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 by 丁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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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奏 by 丁榕
《变奏》BY 丁榕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呆了好一个下午,才意识到这场混战总算结束,是好是坏还未见分晓,不过到底是熬过一劫·其实我并不看重这个考试,说什麽大学是人生的唯一,全都是屁话一通,偏偏每个人都如临大敌般地拼死拼活,使得我不紧张一下总觉得过意不去。
接下来是填报升学志愿,这反而令我更烦恼,总觉得有种签卖身契的感觉··爸爸几次小心翼翼地想刺探口风,却又欲问还休·最後还是老弟康人大咧咧地来问我:·“老哥你报了哪所学校”·我白了他一眼,说:“是老爸要你来的吧,他要问干嘛不直接问我,干你这小鬼什麽事。”
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也不是啊,反正我後年也要高考了,向你学习点经验也不错,另外也不止是爸爸……”·他突然嘎然而止,令我顿生疑窦。
见我怀疑的目光扫向他,康人忙打哈哈著过去··我却不打算放过他,一把揪过他逼问:“是不是那个女人叫你们来问的”·康人顿时泄了气,只得讨好地说:“妈妈也是关心你嘛。”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我就知道你又偷偷去和那个女人见面,她要再问就告诉她我的事不用她操心·”·康人不满地反驳:“到底是妈妈,你干嘛说得那麽难听,连爸爸都不在意了。”
一听到他提到这个我的心情顿时烂透,懒得再浪费唇舌,一脚把他踹出门·康人不死心地在门外说:·“其实今晚上妈妈也有约我,她希望你也能去,她真的很想见你,如果你愿意改变主意的话就到AYA餐馆来。”
我不理他,继续翻我的志愿资料··简直是莫名其妙,康人明明不是那个女人的亲生儿子,却反而走得更近,不,或者该说,正是因为不是亲生,所以才不会在意,不过爸爸就善良得太过离谱了。
康人是爸爸的哥哥的遗腹子,从小就在我家长大,和亲生的没什麽两样·母亲在我十三岁那年与爸爸离婚,原因是爸爸生了一场重病,愈後丧失了性功能,所以那个女人走了,没多久又结了婚。
就是因为这件事使得我对母亲万分的不齿,只有老爸和康人这两个傻蛋还自动自觉地为她开脱,康人也就罢了,而我对於爸爸的善良和老实实在是没得语言了,离婚以後反倒是他来安慰我说妈妈是情非得以才这麽做的,这样我们还可以拥有两个家庭。
他说的也没错,因为妈妈并没有完全丢下我们不管,她的新老公八成也是那种忠厚老实型,所以才会被骗到手,点头同意共同抚养对方的孩子·就这样,两个家庭间联系不断,甚至还可说相当融洽(),但是这绝对不包括我。
也许爸爸和康人的叛逆因子全都聚集在我身上,我对这件事情始终耿耿於怀,一连几年没给过那个家好脸色看,其中有一半无非也是想为爸爸争一口气的缘故,无奈当事人比我还看得开,所以我才会这麽生气。
这样说或许对父母不敬,但确实是事实,身体上的性无能没什麽,最可怕的就是脑子也跟著阳痿,很不巧的我老爸就属於这种人,因而他被女人甩说白了也是活该,但身为他儿子的我,多多少少得替他反抗一下以示自尊,谁晓得到头来他还笨到去安慰妈妈说我正处於叛逆期,过阵子就会好了。
既然这样,我再多叛逆个几年应该也没什麽·基本上,因为个性的关系,大概也有遗传因子分布不均的缘故吧,这个家的龙头老大不是老爸而是我,在外人看来,狄家三父子,一头老虎两只猫,正是如此。
晚上敬辉打电话过来问我报考学校的事情,当时我的志愿书上还是一片空白,而明早就要上交了·敬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高中,仿佛双子星一般,分都分不开,可是就个性来说,他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没有一点共同之处,竟还能维持至今,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敬辉的性格比起爸爸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实得令人发噱,或者不能说是老实,而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单纯(蠢)·从小我要干什麽坏事总会拉著他,最後事情是我干的,结果认错的却是他,因为在被逼问以前,他就已经主动承认错误了,气得我直骂他干嘛那麽老实,他竟天真地说道德课本上是这麽教的。
小时侯的他不太会分辨什麽是坏事什麽是好事,总之只要有人批评,他肯定二话不说地立刻认错道歉,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有我知道实际上他根本不晓得做了些什麽。
这种个性长大以後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幼稚园的小鬼都能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想想看,这年头谁还会相信吃了鱼卵会变鱼这种事可敬辉就会。
在听了一个小鬼的胡诌之後,当天的晚餐他就没敢吃鱼卵,到後来还是我硬灌了一勺下去··说他弱智好像又并非如此,因为他的成绩好得要死,只要关於书本的东西,他没有记不住的,可在赞叹之余连老师都担心他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卖了还替别人数钱,什麽叫高分低能,就是如此。
像敬辉这样的男孩子,最适合待在学校了──每个教过他的老师都如此感慨·不过他似乎一点没有觉察自己脱线的个性,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令人不得不担心像他这样濒临绝种的国家级重点保护动物能否在日趋激烈的社会中生存下去。
而我与他交好,在外人看来,又有另一种说法:严敬辉,狄健人,一个菩萨一个修罗──天上地下(可我个人认为,菩萨要像敬辉那样脱线,天下一定完蛋)·敬辉说他想要报A大的兽医。
这倒蛮适合他的,比起与人打交道,和动物交往要单纯多了,何况他又是个典型的动物痴,见猫抱猫,见狗抱狗,见只老鼠也要看好半天──这又是与我的一大区别,我讨厌动物,而且对猫毛过敏。
“阿健你不想和我一起念兽医吗”·当敬辉这麽问我时,我考虑也不考虑地就道:·“一点不想·”·“为什麽”敬辉问得有点可怜兮兮。
“你忘了我最讨厌动物吗要我去医治它们还不如要我去宰杀它们·”我说得可是事实··“阿健你总都那麽说,可每次还不是帮我把那些小狗小猫送到动物收容所去”·敬辉每次看到路边有弃猫弃狗,就会赖著不走,要自己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住的大楼不准养宠物,几次偷偷养已经被大楼管理员严重警告过了,不得已只得把它们送到动物收容所去,这种时候他就会眼巴巴地拉著我帮忙。
我不晓得是哪个吃饱了没事干或是嫌钱太多的家夥开这种店,总之看到那些小动物巴在我身上的样子,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真恨不得将它们一把丢出去·而敬辉还一脸崇拜地说他以後也想开这样的收容所,那就不怕动物们没有地方住了。
·想起这件事情我就气愤,立刻劈里啪啦地骂了起来:·“你小子还敢跟我提起来是谁害得我过敏起疹子一晚上不得安宁下次,不绝对没有下次你再敢要我帮你抱那些恶心的猫啊狗的我第一个就把它们丢到河里淹死”·“那……你要报哪所学校”·敬辉忙把话题转回来。
“我还没想好·”·“……健,你会去外地的学校吗”敬辉有些迟疑地问··外地我不是没想过到新的环境过新的生活,可那要一大笔经费,爸爸只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而且康人也还在念书,光是上大学的学费就够烦恼一阵子了(至於妈妈的钱我是坚决不会接受的──这是原则,不管爸爸和康人说什麽都没用),如果到外地的话,路费又不知要花多少,所以,我决定了:·“不,我还是待在这里。”
敬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喜滋滋地道:·“那就和我一起进A大怎麽样离家又近又方便,而且我们还可以继续念同一所学校·”·我皱了皱眉头。
“为什麽我们非要在同一所学校不可这麽多年都这样,不觉得腻吗”·你不烦我都烦尤其是那令人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性格,更让我时常冒火,说句难听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会啊,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嘛,分开了好奇怪,你不会感到不习惯吗就像经常睡的枕头换了会不舒服……”·(一点也不我换了枕头一样能安然入睡你这是什麽乱七八糟的比喻谁愿意当你的枕头)·“……而且我们可以互相照料,那不是很好吗”·(好个头什麽叫互相照料哪一次不是我罩你)·“阿健你怎麽不说话你的意思是赞成吗”·(才怪是气得说不出话)·许久,我才道:·“说老实话,我并不怎麽想和你待在同一所学校。”
(那会养成你更加脱线的性格,而且在你出糗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丢脸)·“啊”敬辉顿时慌乱起来·我则赶在他说话之前吼道:·“不准说对不起你没有犯错”·如果计算没有错误的话,敬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我肯定做错什麽了,赶快道歉”之类的。
我已经不想再听他道歉了,从小到大听过不止千百遍,基本上我对此已深恶痛绝··“那为什麽……”不知是否和猫狗待久了的缘故,连可怜巴巴的语气也学得惟妙惟肖。
该死我不爽地在心里啐了一声,对著电话骂道:·“不准哭是男人就给我把眼泪收起来”·如果计算也没有错误的话,那家夥现在八成泫然欲泣。
忘了提一点,敬辉比较,不,是非常非常地爱哭,眼泪通常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先涌了出来,泪腺之发达连刚出生的婴儿也比之不及·而这样的泪腺生在一个一米八个头的男人身上(令我更加不平衡的是他居然还比我高2厘米),简直滑稽到了恐怖的地步。
“动物菩萨”,“脱线娃娃”,“泪眼王子”──这是大家给敬辉起的的绰号··“你怎麽知道我在哭……”敬辉抽抽搭搭地在那边问。
(我们认识几年了你当我是聋子啊拜托别像个娘们似的好不好别人会以为我在欺负你)·我不理会他的问话。
“好了,没别的事我挂了·”·“等、等一下学校的事……”敬辉急急地道··“我再考虑。”
说罢我不耐烦地放下电话,一转头看见康人正倚在我门口··“干什麽还不睡觉去”我没好气地道。
“十二点还没到,睡那麽早做什麽反正我也放暑假了·”康人耸耸肩,走到我面前坐下,“刚才是敬辉打来的你又让他哭泣了是不是不是我想说你,老哥你的个性实在是……”·我截断他的自说自话:“如果你来是想和我讨论我的个性问题,那麽马上给我出去,现在,立刻”·“好好好……我不说就是”康人忙道,恢复一本正经的面孔,“你还是没去。”
“什麽”我一怔··“今天晚上,你没有赴约,”康人显然没注意到我开始发阴的脸色,径自说道,“妈妈虽然没说什麽,但是我还是看得出她很伤心……”·“出去”·“哥……”康人企图再挣扎几句,我丝毫不给他机会:·“马上给我出去”·谁叫他要死不死正好提到我的禁忌。
·“出去就出去”·康人一赌气站了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嘀咕··“对妈妈这样,对敬辉那样,对我和爸爸也是,看以後谁受得了你”·我给了他的背影一记白眼:我的个性是烂,也不需要你编排·一觉睡起来,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志愿表上填了A大的医学系。
当兽医是不可能的,不过当个医生的话好像还不错,至少我不会把人治到病好後变成个性无能惨遭发妻抛弃·来到学校,在敬辉小心翼翼地在我身边坐下之前,我就已经把志愿表交给学习委员了。
敬辉有些期待地看著我,知道他想问什麽,我却故意不去理睬他,当他是一抹空气·想想我也真是会自找麻烦,竟然阴错阳差地填报A大,看到敬辉扭扭捏捏的样子,我有一股把志愿表夺回来重写的冲动。
没等敬辉开口,校长就把我给叫去了·一般来说,若不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很少有学生能够承蒙校长的召见,可我却得以频频召见,原因无他,校长是爸爸的大学同学,时不时地要对我关照一下。
他和老爸不同,是只城府颇深的老狐狸,每次去了他那,我都像是干了一场大仗回来··一进门·老狐狸正在泡茶,回头问我要不要来一杯,我撇撇嘴说不要,那老人茶我只喝过一次就差点没把我拉死,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老狐狸往里头下过毒,他却大言不惭地批评说我的胃肠有待磨练。
不喝茶,要不要吃点什麽老狐狸像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摸出几块枣泥糕,看得我直反胃,有没搞错,这把年纪还对甜食情有独锺,甚至带到办公室来,搞不懂他是怎麽把学校带成全市前三名的。
一定是教育局的人被牛屎糊了眼,我当下肯定地想··礼多必定有诈──我眯起眼睛看向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干什麽老爸请你来当眼线啊”·“狄同学,请注意一下你的口气。”
正好有秘书进来,老狐狸忙收起点心,若无其事地板起一张脸··这种时候就想扮严肃没那麽容易我索性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把两条腿搭在桌面,不理会对面的瞪眼,径直道:“有话快说。”
(我的时间宝贵得很,可不是专门用来和你抬杠的)·秘书小姐显然对此情景见怪不怪,把资料交上去後便很优雅地退场了·秘书小姐前脚刚踏出去,老狐狸便像只八爪鱼似的隔著桌子扑到我面前,一扫刚才正经八百的表情,龇牙咧嘴地道:·“昨天,敬辉哭了。”
我立刻把脚放下来,老狐狸的下巴差点也跟著脱臼··“那又怎麽样”·(你宝贝儿子哪一天不哭)·又忘了提一点,老狐狸就是敬辉他爸,父子俩的行为虽不是同出一辙,却也夸张兼离谱到超出了搞笑的范畴。
“他哭著说‘阿健不和我念同一所学校’”·“所以”我不动声色地问下去··“你要负责”·(什……什麽跟什麽老头子你确定你的脑子没有秀斗吗)·开玩笑我跳起来叫道:·“要负责的应该是你你好歹也是优秀教育者(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混来的),治治你儿子那脱线又爱哭的毛病好不好至少不要秧及他人(比如说我)他已经十八岁了耶保护欲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强烈”·“不可以”·(拜……拜托别回答得那麽干脆简洁好不好)·老狐狸的脸上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敬辉是我们全家族千年难得一见的宝贝”·(啊啊,你们是吸血鬼家族吗)·“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们家是教育世家,不论学识还是人品个性,每个人都非常的优秀,小小年纪就可以独当一面……”·(可我知道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敬辉)·“可能就是因为太过优秀反而非常古板且相当无聊这让我们觉得很没有成就感,直到敬辉的出生,我们家族才迎来了第一线曙光”·()·“你难道不觉得敬辉那样的性格无以伦比的可爱吗”谈到敬辉,老狐狸的语气顿时激动兴奋起来,“他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们家的天使这麽大了还像婴儿一样纯洁无邪,你想在当今社会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所以我们全家决定,要一致保证敬辉个性的纯天然性”·(……你确定你们那个家族没有痴呆遗传)·“但是,我们毕竟没有办法时常跟在他身边,尤其他上了大学要住校的话我们更无法放心,所以打算找个接班人。”
(啊,你该不会……)·“就是这样,拜托了·”·()·约十分锺的短路之後。
“等……等一下你说的好像不是我吧”我僵著一脸的笑容问道··老狐狸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道:“什麽好像就是你。”
“喂你们家的麻烦干嘛要拜托我”·我差点暴跳起来,吼声直比天高,“啪”地双手拍在桌上。
手指好像压到什麽东东,低头一看,是印泥,这玩意儿怎麽不盖好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张纸“呼”地送过来往我沾了红色印泥的大麽指一摁,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半晌,我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那张纸……”·如果不是我眼花,刚才那一晃眼的工夫我好像扫到“契约”两个字,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老狐狸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诡异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这个啊,”他抖了抖那张纸,“要我读给你听吗”·“不要告诉我是结婚证书。”
我面无表情地道··“怎麽可能不过,”他顿了顿,“也相差无几了·”·“总之大体上是说,甲方狄健人,必须保证乙方严敬辉在生活各方面的一路顺畅,言下之意就是他有麻烦你摆平,你有一部分监护人的职责。
顺便帮他找个女朋友,虽然现在说这个早了一点,不过进了大学就不早了,敬辉在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只有拜托你,记住别找来那些不三不四的女生,最好和敬辉一样单纯又可爱……”·我火冒三丈地打断老狐狸喜不自胜的解说:·“我又不是他的保姆凭什麽我要干那些事情”·“就凭你在这份契约上按了手印”那张该死的卖身契又抖出来了,在我扑上去撕碎之前又及时地收回老狐狸的胸口,“没有日期限制,直到你给敬辉找到下一班接任人为止如果违约……”·那狡猾的奸笑又出来了。
“怎麽样”我就不信一张破纸有多大的威力··“你就必须继承你妈妈的公司·”·老狐狸的下一句话果然很成功地引发了我更高更大的怒浪。
“该死的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妈妈不是经营有一家服装公司吗她希望将来能够由你继承,我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
老狐狸说得一脸无辜··(啊啊,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也参与了)·“你爸爸也没有任何意见……”·(什麽连老爸也……果然是预谋)·“我说服他的。”
老狐狸又补充了一句··(果然果然我就说嘛,像老爸那样的性格怎麽可能把我给卖了,原来是受人唆使)·“不要想著反抗,这张纸可是有法律效用的。”
(该死的老狐狸根本就是算准了我进退两难才拟订这份契约,这样不管我遵守与否,总有一方有好处)·看著我气到发白的面孔,老狐狸突然凑上来说:·“别那麽不情不愿,你多少也该回报一下吧想当年你爸爸不也是靠我罩他虽然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但他过得依然很快乐不是吗”·(傻瓜哪有不快乐的说到底,还是跟老爸有关,这算是风水轮流转吗还是你们生错了儿子)·愤愤不平地回到教室,事件的主人公就很不识相地挨过来。
“爸爸找你有什麽事吗”·不提则已,一提就气·我瞪向他,凶恶地问道:“说你是不是也是主谋之一”·敬辉兀自天真地望著我,不明所以:“什麽……”·罢罢罢,算问他的我笨。
早知如此我应该逃到外地去才对,现在可好,不知还得和这呆瓜耗几年··──只要找到接班人你就可以轻松了··老狐狸说的简单,烫手山芋有哪个傻瓜肯接明明这小子长得倒也眉清目秀,至少在不知道他个性的情况下还能招来不少异性目光,可是所有的事都坏在他的脱线性格上,没人愿意和只把眼光放在动物上的白痴男交往。
就这样,我带著极其郁卒的心情度过了高中最後一个假期··录取通知书下来,果然是A大··位於文化区南部的A大是所综合性大学,从文到理,无所不包,俨然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区。
我是医学院的,敬辉是农学院的,却被安排在同一间公寓·不知是预谋还是巧合,我总有一种被人设计了的感觉·我的学费有一大半是严家支助的,加上我有监护敬辉的重任在身,现在的我几乎等於严家的卖身陪读兼保姆,若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可能住到最高级的两人间学生公寓。
正好是星期天康人不用上学,美其名曰过来帮忙整理行李,实则打探情况·因为那张契约书康人早已知晓,并且还作为候补见证人很不讲义气地掺了一脚,所以到现在我还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
收拾妥当,接著就该到系上报到,可我连班主任的影都还没见到,就被召到校长室去了··不会吧,我怎麽和校长这个职位的人这麽投缘正暗自思忖著,推开门就撞上两道火辣辣的目光。
这个“火辣辣”可能形容得不怎麽恰当,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好的词语了·比较离谱的是,如此之火辣辣的目光来源於一个老头子(好像就是校长大人,如果房里没有其他的人的话)。
正想著我的行情怎麽每况愈上到连老爷子都吸引的地步,那老头开口了,不过不是和我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唔,好像还不错·”·(什麽叫好像还不错,别用看牛郎的眼神看我好不好,你年纪也一大把了吧)·既然他不和我说话,那还是由我先开口好了。
“那个……校长,我……”·“什麽那个校长,就我这个校长”老爷子突然冲我竖起一对虎眉··我感觉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是,那麽这位校长,请问您找我有何贵干”·“哦,其实也没什麽事,我只是想看看接班人合不合格·”·我愣了几秒锺,脑子“嗡”地一声响。
这老头说什麽来著难道……·“你说接班人……你……”·“哟,怎麽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吗”这回轮到校长惊讶起来。
“谁”·“敬辉他爸呀,我是敬辉的爷爷·”··(什……什麽)·──你们要能顺利地被A大录取就好了,放心吧,那的校长我认识,你们进去後有什麽麻烦可以找他。
老狐狸的话回响在耳边··原来如此什麽认识根本是蛇鼠一窝·我气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难怪老狐狸在我离校时会露出那麽诡异的笑容,原来他早已布置好了一切等著我去跳这麽一来,连大学也是敬辉家的地盘,我想要躲避一下都不行··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校长好像没有看出我的愤懑,还过来拍著我的肩膀呵呵笑道:·“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我儿子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我可爱的孙子就拜托你了·”·“不好意思,”我终於忍不住道,“如果你了解情况的话,应该知道这并非我愿,所以……”·“没有所以”仿佛变脸一般,那对虎眉又出来了,“莫非你愿意继承你妈妈的公司”·“你……”·我差一点点就破口大骂。
到底是老狐狸的爹,连手段都一模一样·看来这件事除了我和敬辉那傻瓜,每个人都掺有一脚··──年轻人,好好努力吧敬辉是个可爱的孩子,和他在一起不会无聊的。
从校长室出来後,那奸诈的笑声犹自响在耳边,窝了我一肚子火··和敬辉在一起当然不会无聊,但会有一大堆的麻烦等著你·才这麽想著,忽地瞄到敬辉的身影,本不想理会,再一定睛,下一刻我就冲了过去。
敬辉怀里抱了一只狗,低著头好像在道歉,他的面前围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气急败坏地吼著什麽·这一场景看在别人眼里甚是滑稽,因为敬辉比周围的人都高,却一副小媳妇的可怜样,而身旁那些凶神恶煞的矮冬瓜反倒气势凌人,看在我眼里气得半死,不过气的不是别人的欺负,而是敬辉的没骨气。
拜托不要一开学就给我丢脸好不好·“怎麽回事”·敬辉一见我的到来,立刻就躲到我身後,长长的睫毛下一闪一闪的好似还有些许的水意。
我先是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来看这些麻烦··其中一人拿著一个破破烂烂的磁盘气愤地道:·“他把磁盘弄坏了,里面装有很多学生会的资料,这下你说怎麽办”·学生会的资料我狐疑地看著那仿佛被啃过的玩意,回过头问敬辉:·“你咬的”·敬辉忙不迭地摇头。
“我没有咬它·”·(废话你听不出这是讽刺吗我当然知道你再笨也不会去咬那种东西玩)·感觉到我不悦的目光,敬辉嗫嚅著道:·“是小白……我没有看好它,还以为它只是随便咬个什麽来玩,没想到是这麽重要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你故意的还得了啊”那些人又叽里呱啦地大叫起来,“重要的是这下该怎麽办我们本来是要去上交的,这样子怎麽给上头交代”·“对不起……”My god开始有哭音了。
“说对不起有什麽用我们可是足足做了一个月才完成的,你……”·“反正坏都坏了,说再多也没有用,”我打断道,“这麽重要的东西你们难道没有备份”·“这……就是因为没有备份所以才重要呀”·“那就没有办法了,总之他已经道过歉了,余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
敬辉,我们回去”说著我拉了敬辉就走,怎知那群不识趣的家夥又缠了上来··“你这是什麽态度太过分了”·“过分的人是你们”老虎不发威,把我当病猫,不要以为新生好惹,我正想来一场唇枪舌战,一个声音闯了进来。
“发生什麽事了”·来者是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年轻男子,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似温文尔雅,但那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眸却闪耀著一丝不同凡响的精光。
那群人看到他就像蚂蚁看到了食物蜜蜂看到了花一样呼啦围了上去··“高彬你来处理一下那个人的狗把我们的磁盘弄坏了,里边有学生会这个年度的学年计划,本来是要交给你的,现在……”·“他吗”那个叫什麽高彬的小子不等身边的人说完就将目光扫向我身後的敬辉。
当然,蠢蠢地抱著一条狗的人只有他··敬辉害怕地又缩了缩身子··“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妈的教过他多少次,说话中气十足一点,光是听著这种细若蚊呐的声音我就来气。
“那只,是学校的狗吗”·那人天外飞来一句,问得周围的人都愣了一愣··敬辉反应过来後忙点点头··“是农学院和生命科学院的狗,它叫小白,才刚刚四个月,它很喜欢散步,经常到处玩,所以我……”·“你闭嘴”我听不下去地低声喝止,再不打断他可能连狗的爸爸妈妈姓什名谁生辰八卦也一并报了出来。
“确实很可爱·”高彬微笑地说了一句··“高彬”有个人急切地叫道,提醒他磁盘的事··“坏了就算了,拿回去重做。”
“什麽”·“没有备份是你们的错误,下次不要再犯·”高彬冷静地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潇洒的背影令无数路人侧目。
敬辉佩服地看了半天,直到人家走没了才匆匆忙忙地赶上来追我··“阿健,那个人好厉害啊,他是谁呀”·“我怎麽知道”我皱起眉头道,“离我远一点”·敬辉一怔。
“为什麽”·“要麽你就把那只狗丢掉”·“哦~~原来你不喜欢小白,它很乖的,而且还很爱干净……”·“我不管要麽你和它一起走开”·王八蛋刚才那姓高的是什麽眼神居然敢把我当透明人首次受人忽视的我此刻感到极度的不爽。
“好嘛·”敬辉委屈地嘀咕了一句,跑去截住一个女生托她把小狗送回生命科学院··等敬辉跑回来,我才想起问他:·“你不是去报到吗怎麽会抱回一只狗”·“是辅导员带我去参观的,我觉得小白很可爱,才拜托老师让我带它出来玩。”
敬辉又反问我,“你呢”·这一问又把我的怒气挑起来了··“为什麽不告诉我这个学校的校长是你爷爷”·“爷爷”敬辉偏著头想了一想,突然笑遂颜开,“啊你去见爷爷了他说什麽”·“回答我的问题”·“啊……阿健你不知道啊”反倒是敬辉一脸诧异的模样。
“我应该知道吗”为什麽他和那老头子都认定了我对所有事都一情二楚·“我以为爸爸已经告诉你了嘛……”敬辉无辜地道。
……算了问他会更加气死人·把敬辉撵走後,我一个人往一年级办公室走去·有了刚才在校长室的体验,我已经不期待有什麽惊奇在後面了,就算又冒出个舅舅姑姑之类的大概也不奇怪。
门还没有推开,就听到里面一阵人声鼎沸··“绝对不能空缺否则叫我怎麽交代”·“现在说有什麽用这麽短的时间叫我们去哪找人给你”·“我不管是哪个混蛋给他吃了什麽东西你们不是医学院的吗开点药方来试试看呀”·“我又不是华佗怎能立刻见效”·“那就找个替补的过来”·“说找就找,你当我这是星期五餐厅啊”·里面像是有一群人在骂街似的,这里真的是一年级办公室吗我再三肯定自己没有认错门牌後,才硬著头皮推开半掩的门:·“报告……”·一进门,我才发现里面挤了七八个不知道哪个是学生哪个是老师的家夥,且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射向我,争吵声顿时也灰飞烟灭。
我皱了皱眉,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不管了,先找到班主任再说··“请问哪位是一年一班的辅导员,我来报到·”·“啊,我就是。”
出来一个年龄看上去也大不了我几岁的家夥,他紧紧地盯著我,“你……”·本来签个名就能走人的事情,现在怎麽变得那麽诡异看来还是赶快离开的好,我迅速在报到册上签了名字。
“那麽我……”正要告辞,忽地好几个人扑上来··“请你救救我们吧”·什……什麽啊趁我吓了一大跳的空挡,那所谓的辅导员紧紧地抓住我。
“你,叫狄健人是吧狄同学,我知道现在拜托你这件事可能有些唐突,不过事出突然,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请你帮帮忙了”·“这……究竟怎麽回事”·稀里糊涂地被人逮去做事一定不好玩,我得确定一下。
“是这样的,医学院,就是我们系啦,这个学期有一位讲师从国外回来,我们要去迎接,时间是今天下午·可是原本负责这件事的同学不知怎麽忽然拉肚子,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代替的人,所以可不可以请你顶替一下”·“迎接国外回来的讲师不过是讲师而已,干嘛那麽劳师动众你们这麽多人还不够吗”我不解地问。
只见他们面面相觑,那个辅导员干笑两声··“说是讲师,实际上他在我们的学校地位是相当高的,之所以没有晋升,一来年龄不够,二来他也没有那个意愿。
另外我们虽说也跟著去迎接,但其他事务的打点需要由一个专门的人负责,这里的人包括我都预先有别的任务在身,你是一年级的嘛,开学还不会很忙的,所以……”·他身後的人听了都猛地向我点头。
“打点还需要打点什麽”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又说不出在哪里··“就是他的起居啊,放心啦,会有一定补助给你的,就当作打工好不好拜托了”辅导员努力地说服我,“也没有多久的,就一星期,等那位讲师的工作一切步上正轨就行了。”
听起来好像还挺麻烦的,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你们别忘了我也是新生,很多学校里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呀·”·“这没关系”有一名学生忙站出来说,“我是生活委员,我会抽空帮你熟悉一切事务,若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没课的时候我多数都是待在系学生会办公室·”·“拜托你了就当作帮老师一个忙吧”辅导员大力地恳求道。
我沈思了几许,终於点了点头,怎麽说一开学就不给老师面子似乎说不过去··“真是太感谢你了”辅导员和其他的人都欢呼起来,末了才道,“啊,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柯卿远,今年24岁,虽说担任一年级的辅导员,但实际上我也还是个见习教师啦,请多多指教”··三个小时後,我意识到我被骗了。
说什麽找不到替补的人,根本就是没人愿接的CASE,难怪那个生活委员有意无意地在最後提醒了我一句:·“那位讲师比较有个性·”·原来有个性是这麽个意思。
“你愣在那里干什麽还不快把东西放好”·一个叱喝在耳边响起,我极力克制住想要把东西往地上摔去的冲动,忍声吞气地照那人的吩咐将行李摆好。
“喂你有没有常识那些药品放到冰箱去”那可恶的声音再度叫嚣起来,“医学院是怎麽回事难道不能派个利落点的家夥来吗”·忍住忍住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脑中已自动把陷我於万劫不复当中的柯卿远大卸八块。
这个所谓从美国镀金回来的香蕉尊名叫陶宇桓,现年才26岁却早早混完了博士,顶著一堆闪闪发光的头衔,美国那方面千留万留都没能阻挡他回母校的决心,此等报效祖国的诚心使得全校感动不已,欢呼雀跃,热烈欢迎──当然这是资料上写的,在我看来,十足是一个恃才傲物刻薄刁蛮人面兽心的自恋魔,有才没有德,那个死老头瞎了眼才会请他回来执教,依我看,待他上岗不到一星期,绝对会闹个鸡飞狗跳,识相的话不如现在就一脚把他踹出去。
我一边在心里碎碎骂著,一边不情不愿地整理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瓶·回来就回来,干嘛还带一堆瓶瓶罐罐的玩意出於好奇心,我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看了看标签。
……不懂一连串的英文字母看了就头痛,更不晓得怎麽念·算了,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这些研究性的东西,正想把它放好,不料手一滑。
啪啦·惨了··这是我脑中在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阵恶毒的叫骂迎风而至:·“你的手是残废的吗还是那个瓶子重得叫你拿不起来该死的你知不知道这个药品有多昂贵你赔得起吗况且这里根本没得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的脑子是靠什麽养的塞的是豆腐还是稻草”·就在他嘴里不停吐出伤人的话语的同时,我愣了个几秒锺,随後隐忍许久的怒气也逐渐上升。
“你做什麽”·他总算停止叫骂,瞪著走向门口的我··我回头对上他的目光,要比眼神,我也绝对不会输给他·“你自己收拾,我不奉陪”·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几个字,我就要向外走去。
“站住”身後立刻传来一声狮吼,然後是又快又重的脚步声··砰·我瞪著那被踢回去的可怜门板,再把目光上移到面前这张怒气腾腾的脸,极力忍住不口吐秽言。
“小子你的态度有待纠正”他恶狠狠地瞪住我,一字一句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我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死老头子,你的言行举止也有待改进”·虽说称26岁的他为老头子似乎不太妥当,但管他的,比我大五岁以上的,统统往老年归类。
“你……”他的眼中射出一抹杀人的精光··不等他说话,我又迅速地道:·“我管你是什麽博士还是特邀讲师,不过是个破烂药瓶,你没那个资格侮辱我我是来这里念书,不是来打杂兼受气的”·说罢径自一摔门,砰可怜的门板总算隔断我与他的空间。
什麽尊师重教什麽视师如长,我呸我狄健人向来不吃这一套今天算是给足了那个魔头面子,换做别人,早两脚过去,外赏两记黑轮,哪轮得到他对我动辄叫吼。
本打算直接回寝室,一想不行,还有某个不知死活推人下水的家夥等著我去秋後算帐··一看到我,柯卿远就已猜到我是为何而来,他心虚地笑了笑,试探地问道:“那麽快就整顿好了”·整顿没错,我是被整顿得很惨我忿忿地将目光砍向他:“整什麽我看最该整的是他的脑瓜子”·柯卿远的笑容僵了僵:“你……该不会是把陶老师一个人丢在那里就回来了吧”·“那又怎麽样”我白了他一眼,“什麽陶老师根本是魔头一个要不是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我铁定让他好看”·“什麽”柯卿远大惊失色,“陶老师的脾气是不怎麽好,你不会和他动手吧学生打老师会违反校规的”·“我还想揍你呢”违反校规算什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谁是罪魁祸首,我可没有忘记。
柯卿远似乎现在才想到自己的危机,也许是自知理亏,他没在我的语言上挑毛病,只是一个劲地傻笑著赔罪··“那个,那个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是有意的,当时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去,所以……”·“所以找我当替罪羊你们明明知道那个王八蛋有多麽恶劣,为什麽还要给他那麽多优待让他拽个半死,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以为所有人都围著他叫万岁是不是”我咄咄逼人地道。
“你……你先别生气,”柯卿远忙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可他确实是我们学校不可忽视的大人物,我们不能不……”·“我管他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总而言之,先前说的什麽打工一笔勾销”我还没有贱到看人脸色赚钱的地步。
“那怎麽行”柯卿远急得失声惊叫,“我现在去哪里找人替补啊”·“那不管我的事反正人我也已经得罪了,不爽的话你可以亲自上马。”
说完我扭头就走,今天的事实在太多,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混下去··一提脚,居然走不动·原来是那姓柯的小子死命拽著我不放··“放手”我努力没使自己大吼出来。
看来经过一个暑假的修行,我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不放放了我就死定了”表面看似斯斯文文的柯卿远此刻很没有教师形象地乱叫著,“你不知道那个陶宇桓有多麽恐怖他确实又暴躁又挑剔又没有口德,更没有师品可是惹上他的人没有一个好过,你就这麽走了,到时候他找上门我就完了”·看吧,连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心下想著,一边企图挣开他拽住我衣角的手,一边说:·“你写个报告把他的恶行上报给校长不就行了·”最好是快快把那个魔头驱除出校·“校长先生对我的人品非常了解。”
一个沈稳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把正在拉扯中的我们吓了一跳··“陶宇桓”柯卿远吓得松了手,又惊觉失言,“啊陶……陶老师”·他来做什麽我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理直气壮地与他瞪视。
陶宇桓似笑非笑地瞄了噤若寒蝉的柯卿远一眼,又把目光扫向我··“你,狄健人,”他的口气傲慢无礼得令人拳头发痒,“我命令你现在马上回去整理我的房间,在我晚饭回来以前一切都要弄好”·“凭什麽我要听你的我又不是你的佣人”我从牙尖挤出这两句话。
“很不幸,你就是·”·那不屑的目光差一点就让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挥了出去··“笑话我有卖身契给你吗”我讥讽地道。
陶宇桓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看得旁边的柯卿远瑟瑟发抖··“你想知道被你打碎的那瓶药物的价格吗以你一个穷学生的经济能力除了卖身根本还不起不对,这麽说也太高估你了,你的身价还没那麽高,所以只能给我做苦力以示赔偿”·“赔偿”我瞪大了眼,怒涛随即滚滚而来,势不可挡,“我他妈的还没叫你赔偿我精神损失,你叫我做苦力”·吼声之大令柯卿远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同时不可思议地望向我,眼中似乎夹杂著佩服恐惧等不知名成分。
陶宇桓太阳穴上的青筋抖了一下,但没有即时发作·他缓慢而又危险地扫了我一眼:·“你没有置喙的余地或者你希望我直接登门跟令尊讨债”·“你”我没想到他会这麽说,一时间气冲脑门,差点淤血。
不行要冷静,不能著了他的道·我压下怒火问道:·“赔偿多少我拿现金给你”我就不信那瓶破药罐值那麽多钱·他微微牵起嘴角,刻意慢字慢句地道出:“液状MKWVJ,100毫升瓶装,三万九千八。”
怎麽可能我愕然·他显然很满意我的表情,又淡淡地加上一句:“我忘了补充,是美金·”·两秒锺後··“开什麽玩笑你当我是白痴如果真是那麽贵重的东西,你干嘛随随便便要人帮你收拾所以说打碎了也是活该要我赔偿,门都没有”·我气不过地咆哮出声,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三万九千八,还是美金,不如抢劫银行比较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毫不客气地道··“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诓我”我火冒三丈地吼。
陶宇桓下巴一指,指向可怜的炮灰柯卿远:“你告诉他·”·忽然被点名,柯卿远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小小声地问我:“你真的打碎了一瓶液状MKWVJ”·“什麽KMMK的,我哪里知道”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破烂玩意吼声之凶横,吓得柯卿远後退了几步。
确定与我保持好安全距离後,他惶恐不安地说:“MKWVJ是用於研究的新药,市面上还没有引进,而且造价不菲,大多都从国外进口,一般只在实验中使用……”·“说重点”罗里八嗦的跟我说这些做什麽·“重点就是,”柯卿远畏惧地望望陶宇桓又看向我,“它很贵。”
“很贵贵多少难不成真像那魔头说的有三万九千八”我挑起眉毛,大有他敢说是就把他骨头拆了的气势。
到底老师和老师是一丘之貉,柯卿远还是不怕死地点了点头,看来他比较怕那个魔头··“具体价格我不清楚,但确实有这个价钱·”·我抿紧了唇,冷冷地瞪著他。
此时此刻,我非常非常地想揍人·“明白了还不赶快去收拾”陶宇桓的声音很不合适宜地响起,他仿佛乐见我铁青的脸色道,“我再说明一点,这个苦力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完结的,一切看你的工作质量,好的话大学五年之後我就可以放过你,如果你敢摸鱼或肆意搞破坏,就算你毕业了我一样可以找上门要债”·说罢便扬长而去。
我青了一张脸站在原地·那个魔头的意思是,这大学五年我都得免费给他当苦力·“狄同学,你还好吧”·柯卿远举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随後被我一把打开,痛得他一边吹气一边委屈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跟你说的,得罪了陶老师的人都非常的惨,我……”·“你早说晚说有个屁用”·我不耐烦地吼了他一句,转身就走。
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再待下去我不保证柯卿远会不会变成熊猫··“你……你要去哪”·我缓缓地转身,怒极反笑。
“你以为我还能去哪里”·那个魔头居然拿家里人威胁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最好祈祷不要有一天栽在我手里·晚上九点半,月黑风高,灯火迷离,鬼影幢幢,我踏著极度不稳的步子半死不活地回到寝室,一头就载倒在床上。
从中午到现在,我半粒米半滴水未进,又被抓去连续做了将近六小时的体力劳动,差点就倒在路上等著明天校报刊出头条“大一新生离奇饿死公寓楼前”···不甘心不甘心抓到机会一定要报仇想起方才的情形,一肚子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我狠狠地揪住枕头,想象这是陶大魔头的颈子。
“阿健阿健”·敬辉不知何时跑到身边··“你去哪里了怎麽这麽晚才回来你的辅导员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你回来没有,可我问他你去哪里他又不说。
你的脸色好差吃过晚饭没有阿健……”·敬辉唧唧咕咕说了什麽我根本没在听,心里一想到陶宇桓那张狂的笑脸就恨不得杀人·还有那个死鬼校长他什麽意思亏我还特地挂了个电话去求救,却只甩了一句话给我。
“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言下之意就是对那个魔头的所作所为不加干涉·果然是老狐狸的爹,一点信任不得我居然还傻傻地以为他能帮我,根本是自取其辱·至於陶宇桓那个魔头,我好不容易把该收拾的收拾好了,他酒足饭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指头到处摸,只要有一丁点灰迹就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喝令重新打扫,来来去去清扫了三四回,恨得我几乎把拖把往他脸上砸。
抱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信念,我极力地一忍再忍,当他的骂声是狗吠,一心想著赶快干完早点回去,免再遭受与他共室之苦,光是想到和他呼吸著同一间屋子的空气我就欲吐不能(当然了,胃里空空,想吐也吐不出)。
谁知这还没完,他又把我带到某实验楼,指著三间实验室说明天要用,要我清扫干净·想当然尔,隔了一个暑假没用的实验室,因为有贵重药品,平时都是由老师们自己清扫而非请清洁工,现在自然干净不到那里去。
本人又不是好逸恶劳的公子哥,不过是打扫房间,本应该是难不倒我, ·关键在於那死魔头是超级洁癖狂,我在前面扫,他在後面一个个指头跟著摸,简直跟灰姑娘的三八後妈没什麽两样,同样的戏码又再上演了无数遍。
到最後我也懒得跟他争吵,这只会令我消耗更多的体力·末了他说从今以後每天早上还得定时给他取报纸送牛奶外加叠床折被准备东西,下午五点准时过来打扫卫生,并且叫我把课程表给他COPY一份过去,方便他找我没课的时间尽量压榨我的廉价劳动力(或者该说是无偿劳动力)。
“阿健……阿健”·我总算把注意力放回到敬辉身上··“干嘛”我有气无力地说,这种时候不要指望我的口气能好到哪里去。
“你的脸色好差,真的没问题吗你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来,究竟去了哪里”·敬辉担忧地道,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想什麽第一时间都浮现在脸上。
我翻了个身,不禁呻吟了一声,骨头像是散架似的痛·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四年,谁会料到我的大学生活在一夕之间全面颠覆,眼前的道路一片灰暗··正当这会儿,柯卿远来了,还算他有良心,给我带了食物。
“我想你一定还没有吃东西,所以买了这个……”·他面带愧色地看著我狼吞虎咽··“陶宇桓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不过他确实才高过人,所以校长非常看重他,对他的某些不拘小节的行为也不多干涉……”·“才高过人不拘小节”·我缓过一口气,开始有气力开骂。
“你觉得莫名其妙把人操个半死叫不拘小节你以为他把我当什麽比旧社会的劳工还不如”·“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次他会这麽过分,以前他回来做过几次讲座,虽然刁难人,但也不至於不通情达理,不知道这次为什麽会这样。”
“你的意思是说算我活该,跟他八字不和”我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我没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柯卿远急忙说,“这次的事情多多少少也和我有关,我不该让你什麽都不懂地就过去,结果弄成这样。
你要是遇到什麽困难,尽管找我没关系·”·看得出柯卿远是真心诚意地於心有愧,我也不想再说什麽了,毕竟他是我今後的辅导员··“算了,我自己会解决”·“阿健,那个陶宇桓老师真的要你做苦力啊”·柯卿远走後,敬辉马上过来问我。
我眼色不善地给了他一眼:“他根本称不上老师他还没那个资格你看我这一身灰头土脸像是假的吗”·“那你岂不是很辛苦”·“不是很辛苦,是非常凄惨”我纠正道。
敬辉想了想说:“这样好不好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就不会那麽累了·”·我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免了你是严家的心头肉掌上宝,我还不想被你爷爷爸爸叔叔舅舅姑姑奶奶大姨大妈追杀”·开玩笑,带敬辉去只会多添一个麻烦,不,是很多麻烦,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出状况。
“可是……”·敬辉还想说什麽,我就不耐烦地挥挥手,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说:·“这事免谈,你管好自己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我现在的处境,要是敬辉再来那麽几个意外,我就可以去找八百年前挂掉的爷爷泡茶了。
多灾多难的日子居然也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回想每天惊心动魄上演的戏码,我不得不佩服自己定力深厚,同时也万分肯定一件事,陶宇桓那魔头纯粹是看我不顺眼,找到机会就开骂,只要我不吭声,他骂一阵子自觉没趣也就自然停了,这种时候他的心情反而更加不爽,想骂又骂不出来,看在我眼里总算稍微有了一丝快意。
以前我用错方式,跟他硬碰硬,骂到最後骂不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得意忘形,现在我练就一身骂不还口的忍功,反倒轮到他吃瘪·最好他天天骂,哪天心血管爆裂我就可以提前解放了。
了解我悲惨境遇的柯卿远也对我额外关照,班上有什麽事尽量不分配我去做·尽管如此,我的时间还是紧得挤不出水,体力活姑且不提,脑力活也不轻松,作业报告再加上陶宇桓时不时要我敲打的一大堆文件,每天都得忙到一两点锺才睡,为保证敬辉的睡眠质量,我还得等他睡著後才开工,好在敬辉一向睡得早睡得沈,第二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忙完了陶宇桓那一边,七点半用手机叫敬辉起床,否则那小子赖床不起,从小学开始我就是他的闹锺。
“你好像瘦了不少·”柯卿远有一天这麽对我说··“你认为我还可以胖起来吗”我睡眠不足,口气也不好。
“需要补一补吗我现在在研制新的营养药品·”柯卿远讨好地说,他虽然是辅导员,却又在忙著考研,主攻方向是制药学··“我不想当白老鼠。”
见我两眼直视前方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个不停,看也不看他,他只好又换了个话题··“这一个月敬辉好像过得也挺顺利的,没出什麽状况·”·他不知从哪听来的接班人消息,在我忙翻了的时候,敬辉迅速地在校园里窜红,原因无它,全因为那独一无二的脱线及高分低能的弱智。
後来我才晓得,不仅是他,连带我这个监护人的身份也泄露了出去,不用说,八成是校长老头在背地里煽风点火··我懒得说话,继续敲字·大中午的,敬辉在睡觉,所以我才会跑到柯卿远的办公室用电脑,知道敬辉吵不醒,但看著他睡觉我心里不平衡,柯卿远则以为是我体贴,还感动得像个傻瓜似的。
“虽然你平常总是在骂敬辉这个那个的,实际上还是相当关心他吧”·(废话不关心我一辈子翻不了身)·“同学们都很好奇呢,私底下纷纷猜测你们的关系……”·(是你自己好奇吧)·“听说敬辉还挺受女孩子欢迎呢,他又常常黏著你……”·(这种日子不会风光多久的,那小子根本不了解什麽叫风花雪月)·“所以呀,有人猜测你们会不会是一对。”
(啥)·我停止敲键盘,转过身看他··“你说什麽”·“我说,大家都在猜你和敬辉会不会是一对。”
发现总算引起了我的注意,柯卿远显得很有成就感地说··“一对什麽”我瞪著眼问··柯卿远大惊小怪地说:“你还听不懂啊就是那个一对呀那个G──A──”·剩下的“Y”被他及时识时务地收回嘴里。
他妈的老子忙得七荤八素,居然还被当作同性恋那群人太闲了是不是·我转回身子继续手下的工作,心里却窜起一股火苗。
“也难怪,说是接班人,简直就跟乘龙快婿没什麽两样嘛·”·仿佛嫌我不够烦,柯卿远还在一个劲地嚼舌根,真想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巴塞起来··打完东西,起身走人。
“啊,你要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大爷我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你八卦)·走在路上,如同踩棉花,昨天应该是今天凌晨三点锺才睡,现在我可是困得要死,如果可以,我真想直接在校道上打地铺。
晃来晃去撞到一个人,我忙准备道歉,不看还好,一看我睡意全无··“你还挺有本事的,连走在路上也能睡著·”陶宇桓极尽嘲讽地道··我冷笑一声。
“托您的福·”·不想罗嗦,直接把资料给他,转身要走,现在回去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补几分锺的眠··“慢著,我让你走了吗”·“又要干嘛”面对他,想不生气都难。
“下午我有研究生的实验课,你去把实验用具准备好·”陶宇桓不容拒绝地把一张单子递给我,上面有实验地点和器材名称··果然是存心整我·忿忿地拿了单子和钥匙就走,能不看他就尽量不看。
找到实验教室,我勉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器材和药品,省得一个失神把什麽摔著又让那魔头找到借口欺榨我·但是睡觉这种东西不是想忍就能忍的,就在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的时候,有人及时地拉住了我。
“危险”·这一惊倒把我的瞌睡虫赶跑不少·来者是一个穿著实验用白大褂的青年男子,一张俊秀端庄的脸庞看不出是学生还是老师。
他主动接过我手上的东西说:·“刚才太危险了,摔了东西不要紧,要是被玻璃扎伤可不好办·”·“对不起……”·也许是对方的笑容很舒服的缘故,我竟不知不觉道了歉。
“你是陶老师的学生吗现在还早,怎麽就过来了”·一听他提起陶宇桓,我就气闷起来··“不是”谁稀罕做他的学生·“啊”他意外地看著我却没有再发问,“……你的气色不好,是睡眠不足吧回去吧,这儿我来弄就好了。”
“可是……”我迟疑地看著他,虽然很想走人,可这麽把事情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好吗·“放心,我是这儿的助教,你不舒服先回去睡吧。”
他给了我一个亲切的微笑··既然有助教,干嘛还找我在心里把陶宇桓批斗了一番,我心安理得地回去了··回到寝室,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把敬辉叫起来去上课,我则倒在床上,反正下午是公共课,翘掉一两节也没什麽,在教室也是睡,在寝室也是睡,不如给老师个面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睡好了。
敬辉临走前好像还在我耳旁嘀咕了什麽,不过我那时已经神智不清,陪著周公遛马去了···等到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看来我这一觉睡得还不是普通的沈·一看桌上,有一瓶牛奶,底下还压了张字条:·醒来後喝这个,晚餐我给你带回来。
敬辉留··我愣了半晌,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敬辉这小子好像有的时候还不错,以前尽是惹麻烦,现在慢慢地似乎会做一些事情了·姑且不管这个,先得到魔头家打扫卫生。
他给了我备用钥匙,要求我每次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屋子整理好·等我整理好了,才发现茶几上留有便条·上面写了几个菜名,意思好像是叫我去给他买菜做饭。
搞什麽在外面吃腻了,打算找我当煮饭婆不得已只好赶去离学校最近的超市··在家老爸和康人经常迷迷糊糊的,不晓得用餐时间,多数都是我来管家,所以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不过现在我不在家,不知道他们怎麽过的,最好不要等我回去发现有泡面这种东西。
自上了大学後,就好久没来逛超市了,平常我肯定要精挑细选货比三家找最特价的,这次是魔头要吃,我还没善良到帮他省钱,专门找最烂和最贵的,反正他也没说清楚要买多少钱以内。
漫不经心地拐了弯,只听“哎哟”一声,跟某个人撞了个正著·是个女孩子,东西撒了一地,见她手忙脚乱的,我忙帮她拣齐东西··“很抱歉,我没有注意。”
我说这话时,女孩总算抬起头看我·同时我也看清了她的模样,长得还不赖,是时下男生喜欢的清纯可爱型,我虽谈不上有兴趣,养养眼也不错·不过她看我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只见她抬起头後愣了一愣就直勾勾地盯著我不放,如果说是痴迷的目光,多少还能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但看样子又不是,我再怎麽自恋也看得出她不是对我产生什麽少女情怀。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脸上有什麽吗”·女孩回过神,有些古怪地打量著我,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你……就是狄健人”·“你认识我”同班同学吗没有印象,太忙的缘故,通常我都是下了课就走,一个月来连班上有哪些人我还搞不清楚。
女孩很大方地笑了笑道:“我叫莫怜言·”·莫怜言好像有点熟,却想不起来·我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什麽时候什麽地点见过她,名字有点熟没错,可看她的样子我又没有丝毫印象。
·“你记不起来没关系,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她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走了··很快会见面什麽意思听她的语气好像和我很熟似的,我认识的人当中有这号人物吗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更不要说是女生。
不管,回去做饭要紧,陶大魔头八成已经到家了··果然,一推开门,就看见魔头翘个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瞪人·有没搞错买菜给你,做饭给你,还摆脸色给我看。
心里碎碎念著,我以最快速度将三菜一汤做好,一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才出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陶宇桓睨了我一眼,以为他要赶人,谁知却冒出一句话:“坐下来,一起吃。”
什麽我掏掏耳朵·我没听错,他叫我一起吃饭·见我诧异地看著他,陶宇桓又接上一句:·“以防你下毒。”
去死·我脑中立刻蹦出这两个字·修养再好,在忙了大半天之後被赏上这麽一句话,任谁都不爽·正想发作,手机及时响起。
一接上,竟传来敬辉带著哭意的声音··“阿健……”·“发生什麽事”我习惯性地紧张起来·当初就是为了预防万一,老狐狸给我和敬辉一人一个手机,方便出状况时联络。
“我找不到回学校的路……”·“你人在哪里”原来是迷路,吓我一跳·不久前才想著他慢慢会做一些事情了,现在又出麻烦。
“不知道……这个地方好奇怪,我不知道怎麽回去……呜……”敬辉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旁边还带有杂音··“不准哭给我看清楚周围有什麽标志性建筑”这种情况在中学时层出不穷,本以为上了大学敬辉的方向感能有所改善,谁知还是一个样。
“标志性建筑……没有,每一家都一样……”·“那你站在那一家店铺门前告诉我名字”·“好像……叫做……梦中人……”·“梦中人”什麽地方·“是一家酒吧。”
仿佛看出我的疑惑,陶宇桓居然很难得地接上话··我一愣,眨了眨眼··“你……刚才在和我说话”把手机移开了一点点,我看向陶宇桓。
扫了我一眼,他继续吃他的··“月亮田,步行街,三岔路拐弯角·”·虽然很讶异陶宇桓这次的善心大发,我还是比较关心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敬辉。
知道地点就好办,叮嘱敬辉乖乖地站在那里不要乱走,我便朝门外冲去··好在“梦中人”这个牌子比较醒目,在逐渐弥漫的夜色中豔红得仿佛一簇火焰,在月亮田的步行街找了没多久,远远就看到了。
可在门口却没有瞧见敬辉的身影·那小子究竟上哪里去了明明交代他不准乱跑的正当我心焦如焚时,一声欣喜的呼喊从身後传来。
“阿健”·敬辉我反射性地转身,正好接到敬辉扑过来的身子·这种在别人眼里看似很暧昧的举动对我们根本不具任何意义,从小就做惯了,不过今後似乎得叫敬辉改掉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扑的习惯才行,因为我不小心地想起从柯卿远那儿听来的无聊八卦。
“你们的感情还是很好嘛·”·没等我发问,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抬头一看,一个男子正倚在酒吧门口看著我们,嘴角边还噙著一抹奇异的微笑。
“你是……”来者很面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阿健,他就是高彬啊,那次小白不小心弄坏磁盘时替我们解围的人,”敬辉看上去丝毫不像在电话中听来准备要哭的样子,“原来他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呢。”
高彬是上次那小子我再次打量他,去掉了眼镜的他,一扫斯文形象,反倒添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邪魅,尤其现在他穿了一身休闲西装,闲散地站在那儿,根本就是存心荼毒少女的心房。
“高彬,怎麽了”又一名男子从酒吧里走出来·这回我眼尖地认出是今天中午帮我准备实验器材的人··“是你”男子有些意外地看看我,随後释然,“哦,你是来接严敬辉同学的吧他站在门口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有人跟他搭话他就哭,幸好他还认得高彬,所以我们才叫他进来坐著等。”
这的确是敬辉会干的事情,一旦不知所措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人和他说话,马上就会吓得哭出来··“既然都来了,不如进来坐坐吧·”高彬微笑道。
“谢了,改天吧·”我摆摆手,拉著敬辉就走·肚子正在唱空城计,哪有余力喝酒·“可是,阿健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如就在这里吃吧。”
敬辉忙说··“你有没有常识这是酒吧,不是饭馆·”精神一松懈,我的脾气又上来了··“不是这样,”敬辉急急忙忙地说,“我给你买了套餐还放在那里,因为我迷路耽搁了不少时间,再从这里拿回学校的话就全都凉了,不如就在里面借个位置吃。”
说了半天,我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该不会是出来给我买晚餐时迷的路吧”我皱起眉头·敬辉低下头不敢吭声,使得我更加生气:·“你发什麽神经明明就没有方向感还一个人跑到外面来,你不会从学校餐厅带给我就行了吗”·“可是……可是,你也经常说,学校的东西没营养……”敬辉扁扁嘴巴,薄薄的泪光又浮现出来。
“你……”在有两个外人看热闹的情况下,他敢哭给我看正要骂人,男子忙插进来道:·“好了,他也是一番好意,就别责怪他了,酒吧的老板我认识,进来坐会吃点东西没关系的。”
“那个小子是不是平常都是这个样子的”·吧台里的酒保,也是酒吧老板的侄子,据介绍叫江夜,还是A大心理学的研究生,趁敬辉在和高彬说话时悄悄地问我。
我把该吃的都吃了,才抹抹嘴道:·“奇怪吗他是人类几百年才结出的一个例外·”·所有初认识敬辉的人都这样,一开始以为他在装模做样或者是脑子有问题,末了才晓得那是他的真性情。
“难得啊,我还真是幸运,能让我在这个人人早熟的世道看到如此纯洁无邪的一株幼苗”江夜感叹著道··旁边的邵云,就是那个年轻的助教也笑出了声附和道:·“对啊,我也是这麽觉得,严敬辉的个性真的很可爱呢。”
不是育苗人,不知栽种苦我当下就得出这个结论·他的可爱是建立在一堆麻烦上面的··“他是农学院的,那个被学生们称做‘天使’的想必就是他了吧”江夜想了想道。
“天使”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似乎还是一群女生风起的,甚至直接天使天使地叫,敬辉本人则稀里糊涂的不明所以··“呵呵,天使啊,”江夜暧昧地道,“这个称号可还有另一层含义呢,不知道他懂不懂。”
“什麽”我狐疑看著他们·邵云自顾自地轻呷著手中的酒,聪明地不发一言··“我说,你要注意高彬喔。”
江夜比了比坐在另一边聊天的两人··明明谈的是敬辉,什麽时候转到高彬身上去了·“你到底想说什麽”我很不喜欢这种摸不著头脑的话。
不愧是心理学的研究生,连说个话都歪七扭八·高彬一开始就只和敬辉说话,眼光放也没放在我身上,这种再度被忽略的感觉非常的不舒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的天使没那个兴趣的话,就让他离高彬远一点,”江夜笑得不怀好意,“高彬那小子,可是男女通吃。”
男女通吃·我的脑中飞快地闪现一片空白··“你……你是说……”话一出口,才发觉结巴起来。
敬辉是很单纯没错,可不代表他性向与众不同啊·高彬那家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小子,别这种反应好不好又不是不正常,现在的人就是有偏见。”
江夜敲了敲桌面道,“附近XN大前几年有一对同性学生情侣闹得人尽皆知,最後还不是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到现在他们还是这的常客呢。”
“开什麽玩笑”我霍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敬辉才没有这种兴趣”·该死的高彬,难怪我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原来他真的对敬辉不安好心,找谁不好,找到敬辉这呆瓜,要是傻傻地被他骗了去,我别想活著离开严家的五指山。
一扭头,发现高彬正在给敬辉喝酒,气得我冲过去夺下酒杯··“不好意思,敬辉不可以喝酒”我万分不齿地瞪住他··高彬挑衅地抬高下巴。
“都是成年人了,为什麽不可以喝”·“就是不可以”我拉起敬辉,“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敬辉灌醉好上下其手,我这个当了几年的监护人也不是干假的·“可是……”敬辉回头看看高彬,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
“可是什麽”再多待下去你就要被他吃掉了·好不容易回到寝室,敬辉就算再迟钝也发觉得出我在生气··“阿健,你怎麽了”敬辉努力地开动他简单的脑袋想我生气的理由,“我以後不会到处乱走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盯了他一两秒锺,忽然涌起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都已经好多年了,为什麽敬辉还是这种性格呢单纯得不解世事,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幼童,这样子下去怎麽得了这阵子因为陶宇桓那边的事,的确有些忽视他了。
“以後尽量不要和高彬在一起·”我突然说··“为什麽他人很好呀·”敬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小鹿斑比。
“不为什麽,你听我的就是了·”敬辉的心智白得像一张纸似的,我并不认为他能正确地理解同性恋这种行为,只怕遭高彬误会他对他有意就麻烦了··“哦……”敬辉虽有疑问,但还是乖乖地允诺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试探地问道:·“敬辉,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敬辉的脸一下子红了··“是谁哪个女生”老实说我对敬辉的反应相当意外。
到底是这个年纪了嘛,再单纯也是有限度的··“……我可不可以暂时不说”·敬辉忸怩羞涩地小小声道··“好吧,等你想说再告诉我。”
我的心情一下舒畅起来··不说没关系,我自会调查·有反应就是好事情,这表示我离脱手的日子不远了,想到这我就感慨万分·不过敬辉居然会对我隐瞒,显然那个人还蛮重要的。
星期五下午,我接到康人的电话··“老哥,好久不见,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康人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轻快··“今天晚上啊……”·“别说你不要今天晚上菁华饭店,七点正,不见不散。”
说罢康人就挂了··我则对著电话大皱其眉,菁华饭店那种地方未免太贵了一点吧看来得提醒一下爸爸才行,我一不在家就花钱如流水。
我就说嘛,我们家哪来那个闲钱到菁华饭店用大餐,说到底我是被康人这小子设计了··现在坐在我对面那浓妆豔抹的就是自称我妈的女人,她身旁那笑得一脸僵硬的据说是她老公,再旁边则是上次在超市遇到的那个奇怪女生莫怜言,难怪我觉得她的名字耳熟,难怪她说我们迟早会再见面,原来她就是我所谓的继妹,几百年前曾见过一面。
餐桌上的气氛沈闷得可以,我铁青著面孔不发一言·康人忍不住在底下扯了扯我,我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胆子不小嘛,居然敢诓我,回去有得你好看接收到危险信息的康人慌忙避开我的目光猛喝茶水。
“健人,别这样,是我叫康人这麽做的,因为我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你了·”那女人总算开口了··“什麽贱人我自认一点都不下贱,不像某某某人”我丝毫不讲情面地道。
“哥”康人不认同地叫了一声·我当作没听到··那个中年男子似乎想说什麽但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只以眼神安抚了一下身边的妻子。
我冷哼一声,扭过头懒得看他们那副躞蹀情深的样子·眼不见为净,要不是康人死命拉著我不放,我第一眼看到他们时就立刻掉头走人了··“真幼稚”·一个清脆的声音不屑地响起。
八道目光一下子聚集在莫怜言身上·我怒瞪著她,感情那句话是冲著我来的··“你说什麽”·为什麽我要被一个黄毛丫头说幼稚·“难道不是吗为著这种事耿耿於怀,不是幼稚是什麽”从外表看不出莫怜言居然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这是我的家事,用不著你插嘴”我的火气也被挑了起来··“放心,我也一点不想有个蛮不讲理的哥哥,不过她现在是我妈,多少我也有发言权吧”·“怜言姐”康人又忙著给她使眼色。
莫怜言瞄了一眼康人道:·“同样是兄弟,却天差地别,八成是某人投错胎认错庙了·”·这回连她老爹也开始对她挤眉弄眼起来··我慢慢眯起眼眸。
“确实,我哪比得上你们父女心心相印,连手段都一模一样,充分懂得运用机会趁虚而入·康人吃你们那一套,不代表我也一样你恰巧说中了一半一半,我是投错胎认错庙,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愿生在这个女人的肚子里。
还有,我和康人并不是亲兄弟,搞不好当年医院抱错小孩,他才是这女人的儿子也说不定,我不屑有这种血缘”·“哥”康人终於忍不住叫出声,怒视著我,“你怎麽可以说这样的话妈妈她……”·不等他说完我就一口截断。
“看吧,一口一个妈,谁比谁亲一目了然,你自认不是亲生当然觉得无所谓,反正只要有人养你就好,干脆就你来代替我孝敬这所谓的母亲大人,我可没办法跟她面对面还吃得下饭”·原本我并不是想说这些话的,可被莫怜言一激,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待话一出口,不要说是他们,连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只见康人面色苍白,直直地瞪著我,眼底涌起显而易见的伤痛·我挺直了身子,手在桌下紧握成拳,默默地接受来自他方如刀般的目光。
“是我不是亲生”康人忽然以一种沈痛而又决绝的语气说道,“我和你不是亲兄弟我从小没有父母,只一心希望能融入你们这个家庭,好好地做家里的一份子,爸爸和妈妈,不,应该是伯父伯母对我都很好,一直以来我都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看待,还有你,我多麽希望你是我的亲哥哥,可是……现在我终於明白,你一开始就把我当外人看待你根本不懂亲人的珍贵,凭什麽一个劲地指责我爸爸的无奈,妈妈的伤心,我的用心良苦,你又什麽时候了解过”·到最後,康人几乎是哽咽著大喊出来,他猛地起身撞倒椅子就跑。
“康人康人”其他人慌忙跟著追上去··餐桌上一下子跑得只剩下我一个人,无限的空寂回荡在包厢内。
想起莫怜言在追人前回给我的那一个轻蔑的眼神,我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愤愤地起身离去·人都走光了,我才不会傻得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走在街上,周末的街道纷繁若锦,灯光璀璨,人人都是一副和和亲亲的样子,除了我。
康人的话犹回荡在耳畔··说我不懂亲人的珍贵可我这麽做又何曾不是为了亲人妈妈见异思迁,嫌贫爱富,抛弃爸爸,使原本一个好好的家破裂,难道就没错吗为什麽他们可以那麽轻易地原谅,如此一来,以前的日子究竟算什麽为什麽我们要任凭别人把妈妈夺去还微笑地说祝福成就了那个家庭的美满,我们就必须独守这个没有女主人的残缺的家吗·甩甩头,本想甩掉一些罪恶感,却不经意地瞅见敬辉的身影。
他怎麽会在街上不是跟我说待在寝室看书的吗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待看清了敬辉身边的那个人後,我立刻冲上去拦住他。
“阿健你怎麽会……”敬辉先是一惊,随後心虚地低下头··“我上次跟你说过什麽重复一遍”·怒涛卷霜雪,正一波一波在心头酝酿。
敬辉望望身旁的人,喃喃地道:·“你说尽量不要和高彬在一起……”·“那你现在是在干什麽”·我异常大的吼声吓得敬辉後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高彬慢条斯理地插进话来,“他是你儿子吗还是你弟弟”·他的目光十足十地带著嘲弄。
“这没你说话的份”我阴鹜地扫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敬辉”·“我……我只是想到街上来买东西,可是我不认路,高彬说他可以带我……”·敬辉战战兢兢地说。
“你要上街我可以带你去,或者找别人也可以,就是不准找高彬”该死的你到底懂不懂他用什麽眼光看你·“可是……究竟为什麽嘛,阿健你又不告诉我……”敬辉委屈地道,“而且你最近也很忙,都没有时间和我在一起,我想帮你你又不准……”·“你用不著管那麽多”看到敬辉这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既然明知道我很忙,为什麽还一天到晚给我惹麻烦”·“我没有啊……”敬辉急得几乎要哭了,“我没有再惹麻烦了……”·“闭嘴”我气得口无遮拦地骂道,“你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要不是你爷爷爸爸逼我接手,我看都懒得看你”·一触及敬辉受伤的眼神,我就明白又说错话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阿健你为什麽要这样说……”敬辉伤心欲绝地跑开··高彬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便追上去。
第二次·今天晚上我第二度伤人·莫非我今天中邪了不成我不是要那麽说的,为什麽说出来的会是那样伤人的话·我随意找了个台阶颓然地坐下。
康人的眼神,敬辉的眼神,妈妈的,继父的,莫怜言的,还有高彬的,全在眼前闪动··伤心,不解,失望,不屑,轻蔑……·看来我真是很讨人厌啊……从小我就知道了,我不可能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康人是在四岁时来到我家的,看到爸妈悉心呵护著那样一个粉嫩嫩的小孩,我就肯定他比我更能讨人欢心,所以我只选不好听的话来说,因为我知道康人一定会代我安抚他们。
还有敬辉……天使吗他还真是个天使一样的人,我至今都很奇怪为什麽老狐狸和校长要把他交给我来带,难道就不怕我伤害他们的宝贝吗比如说刚才……·“你在这里做什麽”·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我,只见一双黑色皮鞋立在面前,旁边跟著一双红色高跟鞋。
目光上移,触到一张我最不愿意看到的脸··陶宇桓遇到谁不好,偏遇到他·我悻悻地站起来,发现他身边还伴著一名穿著讲究的美女。
女朋友吗不错嘛,刚回国就钓上一个,那女人八成也有自虐倾向,这麽烂的男人她也愿跟··我只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不想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陶宇桓皱眉··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发一言地快步走开··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差到极点,没那个力气再跟他抬杠。
才走了两步,身後又冒出一股强力将我扳了回去··“你做什麽”·我忍无可忍地叫道··“我正想这麽问你·”陶宇桓的棺材脸迫在眉睫。
呼吸的热气从脸颊边掠过,我这才发现我俩靠得太近,身子几乎贴在一块···拜托两个男人靠这麽近也太难看了·我很不习惯地挣了挣,企图拉开一点距离,却难以动弹。
“陶大夫·”他身後的美女叫唤了一声··陶宇桓头也没回··“你先回去,我和我的学生有事要谈·”·女子似有不愿,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异议地离开了。
我什麽时候成了他的学生了·我以眼神威胁著勒令他放手,不过这似乎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他半拖半拉地将我带到附近的停车场,塞进一辆黑色车子中。
不理会我的瞪视,他径自发动车子··“你现在的行为足以构成一桩绑架案·”·我想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却发现是锁著的··陶宇桓没看我,只注视著前方。
“那又怎麽样”·毫无起伏的声音听了令人气结··“我今天很累,没有力气跟你吵架,更没力气帮你做事·”·我放弃地靠在坐椅上,声音也沙哑了不少。
就算是还债,也有一定的休息时间吧我还没强壮到媲美无敌大金刚··陶宇桓总算是斜眼看了一下我,轻描淡写地道:·“你不用做什麽,跟我来就行。”
跟他去去哪里我爬了爬头发,拜他所赐,这一星期来都没有休息好,刚刚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目前我的状况只能用身心疲惫四字形容。
“放心,我不会把你卖掉的·”陶宇桓轻笑一声,嘲笑的意味并不大··这回我连答话的力气都省了,管他想怎麽样,现在的我再折磨也折磨不出更颓唐的样子了。
这麽想著,我渐渐忽略了身边的魔头,竟不知不觉让睡魔夺去了神智··这里是哪里·我醒来後第一眼就看到装潢大方而又不失高贵的的天花板。
倏地坐起,一种不解身居何处的不安擒住了我·慌乱地看看四周,好像是一家饭店的房间,而且还是高级套房的那一种·这个认识让我立刻反射性地看看身上,除了外套不在以外,其余都穿得好好的。
松了一口气後,我马上又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多余和愚蠢·彼此都是男人,我干嘛紧张,神经病·“醒了”·低沈而带有磁性的声音陡然冒出来。
忙望过去,只见陶宇桓穿著浴衣一副刚沐浴完的清爽样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毛巾,未干的头发还滴著水·我愣了一下,怒气油然而生··“这里是什麽地方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麽”可恶看他那悠哉悠哉的样子就忍不住冒火。
陶宇桓轻扬薄唇··“睡饱了开始有力气骂人了吗”·我不受影响地坚持原先的疑问··“你究竟想干嘛”别想转移话题·陶宇桓边开著一瓶不知哪里来的冰啤边道:·“这里是新城区的市中心,离学校约有一个半小时车程。”
我的脑子足足用了两分锺来消化这个消息··新城区这是另一个市区耶在我睡著的时候竟然跑了这麽远等等既然我是睡著的,那又如何走进这家饭店难不成是陶宇桓直接把我扛进来的我一下绿了脸。
“你要不要”·正当我脑子一团乱时,他好整以暇地向我扬了扬手中的啤酒··“我要回去”谁有时间陪你喝酒发觉还坐在床上,我赶忙跳起来。
“你要怎麽回去”·怎麽回去废话当然是搭汽车·我可没求他送我回去··“这个时间汽车早停班了。”
陶宇桓看出我的心思道··我怔了怔,忙看向墙上的挂锺·九……九点·怎麽会这麽晚了我以为我只是睡一下子而已。
这种时候最後一班汽车早没有了,坐计程车的的话……好贵·回不去的话,难道要我和这魔头在同一个房间待上一夜·我不要·“你不饿要吃点东西吗”·相对於我的慌乱,陶宇桓时不时地问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吵得我火大。
对了,有件事要确认一下··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找手机,翻了两遍还是没找到·放哪去了·“找这个吗”·手机不知何时出现在陶宇桓手中,我立刻一把夺过来。
“你居然乱翻我的东西·”·那家夥的反应只是摊摊手··“我怕它会吵,把它关了而已·”·我气不过地瞪了他一眼,迅速点开一个号码。
“爸康人他……回来了不,没什麽……他回家了就好办……没什麽事,就这样。”
生怕爸爸追问,我匆匆挂断··瞪著机子,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遭康人误会,但他还肯回去,这多少让我放心了·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让他谅解我的。
像我这样不堪的哥哥,也许康人早就失望了·妈妈他们也一样吧无所谓,好儿子只要康人一个就行了,不是吗·我暗自苦笑。
啊,还有另一个·我抬起手却迟迟按不下去,在心里挣扎了几下後,还是拨了寝室的号码··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起来了··“敬辉”还好,他回去了。
一听到是我的声音,敬辉几乎是马上放声大哭··“呜……阿健……呜呜……”·虽料到可能是这种反应,我还是措手不及。
“怎……怎麽了”这也太夸张了吧,哭得耳朵离了一米远都听得到·我偷偷看向陶宇桓,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个正著。
我忙拉开最大距离,我可不想他当免费听众··“呜……你怎麽还不回来……阿健不要不理我……”·天啊,哭得肝肠寸断。
寝室没被水淹吧·“不要哭,我没有不理你·”我尽量按捺住性子道··“你说……我是个大麻烦……呜……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你的手机都是关了的……呜呜……”·“那……那是意外”我给了陶宇桓一个责怪的眼神,一边忙著安慰敬辉,“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为什麽到现在还不回来”·“我……”我怎麽跟你说我在离学校一小时车程的市区·“呜呜……阿健快点回来啦……”敬辉的眼泪似乎有继续泛滥的趋势,“不要不理我……阿健……”·从小我最没有办法应付的就是敬辉的眼泪和哭声,所以我非常非常地不喜欢他哭。
他真正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搞得我心情上上下下极度不平稳·那种感觉相当的不舒服··“好好,你不要哭,我马上就回去·”·我妥协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敬辉挂上电话乖乖在家里等,我转过身,万分不愿地对陶宇桓道:·“拜托你,请送我回学校·”·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我也只能搭计程车。
陶宇桓只定定地盯著我,在我还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说:·“为了那个爱哭的傻小子”·我慢了一拍才回答道:·“我不能丢下敬辉,我有义务。”
要是我不回去的话,只怕那家夥会哭上一个晚上,等著明天变兔子··“因为那无聊的监护人工作”陶宇桓又问··“你也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算我拜托你。”
为了敬辉,我再次低声下气地请求··要是校长忽然心血来潮探望敬辉,发现他的宝贝孙子哭成个泪人,我确实会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只消老太爷一个电话,整个严家马上出动男女老少通缉我,到时一定死得很难看。
陶宇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一阵沈默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好,我送你回去·”·想不到他会这麽爽快的答应,惊讶之余我紧绷的心弦也有些放松了。
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家饭店相当高级,没有五星级的也有四星级·陶宇桓去把车开出来,我在停车场外等·一晃眼,我好像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走进饭店大堂。
高彬邵云·我看花了吗他们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我探著头准备再看,陶宇桓的车子开到身边。
“你在看什麽”他摇下车窗··“啊”我看看他,又回头看去,人已经不见了,“……没什麽,我看错了。”
“上车·”陶宇桓也没多问··由於路上塞车,将近十一点半我才回到学校,还好公寓周末十二点才关门,否则我在进去之前得先遭受楼管的一阵盘问。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我还是勉强地向陶宇桓道了声谢·谁知他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没什麽,反正我已经提前把谢礼收下了。”
丢下这麽一句他便走人了··谢礼·我什麽时候给了他谢礼·我愣在公寓楼前,直到管理员问我要不要进去,我才忙不迭地往寝室冲去。
这麽晚,敬辉一定哭死了··我的钥匙刚插进去,门就猛地从里边打开,接著我被一把抱住··“阿健呜……你怎麽现在才回来……”敬辉边哭边指控著。
我忙关上门,这样子被人看到实在太难看了··敬辉抱著我不肯放,还使劲哭使劲哭·我好不容易移开了一点空间,发现他的眼睛红红肿肿的··“我不是说要回来的吗你哭什麽”看样子哭了起码有几个小时了。
“你说……马上就回来的……却这麽晚……”·敬辉的眼泪一时间还停不下来··我叹了口气··“敬辉,你先放开我好吗”·抱得那麽紧,说句话都难。
“不要不要”敬辉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没等我说话,他又呜咽著道,“阿健,我以後一定都听你的话,不和高彬在一起,你不要生气……今、今天是因为我想给你买生日礼物,才瞒著你出来……我不是故意要找高彬的,是在校道上遇到的……”·生日礼物我这才想起来下个星期三是我的生日,难怪妈妈也要挑这个时间见我。
“敬辉,你不放手,我怎麽好好说话”·心里有些愧疚,我把声音放柔了不少··敬辉放开我,一脸的泪雨缤纷··与其让敬辉什麽都不懂,不如直接和他说清楚好了。
“我之所以不让你接近高彬是有原因的·”我决定开诚布公··敬辉茫然地看著我··“高彬他,性向和我们不太一样,”我小心地选择恰当的词语说,“他好像喜欢同性,比如说像你这样的男生,所以要让他误会你和他一样就不好办了。”
敬辉果然听得一脸迷糊··我只得再解释得详细些:“就是说,那个,男人喜欢男人,似乎和大众不符,可就有这麽一小部分人有这方面的嗜好,虽不能说不正常,但终究不太好,你若是与高彬太接近的话,只怕他会误会你对他也有意,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尤其是高彬这种道貌岸然的家夥,我以我的第六感打赌,他绝对不是好人·敬辉总算有了点反应··“你的意思是说高彬喜欢我”·“对,”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表示我刚才不是在对牛弹琴,“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喜欢,高彬是男生,你也是男生,被他喜欢并不是件好事,他要单恋是他的事,可你千万不要误导他,也别给他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哦~~~”敬辉的反应好像不是很强烈,“可是,那有什麽关系,我有喜欢的人了·”·拜托我有些被打败地道:·“他怎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就算他知道如果他不打算放弃怎麽办”·“他知道呀。”
敬辉语出惊人··什麽我愕住,瞪著他··“你愿意告诉他而不告诉我”我的声音阴沈起来。
亏当初我问他时还忸忸怩怩不肯说,现在居然告诉高彬·“不是这样的”敬辉急了起来,“就在我跑掉的时候,高彬追上来,他送我回来,我当时没想那麽多,不小心就说出口了,他也说他早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我跟敬辉这麽久,都看不出来他喜欢的女孩是谁,高彬那没认识几天的小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一肚子的问题不知从何问起,只狐疑地看著敬辉。
敬辉在他的床上翻了翻,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有些害羞地道:·“这个是我今天在街上选的,本想留到下星期再给你,不过现在也一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接过,却没有拆开。
“是什麽”敬辉每年给我的生日礼物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我并不指望能收到什麽好东西··敬辉的脸顿时红得像发了烧般,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是戒指……”·“哦。”
……等、等一下不对·戒、戒指·“你要高彬带你去买这玩意”我吃惊不小。
“阿健你不喜欢吗”敬辉紧张地道··“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啼笑皆非地说,“戒指这种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的,要送也应该送给你喜欢的人才对,你拿来送我……男人送男人戒指多麽不伦不类”·“可是……阿健你就是我喜欢的人啊。”
·我是不是听到什麽不该听的·我惊愕地面对著敬辉一脸害羞而又紧张的神情··倒带·“你、你刚刚说什麽”·局促不安的敬辉抬眉看了我一眼,才迅速地小声重复了一遍,整张脸红彤彤的。
“阿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半天我清醒过来·笨紧张什麽不能拿敬辉当一般人看待,他说的话十有八九跟平常人的意思不一样。
我赶紧笑笑,企图化解尴尬··“这样啊……嘿嘿,我也很喜欢敬辉呢……”只要他不惹麻烦的话··听到这句话,敬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话没说完,继续给我听下去··“不过,我刚才跟你说的和这个是两码事,你要送的应该是真正爱情意义上喜欢的人,而不是我们说的这种喜欢……”·“我的喜欢就是爱情的喜欢呀”·敬辉赶忙抢著说,生怕我不理解。
咳,果然还是鸡同鸭讲··“爱情意义的喜欢,应该发生在男女之间,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对我的喜欢就勾不成什麽爱情,充其量不过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情结。
你总都要和女孩子交往,谈恋爱,我也一样,不可能一辈子守著你,所以你今後也要慢慢习惯没有我的存在·”·这些话早就想说了,现在有机会不如就全说出来吧。
哪知敬辉听了惶恐不已地再度抱住我,口中一个劲地喊:·“不要我不要你离开阿健不可以离开我,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也只想和你交往”·“敬辉”·我刚才说了这麽多难不成都是在自说自话·“你说男人和男人之间勾不成喜欢,那原先你又说高彬喜欢男人”·“高彬那是另类那叫同性恋你懂不懂更多的人把那叫做变态”不是我搞歧视,实在是解释得有些不耐烦了,不放一点重话不行。
“那,我也和他一样,我喜欢你,你是男的,我喜欢的就是男的”敬辉固执地道,还补充一句,“不过,只限你一个”·开玩笑·这回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严家把敬辉送到我手上,到头来告诉他们说你们的宝贝孙子儿子侄子外甥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的是我──绝对会被一脚踹下阿鼻地狱··笑话到此为止··我使了点劲把敬辉推开,特意板起一张脸。
“敬辉,别闹了,我跟你说认真的·就算你现在还不懂何为男女情事,也不能拿那种事开玩笑,别人可一点不觉得那很好笑,要是被你爷爷知道更是不得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告诉别人你送我戒指,以後也不准随随便便跟我说什麽喜欢交往之类的,你得先弄清楚友情和爱情”·“我懂啊”敬辉激动地喊,“我才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喜欢就是爱情”·“敬辉”屡教不改我开始阴下脸。
“你不信,那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敬辉忽然扑向前,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一个温热的东西就压上我的嘴唇··我深抽了口气,瞪大眼睛,面对眼前超特写的熟悉脸孔,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忘了反抗,忘了挣扎·只定定地沈浸在震惊当中··直到敬辉主动离开我的唇··我像是傻了,一动不动··“朋友之间总不会做出这种事吧”·敬辉深深地凝视著我,那向来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瞳此刻竟掺入了一点点浓得教我看不清的东西。
我没来由地一抖··敬辉会有这样的眼神吗·那种暧昧得化不开的眼神……叫做……·情欲·我如临大敌地弹跳起来,避到门口,无法置信地摇著头。
怎麽可能纯洁如敬辉,怎麽可能会有情欲这种东西·况且还是对我……·“阿健”敬辉不安地叫了一声。
“不要过来”·我几乎是吼了出来··“这怎麽可能……真是太可笑了……”·下一刻我竟选择落荒而逃。
用力甩开门,撞开正准备锁铁门的管理员,我没有勇气回头,没有勇气面对那样的敬辉,只顾逃命般地朝茫茫夜色中冲去··午夜十二点半,我拍开柯卿远的家门。
开门一见是我,柯卿远半惊讶半不满地嘀咕著··“拜托我这好歹也是教师宿舍,你干嘛这麽晚拍得叫魂似的,影响很不好耶·”·“借我住一晚。”
我一开口便说··“啊”柯卿远总算注意到我的异样,“喂,发生什麽事你的脸色这麽难看”·“借我住一晚,”我重复著,“打地铺就行。”
教师的待遇优不优厚,从房子就可以看得出来了·一间斗室,客厅只容得下三人式的沙发,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不像陶宇桓那宽得不象话的高级套间,每次都打扫到我手麻。
柯卿远倒了杯水给我··“不好意思,只有开水,将就点·”他拉了张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可以告诉我发生什麽事了吗和陶宇桓有关”·我摇头。
“你不回寝室……莫非是和敬辉吵架了”·柯卿远还不算太笨,一下子抓到了重点··我不吭声··“哇,好稀罕啊,平常都是你在骂,怎麽今个儿沦落到被敬辉赶出来的境地”·柯卿远的脸上写满了问号和不信。
“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为免柯卿远猜来猜去的令我心烦,索性主动说出来··“什麽你就这麽跑出来,不怕寝室闹水灾啊”敬辉的哭功柯卿远也早有耳闻。
我没答话··“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说呢你好像从不会这样的,就算再怎麽生气,也不会丢下敬辉不管,这次怎麽……”·“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正地了解敬辉了。”
我打断他的话道··那样的敬辉,我从未见过,更不晓得他还有那样的感情··那种眼神……实在太可怕了·我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可这次我真的吓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这个认识让我如同看著一个婴儿忽然之间吹气球般地变成一个男人一样惊异··或者是我认识错误,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把敬辉当孩子看,忽略了他内心的成长·可是,也不应该是这样啊。
敬辉喜欢我……敬辉喜欢男人……敬辉是同性恋……·荒谬·这一晚我基本上没合眼,只发著呆,柯卿远也没能从我嘴里挖到其他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在柯卿远还睡死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在图书馆的自修室无所事事地待了一个上午,什麽书也看不进·不知道敬辉在不在,又不想回寝室·原本我应该在陶宇桓家里给他当白工,不过这种非常时刻,我也懒得去管了,大不了到时候任他骂,总之现在我急需一点时间来整理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管是教室还是图书馆,人都太多,我想起上次打扫的那座实验楼,好像还挺僻静的,今天又是休息日,应该不会有人才对··实验楼这一带果然比想象的安静许多,由於地处偏僻,人也不见一个,只有小鸟偶尔唧唧喳喳地叫。
我记得实验楼的楼顶有一个中庭,还摆有不少盆栽药用植物,到那个地方休息一下也不错··就在我快上到楼顶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细细的喘息··有人吗·我的疑惑在看到掩映几丛盆栽下的两条人影後随即化为震惊。
那种交叠的姿势,那种暧昧的声音,那种淫糜的气氛……·就算再眼花的人也看得出是在进行性关系·然而令我吃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两个主角。
高彬和邵云·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高彬的话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连邵云也……·如此一来,那一天在饭店看到的一定就是他们俩了。
我无力偷窥下去,脚软地缓缓跌坐在楼道的台阶上··老实说这场景比A片还要令人脸红心跳,我并没有纯情到看人做爱也会不好意思,但如果当事人是两个男人,那又另当别论。
·这……就是所谓的同性恋原来同性之间的做爱也可以这麽激烈……·我闭了闭眼,希望自己能清醒点··这时那边传来了手机铃声,却没有人接。
邵云带著微喘的声音艰难地提醒:·“高……高彬你的手机……”·“不管它”高彬显然正沈浸在快感之中,无暇他顾。
“可是……啊啊啊……彬……”邵云的喘息忽然急促起来,呻吟也越来越大,听得出他仍在极力忍耐。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那边的温度也在持续升高··虽然没有看见,我躲在楼道里也一清二楚地知道他们此时此刻的情形··终於随著高彬的低吼,邵云发出一声释放的尖叫,手机声停了。
“喂我明白了……马上过去”·办完事後的高彬迅速地接完电话,平静的声音与方才判若两人·相较之下,邵云恢复得就没那麽快了。
“学生会临时有事,我必须马上过去,你可以自己处理吧”·公式化地询问著,仿佛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我没事,你去吧。”
邵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疲倦··“那好,我晚上再过去找你·”·听到高彬接近的脚步声,我忙躲到另一边走廊的拐弯角,直到他的身影远去我才走出来。
望望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邵云该不会是累晕了吧·我小心地走上楼梯看过去,只见他正在吃力地整理著凌乱的衣服··嚓·惨不小心踢到旁边的花盆。
“谁”·邵云朝这边方向望过来·不得已,我只得硬著头皮走出来··“狄健人”邵云好像松了一口气,“你怎麽会在这”·刚刚目睹了那激情的一幕,面对他怎麽都觉得不对。
“呃……那个,需要帮忙吗”见他仍坐在地上,我胡乱地道··邵云苦笑了一下··“稍微扶我……到那边坐下就好。”
我照做了··“你都看到了吧”·邵云突然冒出的一句,使得心虚的我立刻摇头否认··“不……我……”·“没关系,被你看到总比被其他人看到要好。”
邵云微笑著,一如初识的恬和··这麽端庄平和的人,怎麽会和高彬那表里不一的家夥搞在一起我暗下叹息··见我不说话,邵云问道:·“觉得恶心吗我和高彬不一样,他男女通吃,而我才是完全的同性恋者。”
我哑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最意外的正是最料想不到的··“你……和高彬是恋人”·我忍不住问。
如果是这样,那小子还敢去招惹敬辉,简直找打··邵云轻笑,唇角弯出优美的弧线··“怎麽可能我和他只有肉体上的关系而已。”
肉……肉体·没想到邵云会说得那麽白,我一时不知说什麽好··“高彬喜欢的是像严敬辉那样单纯的男孩,而我不仅年龄比他大,性格也不单纯,他流连的只是我的身体……”·邵云的目光飘向远方。
看到这样的邵云,又想起高彬方才冷淡的态度,我顿时怒向胆边生··“他也太嚣张了你怎麽可以任由他把你当成泄欲的工具”·“泄欲的工具”邵云眸光回转,唇边的微笑犹在,“也可以这麽说。”
“邵云”·他干嘛这麽作贱自己·邵云不为所动地说:“我和高彬是去年这个时候在‘梦中人’遇到的,他说他第一眼就看出我喜欢男人,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我们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关系,反正这种事你情我愿,天亮了就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不需要在乎。
可一个月後,我却在一堂实验课上看到了他,当时真的很惊讶,没想到他会是学校里的学生,因为他表现得是那样的成熟世故·原本我打算装做不认识,可他却找到我,说既然彼此有意,不如就在一起好了,前提是互不干涉,若有一方厌倦了随时可以提出分手。”
“你答应了”我傻了眼,莫非邵云没有表面看起来智慧沈稳高彬这麽臭屁的提议他也干·看出我在想什麽,邵云不在意地笑笑。
“高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凡事以自我为中心,不过他也确实有自傲的本钱,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邵云……”我还想说什麽,他却站了起来。
“好了,休息够了,我该回去了·”他依然带著淡淡的笑容,“今天不知怎麽搞的,我居然会说这麽多,也许是太无聊的缘故吧·不管你怎麽看我,谢谢你能耐心听我这麽多废话。”
“邵……”·我想叫住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厌恶,不是鄙视,也不是恶心·听到邵云是同性恋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对高彬那样的反感,只是纯粹的惊讶。
目送著邵云略微单薄的背影,我不觉对高彬涌起了一股无名暗火··超级乌龟王八蛋变态色情双面男·有这种人做学生会长,学生会居然还不倒,真是没天理·话说回来,连陶宇桓这麽恶劣的魔头都可以捧上天,这个学校真是中邪了·等我在心底把该骂的骂完,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已站在校中心的书院大楼前。
“狄健人”·不远处有个女生在叫我··定睛一看,正是昨天才见面并有一阵口舌之争的莫怜言··“你怎麽会在这个学校”我以审问的口气问道。
对这女人的印象并不好,就算她是美女我也不愿和她多待一秒锺··“你事事不关心,当然不知道了,”莫怜言走过来,同样也没给我好脸色看,“我念A大附属高中。”
“有何贵干”实在是不想理她··看出我的抗拒,她冷冷一笑··“我也不想见到你,只不过受人所托,事办完我马上走人。”
说著她把一个大塑料提袋硬是塞到我手中··“这是什麽”我狐疑地看著手里的东西··“妈妈亲手织的毛衣,就是所谓的生日礼物,你要穿也好丢也好,反正已经交到你手上,爱怎麽处理都行。”
莫怜言说罢挥挥手走人,潇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我愣了好几分锺,才把心思拉回到手上的袋子··毛衣拜托现在才十月份,到穿毛衣的季节了吗·若是往常我肯定想都不想立刻把东西丢掉,现在却怎麽也丢不出去。
想到妈妈,就连带著想起康人的话……啧,还是不能轻易原谅那个女人,至於这个东西……·我挣扎了几下决定把它带回去·毛衣是无罪的,拿去送人也不错。
在外晃荡了好久,我终於朝学生公寓走去··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见敬辉··开门前,我特地贴在门上听听动静,却什麽也没有听到·不在家吗·打开门,静悄悄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一扫眼,看到敬辉躺在床上,登时吓了一跳,忙冲过去·瞥见他呼吸平稳,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原来是睡著了,害我胡思乱想,敬辉应该还没有聪明到干那种傻事的地步。
只见他长长的睫毛上仍挂著未干的泪滴,眼边红红的还残有泪痕,是哭著睡著的吧衣服也没换,看样子极有可能哭了一天一夜不止·我忽然感到有些愧疚,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谁叫这小子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对我做……做那种事·(可恶,那是我的初吻耶居然就这样不见了)·叹息了一声,看看手袋,看看敬辉。
正好借花献佛,让他稍微高兴一点吧··我找了张即时贴,贴在袋子上,写道:给你的礼物,不要哭··写好了暗自觉得好笑,好像在哄小孩子:宝宝不哭,给你一颗糖。
把毛衣放在敬辉枕边,我看著他哭肿的眼睛·只有这种时候的敬辉,才是我熟悉的那个爱哭又爱跟的敬辉··他不能一直都是个孩子啊……也许我真的忽略了他的内心也说不定。
究竟怎样才能把他导入正轨呢·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看看手表,才下午两点锺,肚子却大唱开胃歌,也难怪,从早上到现在什麽都没吃。
吃饭皇帝大,先去祭祭五脏庙再说,顺便带点东西回来给敬辉,看那样子别说吃饭,连门都没有出去··这种时候严守作息时间的学生餐厅当然是禁闭大门,要找吃的得到外边去。
为抄近道,我穿过小树林,却瞅见高彬和几名学生自远处走来·看到他我心情就开始变天,择时不如撞时,干脆现在就和他说个清楚,省得我一天到晚心烦·我站在路中央等著高彬走近,他也看到了我,只稍稍动了动眉毛,没说一句话。
打量著戴上眼镜恢复成一本正经的学生会长的他,我在心里下了四个字评语:道貌岸然·“不知会长大人是否有空,牢烦借一步说话·”我无视於他身後的几名高年级学生道。
高彬镜片下闪过一缕诧异,随後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先去·”·待其他人走後,他才道:“有事快说,我还要去采购学生会的东西·”·“放心,给我几秒锺把话说完。”
我说,“我希望你能够适可而止,你喜欢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敬辉不是你游戏的对象·”·“哦”高彬摘下眼镜放入口袋,邪邪的微笑看得我有些头皮发麻,“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认真严敬辉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吗”·“我会让他变回来”我本来想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完,现在看来有些困难,“你可以不在乎,但敬辉绝对不能是同性恋为了自己一时的兴趣,把人拖下水,你可能认真吗姑且不说这个,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对待邵云的”·高彬的反应总算稍微大了一点。
·“没想到连我和邵云的关系你都知道·”·他有意无意地朝我迈进了一步··在我感觉到危险之前,一抹黑影覆盖过来,一股强力猛地把我往前一扯,眨眼工夫我竟被高彬压倒在路边的草丛中。
我惊得说不出话,高彬覆在我身上,手脚并用地压住我的四肢··“如此一来,我就无须太客气了·”·高彬扬起懒懒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肉跳。
“你做什麽”·我想要挣扎,无奈手脚都被他压得死紧,动也动不了,只好改以眼神瞪他··“严敬辉喜欢你是吧看来他已经采取攻势了。”
高彬的目光移至我的颈脖以下,流连不去,令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胡说什麽”我叱喝著··“难道不是吗这颗草莓是谁种下的”·说著他竟俯下去用牙齿咬开我微敞的衣领。
·“变态你在做什麽”我几乎在同时破口大骂起来··高彬微微眯著眼··“你不知道你的锁骨下面有一个很明显的吻痕吗”·“我才没有你那麽变态,去哪里有吻痕这种东西”神经病可恶这小子的力气怎麽这麽大·“看样子应该是昨天才种下的,还呈现出很美丽的玫瑰红色呢。”
高彬有意看我脸红地道··“我管你那麽多”我气得脸上发烫,“你最好马上放开我”·虽说这里是小树林,可也不能保证没有人路过,要是被人看到这麽暧昧的姿势,我的脸就丢到外星球去了。
“严敬辉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有心上人,”高彬转回话题,手上的力气一点没减,“他喜欢你,如果他知道你被我强暴的话会怎麽样呢”·我霎时瞪大了眼,看著他似谈论天气地说出这些话。
“一定很有趣,不是吗”·他渐渐地压低脸··看著逐渐放大的脸庞,我忘了有可能会招来路人地大叫起来··“王八蛋死变态马上给我放手否则我一定叫你好看满脑子色情的变态猪你……唔”·我狠狠地抽了一口凉气,张大眼眸看著贴到我脸上的高彬。
我又被吻了·而且对象是个超级变态的男人·这个认识让我全身肌肉绷紧,血液顿时冲上头顶··“唔……”·高彬不仅仅只是单纯亲吻我的嘴唇而已,他居然还撬开我的牙关把舌头放了进去,并且翻江倒海,攻城略地。
我的胃开始痉挛了··这是什麽吻跟敬辉的蜻蜓点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无法吞咽的唾液溢出口腔,不知是高彬的还是我的,我只知道极为可耻的,我们的唾液竟然混合到了一块·我终於抓到机会重重地咬了一下他不安分的舌头,迫使他松开口,由此吸到了新鲜空气。
看著我喘个不停,高彬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看来你这张吻起来相当不错的小嘴还需要再教训一下·”·他故意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撩起我一种格外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麽,但我确定我非常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我恶狠狠地怒瞪著他,因缺氧过多说不出一个字来··“本来,我只是为了严敬辉的事想吓吓你,现在看来……”高彬仿佛观赏猎物般邪恶地低语著,“强暴你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虽说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类型,不过你的身体尝起来一定相当美味。”
“你敢”·我激动地吼,心底顿时升起一阵恐惧,但我还是尽力不让它形於表面·莫非今天真的是我的大凶日不成如果一个万一,我真的被这家夥强暴……老天是噩梦的话拜托赶快醒来被一个男人强暴,而且是被我最讨厌的高彬,想起来就足以令我去撞墙·“你说我敢不敢呢”高彬低低地笑起来,沙哑的嗓音仿佛带有超强的磁力一般,企图在不知不觉中魅惑人的理智。
我咬紧了嘴唇··即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如果,你真要强暴我的话,你最好保证一直不放开我的手脚,否则若要我找到机会,你就得随时作好变成太监的准备”·闻言高彬的脸先是一阵铁青,而後奇异地笑了。
“狄健人,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他忽然放开我站起身··手脚获得自由,我赶忙一跃而起,并且防备地离开五步之遥。
“算了,没时间,不玩了·”他拿出眼镜重新戴上··“你……”·“放心吧,我现在对严敬辉没什麽兴趣了,他虽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却和我一样。”
高彬笑了笑道··“你什麽意思”笨蛋和变态怎麽可能一样·高彬又用那极暧昧的眼光看向我··“不要看他那麽单纯,其实他心里一定非常想要抱你,就这一点不符合我的标准。”
我僵直了身子··“敬辉才不会他怎麽可能像你这麽变态”·可一想起敬辉昨天看我的眼神,心跳不由得漏掉了几拍。
“不信算了·”·高彬不在意地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後又扭头看我··“怎麽你不是也要出去吗还是希望和我在这里继续”·我大惊,狠给他一记瞪眼,忙大步走开。
实在很不想和他走在一起,可走的路就同一条,不管我故意走快还是走慢,高彬都与我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以内,甩也甩不掉··“你可不可以不要跟著我”我不耐烦地吼。
“有吗你这麽说就太蛮不讲理了,我只不过走的方向和你一样而已·”·高彬无所谓地道,接著又故意添上一句··“我看,是刚才那个吻让你太敏感了吧”·好死不死地提到这教我终生难忘终生羞耻的事,我刷地一下红了脸。
为防止他看到,我又气又恼地转过头不理他··甫走出後门,我就瞄见彩虹桥对面马路边有一个眼熟的人影··“邵云”·高彬也瞧见了,他站住身,微微皱起眉看过去。
邵云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穿著黑色西服戴著黑墨镜一丝不苟的高大男子,虽然打扮有些像黑社会老大,但那优雅高贵的气质隔著一条街都能强烈地感受到·看不清面容,不过十有八九是个英俊潇洒的帅哥。
邵云和他一起上了一辆BMW,绝尘而去··“惨了,你被甩了·”·我幸灾乐祸地道·那个又高又帅的外遇一定可以令高彬三振出局,就是嘛,邵云值得让更好的人拥有,至於旁边这个变态,哼,早甩早了·见高彬没反应,我侧过头去看他,不禁一愣。
说不出他现在是什麽表情,看似风平浪静,镜片下的眼眸却隐隐含著某种危险的讯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的……非常的……阴寒·高彬只定了几秒锺,转身即走,再没看我一眼。
饱餐一顿後,我边走回学校边想刚才的事情··以高彬的反应看来,究竟是对邵云有意还是无意不得不说我更担心邵云一些,要是高彬那变态家夥觉得自己被甩了很没面子,恼羞成怒下谁晓得他会对邵云做出什麽事来。
得找个机会跟邵云提醒一下才醒··回到寝室,我就看到敬辉坐在床边·听到声音,他迅速地回头看我··“醒了饿没有我带吃的回来了。”
我装不介意昨天那档事的样子,和颜悦色地道··敬辉马上像只无尾熊似的扑了上来··“阿健呜呜~~~~~我还以为……以为你不理我了……呜呜~~~~~~”·有没搞错,才回来就得经受泪雨的洗礼。
我努力地想要从敬辉的泪眼攻势下拯救我可怜的衬衫·正要推开他,一摸手上感觉不对,仔细一看──·“你、你穿的什麽啊”看到敬辉那古怪的穿著,我不由愣了。
敬辉眨眨眼,总算退开了一点距离,张开手,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就是阿健你送给我的毛衣呀,我好高兴~~~~~~”·“我当然知道是毛衣,我想问的是……你不热吗”虽说十月金秋,可也穿一件衬衫或秋衣就差不多了。
“阿健送我的,我当然要马上穿穿看,好看吗”·带著小媳妇般的笑,敬辉眼巴巴问道··直接把毛衣套在外衣之外,能好看到哪去实在忍不住地又翻了个白眼,笑也笑不出来。
慢著──·“这件毛衣是不是小了”·“好像有一点,”敬辉也低头看看身上,“不过没关系,阿健送的我一定要穿。”
“要穿也不是这个时候,还不脱下来”受不了他的白痴·敬辉忙乖乖地照做··等毛衣拿到手上,我上下左右比了一遍,才发现根本不是毛衣小了,而是敬辉的身体拉长了。
原本敬辉只比我高2厘米,我们的身型相差无几,衣服号数都相同,现在……这个发现顿时令我深受打击,气死我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有什麽用·“阿健”敬辉察觉了我的不快,惟恐惹怒我地唤著。
我把毛衣丢到一边··“我有话和你说”·当下要紧的不是计较这个··敬辉忙正襟危坐,以表他的认真··我轻咳了一声,以之作为开场白。
“昨天的事我想过了,打算和你说清楚,免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阿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你”没等我说完,敬辉就急匆匆地强调。
我给了他一个瞪眼··“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可是……”·“没有可是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我放下重话。
威胁果然奏效,敬辉有口难言地含著泪望我··扫了他一眼,我继续说:·“不管你说那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我都不希望再听到你对我说那种事情,当然也不可以对男人说,你的交往对象应该是女人才对同性恋不是好玩的事,你绝对不能变成高彬那样子他纯粹是个变态,不要找他作为学习榜样还有,以後也不可以再动不动地往我身上扑,那太难看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没有”·敬辉张口似乎还要辩解什麽,看到我把脸一沈,只得不情不愿地点头,泪珠儿犹在眼中打转。
忽然他抬起头问我:·“那……阿健,你会永远都在我身边吗”·永远我闻言眉头一皱,思忖片刻道:·“暂时是这样,至少在你交到真正的女朋友前,我会一直陪你。”
没办法的办法,我被打包卖给严家了不是吗永远太可怕了吧我可不想永生不得解脱··敬辉不说话了,开始默默地吃我带回来的食物。
看他没有什麽太过激烈的反应,我也终於放下心来··到了下午五点锺,手机忽然响起··我一听是陶宇桓的声音,胃就开始犯痛·原以为会被骂个臭头,谁知他只冷冰冰地放下一句话:·“马上过来”·话音刚落就挂断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开始荡起波澜·人总说,越是不发作就表示火气越大,这一去岂不等於送死可是我自认没做错什麽,顶多就是今天早上忘了到他家做定时报到罢了。
好嘛,我承认我是故意的,不过当时心情一团乱,哪还管得著他·没办法,先去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湮··在陶宇桓所居住的特级教师教授专用的高级公寓大楼下,我遇到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
是双胞胎吧长得一模一样,西装革履,非常正式,因为肤色白的关系,令人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我不禁多看了两眼·他们看上去非常年轻,也相当俊美,是女人喜欢的那一类型,据说外国人早熟,想必他们的实际年龄可能还要比外表上的年幼,可能是留学生。
两张格外酷似的面孔似乎在争辩著什麽,他们手中还拿有一张小纸条,看到我竟大步朝我走了过来···不会吧如果要问路,我可听不懂鸟语。
笔试还可以,可一听到不属於本国语言的话语,我的耳朵马上自动自觉地产生排他现象,高中三年的英语听力全部低空掠过,大学的……目前好像还没有及过格。
“Escuse me ”·果然是问路,幸好只讲了这麽一句,其中一个拿著他手中的小纸条给我看··耶这不是陶大魔头的住址吗·我掩饰住心中的惊讶说:·“我带你们去。”
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带上楼就行了·有客人远道而来,那家夥应该不会太为难我吧·一看到陶宇桓,其中一个金发男子立刻大叫一声(听不懂叫的什麽),欲冲上去,却被另外一个一把抓住。
立时叽里呱啦的叫声吵成一片·金发男子A要往陶宇桓那儿冲,一边挣扎一边兴奋地叫喊,金发男子B则死命扯住他的弟弟或哥哥不放,面色称不上友善地朝著陶宇桓怒吼,同时不忘在金发男子A耳边训斥,金发男子A ·也不示弱地与他的兄弟对吼。
陶宇桓只在开门的时候稍微有些惊愣,随即立刻沈下脸,他没有漏掉站在两个高大外国人身後的我,先是给了一个“待会再找你算帐”的眼神,然後一张口就是叽里呱啦一句。
两个金发男子一愣,马上叫喊起来·他们就这麽这边拉拉扯扯那边双手环胸冷眼对视了将近十几分锺,说话的语速之快和口语化程度之高,都不是我在英语听力课上能学到的。
尽管听不懂,可表情和动作是人类共同的语言,我怎麽看都觉得他们像在吵架,准确说,是金发男子A ·很高兴看到陶宇桓,可陶宇桓不甩他,金发男子B好像很气愤他兄弟的反应,并且相当不爽陶宇桓,真正在发火破口大骂的大概就是他。
当然我眼睛没尖到可以认得出双胞胎的程度,不过以目前情况看,高兴的是A,愤怒的是B··我倚在门口像看场闹剧般,百无聊赖,看电影嘛,就算听不懂,下面也有中文字幕,现在这种情景,一没翻译,二没解说,看久了难免会打瞌睡。
当我打完第三个呵欠,看看表,已经过了二十分锺了,还没吵完·我决定先闪再说,以免溅到火星,反正陶宇桓现在这麽忙,大概也不会想到我··才踏出去一步,我就被一股强力揪住领子往後拉。
哪个家夥这麽不识相正要发火,竟发现我被陶宇桓大刺刺地搂在怀里··“He is my lover”·陶宇桓不耐烦地瞪著那对兄弟说。
·不仅那对金发兄弟,我也惊呆了·好死不死让我听懂了这句话·趁我吃惊的档儿,陶宇桓又迅速地叽里呱啦一大串(接下来的我就听不懂了),金发兄弟同时激动地吼叫起来,A朝著陶宇桓大叫,B则向我问个不停(仅仅听得出好像是问句),吵得天昏地覆,可怜夹在三个等高男子中间的我更是头晕眼花。
等我反应过来,忙抓住机会及时向陶宇桓进攻:·“喂你拖我下水做什麽我可不记得什麽时候成了你的lover不要以为我听不懂鸟语就给我乱带帽子我告诉你……”·接下来的话被陶宇桓大手一张一把挡住。
下一分锺,那两兄弟就被扫地出门,大门剧烈地一震,将他们那句“We will be back”也给砸了回去··“该死的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麽回事吗”·我用力地扯下陶宇桓捂在我嘴上的手,气愤地问道。
陶宇桓不理会我的问话,径自回到电脑桌前继续他的工作,顺便一指冰箱··“材料在里面,快点做”·做什麽我愣了一下,看到他指的是那小一点的专门放食物的冰箱。
我在这儿待了半天,莫名其妙被扯进战火圈,末了只丢给我一句话要我给他准备晚餐实在气不过,我使劲敲了一下桌子,引起他的注意··“你难道不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吗”·“解释什麽”·更气人的是,他居然还理直气壮地看向我,似乎在责怪我浪费时间。
“就是……就是刚才的事呀”·见他表情如此之自然,我竟说不出那个单词,只得草草带过··“你在意”·他总算停下手中的活儿,把身子转向我,那状似随意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废话是人都会在意吧你要扯干嘛不扯个好点的谎,你不觉得丢人我可还要脸”·我赶紧用怒气来掩饰心底的别扭。
“放心,那两个家夥不会觉得你丢人的·”·陶宇桓拿了支笔在手里转动,微侧著头像是在考虑该怎麽说好··“什麽意思” ·看得出他有意将事情告诉我,我忙在沙发上坐下。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是……是什麽”·我虽这麽问,心里立刻敏感地想到另一边(全是拜高彬所赐)。
不会吧怎麽我上大学尽遇到奇奇怪怪的人·陶宇桓给了我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他们喜欢男人”·果然尽管已经想到了,可从陶宇桓口中说出来还是使我受到了小小的惊吓。
“他们是我在美国纽约的同学,在那边也是颇具知名度的学者·”·“是吗可他们的年龄应该比你小啊·”还真看不出来刚才那两个如泼妇骂街的家夥竟是知名学者。
“他们今年才17岁,却和我同时拿下博士学位,在那边的学校可算是神奇的孪生天才·”·啊啊,这麽厉害我暗下咋舌,再次感叹人不可貌相。
看来和我不是同一档次上的,也不是我可驻足的世界··陶宇桓睥睨著我:“刚才你也看到了,所谓的天才学者就是那个样子·”·没错,是有些惊奇。
慢著他们喜欢男人,看到陶宇桓又是那种激烈的反应,莫非……·我无言地对上陶宇桓,张著嘴却问不出来··知道我在想什麽,陶宇桓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避重就轻地道:·“简单地说,他们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弟弟像只八爪鱼似的缠著我不放,而他哥哥和我彼此看不顺眼,所以就变成你所看到的样子。”
我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脑子所收到的信息··“也就是说,那两兄弟有一个喜欢你,另一个讨厌你,不想让弟弟和你在一起”·“基本上是这样没错。
不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在纠缠我,我可没打算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陶宇桓的眉头拧了一下沈声道··事情有这麽简单吗·我轻瞥著他,脑中灵光一闪。
“你宁愿回国也不愿待在纽约,难不成就是为了躲他们俩”·陶大魔头的脸立刻拉长了,似乎还有些绯红·被我说中了吗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著他看,惹来两记凶狠的眼光。
“笑话我要回不回与任何人无关”·是吗值得怀疑喔·能看到大魔头吃瘪的样子,也不枉我今天白走一趟那对兄弟又是何方神圣,能把这麽强势的陶宇桓逼回国,绝非池中之物。
“看什麽还不赶快做饭你要饿死我是不是”·发现我一脸看笑话的表情,陶宇桓马上将炮头轰向我。
做饭就做饭,叫那麽大声做什麽想吓跑墙头上的野猫啊·我摸摸震得隆隆作响的耳朵,悻悻地打开冰箱取晚餐所需要的东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懂艰辛挑剔刻薄的大少爷,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行遍天下无敌手,真应该丢他到无人岛自生自灭几天才知人间冷暖。
我用尽全力地剁著砧板,想象上面的碎猪肉就是陶宇桓的尸体·剁到一半,忽然想起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喂刚才你干嘛拿我当挡箭牌我可不想惹到不该惹的麻烦”·正在翻资料的陶宇桓头也不抬道:“换个称呼。”
什麽怎麽转到这上边去了·“什麽称呼”·“我不叫喂·”·我顿时气结。
我在跟他说正事,他还计较这点芝麻绿豆,纯粹不把我看在眼里··“回答我的问题”·我再次怒吼··“先换个称呼”·陶宇桓虽然眼睛没放过这边,但接话的速度并不慢,可见他根本是听到了我的话而故意刁难。
我干瞪著眼,手中的菜刀只差0.1秒就飞出去了·要换称呼是吧除了魔头还有哪个更适合他洁癖的自恋魔,冷血的虐待狂,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鬼,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得出来,只要他愿意听·顺了顺气,我决定不伤害自己的肺和肝。
“陶大爷,陶公子,陶先生,可以了吧”·想听哪个自己选··陶宇桓总算舍得把目光放到我身上,嘲笑的意味十足十··“你觉不觉得你很适合反串勾栏院里的红牌”·“陶宇桓”·他想死是不是竟然有胆在手持菜刀的人面前出言不逊我极力警告自己不要成为明天社会版上的头条,才克制住挥起菜刀砍过去的冲动。
“OK,去掉前面两个字就可以了·”·陶宇桓显然不把我的怒气当回事,还一心二用地敲著键盘··去掉前面两个字说什麽“陶宇桓”三字再去掉前面两个要我叫他……·“神经病我干嘛要那样叫你”·我开始怀疑这魔头是不是受了刚才那两兄弟刺激太大,要不就是做梦煞到祖宗,脑子秀斗。
“你要配合我演戏,当然得这麽叫我·”·陶宇桓不以为意地说··“演戏演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有这回事·“My Lover,我以为这麽简单的单词你也应该会懂。”
陶宇桓戏谑地道··我的脑子足足停止转动十秒锺··“搞什麽”我大叫起来,“你不是只是临时拿我当挡箭牌吗什麽时候要我跟你演这老套的戏码”·开玩笑姑且不说演的是同性恋,光是演他的Lover这一点,不如叫我去上吊比较快。
“现在开始”陶宇桓不容分说地道,“确实是临时没错,不过这个临时也要有一段时间,等到那对兄弟心服口服回美国就行·”·“我不记得我有答应你”·我气得开始磨牙(没法磨刀,只好磨牙)。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尚有五年债务在身”·陶宇桓的眼底又射出那道阴险的光芒··气死我每次都用这一招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不是同性恋”·我索性指出要点·要我和他扮装情侣档,想起来都反胃··“我也不是·”·陶宇桓对於我对他性向的怀疑很是不快。
“那你直接拒绝不就了事了”·那金发男子A也真是没眼光,喜欢上一个异性恋不说,又是这等恶劣之人,不知他有没有修过审美学这门功课。
陶宇桓就外型来说,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有资格谋杀女人的那种货色,令我更不爽的是,帅就帅了,干嘛还给他那麽高的身材,那麽长的双腿,那麽模特的赛司,上帝真是不公平,把他的高度分我一点,我也不至於在每次对峙的时候气势上差人一截。
就算他帅又怎麽样,一颗从里面烂透的苹果,空有光鲜的外表,内里全是垃圾··“要是那麽容易就解决的话,他们也就不会追到这里来了·”·陶宇桓微锁著眉看著我。
也对喔,对方可是把陶大魔头从纽约逼回国的厉害角色·我心下啧了一声,没有说出来··“可就算要演戏,你不觉得找错人选了吗”·明明彼此不对盘,还要演情侣,没上演倚天屠龙记就不错了。
“没办法,谁叫当时只有你一个人·”·说到这,陶宇桓竟还有些勉为其难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你合不合格还有待商榷·”·“你什麽意思”·那轻蔑的目光实在看得我火花四溅。
该死的那是什麽眼神我狄健人虽不敢称超人气美男,但多少还是有回头率的,尽管那些花痴被我一瞪就全都吓跑了·就算我的一米七八不及他的一米八七,就算我的平价衬衫不及他的皮尔卡丹,也不代表我是路边的一颗无名草·“少瞧不起人”·“很好,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陶宇桓满意地点点头··我差一点恨不得咬掉这根逞强的舌头,被他这麽一激我都给气昏头了,干嘛要计较个人魅力这种无聊的东西,就算有魅力也不屑对男人起作用。
“那麽,现在试叫一遍·”陶宇桓说··我一怔··“叫什麽”·“我的名字·”陶宇桓不耐地扬起脸。
“陶宇桓·”·他的名字很好听吗叫那麽多次做什麽自恋·“错你忘了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了”·他一撩额前过长的刘海,不经意地射出两道锋利的光芒,我顿时如芒刺在背。
刚才刚才他说了什麽·我好不容易想起来,立刻开始胃抽筋·恶……那麽肉麻的叫法,他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快点,别浪费时间·”始作俑者居然还敢嫌我拖拉··“又不是女人,忸怩什麽”·就是因为不是女人才叫不出来呀罢罢罢,算我今年流年不利,煞到这颗凶星,反正更丢人的都被人做过了,叫两声也没什麽。
这麽安慰著自己,我深吸几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唤了声:·“桓·”·叫的时候我看都没敢看他··“那麽小声你叫给蚊子听啊”·陶宇桓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妈的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在心里骂著,嘴上却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桓”·可以没有够大声了吧再听不到那就是他耳朵被牛屎糊住了。
静悄悄·怎麽没反应我纳闷地抬起头,却捕捉到陶宇桓盯著我若有所思的目光··干……干嘛·怎麽气氛突然变得这麽奇怪我想张口骂人,却吐不出声音,想走,脚步却抬不起来。
姓陶的,你没事盯著我做什麽赶快转到一边去啦还看·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去做饭吧·”·陶宇桓突然出声,打破了魔咒般驱散了室内的暗流··“啊哦·”我居然愣愣地照他的吩咐走回厨房。
没有丝毫的抗议··等刀下的猪肉快被剁成烂泥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刚才那算什麽耍著我玩吗·随著无名怒火的上升,我下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重。
去你的剁砧板给你熬汤吧·“Could I have a talk with you”·难得的星期天上午,做完了日行一例的打扫後陶宇桓没再要我做什麽七七八八的事,敬辉去上选修课,我便来到图书馆前的草坪看看借了许久却没翻过几页的参考书籍。
偷得浮生半日闲──正感叹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刻,身後就传来外国人特有的低沈嗓音··叫我·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的金发男子,不,准确说是男孩。
只来了一个,不知是A还是B·他那湛蓝的眼珠子正盯著我瞧,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去掉昨天正式的西服打扮换上一身象牙白休闲装的他俊美得令女人目眩神移,令男人咬牙切齿,一点看不出是个才十七岁的小鬼。
见我没反应,他又重复了问话·这下我是听懂了,不过不保证下一句·我暗下思忖著,如果是弟弟的话,肯定是来刺探敌情,如果是哥哥,那就是来拉拢盟军,可当下紧要的是,不知来者是兄是弟。
“我不懂英语·”·索性先作个声明,管他来干什麽,如果要用全英文对话的话,我可以先闪了··他愣了一下,马上就吐出一句标准得媲美北京话的中文──当然,比北京话好听多了。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你会说中文”我吓了一跳··“会·”他简洁明了地说,然後干脆就在我身边坐下。
“有事”·会中文就好,说个话也不用拐来拐去·我不动声色地盯著他,昨天陶宇桓担心我认错人,还跟我分析了半天这对孪生兄弟的区别,说什麽哥哥的头发比较亮,弟弟的眼睛比较蓝,全是废话看了半天不觉得同样的金发有什麽差别。
“你真的是King的情人吗”·美国人果然够爽快,直接进入主题··“King”他在说谁呀·“就是陶宇桓,King是他的英文名。”
“拜托你,要说中文就不要半途截来一个外国名字·”我没好气地道·我向来对英文名这种东西没有好感,明明是华夏子孙,却顶著个外国名字,真是不伦不类。
“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抓住方才的问题··“陶宇桓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不做正面回答,毕竟是受了胁迫的工作,我没必要做到十全十美。
说老实话,我还巴不得他被这两兄弟缠死··“那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他又问··“在这之前你不应该先自我介绍吗”·“也对。”
他点点头说,“我叫艾里.路卡可.克拉拉.亚历山大,你可以叫我艾里·”·说著他伸出手··我表示性地握了握手,被那一大长串的名字弄得有些稀里糊涂。
既然要我叫他艾里,那就只记这两个字好了,我向来能省则省··“狄健人·”我说··“另一个叫维拉,是我的弟弟·”艾里说。
另外一个是弟弟,那麽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哥哥了就是和我一样讨厌陶宇桓的家夥·惺惺惜惺惺·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许会更高兴。
“陶宇桓是第一个刚见面没多久就可以认出我和维拉的人,所以维拉对他印象相当深刻·後来有一次我们在一起合作进行一项科研项目,维拉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这次居然还为了找他跑到这里来,我是因为不放心才和他一起来的。”
艾里说著,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说实话,我并不欣赏陶宇桓这个人,他脾气太坏,偏偏维拉又对他死心塌地的·昨天陶宇桓说你是他的情人,可维拉并不相信,我也有些怀疑,所以才来找你求证。”
“那麽我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反问道·艾里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巡视著我的表情,尤其是他说到陶宇桓脾气坏那句话,差点就让我高兴得露了馅。
“如果你是陶宇桓的情人,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艾里正经八百地道··“合作”这小子想的该不会和我一样吧·“拜托你,让维拉死心”艾里突然又握住我的手。
看著艾里认真的表情,我感到有一股凉气缓缓上升··“你……那麽讨厌你弟弟喜欢陶宇桓”我试问道··“那个人不适合维拉”艾里说得义愤填膺,“维拉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孩子,陶宇桓那样的性格比魔鬼好不到哪去,我怎麽能放心让我的弟弟和他在一起不是我想说他,一开始我就和他看不对眼,目空一切好像什麽人都踩在他脚下,他可以认出我和维拉,据他所说靠的是辨认细菌的眼力和第六感真是太过分了,把我们当什麽他以为他很了不起,却半点医德都没有他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学医,而是为了他那见鬼的研究这种人最容易成为科学狂人医学变态了”·说得真好听我差一点鼓起掌来。
不过他说话的口气和态度好像似曾相识,脑中忽然闪过严家的那一群人·原来如此有这麽一个恋弟情结的哥哥,那个维拉不知道是幸福还是辛苦。
“啊,对不起,我不该这麽说你的情人·”艾里骂了半天才注意到我,而我来不及收回赞同的表情就被他看了去,他眯起眼,怀疑深重地说,“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当然了听到有人通骂陶宇桓我高兴都来不及·可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你只是说说而已嘛,没什麽值得生气的。”
我忙道··“是吗”艾里犀利的目光看得我有些心虚,“对了,昨天我好像听到你否认陶宇桓是你的情人·”·“那个……”·如果可以,我当然想痛痛快快地否认谁会是那个魔头的情人可是……可是那摔碎的破药瓶还在他的手上,说什麽有我的指纹,跑都别想跑·艾里沈默下来,让我更是不安。
人家可是天才少年,这麽蹩脚的谎言骗得过去吗·“我不管你真的是陶宇桓的情人还是他临时招来当挡箭牌的,就算是请你帮帮忙吧·”过了一会儿,艾里的表情软化下来,他恳切地说道,“维拉一定也会来找你,请你千万让他死心,只有这样他才会乖乖地和我回美国。”
·“让他死心”我很怀疑我的能力,“陶宇桓和你都没能让他死心,你怎麽肯定我就能”·艾里蹙著眉。
“我也不能肯定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斜睨著他,想不到这个外国小鬼连谚语都说得这麽溜··祸从天降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麻烦,却非要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来应付,破坏我的大好假日我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叫维拉的家夥了。
如艾里所料,他前脚刚走不久,维拉就来了·观察了半天,我总算看出维拉和他兄弟的一点不同·维拉给我的感觉有些像敬辉,属於天真型人物,这大概就是艾里那麽紧张他的原因吧。
如果不是先前听陶宇桓说他是知名学者,我绝对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你来问我是不是陶宇桓的情人吗”·我决定先发制人。
“你是吗”·维拉亮晶晶的蓝眼睛在秋日的阳光下有些哀怨··“陶宇桓有什麽好值得你这麽死心塌地”我不答反问道,“难道就因为他辨出了你和艾里”·“他人很好啊。”
维拉理所当然地说··好居然有人说那魔头人很好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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