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 by 丁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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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奏 by 丁榕(3)
·“哇~这个学期怎麽这麽好不但解剖课来了个超帅的老师,连这对孪生博士也到我们班上来”·“就是啊,上学期我听了他们的讲座,真的好有水准呢而且那麽帅,一点看不出才17岁其他班的同学一定都嫉妒死了”·“他们的金头发好漂亮啊,没想到可以这麽近距离地看他们还有解剖课的那位陶老师,简直是酷毙了”·“可是听说他的课很难过耶”·“那又怎麽样有这麽养眼的帅哥,我巴不得多上几节他的课”·刚刚因为陶宇桓的严肃而没敢当场倾吐出来的心声在艾里和维拉的轻松随意下,都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其中以雌性动物居多··各位,人不可貌相·这一回窝在角落的狄健人心脏无力到发出无言的忠告,可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们没有一个发现他像是被倒了几百次会的无奈神情。
算了,随他们怎麽闹,只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进行公开的骚扰就行了··狄健人退而求其次地祈祷··可是老天很忙,没空理他··“阿健我们以後可以经常在一起了”·当著全班同学的面,维拉竟欢呼著奔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差一点没把他给勒死。
没等他挣扎,艾里又迅速地冲过来推开他扯过维拉:·“维拉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有众多人在场,艾里纵使气愤也不好当场发作。
“干什麽啦我们现在是助理辅导员耶走那麽早做什麽”·维拉不满地挣扎著·艾里吐出一串含糊不清地英文,硬是把他拖走了。
临走时不忘回头大喊:·“阿健我会给你电话的,要等我哟I LOVE……”·剩下的话在艾里的及时拦截下消失在维拉的嘴里。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好奇,惊讶,怀疑,兴奋……什麽都有·衰神真的是衰神·造成一团混乱後又丢给他·当他是扫垃圾的吗·狄健人恼恨地骂著,想装作没感觉都不行,因为很快地,一大群人呼啦地全围上来。
“狄健人你和他们是朋友吗”·“听说你救过那个维拉是不是那你和他们是不是很熟”·“你什麽时候和他们认识可不可以透露一些他们的事”·“狄健人同学……”·“吵死了”·到最後他忍不住大叫一声,镇住吵得他欲疯欲死的问话。
这些人究竟在想什麽由两个17岁的小鬼当助理辅导员还崇拜成这样真是没救了一群疯子·“自己去查不要问我”·丢下这句话,狄健人闪身便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狄健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一年级办公室··正在做学期规划表的柯卿远一看到是他,立刻如临大敌地举手投降··“不要问我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什麽都不知道”·看他的样子,一定受了不少惊吓,可他也是今天才刚刚知道的呀。
狄健人“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腾腾,形同罗刹··“他们该死的究竟是来干什麽的为什麽会挑上我们班”·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柯卿远不敢说他这问题问得实在愚蠢,只得言不由衷地安慰:·“放心啦,在课堂上他们是不会对你做什麽的。”
只是应该不会··他又在心里补充··课堂上是不会,课堂下呢·狄健人瞪著眼,半晌无言··明白拿柯卿远出气没有用後,他顿时泄了气,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这下子可好,课上有一个魔头·课下有两个衰神,寝室里有一个麻烦,再加上一群好奇心兼崇拜心旺盛的疯子和花痴,岂止是四面楚歌天罗地网他都没这麽悲惨人家项羽多少还有个什麽鱼姬,他连个虫姬都没有·狄健人此刻的心情可说是雨天里打谷子──烂透了·走得太快,半路撞上一个人,刚要抬头道歉,却又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邵云的那个同学,也是追求者之一的……·司马什麽来著·为什麽他还在这个学校邵云去不成巴黎,他应该打道回府了才对呀。
“是你”·司马鸿飞定睛一看,发现正是那个骗他和邵云有一腿的小鬼,害他气冲冲地去质问,还让邵云误会了一阵子··“你怎麽还在这里”·狄健人直接开问,并没太多的礼数。
这个家夥,亏他还压了重金在他身上的,谁晓得没那本事把邵云骗过去,到头来反而便宜了高彬那小子,看来他还是太高估他了··想到这心情又不爽快起来,他和学生会长高彬结怨在先,加上互不对盘,有机会一定都不忘撤对方後腿,谁也不想让谁好过。
司马鸿飞也没给他好脸色看···“托某人的福,我现在是这里的老师·”·什麽又来一个·狄健人又是一吓。
“你当老师”·校长老头搞的什麽鬼把一干子有的没的全揽进校,想拌乌鸦杂酱面不成还是嫌A大的生活不够惊心动魄·司马鸿飞嫌他大惊小怪地道:·“我在巴黎学院本来就是名誉教师,当老师有什麽好奇怪的”·和那个成天像二愣子似的柯卿远及仅是助教的邵云一样的年纪,却在国外当上名誉教师,确实不奇怪……·才怪·“那……你教什麽”·他试著问。
司马鸿飞瞥了他一眼··“放心,医学院和我没关系,我教的是化工学院三年级·”·虽然他很想当这个小鬼的课,但情敌在前,他不可放松警惕。
化工学院三年级·这不是高彬待的地方吗·狄健人不禁喜上心头··看来这个学期难过的不止他一个,高彬那变态要是看到任课老师是司马鸿飞一定也要气炸了·他幸灾乐祸地想,又看看手表。
“如果你的目标是高彬,那麽最好现在马上到邵云的实验楼去一趟,迟了小绵羊就要被大灰狼吃掉了·”·他好心地提醒著··上学的时候多半这个时间高彬都会去找邵云,然後一阵干柴烈火又是少不了的。
这个时候若闯进一个司马鸿飞,那场面一定非常搞笑·尤其高彬,让他多多尝试紧急刹车的滋味吧··司马鸿飞果然闻言变色,立刻朝实验楼飞奔而去··看著那像是尾巴著了火似的焦急背影,狄健人坏心地窃笑,掏出手机点开邵云的号码。
“喂,邵云吗啊……高彬也在不,我没什麽事……衷心的祝你们过得愉快顺便提醒高彬小心肾亏”·满意地收了线,狄健人的心情一下由阴转晴。
高彬那家夥,爱吃醋是吧连寒假邵云到医院探望他,都一直嫉恨在心,看他的眼色像是要杀人一样,那他就让他吃个够虽然邵云对司马鸿飞没有什麽特别的意思,但人家暗恋了这麽多年,也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从司马鸿飞毅然回国的举动看来,绝对是心有不甘,所以只要抓住邵云容易心软这条弱点,加上他对高彬似有意若无心的态度,司马鸿飞就没可能不反败为胜·尽管他也不是很欣赏司马鸿飞,但只要能整到高彬,怎样都无所谓了,算是给司马鸿飞以德报怨吧。
肆意地拿陷在爱情烦恼中的人们当棋子来耍的狄健人半点都没有感到愧疚,想到这个学期有人过得和他一样凄惨,心下便平衡了不少··区别只在,高彬是生怕追爱追不牢靠,他则是惟恐躲爱躲不及时。
世间的情情爱爱,在A大校园里,仿佛一锅大杂烩似的翻滚著··会被陶宇桓逮个正著,虽早有预料,却不在计划之内··狄健人至始至终都臭著个脸,冷眼以对。
这一个星期来,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他没躲也没闪,成功地执行了“三不”政策,不理,不睬,不甩,甚至连个正眼都没有给陶宇桓,就算偶尔目光相遇,他也是不遗余力地表示出抗拒与鄙视。
他讨厌他·铁的定律,亘古不变··今天他不过是绕过一间教室,身後冷不丁地伸出一只大手,将他後领一扯,就扯进了这间小办公室里。
抬头发现是陶宇桓那张讨厌的面孔,他的脸立刻拉长了,并如浓硫酸反应般迅速阴黑下来··“放手”·盯著那只紧箍在他手臂上的狗爪,狄健人从牙尖里迸出这两个字。
“健人·”·陶宇桓的手顺势往下,温暖的大掌包住他欲抽回去的手··这个称呼果不其然地引来一阵反击··“闭嘴我说过不准叫我贱人你才是贱人”·从小到大他就恨死了这个一语双关的名字,可没人同意他改名,爸爸甚至还抬出爷爷的灵牌,说是什麽这是爷爷专门请人算过来算过去,从生辰八字到出生星相,才算出的好名字,说得他如果改名就是多麽不孝该遭天打雷劈的事情一样。
不就是和康人凑在一起表示“健康的人”吗这种名字还用得著算·没办法,他只能在梦里向没有品味的爷爷抗议。
陶宇桓没在意地将他拉近,凝视著他的眼··“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他对他实在是太冷淡了,总是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纵是气量再大的的人经过这麽漫长(对单恋的人来说)的一段时间後,也会寝食难安,何况他是这麽地在乎他·“谈什麽陶老师,现在可不是解剖课的时间,用不著这麽敬业吧”·狄健人极尽嘲讽地道,眼中尽是不屑。
以为摆出个自以为诚恳的表情就可以唬倒他吗·猪牵到洛阳都还是猪,绝对不会变成羊·“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一反常态,陶宇桓出奇地耐心,任谁看了都不相信是那稍不如意便可以把人冻到死的冷血医师魔鬼教师。
现在流行上演温柔好男人吗·有可能,但要演戏找别人去,他可不奉陪·“什麽叫应该我怎麽可能知道我们又不熟”·狄健人的一句“不熟”将他们的关系划得壁垒分明,大大伤了陶宇桓的积极进取心。
“狄健人”·他气不过地叫道··他不想生气的,对他心爱的小虎皮猫大吼大叫他比谁都要难受·可是这只小虎皮猫却一再地挑战他怒气的极限,想不生气都难,尤其是那一句“不熟”,他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一揪,顿时痛得他手心发冷,而伤到的又偏偏是最柔软的部分。
“干什麽我又说错吗”·狄健人理直气壮地与他瞪视··哼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他了吗·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下子露陷了吧·本来就是,他们非亲非故,一点关系没有,是他自做多情地以爱人自居,干他什麽事他没打算配合他这种自恋的猪,早就应该斩尽杀绝,以免荼毒後代。
陶宇桓瞪著他,怒气伴著疼痛缓缓上升··他捉紧了他的手··“喂”狄健人眉头一皱,“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不想洗盐酸”·两道火光一闪,顿迸出金星无数。
“你对我有那麽不满吗”·他咬牙,声音粗嘎··狄健人盯了他几秒锺後,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我对你并不是不满意。”
陶宇桓一愣,希望的火苗情不自禁地燃起,却被狄健人的下一句话浇得全身湿透··“我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你”·陶宇桓深抽一口气,血压一路狂飙。
他抓住狄健人的手劲不觉加大,隐忍的怒气几欲爆发但他不想每次两人都是在争吵中开始,在争吵中结束,他们难道都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吗这样下去,等一百年,一万年都不可能打动小虎皮猫顽固得有如千年寒冰的心·“放手”·狄健人再一次出言警告。
痛死了他的手今晚一定会淤青他要诅咒那只狗爪哪一天断掉·“你是聋子吗还是我说的不是中国话”·陶宇桓没放手,抓得更紧。
“……为什麽”·他费了好大劲才挤出这句话,滚滚岩浆在胸口酝酿,闷得发痛··为什麽他问他为什麽要他放手还是为什麽讨厌他·好好笑的问题·狄健人冷笑。
“你问我为什麽理由有三,首先我讨厌你,其次我非常讨厌你,再次我最最最讨厌你如何满意了吗”·要理由,一千一万个他都拿得出来自己干的好事,还好意思问他为什麽狄健人再次充分肯定陶宇桓压根没有反省过·陶宇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如泥石流般滚滚而来的愤怒掩盖。
“你讨厌我那麽那个白痴严敬辉又怎麽说为什麽你就可以任由他围在你身边团团转就因为你们是青梅竹马吗所以你可以忍受他的愚笨”·他终於难掩冲动地大吼出来。
该死的他怎麽可以这麽说·是他承认上学期他确实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是他对不起他但这段时间他的态度和方式大大改善了很多不是吗不会对他动辄大吼,不会指使他做这做那,不会恶劣地中伤,完全像个真正的情人一样极力包容爱人的任性和叫骂,特别是在医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这个向来冷血无情的大夫是怎样被一个男孩子指著鼻子破口大骂,甚至被赶出门去,他有怨言了吗就算有,他也没敢对他发作,一来他心中有愧,二来他心疼他动气伤身。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到底还想怎样·他可以容忍其他的恶言恶语,可就无法忍受他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狄健人一听到他的质问马上又寒了脸。
“陶宇桓我警告你说话放尊重点敬辉可不是白痴”·他瞪他··真是太不知耻了居然扯到无关的人身上虽然敬辉经常被他骂笨没错,但不代表可以任由其他人侮辱。
怎麽说敬辉等於是在他的监护下长大的,敬辉被骂,感觉就像自己的东西遭到批判一样,他要据理力争··“你有什麽资格过问我和敬辉的事你又不是我什麽人少自做多情了”·宛如导火线般,这句话很成功地引爆了陶宇桓的理智,他狂愤填膺地一把抓住狄健人的肩膀咆哮著:·“我没资格那谁有资格维拉艾里抑或那叫什麽高彬、邵云的家夥还是你有别的男人”·他气得口不择言地骂。
真的快被他逼疯了·可恶的小虎皮猫他怎麽可以把他的真心放在脚底下踩他究竟想要他怎麽做才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陶宇桓原以为自己的定力很足,任欺任踩都能够坚持到底,结果──·他错了他没办法忍受·小虎皮猫这样对待他,不仅是伤心,不仅是失意,不仅是愤怒,还有更深一层的恐慌·他怕他会被别人抢走·那个该死的严敬辉竟然能让他的小虎皮猫如此袒护他·狄健人的耳朵被吼得隆隆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猛地推到门板上,砰地一声撞得他头晕眼花,而陶宇桓的咆哮仍如炸弹般从头顶上空一声声砸落:·“说你和严敬辉是什麽关系他对你做过什麽”·疯子·狄健人气到发胀的脑中闪过这句话,立刻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你他妈的有病快放开我我说过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和敬辉要怎麽样不需要你管”·他大骂著,急於摆脱钳制住他的魔掌。
气死他了·一下是敬辉,一下又是维拉艾里,连高彬邵云都出来了,甚至还说什麽别的男人这魔头果然不改羞辱他的本色,过分得不能再过分别说他和敬辉没怎麽样,就是有怎麽样,又干他何事他不需要在这里继续受他的侮辱·“你马上给我滚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我宁愿和敬辉甚至维拉艾里在一起也不想和你多待一秒锺”·话一出口,他就瞧见陶宇桓红了双眼,一道阴狠的杀气掠过耳边,心中警灯刚刚亮起,嘴唇就被不客气地吞没了。
“唔……你……”·狄健人惊怒交加地瞪大眼,惶恐地看著眼前的大特写,脑中轰地一声响──·走火了·可恶为什麽这张一再吐出伤人字眼的嘴唇吻起来还是那麽甜美·为什麽还能令他如此地深深痴迷·为什麽还能令他如此地无法自拔·被怒火与妒火同时淹没的陶宇桓不顾狄健人的反抗疯狂地肆虐著他的嘴唇,毫无温柔可言,全然是惩罚和宣泄·撬开他的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绕上他闪躲不及的舌头,啃咬著,吮吸著,不给他因疼痛而退缩的机会,仍一径深吻下去,贪婪地汲取著属於他的每一寸甜美的气息。
澎湃的情潮掀起千层巨浪,宛如带著万伏电流,一条条滑过狄健人的每根筋脉··“唔……”·不知何时两人的阵地转移到旁边的办公桌上,原本摆放得好好的物品纷纷散落。
狄健人手脚皆困,两人之间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空隙,情欲的火花四处飞溅·他之前虽也被男人吻过,但从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遭受全面的侵袭··“你变态……”·天啊谁可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就像一只被钉死在解剖台上的青蛙,陶宇桓的气息如热流般紧紧包围著他,尤其口中的沸腾的唾液,有如滚烫的熔岩,灼烧得他几欲窒息·太令人厌恶了·狄健人气愤地想要躲过那如豆大的雨点般不断砸下的热吻,怎料头却被一张大掌牢牢固定住,而伏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像是吻上瘾似的更肆无忌惮地侵吞起他的唇舌来。
恶心、不甘、愤怒、惊恐,齐聚一堂,在狄健人的体内热烈翻滚,为男人的强势,也为自己的无力反抗··第二次·他胆敢强吻他第二次·而且用这麽色情且变态的方式·狄健人眼中怒焰熊熊,杀气滚滚,抓到一个缝隙不假思索地就往陶宇桓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要他去死·陶宇桓闷哼了一声,精光一现,却没有松口,反而吻得愈加深入··无耻·狄健人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射出的光芒足以将顽固地与他近距离对视的男人烫成烧鸡。
放手·他再次以狠烈的眼神提出警告··不放绝对不放·仿佛要贯彻他无言的宣告般,陶狱换在狄健人口中探蜜的舌头更加放肆起来,从舌尖到牙根,无一处不被他掠夺殆尽。
深深的羞辱嵌入狄健人体内,愤怒的火焰将每一根血管点燃··他想杀了他·太过分了·敬辉和维拉固然缠人,但都不曾如此对待过他,即使是敬辉,也只是胆战心惊诚惶诚恐地一吻而已·明明彼此都是男人,他怎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羞辱他·突然狄健人周身一颤,瞪大了眼。
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身下顶著他……怎麽会……·他的脸上闪过一连串的表情,先是错愕,跟著讶异,紧接著疑惑,随後恍然大悟,旋既是震惊与惶恐,同时掀起更大的怒浪。
禽兽·同样身为男人,他当然明白那是什麽·只是来自陶宇桓……·无耻下流·他拼命地反抗起来,不顾疼痛地又打又踢,动作之剧烈令桌子嘎嘎作响。
这个下地狱的变态·他他他他──居然……·一股厌恶涌上心头,狄健人全身心地抗拒著陶宇桓的侵犯。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开口的机会,他立即大骂起来:·“陶宇桓你变态马上放开我你这头厚颜无耻的猪”·“狄健人”·陶宇桓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在狄健人大幅度的挣扎下,一股欲火乘著怒火从下腹部飞窜上来。
“不要乱动”·他斥喝著,咬紧牙关,面呈难看的猪肝色··这只笨小猫他想引火烧身吗还是太小看了自己的破坏力他知不知道这麽乱动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诱惑·扯动间,透过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线条优美的锁骨,那光洁无暇的肌肤,那流畅舒顺的弧线……·他恨不得扑上去吃了他·绵羊在前,饿狼再怎麽君子,忍耐都是有限的·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君子·向来忠实於自己原始欲望的陶宇桓想也没有想过会有苦苦忍耐死死压制的一天·由於忙著压抑住来自身下澎湃汹涌的欲望,他一个不小心竟让狄健人挣脱了手脚,紧跟著一记又狠又快的拳头就送了上来。
“放开我”·随著一声暴吼,狄健人推开压在身上的陶宇桓,从桌上跳了起来·他退到门口,以万分不齿且难以置信的目光砍杀著他。
“你简直比变态还要变态以後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吼完撞开门就跑了··未完 ·大刀鸣奏(十--十四)·更新时间: 11/04 2002·恶心恶心实在太恶心了·狄健人边跑边用力抹著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几乎要把那层皮给生生撕下来·他·从以前就知道陶宇桓是个多麽恶劣的家夥,但没料到他竟还能变态到这种程度就连上次被他强吻,他也仅仅以为他只是恶整他罢了,可这次他竟然连那个都……·啊────────·不要想·不要想·好恶心·他要吐了·昏头昏脑地跑著,绕过一个拐弯角後竟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对方比他高大,作用力的关系,被弹开的人是他。
啊啊这阵子怎麽尽撞到人·老天还嫌他过得不够凄惨是不是·毫无预警地向後跌去,幸好前边的人及时伸出援手将他一把拉住,才使他免去了後脑勺与地面相触的痛苦。
稳住脚,抬起头,狄健人马上就後悔干嘛多此一举,低头闪人不就什麽事都没了吗这一抬头可好,把冤家给看来了··“狄健人”·对方显然也看清了他。
来者不是别人,正乃A大无所不能、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笑时倾倒众花、怒极威震八方,人称“玉面修罗”的学生会会长大人高彬是也──当然,这是从A大众学子那儿听来的,在狄健人口中则自动转译成简单的五个字:双性恋变态。
一看到是狄健人,高彬也後悔了,早知道是这个嚣张的小子,他就不会那麽好心地伸出手去拉他了··两人互瞪了好一阵子,无言··末了,狄健人吐出两个字:·“再见。”
转身要走·他不想再面对另一张讨厌的脸··“站住”·高彬叫住他,想到有事没问··“我问你,司马鸿飞是不是因为你的怂恿才留下来的”·当初他在机场截下邵云,一场生死剖白之後,以为能够就此抱得美人归,谁知邵云却一直不冷不热的,和原来没什麽两样,可苦的是自己一颗全副交出去的心,七上八下,好不难受。
正担惊受怕间,又杀回个司马鸿飞,扬言要将单恋进行到底··开玩笑想泡他的男人,先死再说·但那司马鸿飞也不是省油的灯,和那些看了他的脸色就能吓成打摆鸭的学生们可不是同一路货色,不屈不挠得令人火大总是在关键时刻冲出来坏他好事,害他急踩踏车板,一来二去不失禁才怪·事物的本质总是藏在表层下的,人要通过现象看本质,透过行动人物探穿始作俑者。
照理说,对於司马鸿飞,邵云已经明白地拒绝过了,没道理继续自讨没趣,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神勇起来,令人不得不怀疑背後是否有人给他下重药·而这个人也不难猜,因为邵云的朋友太少如果狄健人这小子也算得上朋友的话,那百分之二百就是他了·狄健人冷哼一声,斜睨著他。
“你未免也太高估我的影响力,小看邵云的吸引力了司马鸿飞痴心一片,用得著我怂恿吗不过你倒是要好好保护你的肾脏才是真的”··这个人变态的程度比之陶宇桓有过之而无不及,同属他最讨厌的生物之一。
看到高彬和邵云那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关系他就忍不住要多管闲事,因为邵云的忧郁和低调,总是遭受高彬无理狂妄地压迫·对於以害虫发现一只打倒一只发现了两只消灭一双为宗旨的他来说,实在不顺眼到了极点·此外,还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才是他与高彬真正结恶的焦点。
高彬也强吻过他,而且差0·1秒就上了他,还好0·1秒後高彬改变了主意,同时也保全了自己的生殖器,旖旎为狄健人当时身上带有一把瑞士刀,紧要关头该出手时则出手,绝对不会心软。
高彬脸上一阵铁青··没人敢如此对他说话这小子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情敌司马鸿飞·若不是如今他一心只扑在邵云身上,他一定会上了这小子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不过……好像现在不需要他身体力行了。
高彬一瞥,目光恰恰放在狄健人遮掩不住的红肿嘴唇上··这个色泽,这个肿度……哼哼,不是被啃上半天是不会出现的··看到高彬突然莫名其妙地邪邪一笑,且目光一直往自己身上打量,狄健人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所谓怒极生笑,这是高彬进行反击的预备表情,为了不使自己的胆怯表现出来,他硬是忍住想要跑路的脚··怕什麽他不信他敢对他怎麽样以前是不敢肯定,冒犯高彬等於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现在──他不怕他到邵云面前告上一状,大可以来试试看,顶多他把他给骟了就是。
要打架他也可以奉陪,目前有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泄呢··狄健人就是咬定了这一点才如此胆大··高彬唇角微扬,语中带讽··“看来你那可爱的小嘴还没有学乖嘛,是不是应该再多教训几下”·说啥·狄健人脸一白,反射性地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又一想这该死的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时间气得无话可说。
这麽明显的证据,他居然还戴在脸上到处跑·要命·陶宇桓那个死变态·高彬这个变态中的变态·“你的男人没能让你舒服吗”·高彬像是逗弄一只猎物似地问。
“你少胡说我和变态可不是同一家的”·仿佛急转弯般,他的脸又一下子由白转红,怒气轩昂··他去哪来的男人简直就是诋毁诽谤中伤·却见高彬勾起一弯邪狞的弧度,悠然自得地摘下眼镜,眼睛像变色似的,骤然一闪,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起来。
一看到他这个举动,狄健人心中立即警笛大作,忘了要表现自己的勇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大步·若说笑是高彬用言语反击的先兆,那麽他摘下眼镜就是有所动作的宣告·才後退,脚跟还没著地,人就被猛地拉了过去,像老鹰抓小鸡似的,高彬浓热的气息向他迎面袭来。
以为又要遭到强吻,狄健人慌忙伸手推拒·高彬却抢先一步贴近他的耳侧,以极其暧昧的动作极其轻柔的声音危险地说著:·“别再惹我,否则代价将会是你的身体”·狗急了会跳墙,何况人·“你……”·狄健人再度气结,心里用所有知道的脏话将高彬从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子孙三十六代。
“记住了”·高彬睇著他,眼神轻佻而放肆··“你……你……”·狄健人一个拳头又要击过去,却被高彬灵活地闪身躲过。
“大变态色情猪你不得艾滋也会染上天花”·这种用下半身来思考兼行动的生物根本就是人类的公敌,社会的渣滓,环境的毒物尽早去死,尽早打倒,方能迎来全人类的解放·还嘴硬他的警告份量太轻了吗·高彬眉头轻皱,正要考虑该不该先来个小小的体罚时,身後传来一声怯怯懦懦的叫唤。
“高……高彬”·两人同时望过去,是一个满校园随处可见的普通女骇,五官没什麽特色,但长得还算清秀,小脸蛋此刻正涨得通红,两眼不敢正视高彬,但余光却偷偷摸摸地来回扫望,忸忸怩怩地不知是否该上前几步,小手捏得身下的裙子都快皱成了一张干咸菜。
看她脸红成那样,血管会不会爆裂·是讨债的还是要帐的或是带球来认爹的·狄健人正猜测著,女孩鼓起勇气快步走到高彬面前站定,摸出一封被捏得有些褶皱的粉红色信封举信齐眉地伸过去。
“请你收下”·…………·今年流行日剧吗·狄健人愣了一下回过神,看向高彬··他怎麽没有反应伸手还是摆手莫非想要效仿天机老人与上官金虹决战烟斗之巅不成·羊送虎口,以高彬渔性好色、男女通吃的性子,没理由会轻易放过,他接下来会说什麽呢·想泡我就跟我上床我得看看你保险套的数量才能考虑是否和你交往·或者干脆什麽也不说,搂过人来直接天为被地为床·狄健人难得龌龊地想著,高彬说话了。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人预定了,不过,为了不枉费你一片苦心,我会给你补偿的·”·不好意思会给你补偿·狄健人一听即面露不屑。
当他是柳下惠谁知道当年坐怀不乱的同时是不是附加了一句:·“不好意思,刚刚大战三百回合,现正气殚精竭,不如明天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咱俩不见不散”·根本就是变相的接受·虚伪·可怜一朵纯洁的小花啊……·怎料下一秒锺他就被高彬揽了过去,毫无预警地往女孩身上一推。
他没站稳,女孩措手不及,登时两人双双扑倒在地上,形成一个更暧昧的姿势·女孩这时才发现有第三者的存在,竟是一个气质与高彬截然不同的男生··似乎还挺帅的……好像在哪见过……·啊·不就是医学院一年级的“冷面虎”吗虽然表面上很凶,但私底下还是很受女生们欢迎的呢·女孩没想到失恋之下竟还能有此豔遇,一颗芳心又再蹦跳起来。
啊啊,他还压在她身上呢·“高彬你发什麽神经”·狄健人忙一跃而起,气咻咻地叫道。
高彬没理他,只朝那愣在一边的女生挥了挥手:·“可爱的小姐,这小帅哥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拜拜”·他脑子秀逗了吗·望著高彬扬长而去的背影,狄健人兀自又气又恼,转头一看,正好对上女孩犹自痴望著他的目光,心下一紧。
“不要上那小子的当,他实际上是个超级大变态,不想大肚子千万别再找上他”·基於人道主义,放下忠告,狄健人自己也遛了··回到寝室,狄健人本想趁严敬辉不在的时候用冰块敷敷被吻肿的嘴唇销毁证据──他们寝室里面有一台小型的制冷机,专门用於存放药品,有时也能挖出一两块冰来,不想敬辉却像个小媳妇似的乖乖待在家里等著他。
“阿健你回来了”·敬辉开心的语气像是几百年没见过他似的··他支吾著点了头,不著痕迹地用一杯茶遮住嘴巴。
“你没上课”·敬辉是很勤奋的好孩子,就算没课的时候也会去上自习,不像他,从上学期到现在,在图书馆没待上过48小时··严敬辉摇头,不厌其烦地跟前跟後,狄健人一回来,他连书都不想看了。
“今天没课·”·狄健人这才想起来··“那麽为什麽不去上自习”·喂喂,又不是排排坐吃果果,干嘛他才在椅子上坐下,他也跟著拉一张板凳过来靠在他身边·“人家等你。”
敬辉只差没有长出个狗尾巴来摇几下,两只爪子再蹭到他身上撒娇··“我想和阿健在一起·”·拜托你还是幼儿园小朋友吗·狄健人当下给了他一个大爆栗子。
“好啦,我人已经回来了,赶快到一边学习去别老黏在我身上”·这个坏习惯一定要改要不以後怎麽娶媳妇难不成洞房花烛还要拉他进去守著笑死人·“噢。”
严敬辉摸摸被敲痛的脑袋,委屈地松开巴在狄健人身上的手·他一直瞅著阿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阿健,”他没头没脑地问,“你很口渴吗”·为什麽一直握著杯子喝个不停就连刚才说话时也没放下来。
狄健人心虚地一惊,赶紧避开那询问的目光··“啊……是、是呀,上午话说太多了·”·快点闪一边去啦别老盯著他·这麽一直捧著个茶杯遮住嘴他自己都觉得怪·“哦……”·严敬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冷不防一把扯下狄健人的手。
“敬辉”·“阿健”·两声惊叫同时响起,包含著不同的情绪··看见敬辉眼中迅速地浮现起一层愤恨与不信,狄健人忙道:·“我……我刚才喝水给烫著了……”·他心一虚,连说话也结巴起来。
这麽蹩脚的谎话谁会信·“是谁”·宛如烈火燃烧,严敬辉怒叫出来,带著无比的痛意,仿佛自己心爱东西被别人抢走了般。
“敬辉,你听我说……”··妈的又是在敬辉面前丢丑以後他还怎麽树立起自己的威严·“阿健你骗人这明明就是吻出来的”·敬辉失控地大吼。
“我看到过邵云被高彬吻後就是这个样子”·哭腔很快跟著出来,一如他平时的作风··“好过分是谁对阿健……呜……”·突然他头一抬,脸上掠过几缕不属於他的阴狠之气,看得狄健人陡然心惊。
“是维拉不对是陶宇桓吧”·他咄咄逼人地追问··“他强吻你的对不对”·敢染指他的阿健的人,一律该死·天使的心灵划过一道凌厉的杀气,登时草木皆惊。
“敬辉”·见他冷静不下来,狄健人也开始吼人··“够了这不关你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严敬辉像被刺痛一般浑身一震,难以相信地瞪著他。
“不关我的事……为什麽……”·他喃喃著··“那究竟是什麽样的事情才和我有关阿健你为什麽总是要把我排斥在外对你而言,我究竟是什麽我不是麻烦我不是阿健”·仿佛电影定格,卡了一下洪水又再度涌喷出来,汩汩滔滔,不可遏止。
“阿健阿健……”·严敬辉哭著扑上来抱住狄健人,满面的泪痕,哀绝凄婉··“你不要丢下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敬辉”·见到敬辉一哭,立刻想要训斥的狄健人在脸侧感觉到泪水的凉意後心下一软,想骂的话堵在口中,半天出不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总是为我著想,处处帮著我……可是……可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出於自愿才这麽做的,我不想是你的麻烦……阿健,你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是什麽样的感觉”·敬辉抬起哭得满是泪水的脸,红红的眼睛闪烁著乞怜的泪光。
“你总是在关键时刻推开我,什麽也不让我过问,什麽也不告诉我,就好像要抛弃我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我……我真的好害怕,不管你怎麽说,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我只是喜欢你啊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在看著你……我的愿望早就在那时侯定下了,就是要和你永远地在一起……阿健,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严敬辉的哭泣和撒娇狄健人听过不下数百遍,但对此时对方哭著求你不要抛弃他的情形却无计可施。
他应该狠狠地批评敬辉这种要不得的思想後喝令他擦干眼泪才对的,这才是狄健人历来所做的事情,可是面对此时敬辉那哭得红肿模糊的泪眼,他却怎麽也狠不下心来··对方是敬辉啊,是从小在他的保护下长大的敬辉啊,怎麽可以……·一时间狄健人突然觉得好悲哀,如果不是长大了的话,也许一切的烦恼都不会有了。
人为什麽不能够一直保持著纯真呢即使是敬辉,如此完美无暇的一个天使,也逃不过红苹果的诱惑吗更可笑的是,对象居然是他……·呵呵呵……如果是梦,就赶快醒过来吧·看著敬辉一寸寸放大的面孔,在四片嘴唇即将接触的时候,狄健人猛地捂住敬辉凑过来的嘴,硬是将他与自己隔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别过来”·话音方落,就看到严敬辉眼底显而易见的伤痛··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怔怔地对视良久,最後还是狄健人先开口了。
“那会玷污你·”·他低低地说··是习惯吧他不知从何时起,也变得和严家那一群人一样了·敬辉是天使,最适合一尘不染,无法想象染上世间情欲会是什麽样子,他不愿,也不想他陷入这个情感的大染缸中,是自私罢,他可以保护他,照顾他,宠溺他,但却无法守侯他一辈子。
尽管如此,他还是宁愿维护住敬辉的纯洁与天真,就算以後要恋爱要娶妻,他还是希望他保持不变,尤其是──不要沾染上禁忌的感情·严敬辉没想到狄健人会冒出这句话,不由一愣,随後又急忙道:·“才不会我的阿健一点都不脏脏的是那些讨厌的人谁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会受到玷污来著我们不要管那些我只喜欢阿健一个”·狄健人倦怠地闭了闭眼,抓抓头发。
“你还是没弄清我的意思·”·他是希望敬辉保持单纯没错,但不表示同意他就这麽呆傻下去·也不晓得敬辉的大脑构造和别有什麽不同,和他说话不是一般的累。
对於学术上常人认为错综复杂的问题和知识他可以有条不紊地吸收,但对於日常生活中普遍的事情却常常搞得一头雾水,蒙嚓嚓地不知道什麽是什麽··“阿健……”·敬辉忙要争辩,却又被狄健人一手挡下。
“我不是你的,敬辉·”·他神色复杂地看著他,思索著要怎样才能结实得清楚明白··严敬辉呆了一呆,忙道:·“那,我是你的就好啦,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这说的什麽话·要不是他还记得这是比较严肃的对话,狄健人真想笑出来。
“我们不是连体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他正色道··“鸟长大了要飞,人长大了要走·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各自拥有属於自己的东西,我可以一直地看著你,但不能永远扶著你不放手。”
“不要”·严敬辉一听就更慌了··“我不要分开我不是小鸟,不会飞走的我会一直待在阿健身边”·“敬辉……”·天啊刚才他说了一堆到底说了什麽为什麽一点都装不进敬辉的脑子里呢·“阿健,我不是小婴儿,我可以不用你扶的,我会用走的跟著你”·敬辉执拗地说著,生怕他不相信似的。
“我不会拖累你的,阿健我可以不哭,可以不闹,不会赖床,不会乱丢东西,自己做的事自己来……阿健你相信我”·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赶紧抹去盈盈欲坠的泪珠,一副要哭不哭极力隐忍的模样看得狄健人反而於心不忍起来。
“别说了·”·他又气又怜又好笑地道,只得选择暂时放弃,不想再继续折磨敬辉过分单纯的脑袋·成长的事情得一步一个脚印,急不来的,况且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进行再教育了。
“放心吧,再怎麽样我也不会丢下你的·”·他淡淡地说著,起身进了卫生间··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还是要处理一下·“阿健……”·严敬辉还想说什麽,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合上卫生间的门。
眨巴了两下,一颗圆圆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不可以的……·一定不可以哭出来……·不可以在阿健面前哭……·“哔──哔──阿健阿健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阿健阿健I LOVE YOU,EVERY-EVERYTHING I CAN DO……”·在寂静无声,人人都在聚精会神学习的晚自修教室里响起这种伴著卡通音乐的可爱声音,著实大大的不和时宜。
狄健人脸色一变,赶紧伸进口袋将手机的消音键按住,却见刷刷刷地满场谴责、纳闷、好奇、疑惑的目光全部向他扫射而来··天杀的哪个混蛋把他的手机铃声给换了·他几乎是硬著头皮顶著管理员杀人的目光逃出自修室。
一出到外面,看清是什麽号码後,他便对著手机叫骂起来:·“维拉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害他丢脸死了这小子究竟在想什麽·手机那头果然传来维拉愉快的声音。
“阿健好听麽那可是我亲自录制下来传到网上下载的喔你不夸奖我吗”·夸你个大鬼头·狄健人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无法理解维拉的思考方式。
“拜托不要再干这种事了给我马上把铃声换回来”·“NO”·维拉一口拒绝,似乎还可看到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模样。
“那是我的爱心铃声,不可以换掉”·狄健人气得只能直翻白眼··不换没关系,他自己搞定总之别想叫他顶著这弱智至极的铃声走在外边·维拉仿佛猜到他心思似地说:·“阿健,你不要自己偷偷换回来哟,我可是加了置顶程序的,除了我,谁也删不掉,也别想用其他的铃声覆盖在上面”·“你说什麽”·狄健人几近暴走,一声巨吼吓得八方路人纷纷走避。
果然是小恶魔缠死人不偿命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岂不是叫他每次都要设置成震动式的·“阿健,我们去玩好不好你现在在哪里我开车过去接你。”
像是没听到狄健人的咆哮,维拉径自开心地说··“开车”·狄健人怀疑地道··“你有中国的驾驶执照吗”·“没有呀,反正会开就行了嘛。”
维拉说得理所当然··什麽叫会开就行·拜托你多少也遵守一下中国的交通规则好不好·“阿健~~~怎样我们去玩吧~~~~~”·维拉贸起劲来缠著他。
“玩什麽玩我哪来那闲工夫”·你当人人都有一副天才头脑啊·可恶为什麽这种古灵精怪的小鬼年纪轻轻就能考上什麽博士,他却连连几门亮红灯老天真不公平·“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摆脱艾里那个烦人精,机会难得耶我们可以好好过过两人世界。”
·维拉还很惋惜地说著··谁要跟你过两人世界·狄健人正要拒绝,手机突然被人一把抢过··什麽人这麽大胆敢抢他的东西不要命了·正要发火,扭头一看,竟是维拉所谓好不容易甩掉的艾里。
只见他朝手机吼了一声:·“维拉回家睡觉去”·然後啪地大力按上挂机键,随即眼神不善地盯著狄健人··“……谢了。”
呆了几秒,狄健人说道··来得好不然他还不知道怎麽才能叫那小磨人精打退堂鼓··“手机还我·”·他提醒道。
艾里默默地将手机递给他,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是不是想说什麽·狄健人这麽想著,遂好心地站在原地等他开口·可等了半天艾里还是不说话,他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小鬼给你最後十秒锺,有话赶快说·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不说拉倒·狄健人正准备掉头走人,艾里发话了:·“狄健人”·噢叫他了·狄健人停住刚抬起的脚步,斜睨著他。
艾里的脸色不是很好,平日湛蓝如碧空的美丽眼眸此刻也有些黯淡,宛如罩了迷雾的海洋··“拜托你,不要让维拉心存幻想,如果你确实对他没有意思的话。”
这是自维拉向他告白以来,艾里对他说的第一句较为和善的话了··狄健人扯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你也看到了,是他缠著我·”·如果他的举动还不叫拒绝的话,那是不是要求他脸上刺上“维拉勿近”四个大字以表精忠拒爱之心·艾里没有答话,只是沈默。
狄健人看看他,喟叹一声道:·“好吧,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你最好把要说的一次说完”·拖拖拉拉也不是他的作风,只是今晚上的自习又上不成了。
他就说他的学习怎麽总是上不去,原来是烦恼太多,楣神上身··未完 ·大刀鸣奏(十五--十九)·更新时间: 11/04 2002·“维拉有一些妄想症,对某些事情相当执著,尤其对於救助过他的人,更是近乎英雄式的崇拜,而他往往又将之诠释为爱情……”·在夜凉如水的凉亭里,艾里幽幽地说著。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在小时侯他曾遭受过一次绑架·其实那时侯原本遭绑的应该是我,维拉却突然跑出来,绑匪又分不清我们,就把他给带走了·他差一点点就被歹徒杀害,所幸有一名高壮的男子救了他,从此维拉就产生一种英雄崇拜症,凡是具有迫人气势英雄气质的男子,都会引起他的好感。”
“……”·狄健人哑然,半晌才道:·“英雄气质陶宇桓有吗我有吗”·搞了半天他还不晓得自己原来还是个英雄。
艾里瞟了他一眼··“那是有一次我们做实验,维拉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摔倒,是陶宇桓拉住的他·”·狄健人更是瞪大了眼··那个魔头有那麽乐於助人吗·“当然他才没那麽好心,是因为维拉摔著的话他做到一半的药品也会跟著被摔烂。”
艾里补充道,显露出明显的不满和恼恨,可见他对陶宇桓的印象还是没有改观·其後他又瞅瞅狄健人··“至於你,我承认你确实有舍身救人的勇气,难怪维拉会找上你,他早算好了,陶宇桓对你也有好感,而他既喜欢陶宇桓又心仪於你,只要你一个,另一个也会跟著粘上来,一石二鸟,省时省力。”
难怪那个小恶魔居然还打有这种算盘·狄健人又忍不住牙痒起来,可一想到维拉曾经的遭遇,不觉又有些心生怜悯。
哎,这个童年的遭遇啊,往往可以影响人的一生··比如他,一生注定是敬辉的保护神··艾里继续说道:·“但是维拉并不懂得如何划分爱情与崇拜,总是将爱情的帽子戴在崇拜头上,不分东西地狂热一番。
他又非常执拗,对於认定的东西绝不轻易改变,所以……”·“所以他会对我死打烂缠”·狄健人接上他的话道··艾里眼色一变,瞪住他,完全以一种保护者的口吻道:·“维拉只是执著,他并没有什麽恶意,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到他”·不要伤害到他又不能让他心存幻想又要明白地拒绝他·这个在逻辑学上有没有谬误·他又不是情感专家,哪知道该怎麽做·狄健人看著他,连苦笑都表示不出来。
艾里调转目光,蒙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懊悔··“……因为这样维拉太可怜了,只有他一头热,对方却从不予以回应……我不赞同维拉追求你也是有原因的,不是说你哪里不行,比起陶宇桓来,你要好太多了,但是……你能够以同等的爱回应维拉并给他幸福吗”·问话一出,回以的是一片死寂。
用得著他说吗·狄健人答不出来,不是因为答案不明确,而是因为太明确反而凸显出维拉的可悲·他并不讨厌那个男孩,如果不是总在他身边做一些所谓爱的提醒的话还是挺可爱的。
如此爽朗而又活泼的一个男孩子,应该不会缺少爱才对,抑或因为身份的特殊,所以找不到相合适的对象可是……也不该找上他啊……·“你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对吧”·艾里笑了笑,笑得很艰难,显露出未曾见过的忧郁与哀伤。
“我就知道,凡是维拉追求的人,都没法对他投以对等的感情,到头来伤的还是他自己……”·“艾里”·狄健人隐约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不确定地问道。
“维拉以前交过一个男朋友,也是他倒追的,不到两个月,那个人就抛弃了他,只说无法忍受维拉过人的智慧与过度的热情……”·艾里眼底扫过一缕憎恨的光芒,阴霾更深了几分。
“但是这是维拉的错吗他聪明他热情有什麽不对如果不是真心,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受到最後竟然用这麽蹩脚的理由当做借口真是太恶劣了”·原来那小子还遭人抛弃过,真看不出来·“那维拉怎麽表示”·狄健人的同情心被引发出来了。
“他难过得一个星期都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还把做到一半的实验给砸了·”·艾里的面色阴骛之致··“当然,那个男人也没有好过,我叫了一群人小小地教训了他一顿,谁叫他伤害维拉的”·不知是警告还是顺带,他补了这麽一句。
“教训”·怎麽教训·“只不过让他付了半年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而已,便宜他了·”·艾里轻描淡写地道。
狄健人愕了好一阵子,而後终於无声地笑出来了,但若不是看到他面部肌肉有动,还不晓得笑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算是威胁吗·这个艾里果然非善类也他若让维拉伤心流泪的话,是不是也要做好被三K党越洋追杀的准备·“你想怎麽样”·狄健人索性干脆地问道。
说了这麽多,也应该进入主题了··艾里坚决地望著他,毫不含糊地说:·“尽你所能,在不伤害维拉的情况下,让他死心,然後乖乖跟我回美国”·这不给他出难题吗·狄健人差点就骂了出来。
又要不伤害维拉,还要让他死心,别说尽他所能,就是尽全校所能都未必办得到一般的拒绝是不可能打退维拉坚若磐石日高一丈的积极进取心的,若使用一些非常手段,那被拒绝的一方就免不了多少受到一点伤害,除非没有热情,失了恋有哪个不伤心的何况维拉又是个热情过剩的小鬼·想著想著狄健人又开始头痛起来,他为了课业压力就已经很大了,为什麽还要给他出这麽一个超出他专业范围的难题·解剖人体,只需动动刀子,探病医人,只需对症下药,可这拒爱的艺术,他从来没有修过。
如果要算大学里的爱情学分,不用说,他也一定是不及格··干脆就仿造上学期柯卿远被甩的戏码,说祖上第几代在八国联军侵华时期被一美国兵杀害,从此立下了後代子孙绝不可与洋人来往的铁律,因此YOU,FAIL·不过,这首先对那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总之就是那第N个爷爷不敬,其次也不一定能唬住维拉,搞不好还会冒出一句:·“为了赎罪,我代替侵华美军以身相许”·到时他麻烦更大。
“不如这样好了,艾里,你去找一个你看得顺眼,值得信赖的,又配得上维拉的,可以把维拉托付给他的人,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让他救了维拉,不就皆大欢喜了吗”·狄健人机灵一动道。
反正维拉喜欢英雄嘛,给他造一个就是··“皆你个头”·艾里一听立刻怒目圆睁,张口便骂:·“我警告你,不准再给维拉增添无谓的烦恼他最好是谁都不追,老老实实地和我回美国”·说什麽·狄健人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吧维拉是维拉,你是你,难不成连他爱人的权利你都要剥夺”··艾里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维拉是我的,我会保护他”·“艾里,你……”·你是雏鸡的妈呀简直比严家那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狄健人不禁对维拉深表同情,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深刻地体会到艾里与维拉的不同。
虽有著一模一样的外表,同样的执拗,同样的偏激,同样的强人所难,但──艾里没有维拉的活泼爽朗,却更多一分维拉所没有的阴沈──在不经意的时候,那不属於他那个年龄的早熟常常会在那蓝眸的最深处折射出来。
“那种崇拜根本不叫爱维拉只是没有认清而已,但我不会允许这种错误一再发生”·艾里说道··“维拉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一定要让他过得幸福”·手足情深·这是狄健人听了这麽多话後唯一得出的结论。
你是树来我是藤,金凤玉露一相逢,你是茶壶我是杯,缠缠绵绵化蝶飞──·啊错了他在说什麽这是描写情人的嘛。
他的脑子都快被这对兄弟弄混了··“手足情深固然是好事,可你也太保护过度了,这会引起维拉的反感的·”·他好心好意地劝道·虽然他自己也没资格这麽说,最好的反例就是敬辉这个超级保护过度型,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敬辉还没有维拉那麽独立,而且不是他不放手,是敬辉不放他。
维拉啊维拉,你究竟是幸福还是可怜呢·说真的,狄健人还是有那麽一点感动的,毕竟这年头这麽爱护弟弟的哥哥已经不多了,尤其他们还是双生子,艾里顶多也就比维拉早那麽几分锺。
他没有亲兄弟,却有像亲兄弟一样的堂弟康人,只不过他总是习惯将关心隐藏在冷漠的面具之下,因此往往会造成误会,而他又不善於解释误会,还好康人与他不同,是个开朗的好男孩,很多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只有他一直放在心上。
其实能够像艾里那样干脆地表达出来该多好,可关心和道歉的话到了他嘴边却像化做了石头似的骨碌一声又往下掉,结果还是什麽没说··性格使然吧他也没打算改,纵使被认做薄情寡意也无妨。
艾里看著他,眼睛的颜色逐渐改变,由湛蓝变成深蓝,继而灰蓝,最後竟有些发青··“我对维拉,不仅仅是手足之情·”·他低低地说著,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什麽”·狄健人听是听到了,但没听懂··“维拉,他是我从小就发誓要用一生一世来守护的宝贝,不管他说什麽,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他,我宁愿作为他的影子,倾尽一生地陪伴在他身边……”·狄健人愣了,望进艾里深沈的眼里,不小心地捕捉到了什麽,他倏地一惊,似乎明白了什麽。
“艾里难道你……”·莫非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这不可能太荒谬了·会遭天谴的·“没错”·艾里迎向他惊愕的目光,丝毫没有闪躲。
“艾里”他喊·这岂止是震惊·“维拉是你弟弟”·而且是双胞胎,是同时处於娘胎里的同血缘的兄弟呀·“我知道”·艾里从石凳上站起来。
月光在他的肩膀上撒下如玉的光辉,仿佛带著点哀愁的亲吻般,一头金发也镀上了一层银灰,丝丝缕缕,甚是动人,可惜背光,看不情他的表情如何··“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我绝不会因世人的偏见而退缩的”·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得好似夜里的怪盗,留下狄健人仍处在震惊中久久不能恢复。
这叫什麽同性恋兄弟恋双生恋·或是……·他不得不怀疑艾里是否有自恋倾向了,说不定那对兄弟前世正好是一朵美丽的水仙花呢……·正当狄健人还在为手机铃声烦恼时,却发现艾里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给他换过来了,只不过这回是一首“太阳大呀地球小,月亮绕著地球跑,咿呀咿呀哟”,好在还可以删掉,要不然他真的会抓狂。
那厢的事还没有了结,这厢又隐约有些不太对劲起来··敬辉变了,不知是好是坏,自主的程度超乎狄健人想象地大幅度递增··比如说他今早没课,但他一般都会把闹锺定到7点起来叫敬辉上学,谁知他才刚睁开眼,就看到那本该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子已经著装完毕,甚至还把他的早餐也买了回来。
“阿健,你醒了我去上课了,中午见·”·敬辉这麽说著,手脚利落地准备好一切,便轻轻地合上了门,带著一抹如烟的微笑,乖巧得令狄健人以为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那是敬辉吗还是田螺仙子变的模样·还有就是,敬辉居然不哭了,也不黏著他撒娇了,面对他时总是一副恬笑平和的面孔,乖乖地上课,乖乖地上自习,乖乖地做作业,什麽都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回到寝室连原本由他一手包办的杂事也能够亲力亲为,主动得令人发噱。
再比如说被子,敬辉从来不知道怎麽摺才不会使被子又皱又塌,所以通常床具全都是由狄健人来整理的,现在虽不能说摺得很完美(反正又不是艺术品),但也算过得去,起码他懂得自己起床叠被子了,此外连衣服什麽的,他自动自觉地在狄健人动手之前就全都洗好了,其中还包括狄健人的那一份,只不过狄健人在看到阳台上那还在滴答滴答直掉水珠的衣服时叹了口气,取下来重新又洗了一遍并送去楼下洗衣房甩干。
虽然这些对一般人来说都是力所能及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敬辉做起来却相当困难,也不能说他娇生惯养(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只是他天生少根正常的筋,越是大多数人会做的,他越不会做,而大多数人不会的,他就学得会。
姑且不论做得好不好,毕竟敬辉是做了这些他向来不擅长的家务活·而且他也不会乱丢东西了,一直以来他只要走到外面,身上的东西总会落一两件,要麽钱包不见了,要麽课本不见了,要麽书包整个不见了,总之东西绝对不会完整地带出去完整地带回来就是,更经常的是连他自己也搞不见了,在偌大的校园里走半天找不到回寝室的路,於是就哭丧著脸急CALL他来认领。
而现在,这种情况越来越少,甚至可说没有了··诡异,真的很诡异·照理说,他应该长长地松一口气才对,并祝贺敬辉的独立·然而,没有听到敬辉的哭泣和撒娇,他竟没有料想中的解脱之感,反倒渐渐沈重起来。
是突然轻松过度感到不习惯吗·严敬辉出去上自习的时候,狄健人常怔怔地望著他的书桌发呆··敬辉不再依赖他,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啊,为什麽他反而还感到患得患失呢·这一切都是他所盼望的不是吗·敬辉主动放开他,自己走,不再哭哭啼啼像个没长大的孩童。
天使总算学会飞了,以後会变得更加绚烂夺目,更加美丽耀眼……·而他,只需站在远远的地面看著就好了……·说不定连看护也不需要了……·他一直都是这麽希望的……·他们可以过各自的生活,不再像蔓藤一样,没有一方就走不下去……·可是……可是……·为什麽他的心还是这麽空呢……·看著严敬辉床上叠得马马虎虎还过得去的被子,狄健人突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拉开,尔後愣住。
他在做什麽敬辉已经不需要他帮摺被子了……·那他现在在做什麽·手痒坐不住还是勤快过度·说不过去啊,有这麽多的空余时间,他为什麽不好好看书特别是那解剖课,从上次陶宇桓强吻他之後他就一直逃到现在,连课也不去上了,凡是与解剖课有关的全部靠自学,可毕竟技术的东西和理论不同,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他根本看不懂那本书讲什麽·这种时候,敬辉学会独立不好吗·狄健人烦躁地将被扯乱的被子丢在一边,颓然地坐下来。
“阿健”·严敬辉开门进来,惊讶地看到他的床上一团乱,而狄健人又坐在一旁沈思··“你回来了”·狄健人迅速抬头,似乎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阿健,怎麽了”·严敬辉走到他身边,疑惑地看著他··“没什麽,我不小心把你的床弄乱了,马上整理·”·为掩饰尴尬,狄健人忙站起来要整理床具。
敬辉制止了他··“我自己来就好·”·“哦……”·狄健人呆楞了一下,任严敬辉从他手上接过被子叠了起来,一股莫名其妙的虚空感再度如棉花般软软地绽放开来。
看著敬辉摺被子的动作,虽不熟练,却相当认真,好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作业·再看他的面部表情,果然就像在做作业时的一丝不苟·不紧不慢地,按照步骤来,一点一点地完成,似乎还松了口气般,浮起一朵满意的微笑。
“阿健”·严敬辉回头,瞧见狄健人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狄健人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赶忙调开目光,怔忡与忧郁却如同涟漪般一瓣一瓣扩展,又犹如厚重的窗帘一层一层拉上,空留下厚厚的寂寞。
这算什麽看到敬辉那样子,不应该欣慰地说“你长大了”吗·仿佛施魔法似的,敬辉在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快速得好似一个男孩突然间像吹气球似的长成一个大人,而他的心也好像被抛到老远的地方,怎麽摸。
心口都是空的……·“狄健人,你没事吧”·去教室的路上遇到柯卿远··他半惊讶半担心地打量著狄健人··“瞧你的脸色,白得跟什麽似的,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上学期都没见你这麽憔悴过”·狄健人没理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抱著沈重的解剖学课本无精打采地走著。
憔悴……·没错,一切皆源於烦恼,现在的他赶本都不敢去称体重··为课业烦恼,医学院的课程任务是相当繁重且枯燥无味的,更重要的是难懂一门解剖课就差点玩死他他已经快把课本和图书馆的资料翻烂了,还是什麽不会。
没有听课,再努力地自学也无济於事,加上他本身用於学习的细胞就不是很发达,总之只能一个字:苦··为莫名其妙的忧愁烦恼,他连他愁的是什麽都不能确定只觉得这一阵子心里难受得慌,像是被什麽掏空了,一点实在感都没有,隐隐地,仿佛有几丝细细的线在牵引著,仔细察去,却化为蛛丝软绵绵地融如空气之中,抛却几缕无端的惆怅绕肠不绝。
又一个字:烦·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做什麽都不顺利,常常发呆,一呆就好几个小时,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什麽也没看进去,这个学期的努力计划彻底破灭。
他的心情不能说烂,而是腐臭到了极点·“狄健人”·柯卿远见他眼睛直直地看著地下,脚步却不停,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连走路都能发呆,真不简单··狄健人总算有了一点反应,有气无力地斜眼看他··“……干什麽”·柯卿远见唤回了他的注意力,便谈起正事来。
“听说你的解剖课一直没有去上是不是虽说是陶宇桓教的,你看不顺眼,但课业是课业,这麽做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到时候如果考试不及格……”·“随便”·没等柯卿远说完,狄健人就丢下两个字,又继续走。
不及格就不及格,以他目前的情况,不要说解剖课绝对是红灯入围者,就连其他听了课的都在候补之内··柯卿远愣了一下,忙追上去··“累计六门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处理的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届时校长想保你都保不住”·“不需要”·狄健人大步走著,都也不回。
怎样都无所谓了上学期已有三门不及格,这学期再加上三门也不是难事·他能进A大,绝大部分靠的都是严家的支助,而现在,敬辉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没必要非要在这个学校待下去不可,随便找个二流的学校混个毕业也许更适合他一点。
“喂”·被甩在後面的柯卿远气得大叫··对於这种又嚣张又个性的学生,他向来没法应付··快到教室的时候,狄健人远远看到敬辉正和那他最不想见到的人站在一起,双方的脸色都只能用“面目可憎”四字形容。
他们在说什麽·第一个想法就是陶宇桓在找茬的狄健人心下一沈,立刻跑了过去·该死的如果那个魔头敢拿敬辉出气,他一定不饶他·陶宇桓瞪著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想到狄健人无所不在地包容他保护他照顾他,再想到他与心爱之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就恨不得上前掐死他·严敬辉也无所畏惧地直视著他。
“陶先生,阿健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不要再造成他的困扰因为你的缘故,他的解剖课根本没法去上,如果你还识趣的话,请尽快离开那个班级”·这就是天使的真面目吗·怯懦在哪里·可爱在哪里·楚楚可怜又在哪里·陶宇桓冷笑一声,温度急遽下降到冰点。
“给他造成困扰的是谁,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这小子和维拉一样,是个不扣不折的两面派人前装得跟天使似的,可怜兮兮,轻而易举地就博取了大多数人的同情,底下却有著一颗与魔鬼不相上下的心·严敬辉脸色一白,咬紧了下唇。
陶宇桓的话令他想起了狄健人这几天来越来越消瘦的脸庞··他已经努力做到了独立自觉,为什麽阿健还是愁眉不展呢有时甚至背著他叹气不止──他还是造成他的困扰吗·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毫无自理能力的小婴儿,他做到了不依赖,不撒娇,不哭啼,不黏人……·为什麽……为什麽还会是这样·在阿健心中,他至始至终都是一个麻烦吗·想到这,严敬辉敏感的泪腺又热了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哭·不可以在这个欺负阿健的讨厌家夥面前示弱·不可以……·正当他拼命地想要把眼泪往里面收时,一条身影闪至跟前。
“敬辉”·“阿健”·严敬辉万没想到狄健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慌忙要把摇摇欲坠的眼泪收起来,不想却有一颗不听话地沿面滚落,宛如人鱼抛下的一粒珍珠。
敬辉哭了·狄健人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似的,连喉头也涌起了一股粘稠的味道·仿佛半个世纪没有见敬辉落泪般,他直勾勾地瞪著敬辉脸上的泪痕,愤怒一点一点地凝聚,弥漫全身的火药味也一丝一缕地散发出来……·看到多日来只能远远观望的狄健人,陶宇桓心下像是被什麽狠狠撞击了一样,澎湃不已。
他几乎是贪婪地凝望著他·自从上次的强吻事件之後,狄健人就没再来上过他的课,令他深深地为自己的卤莽与冲动懊恼不已,同时也感到无比的沮丧。
求爱不成,反使狄健人对他的厌恶大大地增加·他一定认为他是个饥不择食的大野狼大变态了吧以他当时的举动,想让别人不这麽认为也难··被狄健人全然抗拒的态度弄得自信心几乎完全丧失的陶宇桓生怕再次引起反感,这些天来坐想行思,寝食难安,却也只敢站在远处遥望著那一抹依旧令他心悸心动的身影,并为狄健人的日渐消瘦而感到心痛心怜。
他在烦恼什麽·为课业为维拉艾里还是为了那个可恶的白痴小子·“是不是你”·突地一声怒喝响起。
突然撞进那双席卷著黑色风暴的眼眸,陶宇桓竟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有些慌乱地看著仿佛守护幼子的老虎般的狄健人··“健人,我……”·他伸手去抓他的手臂,想要解释,却被大力甩开。
“别碰我”·狄健人瞪住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愤怒,好似燃烧了千年的火焰··“你果然有够狠整我不成便找上敬辉,他得罪了你吗”·“健人,我不是……”·迎著那宛如匕首般的憎恨目光,陶宇桓的心像是被撕裂似的剧烈疼痛著。
为什麽他对他的偏见还是如此之深嫩无论他做什麽都只能引起他的反感吗·狄健人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有什麽不满大可以冲我来但我绝不允许你伤害敬辉一丝一毫”·陶宇桓怔了,仿佛被人甩了一大耳光,胸膛用力地划开,急剧涌出的嫉妒与怨愤带著烙铁的热度,飞旋成两条巨蟒紧紧地绻住了他·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沸腾的血液在突起的血管中呐喊撞击,逼迫著他的冷静一寸寸融化。
“你为什麽不来上课”·他难掩沈痛地盯著他,眼下是比阴霾还要晦涩的海洋,风暴犹如混沌中的巨人,迅速地酝酿著。
狄健人瞄了一眼手中的解剖课本,高傲地扬起头··“我自己会学”·他最想解剖的就是他·还听什麽课·“按时上课是一个学生最起码的本分”·天知道陶宇桓忍了多大的气才说出这句话·他非要那麽讨厌他不可吗讨厌到连他的面也不肯见,连他的课也不去上,而对严敬辉,却可以百般地呵护·狄健人闻言勾起一丝扭曲的冷笑,尖锐得好似刺骨的冰。
“做老师的不配做老师,我又何必冒充一个好学生”·这种时候就来给他摆教育者的架子了吗滚一边去·也不想想他对他做了什麽,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教,衣冠禽兽·“健人”·陶宇桓终於沈不住气地大喊,带著寒心的伤痛和无言的挫败。
“就算是我的错,你这又是何苦不要这麽孩子气好不好改卷的不是任课老师,到时考试不过关害的是你自己”·“我就是孩子气,那又怎样”·狄健人也动气了。
他以为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什麽叫就算是他的错根本全是他的错还说得那麽不甘不愿,是谁比较委屈少惺惺作态了·狄健人越想越气,他使劲将那死读读不懂的解剖课本向陶宇桓砸去:·“大不了你当我啊我才不当一回事就算退学也无所谓”·说著一拉呆站在旁边的敬辉。
“敬辉,走了”·未完 ·大刀鸣奏(二十--二十五)·更新时间: 11/04 2002·被拉著走了好一段距离,严敬辉才怯怯地叫了一声:·“阿健……”·狄健人停下来,脸色依旧阴霾。
严敬辉不安地看著他,心里七上八小下的没个底··他还在生气吗是不是气他没骨气,居然在讨厌的陶宇桓面前哭出来·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不小心啊……·通过刚才的对话,严敬辉惊喜地发现狄健人的心还是向著他的,但也感到不安,只怕狄健人还是把他当成个处处要人操心的麻烦。
“阿健,我……”·憋著实在难受,严敬辉正要解释,狄健人先他一步开口了··“你为什麽和他在一起”·严敬辉呆了呆,低下头。
“我看见你这几天总在看解剖学的书,又很烦恼的样子,所以才会找上他……”·哦是敬辉先找上门的吗··狄健人回头,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严敬辉愈发紧张起来。
“我、我只是想帮你把他赶出那个班啦,我没有惹麻烦的……”·敬辉急急忙忙地说··是吗看来彼此还是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吧·狄健人沈吟片刻道:·“别再理他了。”
“阿健……”·敬辉捉住狄健人的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咬咬嘴唇又道:·“那你的解剖课怎麽办”·狄健人不语。
他早已不抱希望,所以才会把课本也给丢了··“这样好不好”·严敬辉探视著他的眼神,小心地提出··“我来帮你看书,然後再教给你怎麽样”·他别的不会,念书最在行,即使是跨专业也没问题,也只有这一点是唯一获得狄健人赞赏的地方。
想要帮助阿健,说再多他也是听听就算,不如用行动来表示··狄健人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没答应也没反对··“不行吗阿健”·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严敬辉的心一下又荡到谷底。
这时,他握住狄健人的手被反握过来轻轻一牵,一股受宠若惊的欣喜伴著来自对方手心上的暖意油然而生,如同初绽的野花,在一阵熏风之後,星星点点,遍布原野之上。
“阿健”·他答应了吗·严敬辉兴奋地叫著,前一分锺才失落的心又再度雀跃起来··可没等他心花怒放多久,狄健人就说了一句:·“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阿健”·严敬辉的笑霎时僵住,顷刻间阳光隐匿,连空气也聚集成厚重的块,缓缓下沈··狄健人没再说什麽,默默地放开他的手,独自向前走去。
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严敬辉痴忡地呆立原地,眼中先是一片空洞,而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膜,跟著凝聚成珠,一颗一颗陆续跌落,他却仍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世界在他眼里,仿佛被吞进了鱼腹般,再也看不到一丝光线,徒有止不住的眼泪,艰涩地流淌……·烦恼啊,难受啊……·狄健人边走边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以为他大限将至。
敬辉的事,维拉的事,艾里的事,还有那该死的陶宇桓的事,全一股脑地挤在一起,想不去想都不行··课本砸了,连带著解剖课也完了··又不晓得敬辉在想什麽,不在他面前哭,也不吵闹,更不撒娇,更奇怪的是,看著敬辉这麽懂事的样子,他竟感到有一点点的心痛……·简直是正常到接近反常·还有维拉那边,自从知道艾里的禁忌之情後,每次看到维拉,他总会想起那一晚上艾里那双充满无限悲哀的眼眸……·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最终却也只能隐忍在心头。
走过校园西侧的小树林时,狄健人听见附近有奇怪的声音,好奇之余循声而去,却看到惊人的一幕··一个男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形同恶煞,一看就知道是淫贼之类的家夥,而被压的那个,看不到模样,但想必一定惊恐万状。
校园里光天化日之下竟发生这种事,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不用说,一定是恶劣致极的强暴案·正义感促使狄健人正要上前英雄救美时,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不用过去”·惊地一回头··“是你”·阻止他的是许久不见的江夜,A大心理学院的研究生,也是“梦中人”酒吧的酒保,上学期因敬辉迷路无意中通过邵云他们认识的。
本来他俩并不熟,後来在寒假里因为邵云的关系,接触了几次,才慢慢熟识起来,而这是他第一次在校园里看到他··作为酒保的江夜,习惯戴著一副金边眼镜,邪气而神秘,给人难以捉摸的感觉,又常常喜欢抓人玩一些奇奇怪怪的心理测试游戏。
对於他的这种个性,狄健人向来不敢恭维·而现在,作为学生的他,金边眼镜摘除後,少了一份世故,多了一份爽朗··“你……”·狄健人正要发问,却见江夜把手指放到唇前。
“嘘小声点好久不见·”·见他神秘兮兮的,狄健人不得不也压低声音:·“你在这里做什麽”·“看好戏呀”·江夜眨著眼,指指前边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狄健人这才想起该干的还没干··“喂你干嘛”·江夜一把拉回他欲冲上前的身子··“救人”·这不明摆著吗有人在他视线所及范围内行暴却袖手旁观,他的道德心还不允许他这麽做。
“放心,不会有事的,你看著就知道了·”·江夜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这小子真是善良得单纯·“什麽叫不会有事你没看见那淫贼正要强暴良家少女吗”·他瞪他。
他自认已经很没良心了,想不到还有比他更没良心的··“良家少女”·江夜差点就笑出了声,他忙捂住嘴,以免惊动到那边的人。
太有趣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语形容那个家夥··“笑什麽”·他哪里说错了·江夜好容易止住笑。
“你再看清楚一点,那两个人都是男的”·什麽·这回轮到狄健人差点惊叫起来,他不敢相信地放眼望去。
男的·怎麽可能·可是……好像又有点……·看不见脸嘛,谁晓得是男是女·可如果是男的话,那就是同性恋强暴比异性恋强暴还要骇人听闻·“今天我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的”·男人气势凶凶地说著,因汹涌的情欲染得满面涨红。
被压在底下的男生却一脸的处之泰然,既不挣扎也不叫喊,只噙著一抹绝豔的微笑··“我也没打算逃啊,你急个什麽劲”·他悠哉悠哉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男人没料到对方会表现得这麽自然,反倒有些无措·而一开始他就是在虚张声势,此刻更是心虚起来··“我喜欢慢慢来,有格调一点的,比如说……”·男生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闪烁著嘲弄与狡黠的光芒,看得男人意乱情迷,等感觉到危险时,形势已经逆转,他被男生一个翻转反压在了地上。
一秒锺之内的急剧变化令男人慌乱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刚刚还在他身下的男生力大无比,他竟丝毫动弹不得·“为了更好的享受,我建议我们换个位置,你不介意吧”·男生笑得寒气逼人,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你……你是攻方”·男人结结巴巴地道,吓出了一身冷汗··“没错,就是这样,请多指教·”·男生依然笑得不怀好意,似乎在逗弄一只关在铁笼里的老鼠。
忽然他手劲一紧,男人痛得几乎大叫出来··“除此之外呢,我说过我喜欢有格调一点的,刺激一点的,像是什麽鞭笞啦,滴蜡啦,铁烙啦等等,最好是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割开对方的肌肤,在那疼痛的呻吟中欣赏著那鲜血淋漓的胴体……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吗”·男生轻松愉悦地说著,促狭地看著男人愈发苍白的面孔。
“这里没有皮鞭,就劳烦借用你的皮带将就一下吧,至於刀子,我带有一把美工刀,应该没问题的,我的技术向来很好……”·男生还没说完,男人就叫了起来。
“够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会再对你做什麽了”·“为什麽我现在正想对你做什麽耶”·男生故作惊讶地道。
“不要我不要被虐待快放开我”·男人的气势如庐山瀑布一落千丈,顿时成了待宰猪般地鬼叫个不停。
男生微微一笑,松了手,男人立刻跳起来飞也似的逃了·他也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嘴上还喃喃道:·“真可惜,难得有这个兴致·”·随即目光凌厉地一扫,射向另一边的树丛。
“看够了没有”·被发现了·江夜也不尴尬,还大方地把狄健人也拉了出来··“天天,你的方式好像变了喔。”
他嬉皮笑脸地道··仇逆天冷眼睨著他··“你想试试吗”·“呃不……算了,多谢厚爱。”
江夜忙打哈哈著过去,不禁为方才那落荒而逃的可怜男人默哀··事情可不是这麽简单就完了的,接下来的报复才是最可怕的··玫瑰花尚有毒刺,何况这位危险的女王大人·碰一碰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狄健人这时才看清了仇逆天的模样,说实话,他有些惊豔,因为仇逆天过分的美丽,也因为这过分的美丽长在一个男人身上··什麽叫漂亮·这才叫做漂亮,以往那些什麽XX花的完全可以回苏州卖鸭蛋去了·尤其仇逆天那轻灵的气质更是非一般人所有,实在很难想象刚才从他嘴里说出了那麽一大串可怕的话来。
尽管美丽,但却没有丁点柔弱之感·不仅没有削去他的气势,反而还增添了一丝妩媚的威胁,犹如月光下清冷的溪流,承载了月夜的光辉,又宛如一条戴著皇冠的蛇,洁白如玉,一尘不染。
·直到仇逆天的目光对上他的,他才惊觉自己的唐突··好在江夜适时地充当了引见人··“啊,你们是第一次见面·这位是狄健人,医学院一年级的,他刚刚还想去救你呢,要谢谢人家喔。”
说著江夜又转头对狄健人道:·“这位是仇逆天,逆天而行的逆天,”·他刻意地强调著··“他是我的学弟,这个学期才转过来的·”·仇逆天嫌他罗嗦地给了他一眼,望向狄健人。
“我见过你,你的手机铃声很特别·”·铃声·狄健人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窘得半天说不出话··不要跟他说是维拉那小子的什麽“老鼠爱大米”·偏偏还有一个不识趣的家夥好奇地追问道:·“什麽铃声拿来我听听”·狄健人瞪了他一眼。
“删了”·闭嘴啦少在这跟他提那麽丢人的事情·江夜哦了一声,似乎还为听不到特别的铃声感到惋惜。
仇逆天看看手表道:·“没事我走了·”·“才见面就走不聊一会吗好无情喔·”·江夜在後面怪叫道。
仇逆天看也没看他,径自潇洒地离去,秀颀的背影依然动人心扉·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後,江夜突然问向狄健人:·“怎麽样是不是很漂亮”·狄健人不期然地接此一问,尽管有些意外,但还是实话实说:·“是很美。”
不分男女,仇逆天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之中长得最为美丽的一个,不过名字倒也特别,叫什麽逆天,好像要他造反似的··“美虽美矣,可惜却碰不得。”
江夜说唱俱佳地叹道··狄健人眉头皱了一下,怀疑地看向他··他不会也……·这个学校的同性恋未免太多了吧而且怎麽尽让他给遇上·“说笑而已,”江夜笑道,“他不是,我也不是,只不过以他的长相,常常招来那一类的人。”
漂亮的东西谁不爱,在不知道女王大人的厉害之前,总是有不怕死的家夥去当他的免费练习对象·以那遮也遮不住的绝世姿容,想必不久就会传遍整个A大,到那个时候,女王陛下是不是又要转学了呢·才说著,江夜“呀”地一声,一拍脑袋。
“我怎麽忘了,他还欠我酒钱没还”·顾不上狄健人,他急匆匆地往仇逆天走的方向追去··“天天等我你赊的帐还没还天天……”·莫名其妙的一幕,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树林里总算恢复了一片平静··狄健人抓抓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算了,不关他事··不过那个叫什麽仇逆天的倒挺有个性··“狄健人同学”·在走廊上突然被人叫住,狄健人停住脚步回转头,只见一个女生面色绯红地向他跑来。
“有事”·那就快说他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谈事情··“我……我叫杨可可”·女孩红著脸报出自己的名字。
谁呀没印象·班上有这号人吗·狄健人想半天想不出来,索性直接道:·“我不认识你·”·女孩的脸更红了,甚至紧张得额头都泌出了细小的汗珠。
“你……你上次……在理科大楼外的树林里压倒过我”·压倒·这两个爆炸性的字眼一出,走廊上像是电影定格似的,人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目光一致射向他们。
狄健人惊得久久不能言语··他又撞的哪门子邪这女的是不是神经有问题还是大脑出了差错他见都没见过她,怎麽把她压倒·“喂没凭没据你不要胡说八道”·否则他要告她诽谤·震惊一过,便是冲天的怒气。
狄健人向来最痛恨的就是无缘无故成为谣言中心,尤其是与女人扯上不明不白的关系,所以该骂则骂,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而口软··“有……有证人”·女孩急急地道。
“是高彬会长”·高彬·狄健人这下记起来了··她就是上次跟高彬那变态告白的女生嘛。
那见鬼的叫什麽压倒分明是高彬故意推了他一把,一时站不住脚才跌下去的,她想找他算帐不成·“拜托你,小姐你的大脑是长著好看的吗那是有人推我,又不是我故意的你当时在场应该看得一清二楚才对”·他十分没有好气地说,同时以更凶狠的目光杀向周围看热闹的闲人。
这个白痴女人说得好像他俩有一腿似的,弄得所有人都用看色狼的眼光看他,说有多丢人就有多丢人·“可是……可是那是我第一次和男生这麽亲密地接触……”·女孩细声细气地说著,一双迷醉的眼眸反射出痴迷的光芒,直直指向狄健人。
“你不要乱说哪有什麽亲密接触充其量不过是一起跌倒罢了你少信口雌黄”·狄健人气得大吼起来,样子就像不良少年在欺负弱质女子,因而更招惹来了不少谴责的目光。
有没搞错干他什麽事这群人是怎麽想的吃饱了撑著吗干嘛全拿那种有色眼光看他这女的有毛病耶·极其重视面子的狄健人恨得咬牙切齿。
女孩被这麽凶恶地一吼,吓得缩了缩身子,眼中泛出委屈的泪光··“我……我没有……”·狄健人杀人般地瞪著她,一字一句从牙尖里挤出:·“你他妈的想怎麽样”·这个三八女人胆敢害他清誉尽毁,他要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在某种程度上,狄健人是相当恶毒的。
女孩再三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正要提出请狄健人与她交往的要求,却忽地感受到两道夹杂著杀气的冰寒目光向她扫来,不由得抖了一下,忙抬眼望去,发现杀气来自狄健人的身後,约十米处,有一名黑衣男子站在那里,距离不算近,但仍能感觉到强烈的冻气与杀气。
他在瞪著她·好冷·随著寒气的逐渐加重,女孩越来越害怕,忙丢下一句话就跑了··“没……没什麽我不想怎麽样了”·事情又再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去,像阵风似的,什麽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
狄健人空瞪了半天,一肚子怨气干脆向无辜的路人开炮:·“看什麽看”·他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众人这才纷纷作鸟兽散。
谁也不想被怒火中的冷面虎当作出气筒··下课的时候,狄健人被叫到办公室··他才一进门,柯卿远就感觉到室内的温度下降了不少··不是已经春天了吗怎麽还能冷成这样·看著眼前那一张比千年棺材还要阴沈的脸,柯卿远就直想叫妈。
“你的心情不好吗”·他尽量作出一副和蔼的表情··“好,怎麽不好”·狄健人在他对面坐下,方才在走廊上的气还没有完全消解。
“好得足以找你姥姥喝茶”·“是、是吗”·好像不是时候耶,为什麽每次找他谈正事都在他心情最恶劣的时候·柯卿远欲哭无泪地想。
在细数三声阿门之後,他神色一正道:·“是这样的,我找你来,主要为了解剖课的事情·”·话音方落,狄健人就霍地站起来要往门外走去,急得柯卿远忘了该有的稳重,不顾形象地隔著办公桌扑上去抓住他。
“喂话还没说完不要走啊”·这小子向来都是这麽没耐心的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才长狄健人3岁的柯卿远可悲地发觉自己已经老了。
“如果你接下来准备说的是要我去上那魔头的课,那麽大可以省了·”·狄健人的脸色比刚才又阴沈了几分··开玩笑要他屈尊去上陶宇桓的课,不如要他去死比较快·凭什麽他非要看那臭男人的脸色不可·柯卿远翻翻白眼,差点虚脱。
“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拜托你把话听完再发表意见好不好”·确定狄健人不会马上离开後,他才松开手·这个姿势实在难看,教育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柯卿远坐回椅子道:·“你可以去上二班的课,那是由另外一位老师教的,我已经帮你说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狄健人微微一怔··“……你是说,我可以跟著另一个班上课”·也就说他可以避开那个魔头了·“当然只限於解剖课,否则你这麽一直旷课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著柯卿远从抽屉里取出好几大本书籍和笔记,还有光碟磁盘之类的··“这些你也拿去,缺了这麽多节课,也该恶补一下吧”·狄健人看看推到他面前的这一大摞资料,不单有解剖学的,连其他课的笔记讲义也有。
“这是……”·“不要不识好歹喔,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其他老师和高年级的学生那里借来的,有了这些,你就可以事半功倍了·”·柯卿远说。
·知道他是个好老师了吧以後还要不要动辄对他大吼大叫·看他心胸多麽宽广啊,多少也说个谢字呀·狄健人的目光从资料上转移到对面,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著。
柯卿远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忙又道:·“你是我班上的学生,如果你被退学的话,我也就评不上优秀辅导员了·”·那可是一大笔奖金耶·“我没有课本。”
狄健人突然说··“啊”·柯卿远睁大眼··“解剖课本,”他重复道,“我丢了·”·“啊说到这个,我差点忘了”·柯卿远忙又抽出一本课本递给他。
“这是我找以往的毕业生借来的解剖课本,上面有很多重要的笔记,你拿去用吧·”·怎麽这麽好·狄健人接过课本翻了翻,发现从头到尾都详细地记有注释和分析,甚至还画有简图,可见这本书的主人一定是个非常刻苦的好学生。
虽然表面没有显现出来,但狄健人的心里确实泛著一层如获珍宝的喜悦··这是否表示,他的解剖课还有希望了·只要有了这些讲义和笔记,他看起书来就方便许多了。
并且,还可以不用上那个魔头的课……·“喂喂,多少也表示一下呀现在离期中考试还早,你赶紧补一补吧·”·柯卿远唤回了他的心神。
狄健人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三秒锺,忽道:·“你的下一个女朋友一定可以维持得久一些·”·说啥·维持得久一些是什麽意思·也就是说他被甩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这就是他给他的感谢与祝福摆明了了看不起他嘛·这个死小鬼好过分~~~~~~~~~~·柯卿远还在捶胸顿足,狄健人就已带著资料先行离开了。
他才踏出房门不久,办公室的另一道门就被扭开了··柯卿远忙回过头去:·“陶老师”·出来的正是陶宇桓··他一言不发,只注视著狄健人离去的方向,看不出是什麽样的表情。
见此情景,柯卿远忍不住暗下叹道:·果真不愧为狄健人竟能让这位冷血大夫为之黯然销魂,任劳任怨,还亲自整理出一堆的宝贵资料拱手相送,看一页都比上十堂课受益许多,考试再不过那就是脑子的问题了。
“阿健,这条血管画错了,应该是这边才对……阿健”·维拉抬头,发现狄健人正咬著笔杆发呆··“狄健人”·艾里看不过去地大吼一声,他才惊醒过来。
“啊没、没事继续吧·”·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狄健人笑得有些勉强··“继续什麽我和维拉二对一地教你,你却给我神游太虚,学生不专心,老师再努力也没有用”·艾里很不满地说。
要不是维拉吵著要给狄健人补课,他才不会跟著来呢··维拉生气地踩了他一脚,并以眼神警告:不准骂我的阿健·转过头面对狄健人又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阿健你是不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狄健人点了点头,心思却又飘到方才的事情上去了··维拉以助理辅导员的身份,以关心学生为由,从各教授口中得知他目前的成绩很不理想,便自告奋勇地缠著要给他补课,艾里听说後大表反对,当然,反对无效,便也跟著来了,美其名曰双管齐下,实则防止他和维拉共处一室(也不想想危险的是谁)。
而他因为刚从柯卿远那里得到各科的资料,学习信心刚刚竖立起来,高兴之余又捱不住维拉的纠缠便轻易地答应下来··结果今天下午才答应,晚上艾里和维拉就跑来了,开门的是敬辉。
原以为又要爆发一场争吵,谁知敬辉听说他们是来给他补习之後,只愣了一下,随即沈默·在他以为他就要哭出来的时候,敬辉居然笑了,只是笑得很虚幻··“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著就主动收拾好书本出门上自习去了,把寝室的空间留给他们·但那临出门的一抹带著点点伤痛的薄笑看在狄健人眼里,竟格外的刺眼,接下来再没法全神贯注地学习。
敬辉哭了,他不舒服,敬辉不哭,他也不舒服··这个……该说好笑还是怎的……·此时的严敬辉正躲在学校树林子的最深处偷偷地落泪不止。
在看到维拉的那一刻,他真的好伤心,好难过,好不甘……·为什麽阿健可以答应维拉给他补习,却拒绝了他的要求·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不是吗·他虽然不像维拉那样17岁就可以念到博士,但是对於课本上的东西,他也完全可以游刃有余,而现在……连这唯一的优点也被维拉占去了。
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气愤,於是忍了好多天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一泄而出,在狄健人看不到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呜呜~~~~~~呜呜呜……”·好像一个受伤的精灵,严敬辉窝在一棵大树下边哭边抹眼泪,隐隐地,还搀杂有某种小动物的哀鸣。
“小白……你告诉我,阿健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他抽泣著,问向抱在怀中的小狗──就是生命科学院与农学院里养的那只最得他欢心的动物。
小狗睁著一双无邪的大眼睛,耳朵很不舒服地抖动了一下,不明白头顶上为什麽会落下这麽多的雨点··而严敬辉纯洁程度不亚於它的眼中注满了泪水,仿佛水晶玻璃,於雾色氤氲中更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美感。
月光下,晶莹的泪珠闪闪发光,好似爱琴海上人鱼的项链··“阿健他……都不理我了,他宁愿和那个维拉在一起……呜呜……我该怎麽办小白……我不要被抛弃……我不要……”·敬辉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大滴大滴地落。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要永远守在我身边……他说过的啊,就在妈妈变成天使的那一天……”·记忆之门缓缓开启,往昔的童言童语清清楚楚地响在耳畔……·妈妈为什麽不回来呜呜……我要妈妈……·敬辉别哭啦,严妈妈变成天使了。
天使什麽是天使……·天使啊,就是书上长著翅膀会飞的人嘛,他们都住在天上··那妈妈为什麽要飞到天上去她不回来了吗·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会代替严妈妈陪著你的。
真的不骗人如果阿健也变成天使飞走怎麽办·唔……就算变成天使我也带你一起去··那,打勾勾,要一辈子喔。
没问题·“呜呜~~~阿健骗人他明明说好了的……”·严敬辉的哭声几近沙哑,眼泪源源不断··六岁那年,他的母亲因病去世,年幼的他尚不明白死亡的含义,一天到晚哭著要妈妈,而多亏了狄健人的陪伴,才使他慢慢走出了悲伤的角落,也就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狄健人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唯一……·正哭得起劲,小狗突然竖起耳朵,警戒地朝著某处吠了起来。
“汪汪”·“啊”·严敬辉赶忙擦擦眼泪,惊惧地望过去··是谁在那里·一个黑影闪了出来,但由於背著月光,朦朦胧胧,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不怕不怕这里是学校,不会有坏人的,而且有小白在·敬辉拼命地给自己壮胆,但还是有些害怕·刚才因为太伤心的缘故,竟胡乱跑到了树林里,现在想想才觉得後怕。
“你是……”·司马鸿飞很讶异地在这里发现严敬辉·他记得他就是经常跟在狄健人身边的男孩,至於叫什麽名字没记住·今晚上他的心情极其之差,便想寻一处僻静的地方散散心,却听到一阵一阵低低的呜咽,美如天籁,比任何一曲音乐都要扣人心弦,尤其符合他此时的心境。
究竟是什麽人,竟和他一样,在月夜下独自伤怀·他哭不出,而那人却适时地为他流了眼泪··莫名的情绪浮起,他忍不住踏著月光觅去·在那大树下,月光披离之中,他以为发现了一个落凡的天使。
那闪亮的泪珠是如此的美丽,那张苍白的泪颜又是如此的悲伤,竟令他感到心上仿佛被什麽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便如潮水般涨了起来·他冲动地想要上前去,质问是谁会令这个脆弱的人儿如此伤心,走近一看,却赫然发现天使的面孔有些熟悉。
待司马鸿飞走近,敬辉也看清了是谁,他随手抹抹眼泪,一声不吭地抱起小狗站起来转身跑掉了··“喂,你……”·司马鸿飞下意识地想叫住他,却见那身影一晃,消失在月下迷蒙的林间。
一切迅速得好似幻觉,只一眨眼,就什麽都不见了··未完 ·大刀鸣奏(二十六--三十)·更新时间: 10/30 2002·敬辉出去这麽久了怎麽还不见回来·狄健人瞄瞄墙上的锺,离楼下关铁门只有十五分锺了,外面的教室也应该陆续关门了才对。
“阿健,我今天住这里好不好”·已经给狄健人上完课的维拉死赖著不走,艾里拿他没办法,只得也留下来与狄健人大眼瞪小眼,蓝眼瞪黑眼。
·“那张床是敬辉的·”·狄健人已经开始後悔他为什麽要答应维拉给他补习的事了,简直就是自找麻烦··所谓补习只是一个幌子,认真学习的时间也不过两个小时,其余时候都是维拉缠著他扯东拉西,磨到快十一点半了还不肯回去。
“维拉,楼下快关门了,你和艾里该回去了·”·他又一次提醒道··“既然快关门了,那严敬辉肯定是不回来了嘛·”·维拉撇撇嘴,挨著狄健人坐下,害他又招来艾里一阵嫉妒的白眼。
“要不,我和你一起睡·”·“不行”·没等狄健人反对,艾里就第一个吼了起来··“你好烦喔,艾里”·维拉恼怒地叫著,为艾里的专制相当反感,即使面对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仍觉得无比之厌烦。
狄健人已无心去听他们兄弟吵架了,一心只放在尚未归来的严敬辉身上·看著指针一点一点地挪动,他的心也渐渐不安起来··这个自习上得也太久了吧·而且敬辉向来不晚归的……·还是打个电话吧。
他站起来拿起电话准备拨号,却瞥见敬辉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根本没有带出去··粗心大意的家夥·出去不带手机出了事怎麽联系·这个认识令狄健人心头一揪。
·莫非……又在什麽地方迷了路·“阿健你怎麽了”·维拉慌张地看著狄健人神色焦急地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冲去。
“阿健阿健你要去哪里阿健……”·树林里··月光被乌云隐去了一大半,抱著一只小狗的严敬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行走著,毫无目标。
呜呜~~~~~好黑,好可怕……·这是哪里啊为什麽都走不出去·他还一再告戒自己一定要记得怎麽进来怎麽出去的,结果突然冒出个司马鸿飞,吓得他乱跑一气,就什麽都不记得了。
“小白,怎麽办我们好像迷路了……”·严敬辉急得又快哭出来了··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却还在这里乱逛逛不出去,阿健在家一定把他骂惨了。
可是他刚才摸了口袋才发现没有带手机,都因为出来时太匆忙,他不敢多做片刻的停留,因为那可能会使他在下一刻就哭出来··现在……却回不去了……·书上说,迷路的时候可以看北斗七星,可是……头顶上黑漆漆的,除了半边月亮,哪有星星因为环境污染的缘故,城市里根本看不到一颗星星……·如果是树林,还可以依靠树叶的疏密程度推测南北方,可是……月光这麽暗,还是什麽都看不清楚……·想到极有可能要在树林里独自一人过上一夜,敬辉就害怕得直掉眼泪。
好可怕……他不要待在这里……·他的脚已经好累了,不想走了,可是……·夜色似乎又浓了一些,仿佛加进了墨汁的海水,一切生命都进入熟睡之中,惟有迷途的天使,彷徨四顾。
严敬辉不敢再走,他靠著一棵大树坐下,紧紧地抱著小白··“呜呜~~阿健……”·一般这种时候,阿健都会马上像天神一样出现的啊……·就像那时……·原本安静的小白挣了挣身子,似乎想要下来走路。
“小白,不可以乱跑的,我会找不到你·”·严敬辉对目前这唯一的难友可紧张得很,有小白在,他多少还能壮壮胆,万一连小白都走失了,那就只剩他一个在这里了……呜……好可怕……·望望天空,月亮似乎慢慢露出了一点儿,月光如沙漏般细细地撒下来,林中总算又多了一丝光线,但敬辉还是没敢乱走。
呆呆地,他的脑海中逐渐浮起了童年的往事··那个时候的月亮不也和现在一样吗……·母亲走的那一夜,他伤心地跑到家外边一处偏僻的小公园里哭泣,急得全家人一起出动找寻他,但最後还是狄健人最先找到的他。
那个时候……·阿健就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样,那麽的神圣和完美,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牵起他的手,像是领著一个迷失的灵魂……·所不同的,那时候,星光点点,犹如他的眼泪……·周围还有萤火虫在飞舞……·而现在,只有冰冷的月光,连阿健……也没有来……·小白在这时又不安地躁动起来,手脚拼命挣扎著。
“小白你怎麽了小白……”·严敬辉心一急,竟不小心让小白挣脱了他的怀抱··小狗一著地,抖了两下,便迅速地窜入树丛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小白你在哪里快回来”·无助而焦急的,带著哭腔的嗓音飘荡在月色朦胧的林子里,惊起一群栖息的夜鸟,在一阵悉悉梭梭的响声之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这个时候的狄健人也在校园里四处奔跑,心焦不已。
想到敬辉很有可能躲在某处害怕地哭泣,一股郁闷就忍不住堵在他的心口··所有的教室都关门了,那小子会去哪里呢·正心乱如麻,忽然迎面遇上仍在外游荡的司马鸿飞。
“你怎麽还不回寝室”·司马鸿飞本不想理睬,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老师,管教夜游晚归的学生是基本的职责,於是便意思意思地问了一句。
你不也一样·狄健人睇了他一眼,懒得回答,正准备走开,突然一个小东西冲到他的跟前,吓了他一跳··“汪汪”·呃这不是敬辉最喜欢的那只笨狗吗·这麽晚了怎麽还放出来管理的老师真不负责任·走开别在这个时候烦他·“汪”·小狗围著他乱转,急得吠个不停,见没有反应索性便张口去咬他的裤脚。
狄健人反感得几乎想一脚踹开它··这只笨狗是怎麽回事·再不走开管它是不是学校的狗他一样照踹不误·就在小狗卯足劲扯著狄健人的时候,旁边的司马鸿飞疑惑地冒出了一句问话:·“这只狗……刚刚不是和你的那个叫什麽辉的室友在一起吗”·对,没有错,就是那天使怀中抱的小狗。
“你说什麽”·正在踹与不踹间挣扎的狄健人倏地抬起头,瞪住他··“你见过敬辉他在哪里”·“他还没有回去吗”·司马鸿飞诧异地反问。
啊……原来天使的名字叫做敬辉……·狄健人激动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他··“你在哪里见到他的”·看他著急成这样,司马鸿飞也不禁紧张起来。
“在西侧的树林里,不过那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前的事情了……”·才说到树林二字,狄健人就推开他飞快地奔跑而去,小白见状也汪汪叫著跟了上去。
不会有错的那个笨蛋绝对是在林子里迷了路出不来·怎麽这麽呆连那只笨狗都比他聪明·狄健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呜呜……阿健……”·树林里的某个角落,严敬辉正缩成一团边哭边微微发抖,虽是春天,但夜里的寒气依然很重,忘了加衣服的他被冻得手脚冰凉。
小白不见了,阿健也没来……·他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啊……·呜呜~~~~~·“敬辉”·正埋著头哭,忽听一声熟悉的呼唤,严敬辉立刻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惊疑和惶恐。
眨眨因洪水泛滥而红肿的眼睛,他不确定地竖起耳朵,心绷得紧紧的··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吗·他听到阿健在叫他·“敬辉”·没等他进行多余的思考,狄健人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披著一身的月华,从头到脚,无一不泛著圣洁的银光,在丛林之间,犹如披甲的战神··“阿健……”·严敬辉不敢相信地低喊,生怕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刚刚他才在想著阿健,下一刻人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太快的惊喜令他不安。
“敬辉”·狄健人跑到他的跟前,气急败坏地张口便骂:·“你干什麽一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不会认路就不要乱走连手机也不带在身上,出了事怎麽办如果我今天没找到你的话,你是不是就在这里冻上一夜你简直是……”·骂得正顺口,敬辉突然从地上跃起来扑向他,随即便是一阵狂风暴雨的哭声。
猛然间被紧紧抱住,冷不丁贴上来的冰身子令狄健人不禁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阿健……”·敬辉埋入他的颈窝号啕大哭起来。
“呜哇~~~~~~阿健阿健~~~~~~~~”·“敬、敬辉”·许久没见敬辉正面哭泣的狄健人被这麽一阵突袭之下顿时慌乱了起来,骂到一半的话也化做手忙脚乱的安抚。
“怎、怎麽了不用怕了,我不是已经来了吗还是你冻坏了”·摸著敬辉的身子确实冷得吓人,狄健人忙要脱下外套给他穿上,却被抱得更紧,两只臂膀宛如铁索般死死地箍在身後,回以的是肝肠寸断的哭喊。
·好久了,好久都没能像现在这样在阿健 面前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他不想这麽懦弱的,可是……可是一看到阿健的脸,他就再也无法控制急倾而下的泪意·阿健的气息,阿健的味道,阿健的声音……一切都是那麽温暖·这就是阿健啊,就是当年与他打勾勾约定好要守护他一辈子的阿健啊……·“阿健……阿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我一定会改,所有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会改只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敬辉哭得无法自己,几乎是带著颤抖地哀求著,仿佛全身上下都被那咸涩的泪水湿透了,一直冷到狄健人的心里。
“敬辉……”·听著耳畔的哀求与呜咽,狄健人强烈地感觉到贴著他的这副躯体抖得厉害·仿佛来自亘古处的怜意层层叠叠地翻起,多日来的烦恼与忧心不知不觉在敬辉的哭泣声中悄悄融化,一阵阵水流般的悸动一遍一遍地自心底滑过,又犹如旋舞的精灵,促使他不觉中也环住了敬辉的背,嘴里是再温柔不过的安慰。
“不要哭……没事了……”·是的,他不喜欢敬辉哭,但绝不是因为讨厌,而是不忍·敬辉一哭,他的心就会痛·不想无端地心痛,所以他拒绝敬辉的眼泪。
不想让天使涂上悲伤的色彩,所以……·所以……·“阿健,对不起,我不想哭的……只是我……我……”·敬辉拼命要压抑住自己的眼泪,谁知越是著急眼泪越是掉得厉害。
“没关系·”·狄健人注视著他的泪颜,第一次发觉敬辉的眼泪是如此可爱··“我确实不喜欢你哭,但我更不喜欢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
“阿健”·严敬辉呆楞地看著他,为来自狄健人的温柔而又惊又喜又怕,太多的情绪添塞胸间,以至於他什麽反应都做不出来··“你……不会嫌我烦嫌我笨嫌我什麽都不会”·他不确定地追问著。
狄健人笑了笑··“没错,你是很烦,很笨,又爱哭,爱黏人,除了念书什麽都不会……”·看著敬辉的眼泪又准备掉下来的时候,他接著道:·“但是,因为你是敬辉,所以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我早就习惯了。”
“阿健”·严敬辉喊著,情绪一起一伏,忧喜参半,不知狄健人是否还有弦外之音··“我们小时侯打过勾勾的,不是吗”·狄健人微笑。
搞了半天,原来卖掉他的是当年的自己……·“你还记得”·狂喜席卷了敬辉的身心,他捉住狄健人大叫著··狄健人点头。
“当然·”·只是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直到看到沐浴在月光下的天使,他的记忆才又被唤了回来……·“阿健”·敬辉再度扑上去抱著他大哭起来,只不过,这次是欣喜的眼泪,多日来压抑著他的阴云在狄健人点头的那一刹那一扫而空。
“我最喜欢你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距离他们的不远处,因不放心尾随而来的司马鸿飞见此情景,也不好上前,只得立在一边。
看著月光下天使晶莹剔透的泪珠,竟觉美得不可方物··然後,伴随而来的,却是一股淡淡的哀愁……·奇怪,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呢……·还是为了邵云吧·想起邵云,司马鸿飞的心又无法自拔地疼痛起来……·而另一头,也有一双饱含著火焰的眼眸在盯著他们。
遇到狄健人,果真是他命中最大的劫数·陶宇桓恨恨地一拳头捶在旁边的树干上,嫉妒的魔鬼几欲将他逼疯,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把将狄健人从严敬辉的手里拉开·为了那只小虎皮猫,该做的他都做了,不该做的他也没敢做,每一夜都悄悄地徘徊在那栋男生公寓的外边,痴痴地望著映有爱人影子的那一扇窗户,想象著他的一切神情动作语言,思念几乎蛀空了他的脑髓。
直到窗户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带著满心的惆怅……·今天晚上快关门的时候,他忽然瞧见狄健人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心下一惊,便想也没想地追了上去,却没料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情深似海直叫他痛心疾首妒火中烧的场景·严敬辉凭什麽·就凭著那几滴眼泪和所谓青梅竹马的身份吗·只要狄健人愿意,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为什麽……为什麽他却连一眼也不肯给他·林子里除了这四个各怀心事的人以外,实际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正在树上睡觉的仇逆天。
·他被一阵叫喊声吵醒,睁开眼往下一看,正好瞧见那有趣的一幕,狄健人和严敬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他的耳朵里,同时他眼尖地连司马鸿飞、陶宇桓的种种神情反应也尽收眼底,这就是居高望远的好处。
这四个人还真是……·乱七八糟·不管,睡觉·於是他把眼睛一合,竟也不在乎天气寒冷,安安稳稳地继续找周公下上一盘没下完的棋去了。
这一天以後,严敬辉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有了狄健人的保证,他不再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只不过比以前更黏人了·这回连他也坚持著要给狄健人补课,结果由二对一变成三对一,期间不时掺有某人的争吵及某人的暴吼。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狄健人的成绩居然也慢慢地拉上去了··因此今天下午放学,狄健人特地跑了一趟柯卿远的办公室,为的就是正式地表示一下感谢──这对他而言,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因为他最不习惯的就是做这种别扭的事情,只是,这次例外。
正准备敲门,忽听里面传来一个不属於柯卿远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打死他都不会认错·狄健人的眉头紧紧锁起,疑惑跟著升了上来··“把这些交给他。”
陶宇桓将一叠影印好的资料放到桌上,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柯卿远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麽你不亲自交给他呢说不定这样可以令他对你改观呀。”
陶宇桓扫了他一眼,令还想说点什麽的後者乖乖地闭上了嘴··他淡淡地道:·“他的成绩已经回升了,告诉他再加把劲,这学期的课程就没有问题了。”
柯卿远一边点头一边咋舌··怎麽就没人在他考研究生的时候给他开小灶呢这种待遇,连陶宇桓自己带的研究生都享受不到,何况本科生,狄健人那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虽说是男人,但将就一下也没什麽嘛,他觉得狄健人倒蛮适合那一行的──当然,这话可不能让他给听到,否则他一定死得很难看以狄健人那暴烈的脾气,不把他整张皮剥下来才怪·把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陶宇桓也不做半点停留,转身就走,然而一开门却正好撞见杵在门外的狄健人。
他顿时像是被当场抓到的小偷一样慌乱起来··“健人,你……我……”·只一秒锺的时间,陶宇桓立刻由面无表情的冰雕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普通男子,而另一边的柯卿远则被他的变化弄呆了,也做不出一丝的应对。
狄健人逐个地扫视著他们,最後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那叠资料上面··“健人那不是……”·见狄健人不说话,陶宇桓更是紧张。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口拙,面对那双清冷的眼睛,他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编不出来·尽管做的又不是什麽坏事,但他就是无法克制地感到心虚,怕只怕狄健人知道那些资料是他弄出来的後,非但不肯接受,极有可能还会误会是他虚情假意,藉此来愚弄他。
虽然他的心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但他还是不愿让伤口继续恶化下去··狄健人不语,默默地盯了他一两秒後,突然掉头就走,急得陶宇桓忙大步跨上前去拦住他··“健人”·挡住狄健人的去路,陶宇桓惶恐地喊著。
“你听我说……”·“你要说什麽”·狄健人异常冷静的神情更是叫他心慌··“我不是……”·“你不是要告诉我那些资料都是你专门为我准备的吗”·狄健人盯著他的眼问道。
“我只是……”·不知狄健人究竟做何想法,陶宇桓愈是著急,愈是解释不出··“OK,你不用说了,我全都明白,再见·”·冷淡地丢下这句话,狄健人抽回自己被抓著的手,扭头就走。
愣愣地看著被甩开的手,温暖突然被抽离的空虚令他窜起一股凉意,再望向狄健人渐渐走远的背影,无法抑制的疼痛再次侵蚀了他的整个身心,连指尖都痛得抽搐,更不要说还没有结痂的心。
口中苦苦的,像吞了黄连,连气也喘不过来,一时间,他绝望得几乎想要把自己撕裂·为什麽狄健人·光是想到这个名字,都会令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一揪,随即便是无边的疼痛……·如果是惩罚,这也该够了吧……·“陶……陶老师……”·过了好半天,见他没有动作,柯卿远探头试著叫道,却被他那沈痛无比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天要下红雨了吗·居然能让陶宇桓有这样的表情·太不可思议了·向来都是他把别人骂得要死的,今天面对狄健人竟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为一个男人都能痴情成这样,真是前所未有·柯卿远不得不开始怀疑狄健人是不是给陶宇桓下了什麽迷药了。
早就该想到的嘛,他居然还傻到以为那些资料真的是柯卿远千辛万苦替他找来的,原来是背後有人··若是用过的笔记,怎麽可能那麽整齐崭新·他真是笨·狄健人边走边想,说不出是什麽滋味,不像是恼火,也不像是气闷,总之让他很不舒服就是了。
还有,陶宇桓那是什麽表情像是见著了鬼似的慌成那样他都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性情大变的·以前好像都只有他吓他的份嘛,有毛病·被这麽一搅和,连上晚自习的心情也没有了,狄健人索性直接回寝室去。
敬辉今天晚上有课,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维拉八成正被艾里缠著,所以他很不容易地享受著难得的清静··坐著发了一阵子的呆,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他回来时看到敬辉正在专注地翻看著一本杂志,一看到他回来立即慌张地将书本藏了起来,还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自以为掩饰得很自然,殊不知那藏书的小动作和那双不会说谎的眼睛泄露了些须的端倪。
敬辉有事一向不会瞒著他的,这回会在背地里搞什麽鬼怪不愿让他看到的那本书……一定不是什麽好东西·他得查查·想到这,狄健人就像一个怀疑自己正处在叛逆期的孩子会学坏的父亲一样在严敬辉的书桌上下搜寻起来。
 ·功夫不负苦心人·搜了半天,总算让他在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那本“古怪”的杂志··一看到封面,他就明白为什麽敬辉不肯让他知道他在看这种书了,再翻开第一页,他差点没吐血倒地·这……这简直……·岂有此理·敬辉那小子竟然背著他看这种东西·狄健人脸色铁青地盯著杂志上的彩图,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阴黑几分,翻到後面,他已基本上可媲美非洲土著。
不为别的,只为这本杂志上精彩绝伦的图片和内容·他妈的·他真想杀了这杂志的编辑,更想把敬辉吊起来打一顿屁股·如果说,杂志上那些衣物少得可怜的家夥是女人,狄健人还能够理解,毕竟敬辉也是个男的,都到了这个年纪嘛,就算不吃荤菜,也会想闻闻肉味,顶多他加以教育就是。
可是──·这问题该死地就出在杂志上的不是女人,而是一群群千姿百态、形形色色、燕瘦环肥的男人·有肌肉型的猛男,也有纤弱型的美少年,有粗犷大汉,也有文弱书生,有黑炭锅,也有白斩鸡……看得他眼花缭乱,惊心动魄·如果说图片不算什麽,毕竟都是男的,又不是没见过,他们有的他也有,只要不是人妖,大致的方向位置都一样,抱在一起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是友情的象征,那麽最要命的就是杂志的内容了·什麽“美少年养成教育”“如何与你的LOVER踏上维纳斯的神殿”“同性爱十问十答”“痛并快乐著的十大要领”“向同性爱发出挑战”等等等等。
若说这些还是素的,荤的就更不得了,“如何使你一夜金枪不倒”“猛男快活十八招”“经典体位──神仙也疯狂”“SM注意事项”“房事前戏与高潮”,一个个充满肉欲的字眼看得狄健人心惊肉跳,血压直线上飙。
终於他“啪”地用力合上杂志,两眼死死地盯在封面上──·同性爱咨询周刊··王八蛋·敬辉见鬼地去哪里弄来这种玩意·要死了不是若被人看到不被骂成变态才怪那小子去哪借来的胆子干这种事情而且居然敢背著他莫非到了叛逆期·太过分了·对现在的小孩果然不能掉以轻心·亏他还以为他好不容易老实下来了,现在又给他出问题·那家夥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麽·敬辉不是只对念书感兴趣吗·这种东西……·狄健人越想越有一股把杂志撕个粉碎的冲动。
不行这样下去岂还得了·一咬牙,他抓起杂志胡乱往背包里一塞,便朝门外冲去··梦中人酒吧··“啧啧,原来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啊”·江夜一边翻著这本《同性爱咨询周刊》一边啧啧称奇。
哇,这个人的肌肉是不是真的哟夸张成这样·哎耶,这个小弟弟长得好,貌若姣女,有骗死人不偿命的潜能·哟这个尺寸不得了,真想请教请教……·狄健人气得一把夺回杂志。
“我只是让你看一眼而已,少在这瞎嚷嚷谁对这个感兴趣来著”·真是丢人·他来这里可不是让人嘲笑的·再三确定周围没人後,他压低声音问向江夜:·“看它的人是敬辉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麽回事”·江夜以一副“我怎麽知道”的表情看向他。
“解释有什麽好解释的这不明摆著吗就表明严敬辉想从中了解一些知识嘛·”·“废话”·这还用得著他说·若不是顾及到面子,狄健人真想给他一拳。
他都快急死了,他居然还有闲工夫跟他瞎扯谈··这玩世不恭的家夥真是心理学的研究生吗这年头的学者专家果然不可信任·早知道这麽白痴,他就不该冒著被嘲弄的风险前来咨询。
“我问的是,敬辉对这种书感兴趣是不是有什麽问题要怎样才能把他导回正轨”·他几乎是连吼带喊地问·当然,分贝自动减少。
“哪有什麽问题啊”·江夜嫌他少见多怪地道··“这就是说明严敬辉喜欢的是男人嘛,很正常啊·”·“这该死的哪里正常了你他妈的最好给我认真一点”·狄健人咆哮著,只差没拍桌子砸酒瓶。
“胆汁型·”·自顾自调酒的江夜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什麽”·正想继续吼叫的狄健人怔了怔··江夜故做正经八百地道:·“我说,你属於胆汁型,血气太旺,行动总比脑子快上一步,纯粹不靠大脑生存的生物,这几天好像有医院来呼吁无偿鲜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未完 ·大刀鸣奏(三十一至三十五)·更新时间: 11/10 2002·呆了几秒锺後,一阵飙风般的怒吼响彻了整个酒吧。
“江夜”·下一秒锺江夜的领子也被狄健人狠狠地揪了起来··“你少在那里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他妈的不是心理系的研究生吗我命令你最好在最短时间内给我解决这个问题”·“冷静冷静”·江夜忙收起玩笑的态度,忙不迭地叫著。
天啊,为什麽他总是遇到这样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夥吗·不是冷得冻死人,就是暴躁得跟头喷火龙没两样,害得新来的客人还以为他这儿是黑社会老巢,再这样下去,他叔叔家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你先不要急,急有什麽用我倒觉得问题不在严敬辉身上,而是在你身上耶”·他好不容易才从狄健人的手里扯回自己的衣领。
呼──舒服多了,刚才差点被勒死·这小子下手真不知轻重,好歹他也算是他的前辈·和天天那家夥简直是同一路货色,若他哪一天一时口无遮拦得罪了他们,是不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我有什麽问题”·狄健人瞪他,眼中喷射著熊熊烈焰,之火暴程度令他们五米之内无人敢接近。
江夜把他按回到座位上,并递给他一杯啤酒,这才轻言细语地道:·“问题就在於你的观念上,哪,我指几个人给你看看·”·顺著他的指示,狄健人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人群。
“A座2号桌,那四个人你看到没有还有5号桌的那两个人,看看他们有哪点不同吗”·2号桌上的是四个风格各异的男子,最显眼的一个轻呷著酒,一派悠闲自在的表情,只是眉宇间透著些许淡漠的气息。
坐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同的温雅型男子,细致的五官非常秀美,脸上还挂著轻如春风的笑容,他一直在和对面一个年纪较他们小一些的男生说话·而那个男生,虽然只看到侧面,但仍看得出相当俊美,只可惜始终罩著一层阴霾。
另有一名气质沈稳的男子,即使从这边看,也可以感觉到发自他身上的树木般的气息,他不说话,也不喝酒,只静静地看著身旁那个同样沈默的男生··相比之下,5号桌上,虽只有两个人,却有趣多了。
一个透著冰寒怒气的男子正狠狠地训斥著坐在对面那个仿佛认错的小狗般的男子·尽管被骂得臭头,被训的却一句也不敢反驳,只可怜兮兮地耷拉著脑袋,和那高大俊挺的外型一点不相搭配,看得人实在觉得有些好笑。
…………·有什麽不同吗·不就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男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狄健人满脸疑惑地看回江夜。
“你指一群不认识的男人给我看做什麽”·江夜挑挑眉毛,狡黠地眨眨眼··“看出他们有什麽不同了吗”·“哪有什麽不同”·狄健人的口气再度恶劣起来。
这小子不会又在借故扯开话题吧他可不是来玩的,如果他再敢浪费他的时间,他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说得对,就是没有什麽不同”·看到狄健人准备冒火,江夜忙又神秘兮兮地补充。
“实际上,他们都是一对同性情侣·”·“什麽”·狄健人大惊失色地跳起来,江夜忙捂上他大叫的嘴巴硬把他给压回到座位上。
“别叫地那麽大声他们也是学校里的人”·狄健人一把扯下他的手,反过来惊问道:·“你这里什麽时候成了同性恋的魔窟了当心有人上门抓你”·天啊,不说他还真的看不出来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酒吧居然聚集了那麽多的……那种人·而且还都是学校的人……A大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江夜闻言不禁皱起眉抗议道:·“喂,你可不要乱说话别说我这里不是GUY ·PUB,就算是,也不提供色情服务,有哪里不对了爱来则来,不来拉倒我又不是专门为了某人开酒吧的。
在这里,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可是……”·自知有些失言,狄健人咬了咬下唇,但还是感到不对劲,可要说为什麽,他又说不上来。
“所以我说你有偏见”·江夜趁机在这个时候给他进行一次人文教育··“同性恋又怎麽样有长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一副牛鬼蛇神的样子吗你再想想邵云,他也是啊。
他们和平常人有什麽不同你刚刚也说了,没什麽不同,为什麽在他们的爱人是男人後就抱以有色眼光这难道不是一种歧视吗你可以看得起不同肤色的有色人种,看得起爱滋病人,为什麽就看不起同性恋者”·“可是……”·狄健人才“可是”了一半,又被江夜迅速地抢过去。
“那2号桌上的一对,就是当年在邻校XN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同性情人,现在说话的那个,当时差一点就疯掉他们做错了什麽不就爱上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吗除了爱人性别和自己一样以外,有哪点与世人不符就算有所不符,又是谁规定爱人非得是异性不可”·不等狄健人发表意见,江夜又继续道:·“而他现在说话的对象,就是他的弟弟,也是A大的学生,大概和你一样的年纪,目前据说有些精神障碍,但依我看,那是他为了留住某人不得不使出的最後手段。
至於那个某人,就是他旁边一直看著他的男子·他是我们学校外国语学院的老师,因为逃不开也放不下,只好留在那男生的身边·”·接著他又引他看向5 号桌的那两个人。
“他们呢,实际上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弟,也算是一对情人,哥哥学商,已经是研究生了,弟弟学计算机,和你一样是一年级,同是A大的学生·别看那哥哥那麽凶,到头来还是会屈服於弟弟的柔情之下。”
这回狄健人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两眼直瞪瞪地望著江夜所指的那几个人··同性……情人·原以为在遇到高彬、邵云、司马鸿飞,以及艾里兄弟之後,他应该可以对这样的事情免疫了,况且以前又不是没有听说过,可是现在的事实证明,他非但没有免疫,反而还过敏了·这些人究竟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对和自己同为男性的家夥都能有那种感觉呢·如果只有一两个,比如邵云、维拉他们,他还不觉得有什麽,可现在突然一大堆地出现在他眼前,甚至还有一对相当於乱伦的,他怎麽可能不吃惊·世界……真的好奇妙·是他视野狭隘,跟不上现代人的步伐吗·还是……·“喂喂,回魂喽”·江夜好玩地看著他呆成那样,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会是吓呆了吧·“现在有什麽想法可以说出来了·”·狄健人神情错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震惊过度的结果是麻木·他机械地将目光掉转回吧台上,定定地盯著摆在他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威士忌,突然拿起来一饮而尽。
江夜被他忽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才一眨眼,他的领子又被不客气地揪了起来,瞬间狄健人的大特写再度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他眼前··“我不管总之敬辉不可以是同性恋”·人家要怎麽样不关他事他就是不能忍受从小看到大的天使变成一个只爱男人尽遭世人非议的所谓变态·原本敬辉还只是嘴上说著喜欢他而已,他可以当他不懂事或是分辨不清爱情、友情及亲情,现在却连这种限制级的玩意都看起来了,再不阻止,後果不堪设想若是东窗事发,不要说身败名裂,他的小命都得玩完·没有人会想到问题出在敬辉身上,替罪的非他莫属,因为敬辉给人的印象是连他都无法想象的纯洁无暇·“拜、拜托你也太专制了吧”·江夜哭笑不得地道,为狄健人的冲动感到惋惜。
哎,这麽个好青年,偏偏性格不好,日後肯定免不了因为那火暴的脾气而吃亏,能够顺利混到现在,多半也是运气的缘故吧·“同性恋的形成有先天和後天两个条件,先天是基因的问题,後天是由於环境所致,你自己看看,严敬辉属於哪一种”·“哪一种都不属於”·狄健人火冒三丈地吼著。
“像他那样的人,怎麽可能懂得这种龌龊的事情”·开玩笑敬辉等於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耶,不要说後天,就算有先天的成分,也会在他发现之後及时地掐死在萌芽状态之下·“错”·江夜白了他一眼。
什麽龌龊这小子怎麽到了现在还没习惯被男人追求·他记得寒假的是时候就看到他被几个男人追著跑了呀··不知该说迟钝还是保守·“根源就在於你”·没想到会被反倒一戈,狄健人刹时愕住。
“我……”·“没错,就是你”·江夜强调地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怎麽可能”·碰·狄健人猛地一拍吧台,他已顾不上有没有人在看了。
正欲发作,江夜马上抢在他前边道:·“因为严敬辉有恋母情结”·狄健人又一愣··这是说到哪去了跟恋母情结有什麽关系·“再说得准确些,就是一种雏鸟定律。”
趁狄健人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江夜趁热打铁道··“刚出生的小鸟通常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母亲,加以无比的崇敬与爱戴,甚至於一种超乎亲情范围的感情。
严敬辉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你又是他的监护人,他从小到大看的都是你,再加上你那滴水不漏的严密保护和近乎洁癖的教育,想让他不对你产生眷恋和依赖都难”·狄健人怔了半晌,怒火陡然爆发。
“你鬼扯什麽我又不是敬辉的妈去哪来的雏鸟定律”·再说敬辉一出生最先看到的应该是接生婆才对嘛,怎麽不见他去黏人家·不符合逻辑·江夜差点被打败·他总算明白什麽叫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了。
罢罢罢算他计算错误,他不该跟非专业的人讲述那麽高深的知识,面对幼儿园的小朋友要浅显易懂,通俗明了··“老弟,这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就算你不懂心理学,比喻总该懂吧”·江夜绞尽脑汁地解释著,他觉得口水都快要被挤干了,看来他将来一定不是当老师的料,也不适合当心理咨询师……·呜呜~~~~那他用什麽混饭吃啊·“并不是说严敬辉真的一睁眼就看到你,而是说,你在他心目中是一种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似兄弟而非兄弟,似亲人而胜亲人,类似於恋母的一种情结SO ·,DO YOU UNDERSTAND”·这下再不懂的话,他真要怀疑狄健人的大脑构造了,虽说也有可能是他的解说不够幼儿化。
专业嘛,最近忙著论文答辩,脑子都搅糊涂了··尽管如此,狄健人还是充满怀疑地瞪著他,搞不明白他说了一大长串究竟想表达的是什麽·跟他说什麽比喻手法,他难道不晓得从小学开始,语文和英语就是他的大敌吗·正当江夜为他的迟钝急得快要抓狂的时候,狄健人身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沈稳而不低哑,清朗而不高亢。
“意思是说,你就是那个先天条件·”·“天天”·江夜惊喜地叫道··救星啊再不来人,他就要不行了·狄健人这小子不是一般的钝,足以媲美千年古木·仇逆天那一如既往的美貌在初进门的时候就引起来不少人的注目和骚动,他却丝毫不理会地径自在狄健人身边的位置坐下。
“你刚才说什麽”·狄健人果然把矛头转移向他··这个家夥虽然是个男的,长得却比女人还漂亮,看个性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所以他也没那打算和他成为朋友。
仇逆天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向江夜要了一杯水果酒,轻呷了一口後才慢条斯理地道:·“那个叫什麽辉的小子,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兄弟之情·”·那天晚上光是在树上瞟了一眼他就看出来了,只有这迟钝的男人还这里问个不停。
明明都答应人家说什麽要守侯一辈子了,到现在却连基本性质都还没弄清楚,真是後知後觉·“对对,没错这就是所谓的情人式的兄弟,亲情中的爱情。”
江夜插嘴道,谈论到情感的问题他就有话说了··“你可能不觉得有什麽,但严敬辉可不这麽想,纵使他再怎麽像天使,该想的事情还是会想到的,他喜欢你,当然也就无可避免地想要和你发生进一步的关系。”
“什麽关系”·狄健人瞪著眼问··情人就情人,兄弟就兄弟,还亲情中的爱情··说的什麽跟什麽·想跟他玩迷魂阵吗·“就是这个”·江夜也懒得再浪费口水了,索性抓过狄健人放在旁边的背包从里边掏出那本被认为极其之伤风败俗的杂志,快速地翻了起来。
“喂你干什麽”·狄健人惊得跳起,赶忙去抢,却因江夜及时地退到吧台内,手够不著。
他想死是不是·这麽丢人现眼的东西他居然还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翻阅 ·江夜很快就找到载有《如何与你的LOVER踏上维纳斯的神殿》那一页,这才递给狄健人。
“现成的答案就在这里”·他怎麽想怎麽觉得该好好看看这种书籍的应该是狄健人而非严敬辉··这年头还有这麽保守的男孩子,不是熊猫也是东北虎。
狄健人气得半死地夺回,看也没看就塞进背包··“看什麽看我才没那麽变态”·“就是做爱”·仇逆天见他们你来我去了半天还没点出中心所在,遂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这两个人还真有够龟毛,拖拖拉拉的,直截了当说了不就得了·“那不可能”·狄健人果然反应过度地大叫起来。
“敬辉才不会有那麽肮脏的想法”·“哪里肮脏了”·江夜真怀疑他是不是有性洁癖还是性冷淡什麽的了。
性爱又不是色情,瞧他说得跟病毒似的··“你别忘了严敬辉可是和你一样大小耶,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再怎麽单纯,也是有生理需求的嘛,何况他又那麽喜欢你,自然而然就想要和你做……”·“闭嘴不准说”·狄健人面红耳赤地堵住江夜没说完的话,激动地大吼著。
被吼得一脸炮灰的江夜委屈地嘀咕著:·“还不是你问,我才说的好心被雷亲”·仇逆天则若有所思地瞟著狄健人。
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单纯和保守,加上迟钝,爱他的人一定非常可怜··显然他却忘了追求他自己的人也一样,不,是更加可怜··而这一头的狄健人仍在道德伦理的旋涡中挣扎不去。
这这这这这……简直丢死人了·这麽羞耻的事情他们怎麽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搬到台面上讨论·还有就是,他怎麽也无法把敬辉与性爱这种东西连接到一块,他并不是认为性爱有什麽大不了的,对别人来说都很正常,可是……可是如果对象是敬辉的话……·啊啊他想不下去了·为了稳定情绪,狄健人抓起手边的酒猛灌起来,酒杯见底了还不爽快,反而更加烦躁,遂冲著可怜的江夜找起茬来。
“喂干嘛给我换成啤酒一点味道都没有当我喝不起其他的酒吗”·“哪有我是怕你喝醉……”·莫名其妙又成炮灰,江夜只好向仇逆天求救,後者却看都懒得看他。
“我是那麽容易喝醉的人吗少瞧不起人把其他的酒统统给我拿出来”·被狄健人这麽一吼,江夜只得乖乖给他倒酒。
呜~~~~~~过分·还没喝就给他发酒疯,待会要是醉了,不知道会不会变成狼人把他这间小店砸个稀烂·他真可怜,看来得再去修一门驯兽学才行……·“这个跟白开水似的度数给我再高一点你到底会不会调酒”·“你一次能不能倒多一点这麽小杯给老鼠喝吗”·…………·在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中,吧台上的空杯越来越多,一个不停地倒,不停地怨,一个不停地喝,不停地骂,旁边的那个则像看一出肥皂剧似地百无聊赖。
这个臭小子他以为自己是无底洞,千杯不醉啊再嚣张下去,小心他在他酒里下砒霜·江夜才在心里骂完,就听通地一声,狄健人在喝完最後一杯酒後,便倒在吧台上不动了。
愣了愣,忙试著推推他··“狄健人小健健小健人”·一连唤了几声,没反应··“死了。”
待在旁边的仇逆天突然出声说··江夜听了受不了地给了他一眼··“拜托别说那麽不吉利的话好吗他只是醉倒而已”·喝那麽多不醉才怪·还有天天这张乌鸦嘴实在是不得不提防。
这下该怎麽办呢·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烦恼也来了··江夜伤脑筋地看著趴著吧台上睡得半死的狄健人··这个麻烦的小鬼,睡著和醒著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他有趣地发现睡著的狄健人竟像小猫一样发出细细的呼吸,身子还有些微微瑟缩。
也罢,看在他难得那麽可爱的份上,他就好人做到底吧··江夜绕出吧台,正想把狄健人打横抱起,突然一个黑影闪至跟前,大手一抓,将他怀中的人儿一揽而过。
江夜一怔,抬头,只见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射而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浑身上下弥漫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冻气与怒气的高大男子,如刀刻般的俊美面孔阴沈得令人不寒而栗。
男子嫉恨地盯著他,搂住狄健人的手收得更紧了,仿佛生怕心爱的东西被人夺走似的··“不准你碰他一根头发”·声色俱厉地丢下这句警告,男子便抱起醉倒的狄健人扬长而去,其动作之潇洒,步伐之稳健,身型之高大,表情之阴寒,面容之俊美,令无数路人争先打望。
…………·刚刚发生了什麽事吗·江夜半天还没恢复过来·他不是要处理一下狄健人吗怎麽一下子人就不见了·“被甩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仇逆天又突地冒出一句,把江夜暂时短路的脑神经接了回来··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江夜笑吟吟地转过身面对仇逆天··“我的小天天啊,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放心,野花再香,也美不过家花……”·还想再打趣下去,忽见仇逆天的嘴角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极其危险的笑,吓得他赶紧收嘴。
他又忘了,不能拿这个家夥开玩笑·此时,陶宇桓的家里··“唔……”·狄健人轻蹙著眉头,不舒服地翻来翻去,把被子给踢到了一边,正端水进来的陶宇桓见了,忙过来把被子给他重新盖上,却引来一阵无意识的反抗。
“热……”·狄健人嘟囔著,不高兴地扯著被子,眼睛却没有睁开,整个人还沈浸在迷糊的睡梦之中··陶宇桓赶紧用一块湿毛巾抚上他脸的四周围,一边防止他踢被子,一边细语呢喃著:·“没关系,不热了……”·稀里糊涂的,因酒精挥发而引起的燥热在一点一点带著湿意的轻抚下,渐渐化做一道浅浅的溪流,缓缓从心底淌过。
狄健人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又下意识地朝温和湿润的源泉靠去··那股温湿的水意,就好像花瓣的亲吻般,带著淡淡的清香,透人心脾,沁人心腑,令每一个燥热不安的毛孔都安静下来,尽情地舒张著,享受每一缕清新凉爽的空气,从里到外,都像是经过细心按摩般舒畅不已。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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