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 by 丁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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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奏 by 丁榕(2)
··“他很有男子汉气概,非常的强悍,那孤傲的气质就犹如野生豹一般……”·(男子汉气概气质那是粗暴吧?·^“有时又像翔九天的苍鹰一样,孤独而又强大,不知不觉地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苍鹰小鬼,你搞错了吧应该是苍蝇才对?·^“那睥睨一切的目光,仿佛王者一般高贵……”·(那是目空一切兼自恋?·^“就算是被他训斥,我也觉得比被他漠视要来得开心。
总之他像骏马一样桀骜不驯,像豹一样高贵华丽,像鹰一样凌厉倨傲,能够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可笑,看著维拉用梦一般的表情和诗一般的语言叙述那个我所不知道的陶宇桓,如果不是他神经有问题,那就是我不正常了。
这个家夥,真的是美国纽约名校的知名学者吗该不会是书念太多了脑子短路吧世界上就是有一种痴呆型天才·不然他一定是有被虐倾向,陶宇桓那个魔头的恶习被他诉说得像首赞美诗似的,不能不说他中文造诣非同小可,可以去写写爱情小说。
我的下巴只差没有掉在地上··“你难道不这麽认为吗”·维拉说完,又反过来问我··看著那热切的眼神,我能说什麽呢一个纯情少年的梦幻就这样扼杀在残酷的现实中……·“你哥哥,艾里也这麽认为吗”·我只能干笑两声。
妈的,陶宇桓那个恶贯满盈的混蛋居然还诱拐未成年少男的纯纯(蠢)童心,简直罪无可赦·“艾里太顽固了”·提到哥哥,维拉就不高兴起来。
“他老是说宇桓的坏话,而且他们一见面就吵架,明明宇桓根本就没有惹到他嘛·这次我本来想自己来的,他硬是要跟,又害得宇桓不高兴了·”·是吗我不置可否。
维拉的话只能反著理解,陶宇桓那家夥要是没惹到人那才奇怪呢·到现在我才弄清楚他们兄弟俩对那魔头的称呼的不同所在·King是比较生疏的,宇桓就显得亲密多了。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是宇桓的情人”·维拉扭回话题问道··面对他认真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维拉,我……”·“他才不是”·忽来的声音把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一条人影冲进我们中间:·“阿健不是陶宇桓的情人他是被强迫的”·“敬辉”·敬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冲著维拉就是叽里呱啦的一句,维拉一愣,张口也叽里呱啦的一句。
我就这麽看著他们叽里呱啦来叽里呱啦去,脑子完全处於真空状态·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形为什麽敬辉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就是……他们到底在说什麽为什麽看上去都那麽激动呢·终於叽里呱啦完了,维拉安静下来,看向我。
“狄健人,你真的是因为打碎了宇桓的药品才会被迫和他演戏的吗”·“我……”·原来敬辉刚才和他说的就是这个原本就知道那小子英语不赖,没想到竟然可以对话到这个程度。
忽然泄了气,我也懒得辩解了,因为这确实是事实,要不是那该死的药品,我看都不想看那魔头一眼·“当然是真的否则阿健和他根本没有关系”敬辉抢著替我回答。
“那也就是说宇桓没有情人了女的呢有没有”·维拉紧盯著我问道··“应该是没有。”
我老实地道·这下可不关我的事了,意外嘛,又不是我故意的··“阿健就是因为没有办法赔偿那个药品,才会被拿来当挡箭牌,还有你哥哥,他还打算用阿健来让你死心呢。”
敬辉的话令我大吃一惊··“敬辉你怎麽知道这些事情”·“从刚才那个叫艾里的来找你开始,我就一直在你们後面,”敬辉哀怨地瞅著我,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小狗,“因为你昨天回来後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我想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嘛。
阿健,虽说是为了药品,但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吧你不喜欢我说那些话,为什麽又让陶宇桓对你为所欲为”·“敬辉……”·敬辉难得说出这麽具有深意的话,在讶异之余,我竟做不出任何反驳。
“狄健人,你打碎的是什麽药品”·一旁的维拉突然问道··“什麽”我又一怔··“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赔偿那个药品呢”·维拉一本正经地说。
“你帮我赔”我怀疑地张大了眼,“你我素昧平生,为什麽要帮我”·“你们东方人就是多疑,素昧平生就不可以帮忙了吗”·维拉像是换了一张面孔,眼中闪现出方才所没有的精明。
我不否认,面对维拉的改变心下暗惊·这小子搞不好真的是精英分子,那个天真的表情八成是来瓦解敌人的防范心的··维拉摊摊手说:·“好吧,我承认我有目的,那就是你要帮我。
艾里和宇桓不给我机会,我就要自己创造机会,而你就是我和宇桓的中介人,适时的时候帮我挡住艾里·怎麽样比起宇桓要你做的容易多了吧”·“三万九千八。”
听了维拉的话,我快速地在心底盘算著··“什麽”·前言不搭後语,使得维拉没能及时拐过弯··“那个药品,叫什麽MKKM什麽VJ的,100毫升,三万九千八美金。”
这个小鬼真有能力替我偿还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维拉想了想说:“是MKWVJ吧没问题,我这次来为了继续做实验就带有,我马上可以给你。”
“此话当真”·害我做牛做马一个多月的玩意,维拉竟能这麽简单就出手·“当真”维拉一脸严肃,“我做的就是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弄到,何况三万九千八美金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小数目。”
“成交”·我二话不说把陶宇桓卖了··“Really”·维拉兴奋地握住我伸出的手··“非常Real”·尽管表面不动於色,我心底早已笑翻了。
哇哈哈哈~~~~~~~~~~陶宇桓,你准备倒霉吧多谢你给我送来了个大金主·不过·“我有个条件”·“什麽”维拉不解。
“虽说对你不是小数目,但对我就有些困难,为确保你不会反悔,可否和我签张契约书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接近陶宇桓,但是我不是神仙,不能保证意外情况发生,如果有个万一,你也不能收回承诺”·和有钱人打交道不能不多个心眼,这是从严家那爷俩及陶宇桓身上学来的汗水的教训。
“不行我帮了你,如果到头来什麽也没有得到,那我岂不是很吃亏”·维拉果然不愧为天才少年,深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
“我是说万一我又不是爱神丘比特,不能说帮你就一定能让陶宇桓爱上你呀·”·看来换到维拉身上也不是那麽轻松··“可是……”·维拉有些犹豫著。
我赶紧趁热打铁道:·“我说会尽我所能,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还是干脆做回陶宇桓的情人算了,至少这个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但我不保证会不会假戏真做·”·“阿健”一早就被搁在一边的敬辉急忙叫起来。
我忙一把将他扯到我身後,现在进行的可是心理战术,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好事·维拉立刻静下来,脸色有那麽几分锺的苍白,而後铁青,再而阴黑··我心惊肉跳地等著他的回答。
若不是为了要个肯定的回答我也不会用那样的话威胁他连带威胁我自己,要知道我对陶宇桓可是恨比天高,如果他拒绝,我就等於自掘坟墓··快点说好呀少年郎,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像骏马一样桀骜不驯,像豹一样高贵华丽,像鹰一样凌厉倨傲的男人吗·点头啦,要不我就死定了·只要维拉点头,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最起码陶宇桓将会有一段非常难过的日子。
凭我对这两兄弟的第六感和陶宇桓对他们的反应来看,维拉绝对会是陶宇桓的克星,加上艾里那个具有恋弟情结的家夥掺一脚,如此美好的日子我怎能不好好庆祝呢·“好,我明白了。”
维拉抬起眼定定地看我,“我用MKWVJ换你退出·”·得到维拉的正面回答,我差点就想跳起来放鞭炮·欣喜若狂之余,瞥见维拉黯然,又不觉有些不忍。
“维拉,你确定你要追求陶宇桓那个男人我有话在先,他的性格真的不像你形容的那麽好·”·如此天才少年配他,可惜了一棵夭折的嫩草·维拉闻言立刻瞪了我一眼。
“宇桓的为人我清楚得很我就是非他不可总而言之,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後面的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大有与之同归於尽的味道。
我被维拉突来的气势震住,定在原地半天弹动不得·这……这个小鬼果然不是好惹的人物,威胁的话谁都会说,可散发出来的杀气可不是人人都有·我隐约有些明白陶宇桓闪回国的原因了,惹谁都行,就是别惹上偏执狂,所谓天使的模样魔鬼的心,可能……就是这样吧。
“好,你清楚就行,”我嘿笑了两下,“我会尽力帮你就是·”·只能说,陶宇桓活该自找·“不用我改变主意了。”
维拉说··“你反悔”我一惊,瞪向他·开玩笑如果是这样,我就先一脚踹了他·“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帮我了,你只需要避开宇桓便成。”
维拉一点不拖泥带水··我眉头一皱··“有这个必要吗”·维拉不说话,等著我回答··“你……怀疑陶宇桓会对我有意思”·该不会是我刚才的威胁效力好过头了吧他若真担心这个的话那可就笑死人了全世界的人凑对数都不能把我和那魔头拼在一块。
维拉脸色微变··“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他语气冷淡地道··“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人家都这麽说了,我又何必自找麻烦能够不与陶宇桓见面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何况这回有人替我还债,我乐得轻松。
找出张纸,郑重其事地将条件一一写上,双方签名盖上手指印,大功告成·摸摸口袋,取出陶宇桓的钥匙递给他··“这是回扣·那个药品你直接拿去给他就行了。”
·满意地看他接过钥匙··“那麽,祝你好运”·待维拉一离开视线,我就只差没有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想到届时陶宇桓看到维拉的表情,我就幸福得想跳楼自作孽,不可活同时杠上两个天才少年,任他有三头六臂也不是那麽轻易可以解脱的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爽,用不著我出面就可以把人气到死,不愧为中华民族的精髓所在,一定要好好发扬光大·“阿健”·听到敬辉的叫声我才想起还有他这个人。
“你还在呀”·“阿健,是不是以後你都不用去陶宇桓那里了”·“当然了,这次是你帮了我,今晚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吃大餐”·说老实话,要不是中途杀出个严敬辉,可能事情还不会由这个方向发展。
不错敬辉变聪明了值得庆祝·“真的吗太好了”·敬辉高兴地欢呼起来。
下午出去的时候,在外遇上柯卿远,三个人一块到餐厅用餐··“哟,今天你发财了舍得到这麽好的餐厅吃饭”·柯卿远大惊小怪地说。
“你也一样啊,”我睨了他一眼,“星期天不去找女朋友,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什麽”·“女朋友”仿佛被点中心事,柯卿远一脸的痛心疾首,“拜托不要提起这三个字”·“被甩了”八九不离十。
“狄健人有没有人说你很不给人面子”柯卿远愤愤不平地道,“那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说什麽我太穷,太优柔寡断,太书呆子气,跟了我以後一定没出头之日好,我承认我是经常没时间陪她,可我现在考研啊又不能只围著女朋友转,我身兼考生和辅导员二职,忙都快忙死人了,那个女人还整天嘀嘀咕咕嫌这嫌那”·语毕他灌了一大瓶啤酒。
“可以理解·”我同情地点了点头··“什麽”·“你不被甩才是奇迹·”我事不管己地道。
“你……”柯卿远正要发作,我瞥见敬辉伸手想拿啤酒,立刻挡住:·“敬辉不准喝酒喝这个好了·”·我递给他一杯鲜橙汁。
“敬辉应该成年了吧喝点有什麽关系”柯卿远说,敬辉听了也眼巴巴地望著我··“不行就是不行”我瞪了他们一眼,“严家老太爷御令,禁烟禁酒”·这是上大学後校长多次对我三申五令的。
“那……禁不禁色”柯卿远瞄了一眼敬辉··明知故问·我懒得理他··“对了,你还没说,上次发生了什麽事你们和好了”·柯卿远趁敬辉去自助餐车上取食物的时候问我。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问”·我老神自在地喝著酒··“最後一句我可没有听说过”柯卿远嘀咕著,“那总可以告诉我,今天让你冷面虎心情大好的原因吧”·“冷面糊”我一愣,这是什麽称呼·“是冷面虎,看上去冷冰冰实则易暴易怒的老虎”柯卿远又开始发挥八卦广播站的作用,“我就猜到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定不明白系上的学生怎麽说你的吧”·“说我什麽”这世界上怎麽这麽多闲著无聊吃饱饭专门磨嘴皮子的人·“你通常一下课就走人,什麽活动都不参加,同班同学迎面走过也当作没看见,酷得无以复加,说你自傲的也有,说你清高的也有,说你个性的也有,加上你嘴巴不饶人,谁惹上你肯定被骂个狗血淋头,还有啊,人们总是看到你对农学院的天使严敬辉凶巴巴的,因此大家给你起了个称号就叫冷面虎。”
简直胡说八道·“姓柯的你搞清楚一件事我下课走人不参加任何活动是因为我得赶到陶大魔头那去给他做牛做马,同班同学迎面走过不打招呼是因为我根本认不出谁和我同班,我对敬辉不是凶,是严而有理,宠而不溺别人不知道,你又不是不晓得,干嘛瞎搅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来我的形象在同学们眼里早已大败。
“是是是是是”柯卿远忙道,“我当然知道你狄健人同学绝对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可我怎麽帮你解释说你被陶宇桓胁迫,正在努力还债中这说出去很丢人耶,我是为你著想。”
“就是这件事”我大力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从现在这一刻起,我正式宣布,我与陶大魔头再无任何瓜葛我无须听命於他,他要是敢惹我,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予以回击”·柯卿远眼睛睁得老大。
“你债还清了校长大人肯出面”·“我做什麽事都非要扯上严家不可吗”我斜了他一眼,“总之我的大凶日到此为止,算是因祸得福吧,大洋彼岸给我送来了一颗金发救星。”
“金发救星”·柯卿远才要发问,敬辉就回来了··“阿健阿健我看到高彬他们也在耶”·“高彬”那小子也在这家餐厅·“是呀,”敬辉点头,“他和上次的邵助教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邵助教莫非是邵云”柯卿远出声问道··“你认识”我问··“同期进学校的新人嘛,算点头之交吧。”
“他们看到你了吗”我问敬辉··“没有,你说最好不要和高彬来往,所以我没有过去·”敬辉老实地道。
“等一下”柯卿远插嘴道,“是那个学生会长的高彬他是化工院的,你们怎麽会和他有来往还有邵云,我记得你们还没上过他的实验课吧”·我正欲说话,忽然不远处引起了一阵骚动。
“发生什麽事了”·柯卿远惊讶地看著人们或纷纷走避或涌过去看热闹··我叫住经过的一个侍者:“怎麽回事”·“对、对不起有人斗殴,但请不要担心,我们会尽快处理的”侍者忙道。
接著我看到几个保全人员向那边跑去··“啊”敬辉想到什麽似的叫了起来,“该不会是高彬他们吧”·“你说什麽”我和柯卿远双双看向他。
“刚才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就觉得气氛很不对劲,高彬和那个男的好像……”·没等敬辉说完,我就朝引起骚动的那个方向跑去··“阿健”·“狄健人你去哪”·高彬,邵云,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该不会就是上次在街上看到那个和邵云一起上了一辆BMW的男人吧邵云的“外遇”……·拨开人群一看,哇好一场龙虎斗是他们没错,强悍凶猛得连餐厅的保全人员都拦不住。
打斗中的两人一个是高彬,一个是那男人,没戴墨镜的脸孔果然如预料中的俊挺狂放,而邵云则站在一边干著急··怎麽这麽幸运吃个饭都可以欣赏到如此好戏。
我从没见过高彬这般激动,而那男人也是一脸欲杀之而後快的表情··可惜一山不容二虎,邵云究竟树落谁家,犹待下回分解──·“哇啊还真是高彬在打架耶”·柯卿远和敬辉不知什麽时候来到我的身後。
“喂,那小子在外斗殴不怕被学校处分”他可还是学生会的龙头老大呢··“学校不可能轻易处分他的啦,玉面修罗的厉害又不是没人知道。”
柯卿远像看电影似的说··“你说谁呀”我回头看他··“高彬呀,”柯卿远既而恍然大悟道,“啊,抱歉,我忘了你不晓得,高彬在学校的绰号叫‘玉面修罗’,有多厉害我不清楚,总之不是随便可以惹的角色,听说连老师都得让他几分呢。”
是吗我怀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暴风圈中的高彬,他还有这种称号不愧是变态,连绰号都有够变态还玉面……我吐·“狄健人”·邵云发现了我们,赶忙跑过来。
“拜托帮阻止一下他们这样下去会引来警察的·”·“你下注谁赢”·我没理会邵云的求助,而是问向一旁的柯卿远。
“这个嘛,”柯卿远为难地比较著,“没有一边倒,看不出来,那个男的是谁呀”·“狄健人”邵云急得失去了一向的冷静。
“没人下注,那就是庄家赢了”·我一边说著,一边拉起邵云走过去··“狄健人,你……”·“全部给我住手如果你们不想他受伤的话”·我冷不丁地揽过邵云,手上附带一把不知道拿来切什麽的餐刀搁上他的脖子。
(呃……刚才路过的时候顺手啦?·^所有人都被我这一声暴吼吓了一大跳,高彬和那男子也停住手搮L来··“邵云”那男子吃了一惊叫道。
高彬望见是我则不由一愣··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餐刀愈加逼近邵云的颈脖·抱歉啦,邵云,再稍微忍耐一点我在心中说··“你做什麽放开他”·那男子握紧了拳头,眼里仿佛要喷出火焰。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大概已经死了千百次了··有没搞错我才想著这个外遇还不错,没想到脾气也这麽烈,邵云跟他没问题吗·“狄健人,你想干什麽”·高彬眉头紧锁,吐出的声音透露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紧张原来这变态也会紧张呀,太有意思了·我大乐··“你们不是在演戏给大夥儿看吗难得你们上演一场关公战秦琼,我不来凑凑热闹露一手绑架人质怎麽称得上完美呢”·“这不关你的事快把刀子放下”·高彬的脸色居然还有一些苍白。
“怎麽怕刀剑不长眼伤著他呀”·我虚晃了一下餐刀,看样子银光闪闪刀面生辉,应该蛮利的才对·谁知这一举动却吓坏了所有在场人士,那男子更是向我跨进了一步:·“你究竟想做什麽还不快放开他”·我也退後一步。
这男人一定不懂怎麽拯救人质,以他的举动如果我真是绑匪,人质就危险了··“若要他毫发无伤,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那男子身上凝聚起来的杀气直直向我发射而来。
好气势可惜面对他的是我狄健人··“狄健人你不要太过分”高彬终於也忍不住发作了,“要是伤了邵云你……”·“关你什麽事”我反问一句,堵住高彬的嘴,“他是你什麽人啊”··“我……”高彬果然语塞,脸色半青半白。
“那、那个,健人……”·柯卿远有些不放心地叫道··“闭嘴我说过不准叫我贱人”·我口气不善地说。
急个什麽劲餐刀是很利没错,刀子是容易不长眼没错,只可惜它拿在我手上,凭我以往在家耍菜刀和水果刀的技术,我要它往西它不敢向东·玩得差不多了。
我一边悄悄地打量著去路,一边不著痕迹地慢慢松开邵云··“那麽……告辞”·说罢,我扯了邵云就向出口狂奔而去,人们吓得纷纷闪避。
“喂·“阿健”·“狄健人你站住”·“邵云”·管他後面一团乱,我丢了一句:·“姓柯的拜托你送敬辉回去”·说话期间我仍不忘拔腿冲刺。
开玩笑凭我上中学以来保持了六年的校际运动会上100米和200米的短跑记录,想追上来,门都没有·“狄……狄健人拜托可……可不可以停下来了”·直到邵云上气不接下气地叫,我才惊觉跑过头了。
虽说我是短跑冠军,可人家邵云是一般的普通人,这种激烈的速度他当然受不了··“啊,不好意思”·我忙放慢速度·邵云本欲直接停下来,却又被我扯著走了好大一段距离。
刚跑完不能马上停啦·看看身後,没瞧见高彬他们的踪影,应该是顺利甩掉了··我们在中心公园停下,邵云喘个不停,平日苍白的面孔现在通红一片,我忙给他拍背顺气。
“你没事吧”·邵云紧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好半天才道:·“还……还好我好久、好久没有这麽剧烈地运动过了,狄健人你的速度真是……”·他苦笑著。
“嘿嘿,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只得赔笑··休息了好一阵子,邵云的呼吸总算平复下来··“刚才……谢谢了”他说,浮起一贯的微笑,“不过你的手法还真……”·知道他想表达什麽,我不以为然地道:·“生活总需要一点刺激吧”·其实我的目的是想看高彬失控的样子,比如刚才那个气急败坏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
今天收获良多,整到我最讨厌的两个讨厌鬼,看来我真的是转运了,一想到不久後也可看到陶宇桓类似的表情,我就忍不住飘飘然··“刺激吗……”在已开启的路灯下,邵云的面色罩上一层动人的忧郁,“可是,我倒宁愿平静一些更好……”·他轻蹙著眉,把目光调向夜色渐浓的远处,唇边的笑意却没有消失。
现在不过七点半,由於深秋的到来,使得傍晚最来越近·街灯纷纷亮起,红白蓝三色的灯光好似美味的佳酿随著人群流入每一条街道·中心公园的彩色喷泉也一层层喷起,惹得人们飞出一连串的笑声。
·“发生什麽事了吗”·邵云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还有高彬的那个态度……·邵云摇著头低语:“没事,一点小误会而已。”
“是吗”我弹弹指甲说,“一点小误会会让那两个男人打起来”·邵云不语··看他的样子,只要他不肯说,我什麽也别想挖出来。
“那个男人是你的外遇吗”我试著旁敲侧击··“外遇”邵云似乎为我的用词怔了一下,而後笑著摇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鸿飞只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而已……”·哦哦,原来那个男人叫鸿飞呀··“高彬以为你和他有一腿”我忙问。
如果没猜错,就是昨天高彬和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开始的事情··邵云无奈地笑笑··“他只是对於属於自己的东西有一种习惯性的执著和任性·”·“可你应该不是属於他的吧”我实在对高彬的狂妄没什麽好感,“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只是肉体关系。”
不过依高彬方才在餐厅的反应,好像又并非如此··“他的自尊心比较强·”邵云淡淡地道··自尊心吗我不屑地暗嗤。
“你有没有考虑甩了他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反正依你的条件,绝对不愁找不到情人·”·我敢打赌那个叫什麽鸿飞的对他绝对不只是友情,他看他的眼神可没有一点朋友的成分。
更重要的是,足以令高彬感到威胁··“甩了谁”邵云眨了下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高彬呀,原先他对你那种随便的态度,你难道都不生气吗”我替他打抱不平道,“如果你们真仅仅是肉体关系那就更好了,我劝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甩了他,另找他人去,比如你的那个大学同学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你在说些什麽呀,”邵云被我的话弄得啼笑皆非,“鸿飞只是一般的同性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啊·”·一样才怪我开始怀疑邵云有没有眼睛了。
在餐厅时他的那种紧张样,还有瞪我像恨不得掐死我的狠劲,那叫朋友如果这也算朋友的话,天下就没同性恋这档事了·才要开口,邵云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
“不过……我确实在考虑要是否和高彬分手·”·“真的吗”·他终於开窍了鼓掌。
啪啪啪·“因为……”邵云低著头无意识地抚摩著旁边的花花草草,“下个月,我可能要去巴黎·”·我的脑子先是停了一拍,在确定没听错後忙问道:·“你要离开学校”·“也许,我还没有完全下决定。
我……只是有去那边的学院深造的打算·”·邵云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两段优美的弧线··“这样啊,”我了然地点著头,“那你还犹豫什麽是个好机会呀,你难不成想继续在学校当一个小小的助教”·像柯卿远,他就是不愿只屈於一个没什麽分量的辅导员才拼命考研的。
邵云不说话了,他再度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直到回去的时候,邵云都没再做任何表示··“你好好考虑吧·”我只得这麽说·我和邵云认识不是很深,贸然插手也不是好事。
邵云只是微微地笑了笑,点点头··再看表,都晚上九点了·我正要朝学生公寓走去,忽然想起什麽,忙拨了个电话回去··“敬辉是我。
有没有人找上门”·很难说高彬追不上我,会不会直接找上门去,作为学生会长,要查一个学生的寝室简直是轻而易举·而且刚才我劝邵云暂时不要回他原来的住处,免得再被骚扰,邵云也表示会另找地方住上几天,这一来高彬那变态找不著人绝对会先拿我开刀。
“没有呀,阿健,你怎麽还不回来”·“我马上就回去了,你不用担心·”·虽感到有些意外,我还是挂了电话··谁知我刚到达公寓楼前,身後就有人一把扯住我。
“狄健人”·不会吧我的第六感怎麽这麽灵·没等我在心里埋怨完,高彬就劈里啪啦地对我开击:·“你究竟把邵云带到哪里去了你最好快点说出来否则……”·“否则怎样”挣不脱他的钳制,不代表我口头上会输给他,“你自己不会去他的住处找他呀”·“我就是在他住的地方等了很久才想到是不是你在搞鬼你和他去了哪里他又说了什麽现在他又去了哪”·高彬毫不客气地对我吼。
“老兄,你一下子问那麽多问题,叫我先答哪一个”·我拉拉耳朵,白了他一眼,这家夥还真会摧残他人的听觉神经··“狄健人”·高彬眼神遽然一变,迸出危险的气息,声音也跟著降低了好几度。
周围的空气瞬间自动向下沈,免费冷气开始启动··“看什麽以为这样我就怕你吗亏你还是个堂堂学生会长,这麽没脑子你自己想想看。
邵云跟我在一起危险,还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危险你不去看住那个男人,来找我麻烦,等到邵云不小心跟他跑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高彬此刻的样子确实很恐怖,一点不似平常看到的他,但吓得了别人,吓不了我。
抓住他的薄弱环节我趁机攻击道··“你……”·“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男人看起来就知道比你好多了,起码人家当邵云是个人,不是泄欲的工具,邵云选择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趁胜追击道,看著高彬愈来愈青的脸色,我在心里差点笑死··“狄健人”高彬一把揪起我的衣领,布满寒冰的眼眸逼上我。
“做什麽想打架”我不怕死地反瞪他·早看他不爽,能有这个机会揍他一顿也不错··高彬的脸色黑比锅炭,揪住我的手劲也紧了几分。
由於气氛诡异,早已引起周围不少的同学侧目,却没一人敢围观,只在远处偷偷观察著情况·如果我们真打起来,明天校报的头条会怎麽说“冷面虎大战玉面修罗”逊毙了·才这麽想著,高彬忽然浮现一抹阴冷的笑容,看得我陡然一惊。
他不是气得要命吗怎麽笑起来了难不成脑子被烧坏了·高彬揪过我,脸也向我挨近了些许,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俩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吻你的话,你可以继续嘴硬下去。”
什、什麽──·这个大变态·这回轮到我青了脸··高彬邪恶地冷笑:“你要搞清楚,这儿是学生公寓,来往的学生很多……”·慢条斯理的声音引起我一阵鸡皮疙瘩。
“你……你敢”·我气急攻心,挤了半天却也只能挤出这没具什麽威胁效用的话来··“被吻的人是你,丢脸的人也是你,我有何不敢”高彬挑高眉,唇角上扬,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再问一次,邵云人在哪里”·“你……”·我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住眼前这张脸。
别人我不清楚,可高彬是个厚颜无耻的变态很难说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上次没有观众,我可以忍辱负重,现在……·“快说”·高彬不耐烦地又向我逼近了几寸。
“我……”·正欲开口,肩膀冷不防被什麽东西扣住往另一个方向扯去··“呀”·我痛得大叫起来。
这是什麽情况高彬抓住我的胳膊不放,另有一只巨掌又扣住我右肩,使得我呈现一种被左拉右扯的状态·五马分尸是不是就是类似这样的感觉呀哪个家夥这麽狠,想把我扯成两半不成··我还没张口,头顶就响起一个低沈的声音。
“放手我找他有事”·这个声音是……·陶宇桓·我扭头一看,下巴差点脱臼。
老天爷·怎一个惨字了得怎麽连他也找上来了·“该放手的是你我有重要事情要问他”·高彬的力气并不比陶宇桓轻。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陶宇桓的铁爪几乎嵌入了我的肉里,他拧紧双眉,刀一般凌厉的目光划过高彬的脸孔·高彬觉察到他的敌意,阴狠的气势也如箭般一簇簇迸发出来。
仿佛电光石火相互交错,空气中凝聚著强烈的火药味,半径五十米以内无人敢接近·可怜了我的胳膊,我的肩膀那个痛啊他们当我是木头吗·这两个人虽没什麽交集,但却有一点极其相似,那就是自傲,容不得别人有半点忤逆,这下彼此踢到史上最强的冷铁板,不晓得接下来会演出什麽样的戏码来。
“放手”·陶宇桓阴沈而又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沈,很低,但却非常危险··“我正想这麽说”·高彬浑身凝满杀气,看得出他目前的心情差到极点,原本以为威胁我就可以知道邵云的下落,谁知却冒出个陶宇桓搅局,此时此刻他一定非常,不,是百分之两百地又气又恨。
“不管你是谁,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插手”·陶宇桓微眯起眼,一脸的阴寒··“你警告我”·他逐字逐句慢慢地重复著,除了嘲讽,更多的是火山爆发前沸腾的怒气。
他倏地抓紧我往他身边猛地一拉:·“凭什麽”·这一句是经过烈火千锤百炼後从牙尖里迸出来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我不是才转运吗怎麽又转回到原点来了看著他们针锋相对,我简直哭笑不得。
既然没有我的台词,可不可以让我先退场了·随著陶宇桓的拉扯,高彬也不甘示弱地把我往他那儿拉··眼看一场大战马上就要隆重登场──·“你们要对阿健做什麽”·就在我即将发飙的时候,一个愤怒的叫喊如脱缰骏马般杀了进来。
随之一道阴影咻地地扑过来,陶宇桓和高彬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惊之下竟让那道阴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夺了过去··“敬辉”·最吃惊的人是我,通常在这种场合之下敬辉都会吓得躲在我身後,今天怎麽反过来以母鸡护小鸡的姿势挡住我,还毫不畏惧地瞪向那两个强势的男人。
“阿健是我的你们休想欺负他”·这句可笑至极的宣言从怒气冲冲的敬辉嘴里喊出来怎麽听怎麽古怪,可没人笑得出来。
喂喂,这种话可是会引人误会的耶不要喊得那麽光明正大惟恐无人知晓似的好不好·我一口气差点呛到喉咙··不过还好说这话的人是敬辉,才不至於引起太大的轰动。
敬辉黏我已经是全校皆知的事情··高彬瞪了我老久,忽然又笑了,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他特意让目光在陶宇桓和敬辉身上荡了一圈··“凭什麽……就凭我和他有一吻之缘”·说罢转身即走。
他是故意的·嗡的一声我的血流一下子冲到头顶,高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就只让我、敬辉还有陶宇桓三人听得清清楚楚·待高彬一走,我立刻感觉到有四束杀人的目光朝我射来。
高彬这个王八蛋·竟然临走时还踹这麽一脚,就冲著这句话,我一定要怂恿邵云去巴黎·我努力地扯出不在意的微笑道:·“那件事……是开玩笑的……”·他们的眼神摆明了不信。
敬辉更是咄咄逼人地问道:·“阿健高彬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他接过吻”·“我说了那是开玩笑的……”·死小子居然敢吼我,感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原来你把和男人接吻称之为玩笑”·陶宇桓的声音不期然地响起,吓了我一大跳。
该死还有这个家夥他那是什麽眼神我是杀了他爹还是砍了他娘好像我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虽然说确实也见不得人。
让谁听见不好,偏偏是他尤其在这种非常时刻,他一定会借题发挥的·高彬留的这一脚还不是普通的阴毒·“我……我可以解释不是像你们想象的那样”·过分了点吧受害者是我耶干嘛由我来承受他们的质问·“那是怎麽回事”·敬辉像变了人似的穷追不舍,语气没有半分的软弱。
怎麽回事我怎麽跟你描述怎麽回事·难不成要我说本来是为了你的事想去和他谈判,谁知被他一把扑倒,然後被强行索吻甚至差点被强暴·不成太丢人了这事万万说不得·“那是有原因的,因为……因为……”·见鬼我干嘛心虚呀连说话都不成样子,明明就不是我的错陶宇桓用那种眼神瞪我是家常便饭,可敬辉怎麽也……·“因为……”·“因为什麽”·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起来。
吼声震天动地,吓得五十米外的路人再次飞奔出去五十米··我傻了眼,无言地张开嘴,直直地望著他们··惊讶过後,一股怒气急速地自丹田上升到脑门,我不自觉地纠紧了手关节。
“我他妈的跟谁接吻干你们什麽事你们是我什麽人凭什麽审犯人似的审我非亲非故,没事回家喝茶水少来管我闲事”·骂完我气冲冲地大步往公寓里面走去,脚步跺得又重又响,路过的人赶紧闪。
Shit什麽跟什麽我是不是太久没有发火了居然连敬辉那小子也敢爬到我头上来·是可忍,孰不可忍·一脚踹开没有关的寝室门,手掌一扫,飞回去的门板正好被後面追上来的敬辉接个正著。
“阿健”·敬辉关上门欲跟上前来··我猛一回头狠瞪上他,顺便一指门口:·“出去”·不想找打赶快给我滚·“阿健”·敬辉惊急交加地叫。
“不走是不是好,我走·”·我说著随手捞起一件外套甩向肩後又朝门口走去··这种时候最好谁都不要见,否则我极有可能会拿那个倒运的家夥当沙包。
为了不让敬辉明天一早起来见不了人,我还是尽早离开的好,虽然说我现在也非常想要揍他,但他毕竟是严家的宝贝,一碰就死,我还不能冒这个险·偏偏这根导火线尚不知处境危险,仍不要命地冲过来拦住我。
“阿健你要去哪里”·“去哪都好你想挨揍是不是闪开”·我火大地向他咆哮。
“不要”敬辉的眼圈开始发红了·对嘛,这才像他··“你现在出去可能还会遇上陶宇桓,你……”·“陶宇桓”他倒提醒了我,这下子怒浪更是滚滚袭来,“你还敢说你和他什麽时候那麽心心相通我都不晓得连问话的口气也一模一样你去哪借来那麽大的胆子,居然和他站在同一阵线那家夥不当我是人,你呢当我是什麽”·步步紧逼,我快骂到敬辉脸上去了。
“不……不是的”·洪水决堤每骂一句,敬辉的睫毛就眨一下,到最後终於哭喊出来··“我不是有意那样对你的对不起,阿健可是……可是高彬说那种话,我……我……”·“你什麽我的事什麽时候轮到你来过问高彬那变态说一句你就信,他说我和秦始皇上床你信不信严敬辉你他妈的真是太过分了”·气死我一骂开来,想停也停不住。
“为什麽我不可以过问”敬辉虽然在哭,可语气依然激烈,“过分的人是你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是把我当麻烦看,什麽事都把我撇在一边我承认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可是我也想要帮你关心你呀就算你骂我,可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你却总是一再地说出这种伤人的话”·“伤人”我瞪大了眼,“你伤人还是我伤人你关心的方式就是和陶宇桓一起吼我你以为我喜欢和男人接吻啊上次你夺走我初吻的那件事我帐还没跟你算,你倒反过来质问我跟别人吻了没有我是和他吻了可你知道当时的情形是什麽样子的吗我是被你声称的所谓人很好的学生会长大人强迫的耶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男人强吻,你觉得我很舒服吗我不受伤吗我伤得五脏六腑都烂了还要由你来拷问”·“不……不是的……阿健……呜……呜呜~~~~~”·敬辉先前还有些压抑,这会儿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这样的阿健呜呜呜~~~~~~~~~”·“哭哭哭哭哭我还没哭呢你哭什麽”一听到那连绵不断凄惨之至可媲美孟姜女的哭声,我的火气更是汹涌澎湃,浪掀百丈,一山还比一山高,“你有我委屈吗从小到大,你除了用哭这一招对付我还懂得什麽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为什麽不再接再励平常你要有那气势的一半,不,十分之一,我包准没人敢欺负你哪还需要什麽见鬼的监护”·这种时候来给我装可怜,当我是傻子·“不是……呜呜……不是的……”·敬辉已是泣不成声,他的手一直在抹著眼泪,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还在哭你是孟姜转世还是望帝投胎·我心烦气燥地正欲再度开骂,电话铃响了··“喂”·哪个不知死活的家夥挑这个时候打电话·“狄……狄健人吗”·那一头传来的是柯卿远胆战心惊的声音。
“柯卿远”满腔怒火总算又逮著一个发泄的对象,我立刻对著电话破口大骂,“我就知道该死的一定是你干的好事陶宇桓给了你什麽好处居然出卖我”·“我……我是逼不得已的啊”可想而知柯卿远惊吓的程度,连声音都在打抖,“他直接上教师宿舍来找我要你的寝室地址,我……我没办法……”··“他是你老爹还是你祖宗你那麽听他的话他叫你去死你干不干”·简直岂有此理·“我……我……对不起算我错行不行你干嘛发那麽大火不会是爆发第三次大战了吧”·“本来就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怎麽会踩到狗屎运遇上那个魔头若不是你,我又怎麽会被他和高彬那变态前後夹攻”·新仇旧恨一起上,不啻往火堆里泼了一桶汽油。
“不会吧”柯卿远一定惊讶得张大了那向来关不住的大嘴巴,“连高彬也找上你了”·“不然你以为如何”来一个就要死,来一双我活不活了·“那……你一定很惨吧……”·柯卿远这一句恰恰踩著我的痛脚。
“柯卿远你他妈的马上给我挂电话,否则我保证下一个惨的就是你”·明天我要烧纸钱顺便在门口撒点盐,连柯卿远那书呆子也来揶揄我,看来不强调一下我的威严不行·恨恨地把电话摔回去,我转头看敬辉。
·喂,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哭这麽多你还没脱水呀·“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我说错了哪一点有必要哭得像吊丧似的吗”·我不耐烦地吼向敬辉。
“不是……不是的……”·敬辉的声音哽咽难辨··“不是你哭什麽”·再哭下去整间屋子就浸水啦还哭·“阿健你居然……居然被高彬吻了……呜呜……”·敬辉说德含糊不清,我好不容易才听出他在说什麽。
“喂,被吻的是我又不是你,该哭的也应该是我吧”·简直令人啼笑皆非·我想哭还哭不出来,这泪水比什麽都丰沛的小子倒在一旁哭个不停,真应该把他丢到撒哈拉去撒撒甘露,整一个活的水龙头。
“我不要我不要有人碰阿健阿健明明就是我的”·敬辉突然朝我飞扑而来一把抱住,吓得我往後一跌,竟然被他压倒在床上。
“敬辉”·这小子看上去虽然单薄,但还是有那麽重,压得我怪难受的·不是早警告过他不准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扑吗·“别压著我快起来”·“不要”·“什麽”·他说他不要这小子上了大学以後真是越来越嚣张,居然敢当面顶撞起来。
“除非你肯让我吻你”·敬辉补充了一句,整颗脑袋还紧紧地贴在我的颈窝处,呼出的气息烫得好似火烧··我怀疑我是否听错,敬辉居然说……·“你说什麽”·我的脸色此刻一定相当难看。
“我想吻你·”·敬辉抬起头,犹带泪滴的眼睛红通通地看著我,表情再认真不过··什麽啊拜托不要用这麽无辜的声音说出这种犯罪的话来好不好·再三确定没有听错,敬辉也不是在开玩笑後,我立刻掀起三丈怒浪。
“你神经病啊我早跟你说过不准再提起这种奇怪的事情,你当耳边风是不是”·“阿健你为什麽要生气呢”·敬辉由上而下地凝视著我。
“你那麽讨厌我吻你吗”·“闭嘴不准再说这种蠢话”·我叱呵著,藉此来掩盖住心中的慌乱。
这时候的敬辉就像前天晚上一样,仿佛摇身变了另外一个人,陌生得我凉气直爬背脊,手脚僵硬··“为什麽”·敬辉的眼底掠过一抹哀伤的光芒。
“就因为你和我都是男的吗爱上一个人有什麽应该或不应该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不想你,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就算是不应该,我也要把这错误继续下去,因为……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我的脑中刷地一片空白。
这是敬辉会说的话吗·怎麽可能……·谁可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看著敬辉的脸一寸寸放大,我猛地推开他跳了起来,一头就往门口冲去。
“阿健你又要逃吗”·敬辉的一声呼喊使我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为什麽你就不能正面对待这件事你又要像前天那样丢下我只会逃避,这一点不像你”·你有什麽资格说我·我差一点就吼了出来。
确实,逃避不是我的作风,但那也要看对象如何·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这样的敬辉……·没有回头,我努力使呼吸平静下来。
“我出去散个步,晚点再回来·”·这算是逃避吗·到了外面经冷风一吹,我的头脑才逐渐恢复了运转·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一连串的人,一连串的事,一连串的话语,仿佛电影重放般缓慢地流过……·我……是不是惹上了什麽不该惹的事情·目前唯一的一点线索就是,所有发生的事都和一个词有关:HOMO。
高彬,不用说,变态一个,男女通吃··邵云,他说了,他是同性恋,还有他那个叫什麽鸿飞的大学同学,十有八九也是个GAY,至少他对邵云有那种意思··艾里,维拉,一对双胞胎同性恋,可惜所爱非人。
至於陶宇桓,他说他不是,可却被两个同性恋缠住不放··然後是敬辉,他说喜欢……不,是爱我……·乱七八糟·我在公寓锁铁门的那一刻回到寝室,还好,敬辉已经睡下了。
我随便洗了个澡,便也上床睡觉了·明天上午敬辉没课,我却还得一大早赶去解剖楼··迷迷糊糊之中,仿佛有个什麽东西在我脸上轻轻地触碰著,如羽毛一般的轻柔,好像在呵护一件贵重的珍品……·做梦吧……·隔天之後,敬辉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好似什麽也没有发生,我却不知该不该放心。
每当他用那清澈无邪的眼睛看著我时,我总会不自觉地调转头不看他··会遇到那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俊酷男人,多少也在我的预料之内·那一天我拉了他的心上人跑了,他若不来找我算帐那才叫奇怪呢。
看他一脸来者不善的神情,我也懒得跟他客套··“你就是邵云的大学同学叫什麽鸿飞的那个”·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邵云和我提起过你·”·我主动为他解疑释难··“司马鸿飞·”·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不错,还能保持一定的礼数,想必他自认为我对他的威胁不大。
邵云会突然想要去巴黎,多半和这个男人有关吧·我暗下思忖,故意慢吞吞地道:·“听说邵云要去巴黎”·“他跟你说了”司马鸿飞脸上出现了稍许的欣喜,“他说要去巴黎”·“他只是说有这个想法,又没有完全下决定,去不去还未成定数。”
我说,注意到司马鸿飞的眼神黯淡下来··“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为什麽要大老远跑巴黎去人生地不熟,出了什麽事谁担当得起”·我趁机说道。
司马鸿飞果然立刻反驳:·“在这儿他只能当一个小小的助教,到了国外还可以继续深造,以他的才能绝对能够干出一番事业,何苦留在这里何况我在巴黎有一定的基础,当然能保证他一切顺当,衣食无忧。”
“老兄,不过留个学,被你说得好像要嫁人似的,又没有问题啊”·我连嘲带讽地道··“我……”·司马鸿飞自知失言,脸色刷过一阵红一阵白。
被说中心事了吧这叫做普通朋友我在心中窃喜··“老实说,我挺感谢你的·”·“什麽”他微怔,不明白我话从何来。
“你帮我教训了高彬那个变态一顿,有效地隔离了他和邵云,省了我不少工夫,我当然要大大地感谢你了·”·我故意说得暧昧不清··司马鸿飞的脸色立即风云变色。
“你和邵云是什麽关系”·怀疑了吃醋了效果真不错··“我和邵云的关系啊……”我拉长声音钓足他的胃口,话锋忽然一转,“你不过是他的普通朋友,没必要知道那麽多吧”·“你”·司马鸿飞的冷静刹那间被撕破,狂喝无名飞醋中。
“你到底和他是什麽关系”·这个男人的独占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咋舌·不过只要他能带邵云离开高彬,那也没什麽不好。
“我们的关系啊,那可深得很呢……”·我嘿笑两声,心情愉悦地看著眼前这个妒火中烧的男人··“你……”·“我可不打算让他离开我,不知道他会听我这个关系深厚的人的话呢,还是听你这个普通朋友的话”·山洪爆发·我话一出口,司马鸿飞脸就黑了。
“我绝对不会让他留下来的”·怒发冲冠地丢下这句话,便甩袖而去··这个男的也未免太好骗了吧那又酷又帅的莫非只有外表抑或应对了一句话:爱情可以令人从天才变到白痴。
这下子,只要再推蹭几下,邵云应该会被拐到巴黎去了吧·然而我的得意也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锺,一个转身,竟发现陶宇桓站在身後冷冷地盯著我。
这家夥什麽时候来的神不知鬼不觉,想扮幽灵啊·我惊悸弗定地瞪了他一眼,打算绕过他走人,不想却被他冷不丁地擒住了手臂。
“你干什麽”··我怒叫道,药品都已经给他了,他还想怎样就算维拉去缠他,那也是他自找,难不成还真想找我算帐啊·“我当你为什麽死不肯配合我演戏,原来是另有其人。”
陶宇桓的声音冷得足以冻结火焰··“亏你还义正词严地跟我说什麽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想不到背地里却可以共事两主·”·“你说什麽”·什麽叫共事两主我做了什麽让他用这麽不齿的目光看我·“我说什麽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不是吗”·陶宇桓的表情阴寒无比,但箍住我的手却异常的高温。
“我不懂你说什麽,快点放手我还有事”·我欲甩开他,不料却被抓得更紧··“喂”·我终於冒火了。
他当我的手是什麽铁做的不会感觉到痛啊·力气上负於他的挫败感更是撩拨了我心中愤然燃烧的烈焰··“既然你都如此的不知廉耻,我也无需顾及你的面子”·陶宇桓冰冷的眼中突然窜起两簇火苗。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他迅速地倾身向前擒住了双唇··如遭万伏雷电击中,我全身神经集体短路,竟然当场愣住毫不反抗地任由陶宇桓肆虐我的嘴唇··他先是带惩罚性地啃咬著我的唇,然後趁我忍不住疼痛不觉中张开了唇瓣的时候竟将舌头也给伸了进去。
我浑身一颤,冷气立刻由脚底窜上来,然而上半身却灼热非常·陶宇桓的舌头好似一条电鳗(不要怪我用这麽奇怪的比喻)在我口中不断搅动,甚至缠绕上我的舌头,如火一般的电流长驱直入,贯穿了我整个身体,似乎连唾液也化做岩浆在口中燃烧起来。
再无法形容是什麽感觉,震惊及惶恐已完全占领了我的全部意识,相较於陶宇桓的激狂与挑逗,我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站著一动不动不知所措,尽管感官细胞都快爆炸了,这副躯体却麻木不堪。
直到陶宇桓的眼睛对上我,我才发现与他激烈的吻相反的,他的目光尖锐得令人不寒而栗,并且眼中的鄙弃与蔑视更深了·我无法置信地瞪著他,他无缘无故吻了我,居然还用这种眼神看我·一股屈辱感如风暴般席卷上心,我用力挣脱他,倒退了好几步。
他也没有刻意抓住我,反而自动松开了手··他居然吻我·陶宇桓居然吻了我·後知後觉的恐惧一波一波地袭向我,短路的大脑开始发狂旋转起来。
“我还以为你舒服到连反抗都不愿意了呢·”·陶宇桓脸上浮现的笑轻蔑得好似在看一个娼妓··我气得浑身发抖,从头到脚,直至指尖,每一个细胞都烫到发麻,心却急速地降温。
这比上次被高彬强吻更令我感到屈辱在对我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後,他竟可以无动於衷,甚至还出言相讽·太多的愤怒与怨气积压在喉头,我竟说不出一个字。
神差鬼使地别过头,却撞上维拉惊愕的面孔·心下一惊,我丝毫没有注意到维拉何时出现在附近,并且就站在离我和陶宇桓不足十米的地方·陶宇桓·我心头恨极地碾过这个名字。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才抓我演出这一场一石二鸟的戏码既达到羞辱我的目的又打击了维拉,果真阴毒·维拉瞪著我的眼神充满了不信、责难、愤恨,还有嫉妒·被迁怒的委屈加上先前所受的羞辱令我愤恨至极地一拳挥向陶宇桓。
他没有躲,硬是承受了这不轻的一击··“陶宇桓你欺人太甚”·难掩激愤地吼出这一句话,我扭头就跑。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我边跑边在心底狂喊。
愤怒、委屈、羞辱,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仿佛大杂烩般涌上头部,逼得我停不下来·这是第三次被男人强吻而且是陶宇桓我最憎恨的男人·我可以忍受被他奴役,被他叫骂,被他嘲讽,可是我却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我跟他有什麽仇就算是相互看不顺眼也不至於如此对待我吧真是……·太太太太太──过分了·我一辈子跟他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碰·奔跑中撞上一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那个人抓住了手臂。
“狄健人你看到维拉没有”·是艾里·我狼狈地看著他··为什麽我不想见到的人统统在同一天里出现了·这个校园明明大得要死,怎麽走来走去就是躲不掉呢·“我不知道”·我使劲抽回我的手,想要走开,可艾里却拦在前边。
“你那天到底对维拉说了什麽为什麽他回过头来反而更激烈地对陶宇桓发起了攻势这和我们的约定根本不一样”·“我不知道什麽约定那都是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关我什麽事”·他还怪我我火气未消地吼回去。
“你……”·“你什麽你闪开”·再不闪我就要揍人了·“那陶宇桓的事……”·艾里不死心地追问。
我立即火冒三丈地咆哮起来:·“不准再提那个人否则我跟你没完”·该死的想逼我发飙是不是·陶宇桓陶宇桓他是个鬼·给我去死·最好被医学院全体学员大卸八块,开肠破肚,永世不得超生·再次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艾里,我转身走了。
绕进一栋实验楼,我在洗手间里拼命地漱口,又冲又刷又抹,只差没搓下一层皮·直到嘴唇实在痛得不行,我才停下来·看著镜子里又红又肿的嘴唇,脑海里又浮现出陶宇桓那鄙夷的眼神,我一拳击向镜面。
卡嚓──·镜面裂了,碎片扎进我的拳头里,很快的,点点红花渗了出来,仿佛带著嘲笑··我一点不觉得疼痛··“狄健人”·邵云的声音在身後响起,他吃惊地看著我血流不断的手。
“这是怎麽回事”·我不答话··邵云拉过我:·“跟我来,你的手需要包扎·”·实验室··邵云取出一个医药箱,熟练地为我包扎伤处。
包扎好後,他坐上对面的椅子望著我,好半天才问道:·“不解释一下吗”·我把目光看向一边,没有说话··邵云笑了笑··“我知道你有保持沈默的权利,可实验楼是我的地盘,你打碎了卫生间的镜子,多少也该给我个交代吧”·见我还是没答话,他又认真地道:·“你帮了我不少忙,这次难道没有我可以替你分忧的地方吗我以为我们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我终於开口了··“也没什麽,不过被一个疯狗咬了·”·还能怎麽说这麽丢人的事情·邵云若有所思地凝视著我,我不自在地将头移开。
“你被男人吻了”·邵云一语即中,惊得我差点跳起来··见我要张口否认,邵云抢在前面道:·“不用否认,证据就在你脸上”·我瞪了邵云半晌,终於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事已如此,再来否认反而更加丢人··“什麽人令你厌恶……呃,反感到拼命漱口的地步”·邵云仔细地斟酌著词语问道。
“他是一头猪”·想到陶宇桓,我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一头得了晚期羊癜疯的猪”·“哦……”·邵云点点头,对我的措辞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我可以知道是谁吗”·他小心地问··我睇向他··“别光问我的事,你呢高彬有没有来找你麻烦”·要转移话题,最好就是扯到对方身上。
邵云果然收住话,低下了头,同时眼底罩上一层阴霾··个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不是不管,而是自己的麻烦都还一箩筐没得处理·我和邵云的对话也就到此打住,各怀心事。
在我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又很不幸运地遇上春风得意的柯卿远·远远地一看到我,他满面的笑容立刻垮了,看样子是想要马上躲开,可一想他好歹也是辅导员,哪有老师躲学生的道理,便硬著头皮迎向我。
“你大爷最近心情很好啊”·我话中带刺地道··可恶看了他那清爽无比的模样就来气·“还……还不错啦”·柯卿远打著马虎眼想赶快混过去。
“我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聊·”·“急什麽心虚啊”·我毫不给他下台的机会··“还是你又做了什麽亏心事”·柯卿远无奈地缩回已经踏出去的脚步。
“拜托,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何必这麽斤斤计较怎麽说我也是你的老师耶你这样态度对我,我都还没有意见呢·”·我扫了他一眼,忽然没了责难他的兴致。
见我越过他径自走开,柯卿远反倒急匆匆地追上来··“上次应该没事了吧那两个人……”·话到一半,他又不敢说出人名生怕触著我的痛处。
我头也没回地快步走著··“我要上图书馆,你不是有事吗别跟著我”·什麽叫应该没事亏他说得出来要有事也挨不到他头上,他当然无所谓·少故做好心了·我不满地嘀咕。
自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再看到陶宇桓,比较奇怪的是,维拉居然也没来找我·照理说他应该很气愤才对,或者他已经聪明地猜到那是陶宇桓使的手段也倒也好,维拉若真要来质问我,我还不晓得该怎麽解释。
不觉中我对利用维拉的痴心打击陶宇桓这件事产生了些许的愧疚,还是让艾里赶快把他劝回美国去吧···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一张巨幅海报,是今晚报告厅的讲座,关於中西医手术的发展结合及利用,主讲者还是两个外国人,一连串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认不出是什麽。
想到最近都没有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学习,我决定今晚去听听讲座,否则我都快忘了我上大学是干什麽的了··我到农学院那边探过,敬辉的成绩还是和高中一样优秀,扶摇直上,经久不跌,是老师们口中赞叹不绝的典范优等生。
老实,单纯,好学,谦虚,又没有什麽不良嗜好,“天使”的光环在他头上闪闪发光··反观我,医学院的“冷面虎”,经常缺课,上课睡觉,待人不善,落得个老师皱眉同学走避的形象,成绩就更不用说了,这样下去五年之後若有人敢找我看病我就该偷笑了。
不能浪费来之不易的昂贵学费,我用了一张卖身契才换来严家解囊相助,我至少也得做个稍微合格一点的未来医学接班人··不知是我孤陋寡闻还是怎的,晚上的报告厅人满为患,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个靠边的座位,有许多人还是站著的,不肯离去。
这个阵仗,主讲人是那麽有名的人吗·一名工作人员走上太清了清嗓子,喧哗嘈杂的报告厅霎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接著是一连串的解说介绍赞美恭维,好听的都说完了,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
“……下面有请来自美国纽约K大医学院的亚历山大先生为我们进行双语讲座”·顿时掌声雷动··待主讲人一上台,我几乎想拔腿就跑·亚历山大·我怎麽这麽笨·居然是艾里和维拉·此时的他们完全不像平日看到的样子,身著正式的三件式西服,表情不苟言笑,高贵而有礼,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十足十的学者风范,压根看不出才十七岁,比在场的各位都要年幼。
想走,可场内场外都是人,连门口都被堵死了,况且大家都这麽安静认真的倾听,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向外走的话,一定会引起注意,那岂不是适得其反·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整个报告厅那麽大,又塞满了人,那两个家夥应该不会看到我才对··抱著鸵鸟心态,我尽量将用来记笔记的本子举高遮住面孔··讲座开始了··艾里和维拉一人用英文一人用中文同步进行讲座,加上电脑幻灯的演示,含金量确实很高。
听的人都全神贯注,下笔如飞,头顶天花板上的摄影机也不停转动··我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随著讲座的进行,我渐渐被演讲的精彩内容所吸引··没想到那对兄弟还有这麽两把刷子,看不出是平时围著陶宇桓转的麻烦精。
天才少年的称号果真也不是虚的,虽然才十七岁,但那丰富的学识,独特的见解,流利的表述,浅显的说明,处处都显现出作为一名优秀学者应有的素质··两个小时的讲座很快就过去了,艾里和维拉总结之後问向台下听众:·“这次的讲座到此为止,各位有什麽问题可以自行站起来提问。”
人们争先恐後地起来提问,我趁这乱档站起来想溜,台上却传来一句那吐字标准的中文:·“那位同学,二十排靠窗最边上的那位穿茶色外套的同学”·二十排靠窗最边上见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来,最後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茶色外套·是我·“就是你,我看到你站起来了,请问有什麽问题要提吗”·维拉两眼直直地望向我,那种试探的复杂眼神,应该是维拉没错,艾里不会这样看我。
他发现了·这下子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那麽多人站起来他没看到,却偏偏逮到我,眼力未免也太好了吧我又不能说我站起来是想要离开·在众人的聚焦之下,我只能挤出一句话:·“我没有问题。”
大家立刻骚动起来··“哦是吗”·维拉点了点头,突然展开一张令在场女性神魂颠倒的笑颜··“那可不是好事情,我希望待会在场下可以和你好好谈谈,所以请留下来好吗”·这个狡猾的小鬼·人人都羡慕地看著我,我却在心底苦笑不已。
才想著他怎麽没来找我,现在我倒是自投罗网去了··能说不好吗·问题我当然有就是请你不要把陶宇桓的事情扯到我头上·休息室。
我和维拉面对面坐著,气氛甚是尴尬·维拉不主动问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艾里刚才死活要留下来,结果惹得维拉大发雄威,硬是把他丢了出去,也让我见识到了天使外衣底下的小恶魔。
没人说话,我只好不断地喝咖啡,从方才到现在我喝的已经是第五杯了,今夜一定会失眠,可不找点什麽来干,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喜欢你·”·维拉突兀地开口了。
“什麽”·“他喜欢你·”·维拉重复了一遍,抬起眼来看我,眼底没有恼怒,而是一片浓浓的哀怨与不甘,一反方才他对待艾里的凶样。
“宇桓他……喜欢你”·我才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全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擦水渍··“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陶宇桓会喜欢我那可是比天上下牛奶老鼠生大象还要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找我麻烦就算不错了上次他根本就是要作戏给你看的,你可千万别误会”·“那他为什麽只找你吻”·维拉蓝蓝一泓的美丽大眼里似乎泛著一层水气,显得扑朔迷离,氤氲未明。
“那是因为他连带著要羞辱我不把我气死他不甘心”·我一想起又忍不住心头冒火··连烂摊子都丢给我,那个魔头不是一般的狠辣·维拉摇头,表情难过而有哀伤。
“才不是这样,宇桓就算是要摆脱我,也绝不会随便找个人来演戏,他只会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你怎麽知道他不会”·我哼了一声。
那魔头什麽干不出来吻男人说不定还只是他小小的一个毒计而已·“因为他不是同性恋·”·维拉说··“那就是了,我又不是女人”·这一来不自相矛盾吗·“不,”维拉还是摇头,“宇桓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轻易接近了,除非和他非常密切的人,而他肯主动吻你,这就表示你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挫败地大大叹了口气··“维拉,如果你是在跟我说笑话,那麽我可以告诉你这一点也不好笑·我确实不了解陶宇桓,我和他还没深入到那种程度但我自信我的直觉不会错他根本就是想整死我至於原因,我想不要说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再说下去就太打击维拉了··“我也相信我的第六感不会错·”·维拉坚持地说··“这不是说笑话,我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谈。”
怎麽会有这麽顽固不化的人呢·我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你究竟想说什麽”·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陶宇桓喜欢我,或是和我一起喝喝咖啡吧·维拉定定地望著我。
“为什麽……”·“什麽为什麽”·我的耐性渐渐磨损·他最好能在最短时间内把话说白一点,否则不要怪我掉头就走。
“你和宇桓不过才相处了不到三个月,为什麽他会选上你”·维拉语带指控地说,脸上尽是受伤的神情··看著这个一瞬间由知名学者变回普通少年的男孩,我那少得可怜的同情心竟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维拉,你听我说,不管是你的多疑还是误会,我先声明一件事,”我试著好言说道,“就算老天没长眼让陶宇桓喜欢上我,我也不可能和他怎麽样,因为我非常非常非常地讨厌他”·我特地加重了最後那三个字。
面对维拉瞪视的目光,我又道:·“他在你心里或许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但在我看来,却烂到不能再烂总而言之,我不是一般地讨厌他如果可以,我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话已至此,该说的都说了,我站起身。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相不相信在你,但请不要再把陶宇桓的事情和我扯到一块”·才一出门就又被守在外边的艾里拦住,没等他开口,我就丢了一句话给他:·“快带你弟弟回美国吧”·留在这里徒添伤心,为陶宇桓,不值得·走出外面,我才感觉到心情的沈重,原本是为了能静下心才来听讲座的,谁知反而更加烦乱我一点都不想遇到他们啊,为什麽命运偏偏要让我撞上·接下来过了好些日子,竟出奇的平静,我没再遇到陶宇桓,也没看到维拉他们,敬辉一切如故,使我失眠了几夜的心总算又平复回来。
这一天晚上没有课,我正想出去上自习,却遇上萎靡不振的柯卿远·这可奇怪了,前几天看到他时还春风得意的,听说交了新的女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没隔几天就变成这样。
不用说,一定又被甩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也太没骨气了吧”·我还没那良心去安慰他··柯卿远一看到是我就哀号著扑了上来。
“啊啊~~~~~狄健人陪我去喝几杯吧”·“搞错没有我昨天才睡了个通宵,今天就要陪你去买醉失恋你又不是没有过,干嘛要死要活的”·我不客气地甩开他。
“这一次不一样”·柯卿远痛心地叫道··“有什麽不一样”·都是被人甩就是了··“这一次的她又温柔又体贴,又美丽又大方,又贤淑又……”·柯卿远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他的前女友来。
“可人家就是不要你”·我打断他的歌功颂德··“才不是她不要我”·柯卿远仿佛被针扎似的大叫起来。
“那是为什麽”·不是被甩何必激动成这副鬼样·“这是……命运的捉弄”·柯卿远欲哭无泪地道。
·“什麽”·听完柯卿远的诉说,我著实有股爆笑的冲动··“就因为你女朋友的祖宗留下铁律说後代一律不准和姓柯的人结合,所以你们就……”·这也太扯了吧都什麽年代了还有这种事·柯卿远悲痛万分地点头。
“据她家的族谱,说祖上曾和姓柯的家族有深仇大恨,因此……啊啊啊~~~~~为什麽为什麽我生不逢姓”·我很想同情他,可我更想笑,这是我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听到的唯一个笑话,於情於理都应该感谢感谢他。
“你跟你妈姓不就得了”·反正在乎的只是那个姓氏嘛·柯卿远大叫:·“可我全家都姓柯”·闻此我只能给他又倒了一杯啤酒。
“那麽,祝贺你失恋,下一个会更好·”·说这话时的我脸部正在抽筋··柯卿远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後开始发酒疯,又叫又闹,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我差点就想掏出纸笔写张字条直接贴在他的额头上:“此为疯犬,生人勿近·”·A大怎麽尽招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当老师在众人面前一本正经,肃穆端庄,到了人後或乱没形象或青面獠牙,严家老太爷用人的方式还真不敢令人苟同·等走出酒吧,这一晚上的大好时光也过了一半。
在三岔路等绿灯的时候,我突然瞥见对面街上有一条熟悉的身影··那是……·“那不是严敬辉吗”·在酒吧里疯了好一阵子的柯卿远此时已基本恢复正常,只是有些无精打采。
的确是敬辉他怎麽又一个人跑到街上来·我再次定睛望去··不对不是一个人·“耶那个不是我们学校的特邀嘉宾亚历山大吗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他怎麽会和严敬辉在一起”·柯卿远咋呼。
维拉还是艾里·我心一沈··不管是兄弟中的哪个,他们怎麽会凑到一块看样子似乎还在争执著什麽。
敬辉这小子莫不是在我面前装老实,背地里却私下找维拉他们去了吧·他们不知在争什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表情都非常激动,气氛一定也相当火爆,这对敬辉倒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敢接近他们··不良的预感浮上心头,我快步朝他们所在方向走去··究竟搞什麽竟然当街吵架,也不嫌丢人·正当这档儿,那边的人行红灯亮了,一排排汽车陆续启动。
那两个笨蛋为什麽还杵在那里·我心中警灯大亮,急得跑了起来··敬辉和那个多半是维拉的小鬼压根不晓得自己所处的险境,仍吵得不可开交。
每有一辆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我的心跳就漏掉一拍··“狄健人你做什麽那边是红灯耶”·柯卿远在身後叫道。
这时,一辆中型货车由拐弯角开了出来,也许没注意,也许来不及刹车,车速竟丝毫未减地朝敬辉他们冲去··危险·我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顾不了那麽多了·下一刻,我的身体就像沙袋一样被高高抛起──·砰·随著重物落地的声音,剧烈的疼痛霎时间如八爪鱼般遍布浑身上下在脑子停止思考前,我还记得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及时地推开了他俩……·好痛·身体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尤其是我的腹部,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焚烧。
耳边喧哗一片,却听不清楚是谁在说话·我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抬起手,却赫然发现满手的鲜血,豔红得令人胆战心惊·我……不会是要死了吧·不行至少……至少得确定一件事·疼痛引起团团如乌云般的昏黑,企图要吞噬我的全部意识,我在半明半灭之中拼命地睁著双眼,却也是一片模糊。
“阿健”·敬辉的叫声如裂帛般响起··一张苍白如纸的容颜出现在我的眼前··“你……有没有事……”·我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似的,吐气如丝,每说一个字痛苦就增多一分。
“我没事阿健你流了好多血”·敬辉猛摇著头,脸上惊惧交加··“没事……就好……”·可以放心了,否则就算死了严家的祖宗也不会放过我……·我的心一松下来,整个人就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充斥在耳边的叫喊也渐渐淡去……直至一片宁静……·在昏迷的那一瞬间,我似乎还看到了陶宇桓的脸……·真不吉利·浮浮沈沈之中,我不知是生是死,又好像在做梦,那是一个很长很奇怪又很诡异的梦,真实清晰得好似在看立体电影。
我看到白得一塌糊涂的医院,看到白衣白袍的医生护士,看到哭得两眼红肿的敬辉,看到在一旁不断安慰他的严家爷儿俩,还有匆匆赶来的爸爸、康人,还有妈妈、莫怜言,连同柯卿远,甚至连艾里和维拉兄弟俩都在。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顺势滑过……·莫非这就是回光返照·然後我被推进手术室,一名身著无菌衣、口罩遮了半张脸的医生立在我的手术台边,两眼紧紧地盯著我……·好奇怪……那双眼睛,似乎在什麽地方看到过……·很熟……很熟……·脑中某个身影一闪而过,眼前的情景立刻如镜面般破碎开来,缤纷散落,纷纷扬扬。
惟有那一双眼,格外清晰··居然是……·陶宇桓·还是让我去死吧·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自混沌中逐渐恢复了意识,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好似钉子一般刺激著我的感官神经,可沈重的眼皮却好像粘在一块似的,难以睁开。
我可以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进进出出,也可以感觉到护士在替我插针换药,换言之,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的身体却仍处於昏迷状态··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轻轻地梳理著我的头发,一遍一遍地在我脸颊和额头上抚摩,动作轻柔而又缓慢,舒服得令我忘却了不少疼痛。
是爸爸吧……小时侯我一生病,爸爸就会这样地抚摩著我,替我抹去不安与焦虑·我舒心地享受著这样的温柔与眷宠,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可以光明正大到撒娇且不会被人取笑。
终於我的眼皮可以动了·先是眨了几下眼睫,我缓缓地张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找不到任何焦点,只隐约看到有人紧张地挨近我,直视著我的脸··我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景象比方才稍微清楚了一些,焦点逐渐移到离我最近的那张脸上。
焦距慢慢地拉长,放大……·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再清晰……·很熟悉的轮廓……·不是爸爸还要更年轻些的……·是谁……·“健人”·那个人握住我的手。
也不是敬辉他不是这样叫我的·还有,这个感觉……分明就是那只不断抚摩著我的温暖大手··会是谁·我努力地使视线凝聚,企图看得更清楚些……·……·谁……·究竟是……·陶宇桓·这个发现令我狠抽了一口冷气,立刻痛得呻吟起来。
“啊……”·我的腹部……怎麽会这麽痛好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我反射性地想要抽回被握住的手,怎料却被握得更紧。
“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好”·这个声音不会错是那个魔头·我在做噩梦·这个意识令我马上又重新闭上眼,心里不停地念叨著:·快睡快睡等到睡醒了那张讨厌的脸就会消失了·可周围陆续响起的声音却叫我不得安宁。
“阿健你还好吧”·这个才是敬辉··“小健”·“哥”·是爸爸和康人……·“他是不是醒了”·这是个女性的声音。
妈妈……·“妈,别担心啦,以他的面相看,命硬得很”·这个绝对是莫怜言那个三八女人还面相呢,你当你是算命师啊·“他的情况不是很好,这里人太杂了,你们先出去,我要给他检查一下。”
又是陶宇桓的声音·什麽人太杂,最该出去的就是你只要不看到那张脸,我绝对恢复得比野兽还快不过话说回来,为什麽他会在这个地方·还有他说检查检查什麽·不要告诉我他是我的主治医师·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在昏迷的两个星期内,陶宇桓不仅是我的主治医师,还是我的特别看护,而且这家医院是他的地盘,据说院长是他家兄弟··至今为止,我仍对上次的那个吻耿耿於怀,因此一睁开眼再次看到是他时,我只给了一个字:·滚·陶宇桓初见我醒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在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话後蓦地一寒,脸色瞬间有些铁青,但却没有马上予以回击,只一声不吭地伸出手来要解我的衣扣。
我惊得拍掉他的手,又因动作过猛扯动了伤口,引来一声叱喝··“不要乱动你的伤口才刚刚缝合”·陶宇桓的声音里除了粗暴以外,似乎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成分在内……··不过我绝对不会把这解释为关心现在我浑身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行动困难,谁晓得他会不会趁我无力反抗之际倒打一耙·“你不要碰我”·我不快地推开他,不在乎是否扯著了伤口,比起伤口传来的疼痛,我更讨厌来自他的搀扶和触碰·“我要替你检查伤口”·陶宇桓因为的我抗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没有其他医生了吗”·尽管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是大叫著··“谁都好,你除外限你三分锺内滚离我的视线”·想那麽快得到原谅,门都没有更何况我一点都看不出他有任何愧疚之处·刚喊完,我又痛得直皱眉头。
陶宇桓见状忙上前要扶我,被我狠狠一瞪,手不得不停在半空中·他脸色阴沈地盯著我,口气中虽然流露出一丝急燥,但却没有发作··“是病人的话就不要那麽逞强”·“你走开”·我忍住疼痛坐起来,无奈力气不够,中途又痛得直抽气,见他又要上来扶我,立刻夸张地一缩,一阵裂痛马上侵袭全身上下。
“不用你假慈悲”·我斥道,眼底尽是不屑··他这算是什麽我可没有忘记从他那儿得到的屈辱·这种时候来装好人,不嫌太晚了吗·“你……”·一瞬间,我以为陶宇桓的忍耐力到达了顶峰,但没想到他却把怒气强压了下去,尽管面色阴霾,但似乎又不能完全将之称之为愤怒。
他话锋一转:·“谁叫你不要命地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说什麽没等我回过神,他又一连串地炮轰向我。
“你当你的身体是什麽金刚不败之身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就算是为了救人,也不需要这麽奋不顾身吧连自己的命都没顾好,你管那麽多做什麽……”·我呆了好几分锺,才逐渐反应过来。
他在责问我凭什麽·再说了,救人之前谁还来得及三思而後行·况且我又不是自杀,就算是,他有必要这麽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吗他是我什麽人多管闲事我要死了,他不就少一个看不顺眼的人了吗生什麽气·如果他说这些话是叫做关心的话,那我可真要笑掉大牙了·“关你什麽事”·我一句冷冰冰的话堵住他的絮絮叨叨。
陶宇桓一下住了口,一时间似乎有些惊愣,直直地望著我,眼底迅速地掠过一缕奇异的光芒·我还以为他受伤了,可再一定睛他又恢复了原来那铁青的表情··他不再说话,凝视了我好一阵子,眼中复杂的色彩交织不去,在我以为他要说点什麽时,他突然掉头走了,步子又快又重,但关门的声响却异常之轻。
“阿健”·陶宇桓一出门,随即就涌进来一大群人··敬辉率先飞扑到我的床前,急切地问著:·“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痛不痛我……”·我截断他如蜂水炮的问话。
“我看我包成这个样子,可能会没事吗至於痛不痛,你要不要试试”·一堆废话·“对不起……阿健都是我害的”·敬辉又再度哽咽起来。
拜托不要又来了·我受不了地转向一边看热闹的严家爷俩:·“你们的宝贝哭了·”·处理一下呀我还不想让我的伤口发炎·老狐狸和校长则一脸感激且欣慰地看著我:·“小子,难为你了,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没想到你会舍命救敬辉,回去一定发张光荣榜给你。”
最後一句话是校长说的··“我可不可以用那张什麽光荣榜换回我的卖身契”·做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舍命救人,我心知肚明。
我还没有那麽高尚的情操,纯粹是反射性动作·而我向来又是行动快於脑子的人,等冲出去了才晓得不妙·幸亏我还没死··那爷俩对看了一眼,又满面笑容地对我道:·“什麽卖身契哪有那种东西把敬辉交给你,我们再放心不过”·这两个死老头居然给我装傻·我气得牙痒却也无话可说。
“小健·”·爸爸说话了,他关切地审视著我我··“伤口要是很痛的话,一定要说·”·“爸·”·我叫了一声,继而看到他身後的康人。
“……康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上次的气,我不安地想··康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盯著我瞧,眼底是满满的担忧。
见状我微微笑了,到底是康人,我的好弟弟··“健人你怎麽样会很痛吗”·妈妈俯身过来,满怀的焦虑与担心。
她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想探我的温度,却被我不习惯地退开·妈妈怔忡了一下,难过地放下手··我不是有意避开的,明知她误会了,但我还是没有解释··“妈,你看他一醒来就中气十足的样子,怎麽可能会有事我早说过他命硬跟踩不死的蟑螂一样”·莫怜言在一旁冷冷地道,眼角不屑的目光尽是瞟向我。
这个死女人·“莫怜言有没有人说你名字取错了”·我气愤地道··怜言怜言就是叫你少说话多做事·莫怜言正欲反驳,就被妈妈拉了一下使了个眼色,才不甘不愿地闭上嘴不睬我。
“健人,别生气,对身体不好·”·妈妈殷勤地劝道··“狄健人·”·另一个声音响起··我看过去,是柯卿远·“你也在”·真难得。
“没想到你会这麽神勇,那天算是让我看到你性格的另一面了”·柯卿远的样子不知是佩服还是什麽··康人这时开口了··“哥哥就是这样,总是言行不一。”
我微怔,望向他,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了然与谅解·一股感动油然而生,我倾身向前,去不小心又扯到伤口··“啊”·痛得忍不住弯腰。
敬辉紧张地扶住我大叫:·“阿健你怎麽了”·所有在场人士立刻慌乱起来··“会不会是伤口裂开了健人你不要乱动”·妈妈对著身後的莫怜言喊。
“快去叫陶大夫来”·“等……等一下”·一听到“陶大夫”三个字,我的神经立即提起来,忙忍住痛阻止莫怜言向外走的脚步。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扯到伤口而已·”·“可是纱布上有血”·敬辉从我半敞的衬衫看进去,惊恐地叫著。
“没关系,流一点血死不了人·”·我要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刚才听到妈妈在说什麽……·叫陶大夫过来·“喂这家医院其他的医生都走光了吗为什麽要叫那姓陶的来管我没有人品,纵使他医术再好我也不屑”·我气势汹汹地说完,门口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吗但愿你说的不是我·”·大家齐头望过去·来者是一名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的男子,穿著一身白大褂,温文俊雅,给人的感觉非常干净清新。
“陶大夫您来看看健人的伤口,他流血了”·妈妈见了那男子就叫道··陶大夫是他不是陶宇桓吗·我愣住,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那男子走到床边,微笑地望著我··“误会了吗我也是姓陶的喔,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位陶大夫·”·“小健,这位是院长,给你主刀的就是他。”
爸爸解释道··什麽·我被弄糊涂了·我一直以为是陶宇桓给我开的刀,所以始终怀著根刺在心上,现在爸爸却告诉我给我主刀的不是他。
那……为什麽陶宇桓会出现在这里·那位年轻的院长很有礼貌地对爸爸他们道:·“探病时间已经过了,我要给他检查伤口,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担心。”
“也好,那就拜托您了·”·爸爸转身又对我道··“小健你好好休息,有问题就和陶大夫说,我们会再来看你的·”·於是,一群人又如来时一般,陆续退去。
敬辉原先打死不肯走,说什麽一定要在医院守著我,软硬兼施之下,搞到最後我发火了,他才抹抹眼泪依依不舍地离去··待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院长两个人的时候,他一边为我检查伤口一边做自我介绍:·“我叫陶宇靖,和宇桓是堂兄弟。”
同是一家人,陶宇靖的态度要好多了··在检查伤口时,我好几次想问他问题,却又欲言又止·检查完毕,他抬头看我,温和的目光仿佛洞察了我的心事,便主动道:·“本来应该是宇桓为你主刀的,你被车撞倒,内脏大出血,在学校医院急救不行後赶送往这里。
刚进医院时,宇桓那紧张的模样连我都从来没有见过·最令我惊讶的是,进了手术室後,他居然会手抖,拿不稳手术刀,於是才十万火急地把我叫来给你主刀,自己则在一旁监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喔,弄得医院里的人都纷纷议论能让素来像座冰山似的冷血大夫如此失控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听得我一头雾水·他说的是谁呀·我怎麽觉得他好像在说另一个人·紧张手抖拿不稳手术刀失控·“等……等等,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吗”·他是不是弄错了什麽或者陶宇桓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就是宇桓啊,你口中那没人品的陶大夫。”
·陶宇靖眼角含笑,带著戏谑的口吻道··我愣了几秒锺,陡然大笑出来,笑声扯动伤口,形成要笑不笑的扭曲表情··“那你一定是看错了要麽就是陶宇桓发神经,被鬼上了身”·我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麽”·陶宇靖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你以为像他那样品行恶劣、厚颜无耻、蛮横无礼、粗暴狂妄、自私自利的超级大魔头会为一个看不顺眼的人紧张、手抖甚至拿不稳手术刀吗”·只怕他是在考虑该不该在我身上划个大口子,或者索性一个失手让我提早去见阎罗。
尽管面对的是他家人,我仍没打算留任何口德··陶宇靖被我一连串恶意的形容词搞得晕头转向,半天才满面困惑地问:·“宇桓为什麽看你不顺眼”·“我哪知道”·我白了他一眼,将开学以来与陶宇桓之间的冲突全盘托出,当然,扣掉了被他强吻的部分。
我还要做人呢,可不能因为那个无耻的家夥毁了··陶宇靖听罢,边摸著下巴边下意识地打量著我,不知道那算是什麽表情,好像在看一件稀罕物·在我忍不住要问话的时候,他道:·“宇桓绝对不会看你不顺眼。”
“什麽”·我呆住··他继续说道:·“他非但不讨厌你,甚至还可说,他挺喜欢你的·”·开哪门子笑话·这是我脑中的第一个反应。
“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我冲动地吼叫··维拉曾这麽说过,怎麽连这个院长也……·“我最讨厌和他扯在一块他喜欢人的方式就是恶整人吗”·“没错”·陶宇靖竟大力点头。
“宇桓确实就是那种专门喜欢欺负自己最在意的人的类型·如果他不喜欢你,他还不屑和你说话呢,更罔论给你钥匙一天三餐由你包管,因为他向来是最讨厌和人相处的,连我跟他算是兄弟的,和他在一起还得小心翼翼,免得他一个不爽就会马上翻脸不认人”·瞠目结舌地呆了半晌。
只有一句话不停在我脑海中盘旋··我不相信·那个在我心里已死了不知几万遍的家夥会对我有好感维拉说的喜欢显然和陶宇靖说的不是同一回事,但不论是哪种喜欢,都不是我能接受的·搞不清楚怎麽回事,自我醒来以後,就可以随时随地看到陶宇桓不停地围著我转,虽然依旧板著个棺材脸,但总觉得有哪里大不相同了。
不管怎麽样,这种不明意图的困扰令我的心情大打折扣,如果可以,我还宁愿一直睡下去,不必一睁眼就看到他··“你没有课吗干嘛一天到晚待在这里”·我重复著第N遍的抗议。
如此不敬业,校长怎麽还不开除他·“这有我的家人就够了,或者随便找个其他的医生也行”·再笨的人也该听得出这是逐客令吧·偏偏陶宇桓装做没听到,拿了药端到我面前。
“吃·”·平平淡淡的一个字··我冷眼睨他··他大爷什麽时候屈尊当起护士来了我还真是罪过·不理睬他,我径自看著手中的书。
他的眉头一下子蹙紧,手又向我伸进了几分··“吃药”·很明显地带著一丝怒气··啪·我用力合上书本,抬眼怒瞪他。
烦死了·“出去”·有他在,我的伤口只会恶化得更快··陶宇桓太阳穴上青筋浮现,下颌抽搐了一下,目光霎时变得阴寒,冰冷的怒气逐渐在周围凝聚。
我挑衅地看向他,大有恶吵一架的架势··“先吃药”·火药味翻腾了几下後,从他嘴里吐出的还是这句话,只是口气稍嫌恶劣。
多管闲事·“你先出去”·我也毫不退让··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比不上他立即消失带来的效果··我话音刚落,倏地从他眼中射出两道狼狈而又愤怒不已的光芒,端药的手也抖了一下,他大力呼吸著,似乎在极力隐忍之中。
“你吃了药我就出去”·他声音低哑地道··“你不出去我就不吃”·我抬高下巴强硬地道。
“你……”·他震怒地一下将水杯“碰”地压在床边的桌子上,烈火仿佛被引爆般熊熊燃起··“狄健人你不要太得寸进尺我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麽样”·他无法遏止地暴吼起来。
低声下气·我像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般瞪大了眼睛··他这叫做低声下气的话,全世界就没有一个谦逊的人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人能够低声下气得如此趾高气昂的·“滚出去”·不想再与他罗嗦,我一指门口,言简意赅,同时也因伤口的疼痛不觉咬了咬牙。
陶宇桓静立了几秒,盛满怒气的双眸直视著我,仿佛我做了什麽罪大恶极的事情,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去,只是这回他可没有那麽礼貌了,砰地一声,门被摔得摇摇欲坠。
然後这一整天我都没再看到他,为此我的心情也也愉快轻松了不少,除了对前来送药的护士投以的好奇目光感到有些不耐以外,一切还可称得上惬意··日行一例的检查换药都过去了,好不容易正要享受一下个人时光时,敬辉来了。
“阿健,你的伤好点没有”·敬辉有些绯红的脸色显示出他是一下课就赶过来的,他还带来了一束鲜花,明亮的色彩打破了一室的苍白。
这小子还会买花多半是从电视上看到了··我示意他坐··“你不用天天来看我,好好待在学校就行了·”·从学校到这家医院起码要坐半个小时的车,来来回回确实相当麻烦,尤其敬辉这种路痴,要是下错站就不好了。
“我要来·”·敬辉澄澈的眼中带著鲜有的坚持··“阿健,放心吧,我不会迷路的·”·谁知道·“这样会很累。”
我皱皱眉说·敬辉关心我,我很高兴,但也不需要这麽频繁的探视··“只要可以见到阿健,我就不累·”·敬辉炽热的目光令我猛地想起不该想起的事情。
对了,我都差点忘了,这小子对我怀有不正常的情感·也许是平常就很黏我的缘故,老狐狸和校长居然都没有发觉,可以想象,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是同性恋,而且对象是我,我肯定免不了一番追杀。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放下敬辉不管,比如说这次就是·想来我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阿健,你想睡了吗”·敬辉见我疲倦地闭闭眼。
我微微点头,没有出声·敬辉遂主动替我抽掉垫在身後的枕头,扶著我慢慢躺下,尽量不使我扯到伤口··“你好好睡吧,我就在这里守著你,不会吵的。”
敬辉给我拉上被子後道··我合上眼,一股浓浓的困意立刻席卷了我·正当我逐渐坠入梦乡时,敬辉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了:·“阿健,你睡著了吗”·我蹙眉,没答话,也没睁眼。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敬辉轻声道··问问题·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不耐烦地看过去。
问完了我好睡觉·“陶宇桓他……有没有对你……”·敬辉支吾著,不知从何问起。
“我把他赶走了·”·我干脆直接给他答案,省得他想半天又说不上来··“真的”·敬辉的声音里加进了些许欣喜,随後又喃喃地道:·“我不喜欢那个人。”
废话怎麽这麽多还说不会吵·“我相信很多人都不喜欢他,我也一样问完没有我可以睡觉了吗”·我睁开眼怒视著他。
再吵不要怪我把你也赶出去·敬辉忙不迭地点头,我这才重新合上眼··在睡著之前,我隐约感觉到敬辉悄悄握住了我的手……·几天後,我的病房中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艾里和维拉··艾里带来一大束探病用的康乃馨,抱著歉意对我道:·“很抱歉这麽久才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这次多亏你不记前嫌舍命相救,维拉才得以平安无事,实在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
之前若是有什麽得罪之处,还望你多多见谅·”·如此一大长串文绉绉的话从艾里口中说出来,听得我浑身起鸡皮·要感谢就说桑秋,要道歉就说索里,干嘛还画蛇添足地加上一堆废话。
他们美国人不是一向很讲求直接的吗怎麽才在中国待了一两个月,连说个话都跟懒婆娘的裹脚布似的感情是中文学太好了··“什麽前嫌不前嫌,见谅不见谅的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们的目的是陶宇桓,又不是我,没心情管那些··“维拉·”·艾里回头拉了拉弟弟,示意他也说几句话··维拉从进门开始就异常安静,如玻璃球般的湛蓝眼珠子直瞅著我,却不说一句话。
他大概还心存芥蒂吧我想著··他却走到我床边··“我可以叫你健人吗”·维拉一开口就问··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我习惯性地摇头。
“不行·”·难听死了·“那要怎麽称呼你我不想连名带姓地叫·”·维拉蹙著好看的眉毛,看不出他到底在想社呢们。
“叫阿健好了·”··敬辉也是这麽叫我的··“阿健·”·维拉马上立学立现地叫了一声,亮晶晶的眼眸瞅得我心里毛毛的。
“干嘛”·不要用这麽诡异的目光看我好不好·为了平复心情,我又开始喝水,并装做不经意地问道··“我喜欢你”·维拉突然大声宣称。
宛如青天霹雳,我喝到一半的水呛在喉咙,想咳咳不出来,又牵到伤口,当下令我痛不堪言·而正欲把鲜花插入花瓶中的艾里心一惊手一抖,啪啦一声,可怜的花瓶在与地面接吻之後顿化做无数碎片。
“维拉”·艾里抓狂地大叫··我则呛得说不出话,疼痛如同闪电般深入五脏六腑··该死的以後和维拉在一起时不能喝水·痛死我了·“阿健”·维拉赶紧扶我。
“你没事吧”·我粗鲁地推开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什麽”·这莫非就是他给我的谢礼·“我没有胡说。”
维拉扁扁嘴巴,有些委屈地说··“我是真心向你告白的·”·“你喜欢的不是陶宇桓吗”·怎麽这麽快就传染到我身上来了·“我是喜欢他,但我也喜欢你。”
维拉火辣辣地目光令我直感到毛骨悚然,头皮发麻··“这怎麽可能”·我无法克制地向他吼叫。
耍我呀要脚踏两条船也不是这样吧吃著碗里的还望著锅里的──·天啊我在说什麽呀,全都乱套了·“为什麽不可能”·维拉发挥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振振有辞地道。
·“爱情就是这麽一件奇妙的事情,在你为救我奋不顾身扑上来的时候,我就无法自己地爱上你了·”·这回他干脆直接跳过喜欢变成爱。
无法与维拉沟通,我咬牙转向呆若木鸡的艾里··“喂你确定你弟弟脑子正常吗”·这种对话再继续下去我可要吐血了·“维拉你……”·艾里又急又气,却又找不到恰当的词语。
“为什麽你要是这种反应呢”·维拉凝望著我,早把艾里自动从视线内删掉了,他的脸孔逐渐蒙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看得人心惊胆战。
“我喜欢宇桓,是因为他独特鲜明的个性和狂傲不狷的气质,而你给我的,又是另一种感觉,看似冷漠·实则暴烈,表面刻薄,内心善良,犹如山中之虎,又如空中寒月,清冽而冷豔……这样的人,正是相携一生的最好伴侣……”·不要又来了·我鸡皮全部掉满地。
维拉究竟从哪里学来这麽多优美抒情的词语,简直比但丁还但丁可如果咏赞的对象是我,而且一想到他是以什麽眼光看我的,我实在是……·无法忍受·“STOP”·什麽清冽什麽冷豔什麽最好伴侣·去死·我跟你们可不一样·维拉脸上闪过一缕深受打击的神色,尔後咬了咬下唇,又毅然决然地道:·“不管怎麽样,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一定会追你追到底”·异常坚定的眼神吓得我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不会吧这个小恶魔,连陶宇桓都受不了的角色,换到我身上,我……我该怎麽办·“我不允许”·一声愤怒的叫喊陡然响起,敬辉不知何时来到门口,他冲过来挡在我面前,激动地朝维拉吼:·“阿健是我的不准你对他出手”·维拉也不甘示弱地道:·“他又没说喜欢你你不也是一厢情愿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决不退让”·“阿健才不会喜欢你”·敬辉吼得声比天高,脸红脖子粗。
“快点滚回美国去”·乖乖,一向胆小怕人的敬辉什麽时候变得如此凶神恶煞上次他和维拉在街上吵架不会也是这样吧我暗暗吃惊。
“你才是少哭哭啼啼地黏著阿健他会是属於我的”·维拉美丽的面孔因冲天的怒气而扭曲。
两个天使顿时摇身变成终极大恶魔··病房内瞬间浓云密布,硝烟四起,炮声隆隆··“他是我的”·“我的”·“是我的”·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争夺拉锯战在我眼前展开,更荒谬的是,争夺的内容居然是我·艾里早因过度的震惊呆在一边,我则是欲笑无力,欲哭无泪……·拜托你们要吵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或者用英文吵也行,为什麽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用中文而且还那麽大声,当人家听不到是不是丢脸死了·我已经瞄到门外有人好奇地往里面瞧了。
再这麽下去,医院的屋顶都会被他们掀翻,届时全体医职员工集体前来批斗,究其原因……天·太太太太丢人了·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面子·我只差没有把头埋进被子里·“他是我的”·一个不属於维拉也不属於敬辉的沈稳声音不期然地闯进来。
两人停止争吵,目光一致向门口望过去··陶宇桓·我在心底惨叫··为什麽他总是出现在这种要命的时刻·不要跟我说他也要掺一脚·陶宇桓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仿佛锁定猎物般的目光恫然可怖,黑亮慑人,盯得我脚下生寒。
“狄健人,我宣布,从现在这一刻起,你我正式转为爱人关系”·这句话不啻等於掷下了一枚原子弹,炸得我脑波全面紊乱,血液集体倒流,神经一致断线,同时激起千堆雪。
“不可以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欺负阿健”·敬辉第一个怒火中烧地咆哮起来··“宇桓你太狡猾了啦不用再演戏给我看了,现在我也喜欢他”·维拉也喊。
“维拉不可以喜欢他们啦”·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艾里急急忙忙地阻止弟弟··整间病房再度陷入一片混战之中,吵得欲疯欲死,抱住快要裂开的头颅,我忍无可忍地吼出了一句:·“统统给我滚出去”·上帝啊,我已经可以预见到我未来的生活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绝人寰·第一部欢喜落幕·神啊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求在路上捡到钱,也不求一举夺得奖学金,只求你让那四个牛皮糖统统给我立即消失·*********·A大,处於N市市郊,是一所综合性的高等院校,其中不乏众多的风云人物,有在学术研讨会上发表惊人见解的精英分子,有在辩论赛上舌战群雄的名嘴大腕,有在演艺界展现锋芒的俊男美女,有在运动会上吸引无数目光的体坛新星,有身价百亿的富豪公子,以及各种各样的绯闻主角。
若要说,目前A大最热门的话题,那就非以下五人莫属··陶宇桓,从美国深造回来的特邀讲师,研究生、博士生导师,手术界占第一把交椅的名流··艾里.路卡可.克拉拉.亚历山大,维拉.路卡可.克拉拉.亚历山大,一对来自美利坚的17岁天才双胞胎博士,医学院的特邀嘉宾。
严敬辉,农学院兽医专业的高材生,全校皆知的“天使宝宝”·另有消息透露,他是校长的宝贝孙子··而这四个人有一个相同点就是,都以非常频繁的出现率围绕在一个叫做狄健人的医学院男生身边。
至於其中奥妙,仍在全校学生们的猜测之中……·********************·“今天是情人节·”·坐在一个无精打采的男孩对面的年轻男子──医学院一年级的辅导老师柯卿远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知道·”·狄健人没好气地答著,看也不看他,手里拿著本杂志看来看去还是同一页··“那你为什麽会在这里”·柯卿远的冷静到此为止,他霍地站起来叫答。
狄健人总算是懒懒地扫了他一眼··“因为我没有女友,而你又正好被女人甩了,借个地方给我避避风头也不为过吧”·这个世界往往就是有这麽倒楣的人,什麽时候被甩不好,偏偏在情人节前夕被甩,想不同情都难。
只不过同情归同情,他还是认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被甩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被踩著痛脚,柯卿远果然像只被扼紧脖子的大鹅哇啦哇啦大叫起来,把教师该有的风度甩至一边──虽说他原本就没有什麽风度可言。
“我说过不准再提这件事情人节又怎麽样被甩又怎麽样我才不在乎人生就是应该多加磨练 ,要不是你突然来找我,我现在说不定早就在和新认识的女人约会了”·呜呜呜~~~~~~~~~话是这麽说,可心还是痛啊·虽然他已经被甩不下二十次,但每次都能令他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待在家里,好好疗伤,重整心态,争取东山再起。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是唯一挂在他那蜗牛小居里的一幅至理名言·对字饮酒,黯然销魂,好不容易才营造出一些浪漫感伤的气氛,门铃就杀风景地响起来了··不爽地打开门,正想骂走那不识相的推销员,谁知却撞上狄健人那张像死了几百年的干尸脸,且第一句话就是:·“你被甩了吧房子借我”·然後大刺刺地闯进来,反客为主地占据他唯一的小床。
呜呜呜~~~~~他怎麽会有这种学生非但震不了人,连仅剩的一点教师尊严都没有这年头有哪个教师会做得像他这麽失败的连学生都能踩到他头上,真是过分··当然这些话柯卿远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他还没那个胆敢与狄健人真正叫板,毕竟人家可是集千般宠爱於一身的……·狄健人听了柯卿远外强中干的话後,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人呢,在被甩了三次之後,就该有点自知自明,否则到老都只有被甩的份。”
这个该死的乌鸦嘴·柯卿远又气又恨,他明明就已经很在意了,可狄健人却还是要说出来,存心气死他·无法光明正大地批斗,他只好暗下嘀咕:·“什麽嘛,总比被男人追得像只落汤鸡似的某某某人要好多了”·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只有自己才听得到,偏偏狄健人耳朵尖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风声,只见他把杂志一丢,沈下脸道:·“你再说一遍”·哇不会吧他耳朵怎麽那麽尖·柯卿远慌忙使劲摇头。
“我什麽也没说”·要死,他干嘛逞一时之快这下踩到地雷了吧·当初无意中知晓狄健人被三个男人追求时,他震惊得像被抛到了外太空又被甩回来一样。
虽说在院里面早就有狄健人和严敬辉是一对的说法,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狄健人的魅力竟然还能倾倒素来颇有恶名的魔鬼教师陶宇桓,甚至连洋鬼子也迷住了··当今这个时代啊,同性恋和异性恋混在一起,想要分清真不容易呢。
仔细斟酌起来狄健人还是蛮划算的,被三个男人同时爱上,加上一个具有严重恋弟情节的家夥掺和,生活不能不说是丰富多采,有滋有味·哪像他,想找个人爱都难,狄健人是因为爱他的人太多而苦恼,而他,是因为没有人爱而哀伤。
见狄健人仍是凶神恶煞地瞪著他,明白无法蒙混过去,柯卿远只得实话实说道:·“狄健人,说老实话吧,我觉得你是在自寻烦恼耶,那麽多人喜欢你有什麽不好,有必要东躲西藏的吗我想找人对我好还愁没有呢”·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不介意全部打包白送给你”·狄健人脸色依然阴沈。
有人喜欢当然是好事,如果换成是女人他百分之百甘愿但如果是男人,是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自己有的对方也有的家夥──那就可以免了·“呃不……不用了,我承受不起。”
柯卿远赶忙摇头··他可不是同性恋,也不愿被同性恋缠上,不是说他搞歧视,而是实在不习惯看到男人与男人亲热的镜头··“那就闭嘴”·狄健人给他最後一个白眼,拾起杂志继续翻。
可恶事不管己可以高高挂起,轮到自己身上马上就原形毕露了··狄健人,19岁,A大医学院一年级生,人称“冷面虎”,目前正处在无限苦恼中。
原以为上了大学日子就可以轻松快乐许多,怎料被高中时的校长──也就是青梅竹马严敬辉的爸爸设计,不得不接受监护敬辉的重任·这倒也罢了,反正从幼儿园到高中,他都一路走过来了,加上个大学也没什麽,只要给敬辉找到一个心心相印的女朋友他就可以大功告成,谁知敬辉却以一句“我喜欢阿健”将他的预想打入冷宫。
紧接著一向以欺压他为乐事的恶劣教师陶宇桓在来自美利坚的金发男孩维拉莫名其妙的告白後也惟恐天下不乱地来了一句“从这一刻起,你我正式转为爱人关系”,从此他的人生一路长黑,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他只不过反射性地去救敬辉,顺便把站在旁边的维拉推开,然後自己却被车撞了,内脏大出血,差一点点就翘了辫子,昏迷了半个月後,醒来世界整个都变了样·尤其维拉,之前为了陶宇桓的事还对他心存误会,以为他要和他抢心上人,哪知道在救了他之後,目标却转了个弯,跑过来黏他,害他频频遭受来自维拉的双胞胎哥哥艾里的白眼和抱怨。
并且只要有维拉和敬辉在的地方,就一定会爆发一场近乎弱智的争吵,实在让人很难以想象他们其中一个是天才少年博士,一个是才上大一就荣获全国大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特等奖的高才生。
此外,最令他感到恐怖的是陶宇桓,打死他都不愿相信那个压榨了他将近半学期的冷血魔头会对他存有爱情这种东西不要说他不是同性恋,就算是,他也绝对不会选他·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在他欲哭无泪的控诉中过去,老天显然没有听到他过年时的祈祷,被疯缠了一个寒假後,第二学期的开学日竟然好死不死就在情人节这天。
所以从一大早起,狄健人就四面楚歌,能逃则逃,能躲则躲··人家小说电视里面的男主人公,都是因为躲避太多女孩子的巧克力攻势才逃的,反观他,居然是为了摆脱男人的痴缠……·真是丢人·基本上,他躲的主要是陶宇桓,维拉有他哥哥挡著,多少还能起点作用,而敬辉,从小就看到大的家夥,他也自有办法应付,只要稍微恐吓一下就可以乖乖的了。
但对於陶宇桓,他真的就不知该怎麽办了,那个家夥总是突然间冒出来,然後二话不说将他塞入车中扬长而去,简直就跟绑匪没有两样·把他绑了也就算了,绑了之後去的地方居然是饭店他当人家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不能睡同一个房间是不是·就算这些统统忽略不记,他也受不了陶宇桓那霸道而又傲慢的语气,说什麽他是他的,对於他的一切,必须全部接受。
去死去吧·接受个鬼当你是神经病·每次他都是把口水骂干了才住口,而这种时候陶宇桓居然也不还嘴,尽管有时气到青筋凸暴,但也绝不会跟他翻脸。
总之他把他带到饭店,就这麽等他骂完了之後大眼瞪小眼,什麽都不做,但又不准他离开··因而对狄健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精神兼肉体上的酷刑,要知道,和陶宇桓同处一个房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得安稳的,一来为贞操,二来不想呼吸有害空气。
躲来躲去,他躲进柯卿远家里,虽说他也不想和那个笨蛋面对面,但非常时刻,只能将就·正巧遇上柯卿远第N度被女友甩,不足一百平方的小屋子里弥漫著浓厚的郁闷气息。
不行他受不了·陶宇桓算哪根葱他不能就这样被他制得死死的,否则太没面子,不符合他一向的原则·想到这,狄健人又把杂志丢开,拎起背包大步朝门外走去。
柯卿远愣了一下才问道:·“你要走了”·他不是怕撞上那几个人吗·狄健人也没有回答,只挥了一下手当作道别。
南方2月的情人节,非但没有寒意,反而还温暖非常,一如沈浸在甜蜜恋情中的人们·美妙的爱情滋味包裹在如丝绸般光滑细腻的巧克力当中,深深诱惑著每一个人的心。
当然,除了某些特例人士以外··例如现在正坐在树荫底下的狄健人··开学典礼已经结束,第一天通常都是不上课的,所以也给了校园中卿卿我我的情侣们一个难得过节的好机会。
心情郁卒啊··狄健人冷眼看著从校道上走过的一对对男男女女,不得不为自己悲惨的命运叫屈··没有女朋友也就算了,反正他向来对女人也没多大兴趣,更没那个闲工夫为了一时的玩乐和女孩子混在一块。
他的生活中心基本上就只有家、学校两个地方,人的话有爸爸、康人,此外最叫他挂心的还有敬辉那个傻蛋·现在不住家里,住学校,生活圈子一下缩小到只有敬辉一个中心,照顾敬辉他虽有怨言,但通常也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丢下那小子不管,可是当一直以来都非常熟悉的感情变质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愿意去面对,因而只能择其下下策──逃。
然而在逃避之後,他又懊悔不已,觉得万分可耻,曾几何时,他竟沦落到类似逃荒的地步来了可在那种不明白对方下一步会对你做什麽的情况下,真的很危险。
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哎……烦恼啊……·这算什麽衰运桃花运桃树运青草运他好像还没那麽风光,大概是狗屎运吧·狄健人正在树下哀叹不止,突然瞥见那边校道上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他所应全力监护的宝贝严敬辉··看到他,狄健人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起来·只见敬辉提著个袋子,正茫然无措地左盼右顾,踌躇著不知是进是退,脸上的表情难过得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这是他遇到困难时的第一号表情,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看样子,是迷路了吗还是到处找他找不到·想必多半是後者吧从昨天起,为了免去麻烦,他一早就把手机给关了,谁找他也找不到。
在看到敬辉第三次抹眼泪後,狄健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终於开口唤道:·“敬辉·”·他还是不忍见他如此·照顾了敬辉这麽久,基本上已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自然而然。
而现在两个人又住在同一间寝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再说他最不想躲的就是敬辉,他已经习惯了处处以他为先,习惯了对他大吼小叫,习惯了在他哭泣的时候又气又怜地安慰──这个习惯狄健人当初想也没有想过,但对他来说,并不认为这具有什麽意义,只是习惯而已。
就在严敬辉为苦寻不到狄健人而沮丧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听到远处有树下人在叫他,望过去,眼睛立刻一亮··“阿健”·他欣喜若狂地跑过去。
太好了找到了原来在这里·他从早上就一直找到现在,在偌大的校园里乱转,还差一点就迷了路,打电话过去手机也是关著的。
想到阿健很有可能又在躲著他,他就好难过,好几次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到他跑得那麽急,狄健人的眉头更紧了,他出声斥道:·“你跑什麽当心脚下”·不知道敬辉是小脑有问题还是怎麽的,平衡性一直不是很好,从小到大不知摔过多少次,有时在平地走路也会绊倒,为此他挨了大人们不少骂,只因他没有看好他们的心肝。
“阿健我找到你了”·习惯了狄健人叱喝就是关心的严敬辉一点也不在意地跑到他身边坐下,兴奋得脸红扑扑的,因方才的奔跑还有些气喘。
狄健人冷淡地瞄了他一眼··“是我叫你的·”·他强调地说道,纠正严敬辉所谓“找到”的错误·以敬辉超级大路痴的特性,若他诚心要躲,找到明天都不可能找得到。
严敬辉习惯性地点点头,对狄健人的话他向来都奉若金科玉令,就算是二,只要狄健人说一,他也跟著说一·虽然他一向都很乖,但他最听的还是狄健人的话···“阿健,这个给你。”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狄健人一看,差点就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是什麽弱智的玩意还系有粉红色缎带,乱恶心一把·“今天是情人节,大家都要吃巧克力,所以我照著书上也做了一些给你。”
敬辉解释著,带著些许的羞赧··“我是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不是很好,但绝对不会吃坏肚子”·见狄健人没有反应,他又急忙补充。
狄健人睨著他,半天不说话··这个丑陋的小东西,是敬辉亲手做的……他有没有那个必要冒著生命危险吃下去·“阿健,你会吃吧”·敬辉的羞赧渐渐地转为不安,大大的眼睛又如同乞怜的小狗般闪亮起来。
他知道阿健不喜欢看到他哭,他也想尽力忍耐不哭,眼泪却还总是先大脑一步掉下来……可他真的已经努力在改了呀··这看在别人眼里非常可爱且令人怜惜的模样却看得狄健人警惕起来。
不要又哭了·“谁教你的”·为引开话题,他反问道··“是邵云老师·”·敬辉说的正是三年级实验课的助教,也算是他们的朋友之一的邵云。
比较特别的是,他是个纯粹的同性恋,而他的情人,说准确些,是性伴侣,就是A大的学生会长,一个双性恋的家夥··他妈的·狄健人下意识就骂出脏话来。
·邵云那小子是什麽意思他记得他没得罪过他吧,甚至还帮了他不少忙·什麽叫忘恩负义,他总算是体会到了··在上学期他因为车祸住院的时候,邵云来探望过他,并以身为同性恋的敏感察觉到他与其余四个人要死不活的关系,同时也明白了上次强吻他的那头得了晚期羊癫疯的猪是哪位,当下只给他了两个字留言:保重·本来呢,邵云是向他辞行的,说是要到巴黎去,後来发生了点变故,又去不了了,所以这个学期仍待在学校里。
敬辉大概就是在寒假他来看他时和他走近的,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尽用在他身上比如说过年时给他求签啦,拜神啦,烧香啦,弄得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已经作古了。
气得打电话去问邵云,只得到一句很无辜的话:·“敬辉太可爱了,叫人不忍拒绝·”·可爱没错·一般说来,形容一个男子是不应该用“可爱”这个词语的,但敬辉却是个例外,他181CM的身高不能说是矮小,但却该死地适合“可爱”这两个令他痛心疾首的字,因为这个“可爱”的背後,凝聚著他数不清的汗水。
“阿健·”·敬辉眼巴巴地看著他,跟农学院和生命科学院那只经常被他抱在身上的叫什麽小白的死狗简直一模一样·真是幸好还是个人,如果是条大型犬,他更受不了。
狄健人扫了他一样眼,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摆著一块块心型巧克力,虽不能称之为好看,但香味还是有,看得出制作者的苦心和细心·他默默地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在一旁看著的敬辉感动得又露出那只有他才会出现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太好了阿健肯吃他的巧克力·非常清楚狄健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严敬辉忍不住天马行空地幻想起来··书上说,只要吃了巧克力,就表示接受对方的爱意,那麽阿健是不是愿意接受他了呢·严敬辉一颗纯情的少男心不住地怦怦作响。
好甜果然还是不能奢望敬辉的手艺能好到哪去·狄健人这麽想著,嘴上却没有停止嚼动,尽管他觉得牙齿都快要软掉了··好不容易把第一块甜得可以腻死人的巧克力咽下去,又看到敬辉直直地瞅著他。
两只眼睛闪闪发亮,闪烁著期待与感动的光芒,他只得继续拿起盒子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妈的回去得先刷牙才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两道锋利至极的寒芒正冷冷地射向他俩,晦黯的眼中隐隐浮现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妒忌。
陶宇桓注视著坐在树下的两人,惊讶地发现自己胸口无法遏止地泛著浓浓的酸意·波涛汹涌··只因为狄健人和严敬辉之间仿佛不容第三者插入的默契与和睦。
他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机械地吃著巧克力的狄健人身上,眼底的寒意顿时化为一潭春水,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又再度莫名其妙地浮起··他想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对这个倔强得令人火大的男孩产生异样的感情。
当初他本应该留在美国的学院任教,因受不了热情如火的美国男孩维拉的痴缠而飞回国,暂时担国内母校的研究生兼博士生导师··甫一回国,就遇到这个医学院派来接待他的恶劣男孩,正巧他的心情也不能称之为好,而男孩又不慎打碎了一瓶药品,於是他就利用那瓶药品作为要挟,要求男孩以苦力作为赔偿。
其实药品他不是没有,他只是想挫挫这个男孩的傲气,敢忤逆他的人,他向来绝不轻易放过尤其这一开始他就看不顺眼的一年级菜鸟·十八、九的小鬼就是这样,自以为了不起,要麽意气用事,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要麽一厢情愿地追著人满天飞,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受得了。
就这样,他可以说是很过分地把在维拉那里受到的骚扰也一并降罪到狄健人身上·起初他真的只是想恶整一下狄健人,叫他尝尝因一时冲动跟他顶撞造成的後果··原以为这个男孩不久就会受不了他重体力地折磨而哭叫著反抗或是告到教育委员会去,谁晓得狄健人骂归骂,嘴巴上虽从没有哪一刻停止过对他的诅咒,但交到他手上的工作却都完成得干干净净。
从整理资料、打扫房间、准备实验器材到後来的包管一天三餐,狄健人没有一样不会做的·这令陶宇桓感到相当的惊讶,因为他一直认为当今的大学生都只会说说而已,压根不会动手,却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家务工作全能的男孩子,虽然性格实在恶劣得可以,说出的话足以气死人,但手下的活儿却不含糊。
一只披著老虎皮的小猫咪,高傲、固执、任性,但却非常可爱··自从那一天在街上无意中看到狄健人黯然神伤的一面後,他就一直这麽认为著,对狄健人的坏印象一层层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
从此他的目光常常不自觉地追随在狄健人身後,看著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打扫卫生,偷偷摸摸地窥视著他在厨房里忙著这边切菜那边做饭,有时看到他不小心手被烫著了竟还有一种想要冲上去为他查看的冲动。
为了能看到狄健人更丰富的表情和更有趣的一面,他常常有事没事就把他叫来,交给他一大堆根本没什麽用处的工作,气得狄健人一看到他脸色就发黑,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只因为如此一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多看他一眼,且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他共处一间屋子中,无人打扰。
算是破了天荒了吧·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在别人眼里,他绝对是一个极为自私自利的男人,从没有什麽东西可以叫他在乎这麽久。
以为过了一阵子就会厌烦,怎料却愈演愈烈,越来越沈迷,到最後竟欲罢不能,在意的程度之深连他都不知所措··除了自己,他从未认真地考虑过一个人,所有人都是主动黏向他的,他根本不需要操这个心。
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他的身边也从未缺少过女人,他也一向秉著睡过就算点到为止的原则,没有什麽可以在他心里多停留一秒锺··然而现在……似乎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而且对方还是个小他7岁的男孩。
这让他很不安,非常非常的不习惯··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国外转,从欧洲到美国,同性恋见过不少,早已习以为常,并且自己也很不幸地招惹上了两个,但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性向会因此有所改变,要发泄,他找的还会是女人。
所以应该还只是一时的迷惑吧只是这个迷惑的时间比较久罢了·尽管这麽想,他还是无法制止想与狄健人做进一步接触的渴望··维拉和艾里两兄弟的到来为他制造了这个机会,他要求狄健人在维拉对他死心之前充当他的临时情人,狄健人虽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答应下来,当时他迫於无奈叫的一声“桓”字,竟在他心底掀起了千层波澜,心脏猛地一抽,仿佛有什麽激荡开来,久久不能平静。
·那种奇妙的亢奋,惊喜,甚至甜蜜……·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为此他一夜无眠,耳边不停地回响著从狄健人嘴里唤出的一声轻轻的“桓”字。
真是太不像他了·竟然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就令他丧失了一向的冷静·还没来得及弄清自己的感情,却得知狄健人居然把他给卖了就为了一瓶MKWVJ,他把他出卖给维拉那个小恶魔,连钥匙都一起送出去。
他几乎气爆从没有哪个人敢藐视他到这种程度顿时觉得失眠了一夜的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傻瓜似的,想到他在这里暗自烦恼,而那个小鬼非但不在乎,反而还迫不及待想要将他脱手,他就气得全身血液倒流。
不甘心地冲过去直接找人,却意外地发现狄健人居然还和别的男人有一腿,而且不止一个·在他的脑子作出反应前,如洪水般汹涌而来的嫉妒就已疯狂地席卷了他,被欺骗被背叛被愚弄的愤怒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强吻上去。
那嘴唇相触的一瞬间,他几乎又差点沦陷其中·那是他吻过的最美最甜的唇比他所能够想象的还要甜美还要令他著迷·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吻他,早在那次他把他带到饭店的时候就趁他睡著时偷偷地吻过了,只不过仅是蜻蜓点水──他害怕吵醒他。
而这次真正地深入其中著实叫他激动不已,但一想到这张唇曾经被别的男人吻过,他又忍不住出言相讥,待看到狄健人受伤的神情後他立刻後悔了·狄健人临走时那憎恨的目光仿佛冰冷的箭一般深深刺入他的心脏,随即剧烈地疼痛起来。
因为这件事,他还懊恼得一连几天都有去见狄健人·拉不下脸道歉,又气愤狄健人另有男人,又担心他会一直记恨他,各种各样前所未有的复杂感情将他原本一丝不苟的生活在短短几天内搅得一团乱·狄健人有个青梅竹马的严敬辉就已经叫他很不爽了,看到他像只爱子心切的母鸡似的替那只又蠢又笨的傻小子做这做那,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个叫什麽高彬的学生会长,还有一个叫邵云的见鬼助教,他就嫉妒得想要杀人没想到这麽个一时的“迷惑”竟还有这麽多人来跟他抢·一想到这个“抢”字,陶宇桓的心又凉了半截,不明白自己什麽时候自动自觉地成为了狄健人的入幕之宾。
·那天因为烦恼得看不下书,他索性到外边散散步,却不经意地在街上瞅见那令他烦恼的根源·然後下一分锺他就看他往马路那边冲去,还没清楚怎麽回事,又看到他推开两个人,紧接著自己就被车撞出去了十几米远。
一切快得好似走马灯,令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待看到人群围上去後,他才如大梦初醒般飞奔过去,推开挡在前边的人流,然而触目所及尽是从狄健人身上流出的汩汩鲜血,红豔得令他几欲发狂·生平第一次,他尝到恐惧的滋味。
不能让他离开他·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他站在手术台边救过无数的人,执刀的他向来冷静自若,从容不迫,这回竟连一个小小的手术刀都拿不稳想到狄健人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因抢救不及而死,因他一个不小心的失误而死,他就克制不住如海潮般涌来的恐惧·於是他几乎是疯狂地朝外边喊著:·“立刻把院长给我叫来”·结果他的堂兄──也就是医院的院长陶宇靖赶来才救了狄健人一命。
也因此,他终於明白了为何自己总对这个男孩挂念不止·不想他离开,希望他永远地留下……留在他的身边……·事到如今,他认了总可以吧·惩罚也罢,报应也罢,他就是爱上他了爱上这个为了救人可以不顾自身性命的叫他又气又恼的固执男孩·费了好大劲才认清自己的感情,谁料却又杀出一个该死的情敌。
当时狄健人推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严敬辉,另一个就是缠死人不偿命的维拉·维拉虽是天才少年,却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兼英雄崇拜症,这会儿更是疯狂地纠缠起救命恩人来。
也活该他倒楣,当初没事干嘛要那麽恶整人,现在尝到苦头的还是他·想来他刻薄无情的一面已深入狄健人心中,不管他怎麽忍声吞气地细心照顾病中的心上人,狄健人就是不甩他,甚至看也不愿多看他一眼,使得他本来就容易走火的怒气更是节节上升。
他再怎麽自傲,也看得出一个非常明显且令他难过不已的事实:·狄健人最讨厌他·虽说狄健人也很烦另外两个人的纠缠,但严敬辉是他的青梅竹马,而且在他的监护之下,因而在怒骂之间总有不易察觉的宠溺流露。
而维拉,狄健人多半当他是小孩心性,动物报恩,胡乱应付几下就过去了,就算受不了也不会骂出太难听的字眼·但对於他,可就没那麽客气了,狄健人根本就是完完全全地藐视、蔑视兼仇视·偏偏他又没那个资格说狄健人过分,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找·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是他遭报应的时候了吧·望著树下交谈的两人,陶宇桓再一次感到无比的挫败·他很想走过去,但又害怕看到狄健人冷淡嫌恶的眼神·脚像粘在地上似的,一步也迈不出去。
该死他干嘛一时心软把那些破烂巧克力全吃了·狄健人摸著腮帮,仍能感觉到牙齿在隐隐作痛··他一回来就刷了三次牙,还是没能赶在糖分侵蚀他的牙齿前将之去除。
自作孽啊都怪他心太软现在不但腻得晚饭都吃不下,连牙齿也在不停发痛··所谓人生有三痛,经痛、头痛、牙痛,而在他看来,牙痛是最痛苦的,而很不幸的,他现在就在承受这三痛之一。
但愿牙不要全蛀了才好,至少给他留几颗日後吃饭要用·今天没有吃饭,敬辉还为此担心难过了好一阵子,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阿健,你还很难受吗”·敬辉看见他一直在捂著腮帮,不由关切地问道。
还敢问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狄健人给他一个白眼,连回答都懒··牙痛·他本来就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天知道那些巧克力费了他多大的心理压力才全吞下去·敬辉那小子究竟放了多少糖在里面还说什麽不会吃坏肚子。
肚子是没怎麽样,可牙却先遭殃了··狄健人一边犯嘀咕,一边替敬辉整理新学期刚发下来的课本,并在扉页上一一写上名字和电话号码,因为敬辉是个大迷糊,常常在一个地方上了自习後就把书落在那里忘记带走,到头来又找不到。
晚上约八点半的时候,阳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发生什麽事了吗”·严敬辉刚走到阳台,就看到隔壁寝室有人探出头来叫:·“敬辉快叫狄健人出来看楼下”·“那小子好有福气呀”·“不知道哪个女生这麽大胆,真浪漫”·男生公寓里的单身汉们又羡又妒地说著。
狄健人走出来··“是在叫我吗”·“不知道发生什麽事,说是看楼下,楼下有什麽吗”·敬辉说著也往楼下看去。
未完 ·大刀鸣奏(五--九)·更新时间: 10/15 2002·这栋双人间男生公寓一共有十二层,五楼连有一座长梯·而他们住的是第8楼··“狄健人快看看楼下”·其他寝室的男生一看到狄健人出来就喊道。
叫得那麽兴奋,楼下有黄金吗·狄健人纳闷地往下一看,差点没吐血··这……这搞的什麽东东·只见一楼前的空地上插满了一支支点燃著的蜡烛,密密麻麻地排成几个中英混合的大字,在夜色下格外明显,尤其从高空望去,闪耀雀跃的簇簇火焰壮观得犹如一副巨画。
──DEAR 狄健人 I  LOVE  YOU·周围还有一个大大的心型图案,然後右下角有一个略小一些的单字“W”··……犯人是谁·这不明摆著吗·今天很难得的一天都没有见到维拉,正暗自庆幸间,想不到还留了这一手下来。
该说浪漫呢,还是孩子气·好在大家都以为是哪个女生在向他告白··狄健人正头痛时,电话响了··“哈罗亲爱的阿健 It’s me”·维拉轻快活泼的声音传出来。
“维拉,你……”·狄健人对他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维拉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在无意间让你发现他早早布好的局,比如说刚发下来的书,一翻开,第一页不知何时已被他写上了什麽“LOVE YOU FOR EVER,MY SWEETHEART”;一掏口袋,摸出张什麽时候放进去都不晓得的爱心小纸条,写满了各式各样肉麻得叫人直掉鸡皮的句子,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就连注册的时候,拿出学生证,上面居然画了一个大大的红桃心,中间附上“新学期要加油哦DEAR 健,I LOVE YOU ·”,气得他只差没当场晕过去,而周围所有的老师和学生们都有志一同地看向他,有几个多嘴的家夥还在一旁笑道:·“是女朋友吧真热情”·女朋友个头他尴尬死了·连学生证都逃不过,哪天是不是连他的底裤都要被动上手脚·就是搞不懂维拉什麽时候干的这种事,所以才觉得可怕。
“一天都没有见到你,我好想你哦都怪艾里老是缠著我不放阿健,你看到我的爱心蜡烛没有”·维拉娇憨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没有经过变声的小男孩似的,令人无法联想到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最难缠的小恶魔。
多亏艾里缠住你,我才可以稍微轻松一点·狄健人心下说著,对维拉的疯狂和热情著实有些招架不住··维拉的双胞胎哥哥艾里原先很感激他救了他弟弟,一开始还挺和善的,一听说维拉要追求他後,立刻就翻了脸,变脸的速度令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有学习川剧的天分,前一秒锺还当他是英雄,後一秒中则当他是害虫,要把他从维拉身边扫干除尽。
维拉已经够难缠了,谁知艾里却更胜一筹,只能说双胞胎DNA基本一致,一个顽劣,另一个更顽劣,有维拉在的地方,就一定也会有艾里的出现,所以他等於是一对二,既要应付维拉,又要承受来自艾里滔天的醋意和刁难。
他都快要疯了·该死他究竟是招谁惹谁了顺手救个人也可以救出一大堆麻烦··维拉才说了几句,那边果然就传来艾里的怒叫。
“狄健人不准你诱拐我弟弟”·“艾里你干嘛居然偷听我电话,好过分”·“Hang  up”·“No  I want to speak to  KenGet out” ·“Why do you……”·“I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youGet out! Get out!”·接下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就不在狄健人的理解范围内了,他的英语听力是D级中的D级。
耸耸肩,他干脆把电话一挂··兄弟吵架,不干他事·他也没那兴趣当听众··一转身,却看到敬辉一脸哀怨地站在他背後··“干嘛”·他那是什麽脸下午吃了什麽不该吃的东西吗·敬辉不说话,径自走到洗手台边取出一个脸盆注满水,在狄健人还没明白他要干什麽时,他竟将整盆水哗啦一下往楼下泼去。
“哇”·连锁反应地,引来整栋楼看热闹的人一阵惊叫··狄健人愣了足足十秒锺才回过神,赶忙把敬辉拉回来,劈头就骂:·“你发什麽神经怎麽可以随便往楼下泼水要是有人从下面走过怎麽办”··这小子什麽时候学得那麽恶劣是他的教育出了纰漏吗·“我讨厌那些蜡烛”·敬辉赌气地说著,夹杂著满满的醋意。
  ·“我的巧克力比那些破蜡烛要好多了,对不对阿健”·看著敬辉异常认真的眼神,狄健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报以苦笑。
每次都这样不管维拉对他做了什麽,敬辉马上就会闹起别扭来,随後求证似的缠著他问个不停,十足十像个争宠的小孩··想起来这两个人还真有些像呢,只不过敬辉更单纯一些(其实也不一定),更叫人不放心一些,而维拉相对来说还有精明的一面。
算了当作没看到··明天开始是新学期第一天上课,他上学期挂了三门红灯,老师们看在他抱病考试的份上才没有要求他重修,这学期得补回来,他还不想在拿到毕业证之前就被学校给踢出去。
照理说,新学期,新挑战,应该是非常令人期待的·可在看到解剖课的新任教师後,整个世界在狄健人眼里顿化做一片黑暗··“我姓陶,是你们这一学期解剖课的老师,本来我是不教本科生的,不过这次例外。
我的要求比较严格,所以请各位不要抱著侥幸的心理来上我的课·”·陶宇桓站在讲台上带著他一贯冰冷且没有丝毫起伏的口吻说著,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却难以自禁地泛著涟漪。
他看到他了·那只躲他比什麽都快的小虎皮猫,现在正鸵鸟心态地埋在课本底下·他以为他看不到他吗他就是为了他才来申请教本科生的呢。
·就算是厌恶也好,鄙视也好,什麽都罢,他好不容易才对一个人动了心,说什麽也不能轻易放弃·他已经做好了挨瞪挨骂甚至挨揍的准备,不把那只脾气暴躁的小虎皮猫纳入怀中,他绝不善罢甘休·因此,亲爱的狄健人,接招吧。
要死为什麽那个乌龟王八蛋会在这里·狄健人捏紧了手中崭新的课本,差一点点就拔腿而逃·他坐的位置要前不前,要後不後,正巧让上边的人尽收眼底,想躲也躲不了。
不会一开学就这麽悲惨吧还是过年时撒的盐不够多·看来不管是上帝还是菩萨都不能信任了··狄健人开始考虑自己需不需要要逃课,可上学期他已经缺了很多课了,难得想这学期用功一下,怎麽又会遇到这等鸟事·可转念一想。
不对·狄健人,你他妈的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没有骨气·你又不欠他钱,又没偷鸡摸狗,干嘛东躲西藏·陶宇桓算老几既然神佛都帮不上忙,那就只有靠自己·从上学期就一直躲到现在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这次要改变策略才对·想到这里,狄健人不觉壮大了胆子,把遮住脸的课本啪地放下来,抬起头恶狠狠地准备瞪回去,却迎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目光,惊得他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的妈·柔情似水·他是吃错药了还是怎的那魔头居然会有这种表情莫非他也打算改变手段吗·那种眼光骗女人可以,想耍他,门都没有·狄健人忍住欲呕吐的冲动嫌恶地思忖著。
用强的不行,就来来软的,当他狄健人是什麽又不是三岁小孩,会吃你那套·不管那魔头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可都没打算让他得逞。
於是狄健人以更凶狠的目光射回去,一寸寸凌迟著讲台上频频放电的男人··小虎皮猫不躲了吗·竟然用这麽唾弃的目光看他,真叫人伤心啊。
陶宇桓微微苦笑著,嘴上仍在介绍这个学期学习的要点,眼光却一直在狄健人身上流连不去··没关系,经过一个寒假,他的忍功已大大提高,只要对方是那只坏脾气的小虎皮猫,伤心失意就是在所难免的。
他欠他他,所以没有理由抱怨··太过分了连上课都不得安宁·如果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那麽他确实成功了。
虽然陶宇桓在课堂上从头到尾都很本份,也没找他麻烦,但那温柔得近乎怪异的目光实在令他如坐针毡·一场解剖课下来,狄健人的细胞不知死了多少,还没开始解剖人体,他就已经先遭受精神解剖了。
好不容易陶宇桓难得安分地退场了,却又迎来两个衰神:艾里与维拉··“各位同学好我们来自美国欧可力学院,想必大多数同学上学期都听过我们的讲座吧为了能够和大家做更进一步的交流,这个学期起我们将会是一年一班的助理辅导员,希望大家支持”·啪啪啪~~~~~~~~~~台下一阵热烈鼓掌,同时嘤嘤嗡嗡的一片。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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