人”,郭东凯脸彻底塌了下来,一声不哼的搅着咖啡,搅得姚毅冷汗连连。
他知道自己这马屁是拍到了马腿上,可他哪里知道,郭大老板除了对人不满意外,对这地儿那也是十分的不满意·郭东凯白手起家,是从泥地里打拼过来的,生来就不是那高雅的人,他能一口干掉一大杯白酒面不改色,可舔一下这咖啡,就能让他苦得眼睛鼻子都皱到一起,紧密大团结半天不分别。
“喂,叶子啊,什么事”刘远靠在窗户边儿,时不时的瞥一下郭东凯,果然不出所料,对方连客套的表情都收了·啧,以为自己瞧不见呢,殊不知他刘远那俩眼睛标准的1.5。
“还没相完啊,就是兵马俑也不用瞻仰这么久吧·”叶子临哀怨的嘟囔着··“话不能这么讲,”刘远还是很正直的,“他比兵马俑帅。”
“兵马俑是我华夏民族的瑰宝,你这样说我替你感到悲哀·”·“可兵马俑身上的衣服颜色都风化了呀,你没看见这人穿那夹克,牌子我还没认出来,但一看就是好东西,那个剪裁,妈的,帅毙了,是个人穿进去都能显着肩宽腰窄老漂亮了”·“……拿手机拍个照,回头帮你一起到街面上淘。”
“嘿嘿,你咋知道我想啥·”·“废话·不然这两年白被你荼毒了·”·“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加小号·”·“行了帅哥,赶紧回来,我这作业还等着你呢。”
“又画我”·“放心,大冬天的不用你脱·”·叶子临的电话算是场及时雨,刘远放下电话回去就说自己有事儿,台阶下的又顺溜又自然。
郭东凯也巴不得赶紧散呢,没任何挽留的意思,只是象征性的给了刘远一张名片,就说以后有事儿需要帮忙就找我,也算朋友了嘛·刘远也找了张便笺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算是礼尚往来,不过交换的时候俩人难得心有灵犀的默契了一把——还是甭见了。
刘远刚走,郭东凯就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怎么郭总,要感冒”姚毅很是关切的问了句··郭东凯磨牙:“是让他脸上落下的粉粒儿呛的”而且如果他刚刚递名片的时候没看错,那个家伙还刷了睫毛·姚毅先生继续,又中马腿。
其实姚毅也挺委屈,一来,他觉着刘远虽然有点娘,可确实长得好看啊,在他这个朴实的直男看来,同志不都该喜欢这样的吗另外,他听说郭东凯喜欢纯一点的,说白了就是干净点的,这刘远多合适啊。
挑眉看着姚毅脸上正月花灯似的变幻,郭东凯似笑非笑:“不好意思,姚经理,你的好意我这儿领了,但这小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吧·”·姚毅在心里都快把自己薅成葛优了,可又不好直白的问郭东凯“您老到底喜欢啥样的”,最后只能不太甘心的咕哝一句:“其实那小孩儿,挺干净的。”
这回倒换郭东凯意外了,他还真横看竖看都没瞧出来,一进门刘远就拿眼神儿拐带他了,这样的小孩儿能多干净·估计是看出了郭东凯的不以为然,姚毅连忙补充说明:“我侧面调查过,他一直也没交过朋友,估计是处。”
“处”郭东凯挑眉,“不可能吧,就这么跟你过来了”·姚毅又笑成了一脸褶子:“我就和他说给他介绍个朋友,谈恋爱呗。”
“操,你他妈还真能忽悠”郁闷一上午,郭东凯总算捡了个乐子··第 2 章·时值一月,凛冽的大风一刮就是一整天。
街边小贩的简易塑料棚被吹得摇摇欲坠,树上的叶子早就没了,可干枯的树枝还要在这风里辛苦而狂乱的晃动,发出暗哑的声响··尽管刘远把周身都捂严实了,可那风还是能从围巾的缝隙灌进去,然后把脸颊吹得通红。
尤其是从主干道到学校正大门之间是条宽敞笔直的马路,风正劲,刘远低着头顶着风一步步往前挪还真有点红军过雪山的悲壮··周围还有几个男生也是要进学校的,虽然同样顶着风,可刘远就眼睁睁的看着人家从自己身旁果断超车,且没有一点同情心说哪怕过来拉自己一把·不知怎的,刘远就想起了前日看的XX讲坛,说杨贵妃究竟有多重,史料上是没有确切记载的,但在一本野史中曾经记录过这样一段趣事,说杨贵妃和唐玄宗有日闲来无事,一起翻看闲书,当看到汉成帝因为怕赵飞燕身子太轻盈而被风吹跑故特意给她造了个七宝避风台的时候,唐玄宗笑着对杨贵妃说,尔任东南西北风。
看,这就是红果果的体重差距·刘远不无郁闷的想,也许,该把自己再吃胖点可,那个七宝避风台貌似很漂亮的样子……胖还是瘦,刘远纠结了。
正步履蹒跚呢,迎面过来一人·刘远微微抬眼扫了下,原来是叶子临班上的康维·刘远给他们班当过几次模特,都认得,加上刘远这闪亮系的到哪儿都挺显眼,一来二去也挺熟了。
这会儿康维正往外走似乎想出去·一见刘远立刻吹了声口哨:“小花鼓,咋才回来啊,你老公可一直在素描室等你宽衣解带呢·”·刘远没好气的白了眼:“滚。”
康维讨了个没趣,当然他在做这件事儿之前就知道下场肯定是没趣·可还是禁不住贱啊,一看学弟这小样儿吧,他就想挤兑两句·现下被人骂了,那也是骂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自虐完了,康维继续往前准备和刘远来个擦肩而过,哪知道刚走到小孩儿身边就被人抓住了袖子·康维纳闷儿的回过头,于是便对上了刘远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微微抖着长睫毛望着你,用流转的目光诉说着自己的渴求。
康维打了个寒战·刘远这变脸之快,绝对超光速··“你想怎……”康维话还没说完,忽然又起阵邪风,康维是顺风向,风力之猛直把他吹得想往前倒,好容易站稳脚跟,逆风向的刘远已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聪明如康维,悟了··二话不说拉起刘远的胳膊就往学校大门里拽,本来也没多远的路,加上康维的鼎力相助,不一会儿刘远就进了校门·两侧有了教学楼,风立刻小了起来。
康维见这刘家树叶儿飘不走了,便大功告成似的拍拍手上的尘土:“欧了,来,说说看你准备给英勇的骑士什么勋章”·刘远收了水汪汪换上硬邦邦,毫不吝啬的抬腿给康维后屁股烙上个脚印:“赶紧滚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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