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 by 丁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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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奏 by 丁榕(4)
·忽然那股温湿的感觉消失了,燥热又开始在体内蠢蠢欲动,狄健人不满地扭动著身子,朝陶宇桓地方向挪去··“健人”·陶宇桓正想换块毛巾,却见床上地人儿动了起来,忙又折回去。
刚刚靠近,手才触著狄健人的脸,就被他一个翻身压下,一只手硬是被他当成了一段上好的枕头··啊,好舒服……不准走开……·迷迷糊糊地找回那舒坦的感觉,狄健人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进入梦乡。
…………·怎麽成了这样·感受到手上的重量,陶宇桓叹了口气,脸上却不知不觉浮起了一个暖如春日的笑容·不可否认的,有一种仿佛情窦初开的甜蜜感觉正无法抑制地在心底荡漾开来。
他情不自禁地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连同狄健人一起盖住,避免贪图一时凉快爱踢被子的小虎皮猫受寒,并将他的脑袋轻轻地移到自己肩膀上··感觉就像睡在一张超级舒适的沙发上,弹性及触感都极佳,狄健人不觉也主动向陶宇桓移进了几寸。
惊喜於他的毫无防备,陶宇桓更是搂紧了怀中的人儿,几乎是战战兢兢地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馨··平日清醒的小虎皮猫很难得这麽孩子气,一看到他不是张牙舞爪怒目相视,就是冷眼以对不理不睬,大大地伤透了他的心,不知多少次在梦里呼喊著他的名字,只恳求他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可以从头来过,他绝对不会像当初那样对他恶言恶语指手划脚要求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以看他的劳碌为乐,而是一定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去爱他宠他·正情意绵绵地注视著心爱的小虎皮猫,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杀风景地闯入这如丝如缕的浓情蜜意之中。
害怕惊醒狄健人,陶宇桓忙不迭地四处观望,发现铃声来自於搭在床边的衣服里──那是小虎皮猫的外套··掏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是狄健人寝室的电话号码,陶宇桓立刻明白是谁打来的了。
他不悦地将手机关上,神色复杂地盯著熟睡在他床上的男孩··这只倔强、顽固、任性、粗暴,又坏脾气的小虎皮猫,他怎麽能够对除了他以外的人注入如此多的心血严敬辉那白痴小子他不配不配拥有小虎皮猫的柔情·可爱又暴躁的小猫……只能是属於他的·绝对……绝对不可以放手·将手机置回到床头几上,轻轻地抚摩著狄健人柔顺的发丝,陶宇桓难掩心中的澎湃。
看著那张因沈睡而卸下白天冷漠强硬面具的脸孔,他就忍不住俯下身去偷吻著他覆著长睫毛的眼,光洁的额,微俏的鼻,肤质极好的颊,以及……··最後他如饥似渴的目光停留在狄健人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清楚地透过那洁白的贝齿看到那呈草莓红色的小舌头……·犹如一朵最娇豔的花朵,开在崖缝下,千娇百媚,深深地魅惑著他……·似乎感觉到了他那过分炽热的目光,狄健人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引来陶宇桓一阵粗重的抽气。
他根本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他大大地咽了一口口水,敏感地觉察到身体起来明显而不是微妙的反应··这样就有感觉了,小虎皮猫对他影响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一向自诩自制力惊人的陶宇桓在面对狄健人的时候,什麽自控,什麽坐怀不乱,全都兵败如山倒·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匹欲火中烧的大野狼一样,猴急得恨不得一口将诱人的小红帽给吞了·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死·不敢对爱人毛手毛脚,又不敢保证自己的意志力,陶宇桓连忙想下床冲到洗澡间去冷静一下,不想却招来狄健人无声的抗议。
不要走呀,这张沙发怎麽这麽不老实·狄健人嘀咕了一声,干脆伸出手来抱住所谓的“沙发”··陶宇桓浑身一僵,尴尬地发觉下体震慑了一下。
不会吧只是这样就失控了·作为男人真是太丢人了幸好没人知道·因狄健人的这一抱,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发自那稳热的躯体上淡淡的酒香与那天生具有的清新体味揉合在一块,剧烈地诱惑著陶宇桓一触即发的感官细胞。
他半兴奋半紧张地拥著狄健人,全身都因那无心的举动而亢奋不已,却也只能抱以苦笑·兴奋的是难得与小虎皮猫如此亲近,紧张的是生怕控制不住自己野兽般的欲望而伤害了心爱的人儿。
所谓天人之战想必正是如此,说什麽坐怀不乱,滚他妈的蛋柳下惠根本是个性无能,心爱的人窝在自己怀抱之中,怎麽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注定又是一个甜蜜而痛苦的无眠之夜……·清晨,鸟儿鸣唱,春风吹拂,晨光透过云层,穿过窗纱,仿佛一位最温柔的恋人,轻轻地亲吻著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人儿,驱散一室的静寂。
掌管睡眠的女神也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拖起裙裾,在柔风之下化做一缕烟丝,轻轻嫋嫋……·唔……一夜宿醉,居然没有头痛,真是少见……·狄健人翻了个身,意识渐渐清醒。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懒腰,对这一觉的质量相当满意··好久没有睡得这麽香甜了,身下这张刚中带柔的沙发真不错,温温的,暖暖的,仿佛带有生命般,还会随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自某处隐约传来的一声声坚定而有力的跃动,犹如海的心跳,更是穿过骨头直接进入他的内心,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与舒畅。
眨了眨睫毛,他慢慢睁开眼,率先跃进眼帘的是一面呈蓝白色系的挑高的天花板·转转眼珠子,又瞄见那雪白的窗纱在晨光的映射和微风的吹拂下,仿佛精灵般轻盈地舞动……·奇怪,这不像是他的房间呀,可是……却有那麽一点点眼熟……·随著疑惑的加深,狄健人的脑子也逐渐清晰起来,开始觉察到身下的沙发有些怪怪的了。
好像……好像并不是他一直认为的舒适的沙发……·再定睛一看,当下吓得他从床上弹了起来··啊-------------啊啊啊啊────────·这是什麽·为什麽会有一只手在他身下·抓著被子,狄健人惶恐万分地朝那只手的上面看去,在触到陶宇桓的第一眼他就直恨自己怎麽不马上晕过去·啊啊啊啊啊──────────·这不可能·上帝啊·来道雷劈死他吧·为什麽这个男人会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狄健人又惊又怒,直想放声大叫,却因过度的惊愕而发不出一点声音,脑中呈现一片真空状态,心脏在那一刹那也停止了跳动。
未完 ·大刀鸣奏(三十六─四十)·更新时间: 11/10 2002·“健人,早安·”·陶宇桓压根没睡,他一整夜都在与自己濒临失控的欲望做斗争,一面又沈浸於狄健人诱人的睡颜之中,忙得不亦乐乎,甚至连头发都在颤抖。
沈睡中的小虎皮猫是那样的温顺可爱,连白天一直板著的脸也柔和了下来,那微微蜷缩的睡姿更是叫他又爱又怜··非常丢人的,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冲动,不得不自行解决了,而且就在小虎皮猫的身边。
佳人在抱,使得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些比限制级还要HIGH上一百倍的东西,就算是圣人,也都得变成野狼·如此一来二去,他的欲望才缓缓压下,同时也感到无比的羞愧,打青少年时期以来,曾几何时,他竟沦落到自己动手解决的地步女人们总会在他需要以前自动地黏上来。
但只要对象是小虎皮猫,他什麽形象、原则、自信全都没了·不管他再如何的恋恋不舍,夜晚还是有到头的时候,美梦还是有清醒的时刻,从发现狄健人有醒来的迹象起,他就一直屏息注视著他,并努力做好迎接一场特大风暴的准备。
尽管如此,当看到狄健人那惊怒的神情,他还是无法避免地受伤了··处在石化状态中的狄健人根本感觉不到陶宇桓波澜涌动的内心变化,一径被震惊包围著,无法进行任何正常的思考。
“健人”·见他目光涣散地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陶宇桓遂担心地唤著··“你没事吧”·会不会是宿醉引起头痛使得头脑不清醒·他心疼地想要伸手揽过他。
这一动作却惊醒了狄健人,他立刻一掌拍掉陶宇桓的手··“不要碰我”·瞄见他欲接近的身子,狄健人又紧张地大叫··“不准过来”·陶宇桓脸一白,眼底随之浮起一片受伤的阴云。
他默默地收回手,停留在原地不动··小虎皮猫……果然还是很讨厌他……·神啊他犯了什麽错为什麽要让他做这样的噩梦·就算要做梦,主角可不可以换一个·为什麽是他和他·清醒之後的狄健人懊恼得在心里尖叫连连。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这个地方不是寝室,也不像宾馆,却该死地眼熟,难道是……·“这是我家。”
陶宇桓苦笑道,心中涩涩的,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似乎又绽开了……·果然·狄健人一下想了起来··对这就是刚上大学时就奴役了他好一段时间的魔窟·想当初,他天天打扫这间屋子,甚至恨不得放火烧了它,怎麽可能不眼熟·慢、慢著·那他为什麽会在这里·狄健人拼命地回想著昨天的事情,却只有陆陆续续,不成连贯的一些片段。
昨天晚上,他为了敬辉偷看色情杂志的事情去问江夜,没能问出什麽,却因为太气愤太吃惊而多灌了几杯酒,好像旁边还有一个仇逆天……然後呢好像又有一张很舒服的床来到了他的身边,於是……於是他就赖了上去,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觉……再後来呢醒了。
接著看到的就是这个魔头·怎麽可能·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麽事,否则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魔窟里·啊啊为什麽想不起来·狄健人真恨不得拿个锤子把自己的脑袋给砸了,直接把碎片从里边拉出来。
“健人,怎麽了”·看他又苦恼又著急的模样,陶宇桓不忍地叫著,忘了警告,忙又移到他的身侧,轻搂著他的身子··感觉到有气息的靠近,狄健人猛地抬头,发现陶宇桓不知什麽时候居然把自己纳入他的怀中,吓得一把推开。
“走开我说过不准碰我”·又发现还和他坐在同一张床上,狄健人赶紧慌慌张张地跳下来··该死不会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吧·如果真是那样,他非杀了他不可·看看身上,还好,里面的衣服都还在。
瞥见搁在床边椅子上的外套和毛衣,他忙冲过去胡乱套了起来··可恶可恶·什麽也想不起来·不管了,此地不可久留,先闪再说·“健人”·陶宇桓急得叫起来。
“不准过来不准碰我”·见他又要靠近,狄健人立即如避蛇蝎地大叫著·他以最快速度套好衣服,粗鲁地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飞也似地逃了,速度之快令人以为他背後跟著个什麽妖魔鬼怪。
鬼怪倒是没有,不过有一个伤心失意的男人··气咻咻地冲出去,惊悸甫定,被冷风一吹,狄健人突然想起严敬辉来··糟了他一夜未归,那小子一定又吓哭了·习惯性地伸进口袋摸手机,却掏了个空。
机子哪去了·两边口袋都摸遍了,再掏裤袋,也没有·狄健人怔了好久··不会是……落在那魔头家里了吧·怎麽办要不要回头去取可他好不容易才从魔窟跑出来的,怎麽可以又去自投罗网··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先不管手机,回家再说。
回到寝室,却没有见著敬辉·狄健人顿时又紧张起来··今天是星期六,而且才早上七点锺,敬辉会去哪里他一向贪睡,休息日更是不到九点不起来,现在这麽早,怎麽……·千万不要是在哪里迷了路回不来,窝在角落里没人管·越想越担心,越想越著急,正要往门外冲去,忽然电话铃声大作,狄健人忙接起来。
“喂敬辉吗”·“狄健人”·传来的不是敬辉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的,有些耳熟,却认不出来。
“谁”·一听不是敬辉的声音,狄健人的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了··最好不要有什麽事,他正急著要去找敬辉呢··“我是司马,严敬辉在……”·司马鸿飞才说了一半,中途就杀进严敬辉的哭叫:·“阿健你回来了”·“敬辉”·狄健人这一惊吃得不小。
“你在哪里”·“呜呜~~~~~~~~~~~你昨晚为什麽不回来我好担心……呜呜……”·敬辉哭得不可遏止。
“我……”·这要他怎麽解释事情全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总之你先告诉我你现在人在哪里”·“我在司马老师的办公室……”·敬辉的声音似乎平静一些了,但还是有著哽咽,而且还有些沙哑,显然已经哭了好一阵了。
司马鸿飞奇怪了,敬辉怎麽会和他在一起·狄健人尽管满心疑惑,但还是先问道:·“是哪座楼”·“化工大楼……”·“你等著,我马上过去接你”·狄健人说完挂上电话便往外冲。
才冲出公寓大门,又给他“很巧”地遇到了一个家夥··“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呀”·仇逆天斜睨著他··不像是经过一场大战的样子嘛,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得手。
“不好意思,没空和你聊天,再见”·急著要去接敬辉,狄健人也懒得问为什麽他会出现在这里了··“东西不要了”·仇逆天晃晃手中的背包,那正是狄健人昨天晚上忘在“梦中人”酒吧里的。
江夜那个懒骨头,说什麽狄健人和他的性格很相似,两人可以借此机会认识认识,就硬是把东西丢给他,要他去还·後来想想反正他也有事要经过这里,就当作顺便吧。
当然,跑路费他是不会忘记的··“啊”·一看到是他的背包,才想起里边还有本少儿不宜的书,狄健人忙接过来··“谢、谢谢。”
说完他又一溜烟地跑了··对呀,他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等敬辉回来一定要严加拷问,绝不能姑息养奸·他虽然宠敬辉,但不代表无原则地纵容。
来到化工大楼,敬辉果然乖乖地待在司马鸿飞的办公室里等著他,一见到他,就泪眼汪汪地扑了上来·在狄健人好一阵半哄半吓之後,敬辉总算收住了眼泪··尽管很想知道他们为什麽会在一起,但当著司马鸿飞的面,狄健人并没有问,只象征性地谢谢他照顾了敬辉。
司马鸿飞的气色不是很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他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也不说话··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狄健人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邵云发生了什麽事吗”·话甫出口,他就知道问错了,因为司马鸿飞的脸迅速变色,眼中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痛,握著报纸的手也抖了一下,他不看他,只盯著前方的桌子,目光中有著刺痛。
“当我没问,我们走了·”·狄健人尴尬地笑笑,忙拉起敬辉快步走出了化工大楼··回到寝室,他才问起敬辉究竟怎麽回事··“昨天晚上我打了电话给你的,没有接,後来又打了好几次,却都关了机。
我就很著急很担心,因为你一直都不回来……”·敬辉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眼里还有残余的泪花··“我很想出去找你,可是又想到你说过晚上不可以到处乱跑,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早上才出去的……”·“那你为什麽会遇上司马鸿飞”·“嗯,是在上次的那个树林里遇到的,”敬辉想了想说,“好奇怪喔,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在哭耶,可一看到我他就不哭了,於是我就走掉了,後来……”·说到这他吞吐了起来。
狄健人斜眼横他··“说实话,是不是又迷路了我上次除了说晚上不准乱跑外还说了什麽不准从树林抄小道你以为你和别人一样,方向感都那麽正常啊”·一放心,他就有力气开始骂。
“我……我以为白天路比较好认嘛……”·敬辉觉得好委屈,他一夜没睡,一心只惦记著狄健人,就担心他是不是被陶宇桓或维拉他们给缠了去。
那些从国外来的家夥可不得了,阿健也许不在意,但他可不放心,因为书上说,那类的人都是大野狼·“那後来呢”·迷路是敬辉的专长,狄健人也懒得计较了。
“因为我很急,所以就……就哭了一下下,只一下下喔”敬辉惟恐被骂没出息地补充道,“後来又被司马老师撞见了,他还留在树林里,好像也才哭完的样子,他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说可以带我走,再後来就到了他的办公室,然後打电话给你,就这样,没了。”
尽管说得有些混乱,狄健人还是有了个大概的轮廓·虽对司马鸿飞为什麽会哭感到万分好奇,但他也没打算问敬辉,因为他茛肯定,那小子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敬辉却说话了··“阿健,司马老师很喜欢邵云老师对不对”·狄健人为他的问话怔了一怔··“对呀·”·敬辉也会注意这种事·“可是,他说他不但没有赢回爱人,反而还失去了一个朋友。”
狄健人愣了半晌方急急地问道:·“什麽意思他还说了什麽”·敬辉努力地回想著:·“他说他再夜没有办法留在邵云老师身边了,还说这次回国根本就是个错误,唔,还有……他说了好多喔,可是我都听不懂,也记不住了。”
那时候他正满心期待著狄健人来接他,司马鸿飞叽叽咕咕说了些啥,他根本没认真去听··可惜干嘛是说给这个小笨蛋听情报都收集得不完整,早知他自己──·等等·“为什麽司马鸿飞会和你说这些事”·狄健人怀疑地问道。
他们顶多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之前连话都没说过··敬辉也一脸的茫然··“我不知道啊,到办公室才坐了一会,他就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来了,我都搞不清楚……”·这根本是吊胃口嘛,敬辉这呆瓜·这麽关键的事情居然没有给挖出来·狄健人又惋惜又好奇地想著。
这是否表示司马鸿飞彻底退出了·算了,反正问敬辉也是什麽都问不出来来的,改天他亲自去探探邵云的口风··这时,敬辉悄悄地坐到他身边。
“阿健,你昨晚上哪里去了,发生了什麽事吗”·狄健人心一跳,忙把思绪拉回到眼前··死不要又让他想起一大早的事情,他见鬼地要知道发生什麽事就好了·“也没去哪啦,只不过到酒吧喝了几杯而已。”
他企图含混过去··可敬辉却发挥了他不屈不挠的精神··“那为什麽不回来也不打电话”·“那个……喝得有些醉了嘛,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
放心,什麽事也没发生”·狄健人忙道··要让敬辉知道他一整夜都住在魔头家,而且两人还共处一室同睡一床,不晓得又要掀起什麽样的轩然大波。
“真的吗”·敬辉总觉得嗅到那麽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敏感起来··“废话不然还能怎样”·臭小子敢怀疑他·狄健人怒意渐呈,他终於又想起那本该死的杂志了。
“说到这,你也给我解释一下”·“说这是从哪来的”·狄健人“啪”地将那本《同性爱咨询周刊》丢到桌上,开始逼供。
敬辉一看到杂志的封面,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看也不敢看狄健人,因为他的眼睛向来藏不住心事··“我……我不知道……”·“不准说不知道这分明就是在你的抽屉里找到的,难道书自己会长脚吗”·还敢撒谎反了不是他什麽时候教他的·狄健人的怒气因为敬辉的不合作而挑了起来。
“我……我没有……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点点……”·敬辉又紧张又害怕,水气又薄薄地浮了上来··敢哭给我看就绝不饶你·狄健人凶狠无比地恶瞪著他。
“看了就看了,什麽不小心给我说实话”··碰地一拍案,把敬辉吓得缩成一团··岂有此理说了谎还敢装可怜·子不教,父之过。
敬辉不乖,更是他的罪过·以为用几滴眼泪就可以蒙混过去,要过他这关,可没那麽容易尤其此时此刻,绝不可心软·“我……我只是想知道里面说的是什麽……”·敬辉的声音细如蚊呐,诚惶诚恐,想哭又不敢大胆地哭。
狄健人气得又一连地拍桌子··“里面那些人衣服都没穿几件,写的也都是些不堪如目的玩意,你还好意思看你嫌你书读得太少是不是那些内容是你可以看的吗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廉耻什麽叫做色情”·越骂越狠,越骂越顺,终於还是把敬辉给骂哭了。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偶然在网上看到,所以……所以……”·“所以什麽不要告诉我这本杂志还是你特地从网上订购的”·狄健人肝火大动,咆哮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不准哭把话给我说清楚”·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不可,否则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不能给他这个机会·毒瘤,就是要在发作前尽快铲除·见隐瞒不过,敬辉只得边哭边点头。
“你他妈的还真的给我到网上去买这种东西”·而且还是瞒著他·狄健人差点气到疯,霎时间雷声震震。
“你去哪里学来的你居然还敢浏览色情网站简直……简直是败坏家风败坏门风败坏人伦”·他气得乱骂一通。
若说那本杂志只是单纯的关於同性恋的知识,他可能还不会这麽生气,最让他感到气愤的是杂志里含有色情的成分对於敬辉这种单细胞动物,简直比霍乱细菌还要恐怖·“呜~~~~~~~~~~”·敬辉不敢再辩,从小养成一旦被就自动自觉道歉,并在狄健人的训练下曾一度稍微好转的因子又开始抬头了。
“对不起……阿健不要生气,我再也不会看那种书了,对不起……呜呜……”·“光说对不起有什麽用你真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你是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你自己”·狄健人可火大得很,面对敬辉的泪眼攻势毫不动摇。
敬辉再不敢说话了,只一个劲地哭,惟恐说错了哪句又引得狄健人不高兴·他哭并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害怕被狄健人讨厌··而事实上,他对於“性”这个概念,了解得并不详细,中学时的生理卫生往往都会跳过,只能通过电视或小说得到一点朦朦胧胧的框架。
某天上网的时候,不小心瞄到性知识这一栏目,他便好奇心大起地点了进去,当看到“同性爱”这个搜索专题时,他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和狄健人的事情·好奇宝宝一旦被引起刨根问底的决心,就不容易打消了。
当得知男人和男人之间除了抱一抱亲一亲之外,还能做那麽多又奇怪又幸福的事情,他就兴奋不已··因此,他基本上是当作读教科书一样地读完了那本杂志··可是……却没想到会被发现,阿健一定以为他是个坏孩子了……呜呜……·他不要被讨厌……·“给我好好反省一下至於这本书,我没收了”·狄健人厉声喝道,总算暂时结束了这一场训话。
别以为他会把那本杂志留下来,待会就拿去销毁,省得丢人现眼,担惊受怕·当然他也没有因为敬辉的事情而漏掉一个同样该千刀万剐的家夥想来想去,最值得怀疑的除了江夜无第二人选·他最後的记忆就是“梦中人”酒吧,而醒来却换了个地方,而且还是陶宇桓的家,不找江夜问个清楚,他誓不甘休·敢把他出卖的人,一个都不得好死就算不剁上十刀,也要踹上一脚·这个时候还在酒吧里帮忙的江夜忽地打了个冷战,眼皮子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会吧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小夜,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我来就行了·”·酒吧的老板──也是江夜的叔叔走过来道。
“叔、叔叔,我们今天晚上暂时不营业好不好”·他怎麽觉得背後的冷气越来越重了呢·第六感啊第六感,千万不要好的不灵坏的灵·“你胡说什麽是不是累昏头了忙了一夜,快回去休息”·老板嫌他胡言乱语地赶他走。
“可是……”·他的眼皮跳得真的很厉害啊·“江夜你这死鬼王八蛋快点给我滚出来”·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一阵惊天地动鬼神的咆哮声就响彻了整个“梦中人”酒吧。
周日的夜晚虽高朋满座,但仍抵不过狄健人如飙风过境的赫人气势··江夜才慌得赶忙要丢下形象地躲到吧台下面,他的领子就被人狠狠地拎了起来··“如果不想死,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狄健人抓住他就是一阵猛晃,吧台上登时硝烟滚滚,阴云密布,形成一片雷区,五米之内无人敢靠近。
江夜的领带基本上已被当作一个套子,勒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半死不活,只差没凸眼睛伸舌头··“冷、冷静啊……”·啊~~~~~~~~~他的预感为什麽要那麽准·早知道他就翘班了·呜~~他不要做冤死鬼啊~~~~~~~~~~·“这位先生,请放手”·酒吧的保全人员见状,忙赶过来,却被狄健人一个凌厉的瞪眼吓得噤若寒蝉。
“滚不干你事闪一边去”·不管是谁,得罪了他,一定非死不可·“拜、拜托你不放手我怎麽说啊……咳咳杀……杀人了……”·江夜实在不得不举手投降了。
这小子看起来不怎麽样,原来力气还是有那麽大··呜呜~~~~可怜啊,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就这麽报到了多可惜人世间又要少一个绝世美男子了……他哭~~~~~~~~~~~·“说”·狄健人面色阴黑可怖,状似修罗。
他虽说松了手,但仍咄咄逼人··“咳咳让我缓一缓……”·见狄健人眼色有变,江夜忙改口叫道··“好,好我说我说”·“其实也不能怪我,那个男人把你抱走的时候,我连反应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本来我是一片好心想把你带到休息室去的,谁知道……”·江夜一五一十地交代著··他真的没有说谎,句句真实地可与珍珠交相辉映·可见狄健人还是面带疑色,他更委屈得要死·“我真的没有出卖你的意思把你卖掉我又不能赚钱,反有生命之忧,我干嘛要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拜托我发誓可不可以呀如果我江夜胆敢陷害美丽善良可爱强壮勇猛伟大的狄健人,今生今世就不得好死”·狄健人凶恶地剜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道:·“这次算我信你,下次,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没有那麽浓厚了,江夜也松了口气,开始有心情开起玩笑来。
“放心吧,看你这麽精神,我保证昨晚那男人一定没有得逞,你绝对还是清白无暇的”·话刚说完,嗖地一阵冷风掠过,狄健人危险地凑近他的耳边警告道:·“不准再提这件事否则……”·江夜眨眨眼颇感兴趣地听下去,他也想知道这个小子会以什麽样的手段制裁他。
否则怎样·顿了顿,狄健人缓慢地吐出:·“我会把你阉了”·这麽狠·江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得装做害怕地直点头:·“是是是狄大人,小的明白”·这小鬼这麽这麽好玩连警告都如此搞笑·那个抱走他的男人想必一定也被他整得很惨吧听说还是学校的首席教师,真是值得同情啊。
可怜的园丁先生,这朵带刺的玫瑰可不好呵护呢··转了个话题,江夜挂上满满的职业笑容道:·“不管怎麽说,为了表示补偿,我请你喝两杯吧”·狄健人正要拒绝,他又道:·“不喝白不喝喔,我可是很少专门为了某个人而配酒的呢。”
说著便手脚麻利地调起酒来··不一会儿,一杯五光十色的鸡尾酒来到狄健人的面前·虽不想搭理,但他还是禁不住被那稀奇的色泽与独特的香味吸引住了。
说不准是哪种颜色,迷离的夜色与暧昧的灯光下,散发著淡淡的荧光,从这个角度看,好似蔷薇般的嫣红,从那个角度看,又似静海般的湛蓝,再换个角度,又成了璀璨星空的炫黑……·各种各样的色泽相互交替,浑如一个带有魔力的水晶球,悬浮在半空中。
几分锺之後,又有一杯纯蓝色的酒精出现在他眼前··同时,江夜那邪邪的声音也开始悠悠地响起,仿佛一缕细风吹过珠帘,透过耳膜,唤起隐藏在人心深处跃舞的精灵。
“这一杯,‘静夜之海’,代表你,尽管有时沈静冷漠,内心却孕育著最强烈最震撼的风暴,一旦爆发,任谁也无法阻挡……而那一杯,‘永远爱不完’,一同献给永远爱不完的……公主殿下……”·被那一缕纯净得仿佛可以穿透骨膜的蓝色吸引,狄健人不禁拿起“静夜之海”轻嗅著,才一闻他就立即感到所有的感官细胞都收缩了起来,随後又犹如醉了般酥软下来,恍恍惚惚,似梦非梦,江夜说了什麽他根本没听清楚。
·仿佛被一股魔力驱使著,他情不自禁地一口吞下“静夜之海”··好醇醇得……好似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好似就要化做一滩水……不是化做海,化做静夜下星月灿烂的苍墨之海……·热气随著酒精的滑落而从体内升了上来,脸好像不属於自己的,竟不自觉地朝著每一个人微笑。
而究竟笑什麽,他也不知道,只觉得无以伦比的舒服··感觉自己就是海,或者,是海中的一条鱼·这四周围都是海,每一个人都是海中千奇百怪的鱼,四处游动,或形只影单,或成群结队……·不知什麽时候,他转身面对酒吧的门口,像观赏水族馆般,看著人们一个个鱼贯而入,鱼贯而出,真的就好似一条条的鱼儿,这里是海的最深处,月亮是海的心脏……·鱼儿鱼儿水中游,游到东头望西头,究竟知愁不知愁·呵,这麽多的鱼啊……不管他们白天带的什麽样的面具,到了晚上只要游到这里,就好似褪去了鳞片般,就算做不回原来的自己,至少也不用再受白天的束缚,纵使仅仅只是短暂的一夜……·咦……·那条鱼怎麽这麽眼熟·他还朝这边游过来了……·“狄健人”·邵云有些讶异地看著他,发觉他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邵云,好啊,过来一起喝酒·”·狄健人向他举举杯,笑得一脸的绚烂,看得邵云莫名所以··“哦……好·”·他只得笑了笑,坐下来,但神情却很不自然。
旁边的江夜敏感地感觉到了什麽,顺势朝他身後望去,却一愣··没人高彬居然没来·不会又发生什麽事了吧·他一边揣测著一边递上邵云常喝的酒。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一)·更新时间: 11/10 2002·邵云一坐下来,笑容就隐去了,代之以如雾如怨的茫然与忧郁,令人感觉就像一抹烟尘,漂浮不定,不知什麽时候被风一吹,就什麽都不见了。
他愣愣地望著手上的酒精,目光没有一丝焦点··正当江夜觉得不对劲要询问一下时,他突然对身边的狄健人开口了:·“狄健人,你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吗”·“爱情”·狄健人的脑子醺醺然的,好似一罐蜂蜜,邵云的话丢进里面绕了一圈才黏糊糊地反应过来。
“什麽爱情我不知道……”·他又没有谈过恋爱,怎麽会知道这种事情·此外,他最讨厌看的也就是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黄金档电视连续剧。
“不知道吗……”·邵云的目光迷离,脸上似笑非笑,那一刻竟苍白得犹如月光照射下的雪地··“真好……其实我也不敢肯定啊……可是,为什麽他们还是要一再地问我……”·“……”·不解地看著邵云,狄健人发现好一阵子不见,他又瘦削了不少。
原本邵云就属於清瘦型,现在更是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似的··一定又是高彬那个变态欺负他·想到这,狄健人的正义感又爬上来了。
“是不是高彬对你做了什麽我替你去教训他”·酒气一上来,连口气也硬了起来··他义气方刚地说··邵云扯扯嘴角,飘渺的笑意一闪而过。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不通……对了,你有喜欢过什麽人吗”·“喜欢”·被忽然这麽一问,狄健人皱起了眉头,他想了半天摇摇头道:·“没有。”
这是真的,从小到大,为了照顾敬辉,他根本没有那个风花雪月的时间,而且就他本身来说,他也不想要喜欢什麽人·又要情书,又要约会,又要甜言蜜语,多麽麻烦,劳心劳力·“是吗那就好。”
邵云把酒端到嘴边,淡淡地笑著··“能够不主动爱上什麽人,那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因为爱就是一种受罪不管那些人怎麽爱你,也千万不要爱上他们,当你输掉了心,你就等於输掉了一切……再怎麽样,只有心,不可以输出去”·“邵云”·江夜越听越不对头,忙出声道。
“你没事吧”·邵云仰颈一口气饮掉杯中的酒,站起来··“对不起,我说多了,钱先记在帐上吧·”·“邵云邵……”·没能叫住那抹清瘦的身影,江夜只看到他几乎是逃出去的样子。
而邵云什麽时候走的狄健人并没有注意,只有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打著转··当你输掉了心……你就等於输掉了一切……·再怎麽样,只有心……不可以输出去……·有道理。
虽然并不是很懂,但狄健人还是点著头,晕乎乎的,取过那杯满满的“永远爱不完”,一仰头──·好畅快·“喂不要喝那麽急会醉──”·江夜一扭头,就瞧见狄健人正在糟蹋他的好酒,没等他把话喊完,又通地一声,他只能干瞪著眼看著再次醉倒在吧台上的男孩,半晌无语。
又来了·这小鬼好像学不会什麽叫做吃一堑长一智,待会要是又有个男人来抱他,他需不需要阻止呢·童话故事之中,公主在被抱走以前,总有一个替她删选驸马的角色,例如什麽小矮人小妖怪之类的,现在他扮演的该不会就是这样的角色吧·算了,干脆把公主抱回自个家好了。
江夜把狄健人抱起的同时,一阵阴风袭过··这回他很敏捷地一闪,总算是没让公主被人给夺了去··就是嘛,想从他这里绑人,多少还是要花点力气的,要是每次都像上回那样轻而易举,他岂不是很没面子·“放开他”·陶宇桓眼中喷著熊熊烈火,痛恨至极,杀气满身。
这家夥居然敢抱他的宝贝·“这位大哥,先别发火,听我一言”·这样的杀气可不是唬著玩的,为避免上演暴力场面,江夜连忙说道:·“公主大人喝醉了,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你争我夺的要是把他惊醒了,谁也吃不了兜著走,不如找个好地方把他安顿一下,有事等他醒了再说,你看怎样”·“把他给我”·陶宇桓瞪他的眼神如视肉中刺,深恶痛绝。
想到心爱的人在他人怀抱,他就忍不住要杀人的冲动·“那怎麽可以别看公主睡得这麽可爱,醒来比什麽都可怕,要给知道我随便他把转手於人,这家小店就成废墟了。”
其实今天也差一点成废墟了··且那个声色俱厉的威胁还在,他可不想那麽快就成为太监··“你……”·陶宇桓很想直接把眼前的男人揍一顿,把狄健人夺回来,可又怕拉扯之间会把小虎皮猫弄醒,只能恨在心头。
“不聊了,我得先送他过去,你愿意跟就来吧,不过你也只能在楼下当电线杆喔”·江夜说完一闪身便走出了店门··陶宇桓只一个闪神,忙也跟了上去。
还没等店里的人弄清楚怎麽回事,这两个惹眼的男人(确切说是三个)就早已没了踪影··未完·(四十二)·更新时间: 11/11 2002·见身後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著,江夜差点没笑出了声,低头看看在自己怀中睡得毫无知觉的狄健人,不禁兴起一丝坏心的喜悦。
没想到这个小鬼魅力这麽大,竟能让那男人紧张成这样·他有些同情地想著,因为他很清楚狄健人绝对不是个容易屈服的人,想要赢得公主的心,恐怕还得等著上刀山下油锅,不炸得个全身焦黑是看不到希望的,况且公主大人又保守得紧。
什麽叫做好事多磨,不多磨的就不是好事,要是不磨出个一两百年,再来个生离死别,前缘再续,怎麽叫做好事·来到他所租赁的公寓楼,把陶宇桓丢在身後,江夜自顾将狄健人抱上了楼。
正准备空出手来掏钥匙,却发觉有些怪异··门上的锁并没有关上,屋里的灯也是亮的,还传出电视的声音·有人吗·狐疑地用脚推开门,正欲四下搜寻,就听到客厅有人道:·“回来了”·一听到是这个声音,江夜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这麽胆大擅闯他的房子了。
“天天,我说过多少次,开门要用钥匙·我记得我给过你无数把钥匙了,为什麽每次你不撬上一撬都觉得不舒服呢”·这麽好的身手应该用在银行的门口才对。
“我不接受男人的钥匙·”·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正是来无踪去无踪的仇逆天,他瞟了一眼江夜怀里的狄健人,吐了一句:·“下流”·江夜差一点手软,他无奈地嘀咕著:·“我说,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见过我有染指睡美人的嗜好吗”·就算要染指也会是你。
“何况,人家还有个护花使者守在楼下呢·”·又不是不想活了··“话说回来,你为什麽又跑到我这来了”··他睨著他。
他可没那自信他是来勾引他的··仇逆天把目光放回到电视屏幕上,手里把玩著遥控器,淡淡地道:·“有点事·”·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躲人才不得不跑来的·想他仇逆天,什麽没有见过,怎麽可能那麽凄惨地沦落到逃荒的地步·“和我有关吗 ”·江夜故做惊讶地道。
“哎呀呀,竟让我们的女王大人如此牵挂,小生真是罪过罪过”·仇逆天瞥了一眼挂锺,不冷不热地道:·“三秒锺之内你再不下去,恐怕那个男人就要冲上来了。”
江夜没意思地耸耸肩··也罢,不问了,反正也套不出什麽,天天的嘴有时比蚌壳还要紧密··“那这小子怎麽办我只有这麽一张床,今晚我回学校住,让他和你一人一半怎,可以吗”·“随便。”
仇逆天嘴上漠不关心,却也自动地将电视声量调小了··江夜下楼後,正好看到陶宇桓挡在楼梯口怒气腾腾地对准他··“这下可不关我的事喽,你愿意上去踢门也好,继续守在这里当电线杆也好,我不奉陪”·他摊摊手,说罢便飘然而去。
·走了老远,忽想起什麽,又高声地送上一句:·“对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保重身体啊”·呵呵,虽是这麽说,他也敢肯定还是会有不怕感冒的傻瓜杵在那里的。
各位邻居小妹大姐阿姨大妈,你们明早可以大饱眼福了··到了夜里果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寒气甚是逼人,狄健人一直睡得很不安稳·在翻了几次身之後,他终於醒了过来,随即一惊。
这是哪里·借助床头灯的微弱光线,狄健人发现自己不是睡在寝室後,一吓把仅存的睡意也吓跑了··难道又是那魔头……·“醒了”·正准备胡思乱想,一个声音从窗边飘了过来。
·“你……”·狄健人在看到靠坐在窗台边上的仇逆天时,不由得一愣,後紧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麽地方”·还算好,不是魔头的地盘。
虽然疑惑,但心还是放下了不少··“江夜的窝·”·仇逆天一直在望著窗外,也不知在看什麽··“哦……”·狄健人抓抓头发,脑子昏昏沈沈的。
如果没有猜错,那就是江夜把他带来的了·“你在看什麽”·见仇逆天盯得目不转睛,他又随口问了一句··“楼下有个稻草人,风吹雨打都不怕。”
仇逆天勾起嘴角,总算看向他··“什麽呀”·仇逆天在别人眼里看来美无伦比的笑容却看得狄健人心下发毛··为什麽笑得那麽古怪大半夜的不要吓人好不好·等一下·半、半夜……·“现在几点”·他忙慌乱地寻找著时锺。
“凌晨一点一刻·”·仇逆天答著,又将目光移向窗外··啧,看不出那个男人还挺有毅力的嘛,或者该说愚蠢春夜的雨一向又冰又冷,淋在身上肯定不会舒服到哪去,他居然还能直挺挺地一连站几个小时·佩服·而一旁的狄健人却浑然不知,只为了没能打电话回去而急得半死。
惨惨惨又没有知会敬辉一声,怎麽办怎麽办·瞅见书桌上的电话,他忙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喂……”·电话那头传来敬辉闷闷的声音。
狄健人忙叫道:·“敬辉是我”·一听到是狄健人的声音,敬辉的防洪大堤马上全面崩溃··“呜哇~~~~~~~~~~~~~~阿健你怎麽都不回来呜呜~~~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看那种书了,阿健快回来……呜呜呜~~~~~我要阿健~~~~~~~~~~”·听著敬辉沙哑的哭声,狄健人不禁感到内疚万分。
“乖,不要哭·我现在暂时回不去,等天亮了一定马上赶回去,你也不要乱跑,我没事的·”·“呜呜……我给你打电话都不通……”·“不哭,手机现在不在我这里,不用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的,你快回床上睡觉去不要哭了,记住盖好被子。”
狄健人一边极力安慰著,一边在为怎麽从陶宇桓那里取回手机而烦恼··“那你现在在哪里”·敬辉抽著鼻子问道··“这……”·该说哪里好呢·管他的,又没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照实说好了。
“我在江夜租的房子这边,你不用担心·”·说得口干舌燥,千安慰万哄劝,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又听到仇逆天在後面道:·“你真的不过来看看吗”·这样淋下去那个男人会不会变成石头·狄健人走过去,奇怪地看著他。
“看什麽”·这小子从刚才就一直往窗外瞄,黑漆漆的有什麽好看·“你的男人啊·”·“胡说什麽”·狄健人皱起眉头朝下一看。
不看则已,一看不得了··他差一点就叫了起来··我的妈那个呆站在雨中的人影不会是……·他神经病啊跑到这来守株待兔·白天缠得还不够,连晚上都要跑出来吓人·他最好马上给他离开,要不他怎麽走人他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扯皮上头·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三)·“不请他上来吗”·仇逆天斜眼看著他。
这小子看起来不像是心狠之人··狄健人心下咯登一声,立刻叫了起来:·“开什麽玩笑要他上来做什麽”·他才不会白痴到干这种引狼入室的傻事·“那样下去会感冒的喔,一个不好染上肺炎什麽的,跟著就有可能挂掉了。”
仇逆天噙著一抹怪异的笑道··“不关我的事”·狄健人沈下脸,哗地拉上窗帘,将外边的世界隔绝··话是这麽说,心里却不自在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关灯睡觉”·仇逆天果决地说完,便先上床去了··然而接下来的漫漫长夜,狄健人却怎麽也无法入睡··老实说,他搞不懂陶宇桓究竟在想什麽。
两人明明不久前还是水火不容见面恨不得将对方掐死的火暴关系,怎麽在他出了车祸之後,一切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而天下竟也还有脸皮如此之厚的男人,在给了那麽多的难堪之後,他以为他会忍受不住地恢复成原来的魔头本色,谁知他没有。
他到底想怎样·最让狄健人受不了的是,经常一回过神来,人就在面前了,连一点缓冲的机会都不给,然後就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更过分的还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最好不要跟他说,他是真的爱上他了·他记得他不是同性恋的。
雨大约是在五、六点锺的时候变小的,由黄豆大小变成毛毛细雨,气温依然低得瑟人,尤其刚从被窝里起来的时候,叫人冷得直打颤·南部的天气就是如此,没有雨的时候阳光明媚,甚至到了炽热的地步,而一旦下雨,世界马上像是结了冰似的,冻得每一样东西都是尖锐的。
急著赶回去,狄健人早早就爬了起来,使得一向浅眠的仇逆天不得不也跟著醒了过来·有些低血压的他冷眼看著狄健人匆匆忙忙地套好外衣就要往楼下冲去,忽道:·“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你睡你的·”·想不到他会这麽好心,可狄健人也没打算接受,几步路而已,不必劳烦··“你知道该如何躲过下面的男人吗”·仇逆天说著,慢腾腾地起身穿衣服。
睡眼惺忪的他反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甚是魅人··狄健人一惊,快步走向窗前,拉开帘子一看··不是吧·还在他还没死在下面吗·有没搞错,他当他是罗密欧还是张君瑞·看样子,魔头是不等到他心不死,那他怎麽走·才在愣神的那一空档,仇逆天就已拿了把雨伞站在门口。
“走啊·”·狄健人回头··“你可以帮我引开他”·很令人怀疑·“说不上引开,不过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
仇逆天拨了拨睡乱的头发,爱困地打著呵欠,然而这些小动作丝毫不影响他的美,反倒还增添了不少丽色··好困~~~~~等游戏玩完再回来补个眠··半信半疑地跟著仇逆天下到二楼楼梯口,狄健人忍不住要开口问,却突然被他一个反身抱住。
“喂……”·他想干嘛·狄健人顿时慌了起来·现在虽然比较早,但如果一个万一被送牛奶的人看到岂不身败名裂了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仇逆天不理他,径自说道:·“你真的要回去吗那小心点喔,纵使只有一夜,我也心满意足了……”·什……什麽·这小子梦游吗·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不要说得那麽大声好不好·他跟他又没怎麽样··“你有毛……”·狄健人又惊又怒地正要反驳,却被他猛地一推,脚下一个趔趄,竟朝楼下摔去。
“啊”·不会这麽倒楣吧·他惹著了他哪一点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谋财害命·狄健人在心中大叫著,眼看就要与冰冷湿寒的地面相触,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健人”·一条人影闪过,朝他下面扑来··毫无预警地,撞进一个湿淋淋的怀抱·由於下坠的冲力,两人跌在一块,双双倒在雨水纵横的地面上 ·,只不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在下的那个可就不是一般的惨了。
陶宇桓的西装早已被雨淋透,这会儿更是狼狈不堪·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暇他顾,只紧张地问著怀中的人儿:·“健人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哪里”·SHIT·狄健人挣扎著要站起来,心中狠狠地骂著仇逆天。
和江夜在一起的果然不是什麽好东西无缘无故推他下楼,还说是要帮他·去死·除了被雨水沾湿一点外,他压根没事。
挣开陶宇桓的手,他不耐烦地堵住那一声声充满焦急的询问··“我没事快放手”·他想在雨地里坐一辈子吗·陶宇桓仿佛触了电般一下缩回手,向来冷漠生硬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脆弱与失落,一时间竟萎靡得好似斗败了的公鸡。
他怔怔地看著狄健人,雨水顺著眉角向下滑落,恍若心底的眼泪,指尖的冰寒则来自心的颤抖··“健人……”·狄健人没有马上跑,确切地说,他本来想立即抽身走人的饿,可一触到陶宇桓那盛满无限伤痛与乞怜的双眼,腿又像生了根似的,定定地不动了。
可恶那是什麽表情·他懊恼地暗骂著··如果陶宇桓能够像以前那样对他大呼小叫可能还好对付些,要知道受敬辉影响,他对这样的表情最没辙了,想骂也骂不出来。
瞪了半晌,他突然将手中的伞掷向他,吼了一句转身即跑··“拿去别跟著我”·冒雨回到学校,果然发现敬辉正缩在刚刚打开公寓大门前瑟瑟发抖地等著他,狄健人又心疼又生气地骂了一顿,方才了事。
至於陶宇桓那边,他尽量不去想,就当没发生过那回事··接下来一个星期,他都没有看到陶宇桓,没有手机的日子大大的不方便,但他还是不想主动去找他要·另外还有解剖课的事,他矛盾了好久,虽说教的人不是陶宇桓,但手头的资料全是他给的,想到这心里就极不舒服,好似接受了某种施舍──而且来自敌人。
後因班导柯卿远说了一句“你是为他学还是为自己学”,他才决定不管陶宇桓,解剖课照上不误··当然柯卿远不只说了一句那麽简单,还唧唧咕咕在他耳边说了一大堆什麽某某某人诚心可鉴日月,某某某人薄情寡义、心胸狭窄之类的,他则当作没听见。
谁晓得柯卿远是不是被派来做说客的虽说他是他的辅导员,但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好话说得太多就没有意义了,还不如不说··由於一开学就开始忙,杂杂拉拉的事情一大对,加上分心照顾敬辉,还有维拉时不时又来惨上一脚,弄得狄健人到现在都还没能往家里打个电话。
这天,不期然地接到弟弟康人的电话,狄健人正觉得高兴,却听出那边的声音慌乱而无措··“哥快过来妈妈出事了”·“你说什麽”·狄健人的脸一下血色尽失。
“妈妈……妈妈出车祸了”·未完·大刀鸣奏(四十四)·更新时间: 11/12 2002·康人的声音带著颤抖,沙哑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哀号出来一般。
“你快到综合医院来,就是你上次住院的那一所妈妈她有可能……”·狄健人捏紧了话筒,不知是什麽感觉,恍如一张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袭来,紧紧地绻住了他,连心都无法呼吸·“哥你在听吗”·康人在那边叫著。
狄健人突然甩下电话,转头飞奔,走廊上迎面而来的同学们见他一副罗煞般的面孔,都赶忙回避··十万火急地冲出校门,却见不到一辆计程车,气得他一跺脚便要朝马路对面跑去,不料被人抓住了手臂。
“健人你去哪里”·“走开别烦我”·狄健人挥开陶宇桓的手,失控地大喊著。
综合医院是他上次住院的地方离这里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得快点过去·──妈妈出车祸了·康人的话不断地回响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把火在心上燃烧似的,逼得他身心俱裂,肝胆皆焚·是担心,是害怕,是懊悔,还是……·陶宇桓见他神思恍惚,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的,更是担心地握住了他的肩膀:·“健人发生什麽事了”·天他的手好冷·“医院……”·狄健人看不到他似地喃喃,目光涣散,找不到焦点,忽而又吼了起来。
·“不要挡我我要去医院让开”·紧紧地捉住他剧烈挣扎的手,陶宇桓不放弃地追问:·“哪所医院是上次的那所医院吗”·不是校医院的方向,就是他堂兄所在的那所大型医院了。
“放手”·这个人怎麽这麽烦·狄健人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他冷不丁地拖著走,还没回神就被塞进了一辆车中。
“我带你去”·陶宇桓关上车门,发动车子··一定是发生了什麽大事,才会令他的小猫露出这麽彷徨慌恐的神情,看得连他的心也跟著痛了起来。
一辆宛如黑色闪电的车子朝综合医院的方向疾驶而去──·急迫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医院洁白如雪的平静·路人皆侧目而视,只见一个神色慌张的男孩冲在最前头,後边跟著一名颇为养眼的俊美男子。
“是陶大夫”·认出的护士不小心地叫了出来,立刻引来一阵蜜蜂般的嗡嗡声··“在哪里陶大夫回来了吗”·“哇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我听说他目前在大学教书耶”·“上次因为他学生住院的事就回来过嘛,不过真的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是回来看院长的吧”·只要稍微有资历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院长陶宇靖有一位兄弟,是手术界的名流,医学界人称“冰山大夫”。
而陶宇桓在这儿只担任顾问医师,平时不常过来,偶尔回来一次却也平白无辜吹皱了女性医生护士病人们的一片春水··凡陶宇桓路经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急匆匆地冲到手术室,却让狄健人见到了令他无法置信的一幕··手术室里正好推出一个人,全身覆著白布,这代表……·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狄健人猛摇著头,全身血液顿时向脚心降去·“妈──────────”·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划破医院的长廊,宁静仿佛被拉了一道大口子般涌出漫天的血,将一路的雪白染上刺目的红豔·“先、先生”·医生和护士们被飞扑上来抓住推床的狄健人吓了一跳,惊叫起来。
“你们走开不准推走她”·狄健人发狂地大叫大喊,奋力推开想要阻拦他的护士,扑到床头··这怎麽可能·他明明已经赶来了啊·为什麽……为什麽不再多等一刻·即使是一秒锺也好·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叫他了,为什麽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喊出更可悲的是,她居然连这最後一声也没能听到·太过分了她抛弃爸爸,丢下他,丢下康人……·他还没有原谅她啊·她怎麽可以就这样……·不知何时,狄健人的脸上已布满了泪水,他却丝毫未曾觉察,只一径沈浸在那无限的悲痛之中,两眼死死地盯著遮著白布的那张脸,一千一万个不相信。
医生与护士对看了一眼,皆叹··“请节哀顺便……”·除了这麽说,还能怎样·医院既是救人的地方,也是死神时常栖息的场所。
“健人·”·陶宇桓走上来,不忍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这样……”·他从没见过他哭,这一哭却叫他心也碎肠也断。
这令他想起狄健人出车祸的那一次,如果……仅仅只是如果,当时狄健人也像这样覆著白布被推出来……·他一定,百分之百会疯掉·“不会的妈妈不会就这样死的我不相信”·狄健人又疯狂地大叫起来,一波高过一波的浪潮汹涌向他,绻住他的呼吸,绻住他的神经,巨大的恐慌与悲痛淹没了他的所有·拼命地捶打著推床,狄健人怎麽也无法让自己接受这个突来的事实。
他虽然也经历过一次差点要了他命的车祸,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来到自己身边,而是降临在自己的亲人身上·死的人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而予以有生者的却是莫大的悲哀·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五)··更新时间: 11/12 2002·“健人……”·一个女性的声音迟疑地在身後响起。
狄健人浑身如遭雷击地一震··这个声音……·怎麽……·他瞪大了眼,停止哭喊,缓缓回过身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在身後激动地望著自己,眼中带著惊讶、感动、喜悦……以及许许多多说不上来的成分。
“健人,你来了”·她不敢相信地望著好些年前就没开口叫过她一声妈的儿子,泪花满眶··仿佛见到了蛇一般,狄健人的目光一下尖锐起来,心脏也跟著紧缩,方才降至脚底的血液又轰地一声涌上头部。
他一把扯开覆在尸体上的白布,登时愕住了··白布下面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根本不认识·这究竟是……·他眼睛瞪得死紧,残留在面上的泪水刹那间化做熔岩,灼热地焚烧著他,激起一团团的怒火。
就在这时,弟弟康人从走廊那头跑了出来,惊喜地叫著:·“哥”·接著是一阵熟悉的声音··“小健也来了吗”·不仅父亲出现了,连母亲再婚的那个对象也在,还有他的继妹莫怜言,大家都在诧异地看著他脸上的眼泪。
狄健人无视母亲充满期望热切望著自己的眼神,愤怒的目光直指向与电话中表现出来的心情截然不同的康人··接到狄健人威吓严酷的目光,康人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搔著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啦,哥,你是不是以为妈妈受了很重的伤我刚接到消息时也是这麽认为的,所以才会跟你那样说,来到医院才知道妈妈只是腿受了点伤,修养一阵子就可以走路了。
後来再打电话的时候,是敬辉接的,他说一回来就没看到你了·”·说著他又白了旁边的莫怜言一眼··“这也不能怪我,都是怜言误导我的最先打电话给我的是她”·“不如此,怎能看到某人真实的一面”·莫怜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原本还以为这个向来嘴硬的哥哥不会哭的,想不到不哭则已,一哭惊人,果然是不见尸首不掉泪啊··狄健人静立半晌,突然扭头就跑,令众人顿时一惊··“健人”·“小健你去哪里”·“哥”·康人忙要追过去,一个黑影却在他行动之前如阵风般咻地掠过他的身侧,朝狄健人奔去。
追到外边,陶宇桓跨了几个大步,总算捉住狂奔不止的狄健人··“健人别跑了”·“放开我不要管我”·狄健人挣扎著大叫起来,一种被欺骗被愚弄被嘲笑的屈辱感如龙卷风般急剧在心底席卷开来,迫使他像一头小豹似的对任何触碰他的人迸出锋利的芒刺。
“健人”·陶宇桓不松手,使劲将他扳向自己,逼视著他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痛无比··“别这样你母亲不是没事了吗”·“是她是没事了,可我呢”·狄健人就算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只得不顾一切地撕吼。
“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二十四孝这算什麽”·委屈至极,吼到最後竟哽咽了起来,眼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涌而出,令他更是羞愤不已。
可恨他是白痴才会哭·当著这麽多人的面,所有人都看到他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闹·而且还在陶宇桓面前·不过这点小事而已,他为什麽要哭·狄健人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这麽叱骂著自己,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下掉,狄健人又羞又恼,想要遮住自己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却被陶宇桓制止住了。
心疼地看著他大滴大滴滑落的泪珠,陶宇桓又一种忍不住用吻去拭抹他的泪的冲动·满面泪痕的小虎皮猫完全没了平日的冷淡,却多了一层不为人知的柔弱,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用心呵护。
“怎麽会呢这是人之常情,表示你们母子情深啊,你母亲一定会非常感动的·正是因为你孝顺,才会如此悲伤·”·狄健人仿佛被踩到似的反应强烈地大叫:·“谁跟她母子情深她感动干我屁事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女人了嫌贫爱富,抛夫弃子,鬼才会孝敬她”·可恶为什麽眼泪还是掉个不听·他不是敬辉,泪腺没可能那麽发达的·忽然他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迎面袭来的体温令他一个失神。
也许是动作过於温柔的缘故,他竟忘了反抗,也丝毫不觉得被侵犯,而是怔怔地任由陶宇桓拥抱著··环抱著这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身子,陶宇桓的下巴熨贴在狄健人柔顺的头发上,眼中流泻著彷若西湖般的柔情。
“可是,妈妈毕竟是妈妈啊,如果你真的恨她,就不会为她的死而难过了·承认这一点并不丢人,因为你的心没有说谎,不是吗”·正如同他承认他爱上了他。
有些时候小虎皮猫就是太倔强了,什麽也不肯说出来,把所有事都闷在心底,害他在一旁干著急却也别无他法··“试著让自己说出真心话,试著向前迈进一步,你就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是非常简单就可以溶解的,闷在心里只会造成沉淀,从而成为永远的隔阂。”
呆呆地听著陶宇桓在耳边的呢喃,狄健人从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极其温柔的手在轻轻地抚摩著他躁动的心,使之慢慢平静下来,而那在看到母亲第一眼後产生的屈辱感也悄悄地消失了,转而成为一种受宠溺受保护的满足感,眼泪也奇异地幻化成为空气,暖暖地围裹著他……·打14岁自认为长大之後,他就再没有这种感觉了……·而这种暖暖的,让人窃喜的感觉……似乎可以称之为……·幸福……·幸福·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六)·更新时间: 11/14 2002·正当狄健人为自己莫名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的同时,一声轻咳打破了这“甜蜜温馨”的一幕。
狄健人及时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地推开陶宇桓,退至一边,保持一定的距离·而陶宇桓则恼羞成怒地看向那不知好歹的闯入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堂兄弟,医院的院长陶宇靖。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我只是听到护士们在议论你回来了,所以才过来看看·”·有些尴尬地笑著,陶宇靖不敢说从刚才他就一直站在暗处看著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而宇桓的那个表情……·他好想笑·只不过来看看而已,想不到却能够看到这麽有趣的一幕·从小到大,他这个冷冰冰的弟弟从不晓得什麽叫做温柔什麽叫做体贴,更妄论安慰人了,谁料到……·哎哟真是太有趣了·要是能够录下来该多好,回家可以拿去发给其他的兄弟听,一定能够成为陶家头号新闻·陶宇桓瞪著他,大有把他剥皮剔骨的气势,正想开口骂,一阵手机铃声又突兀地闯了进来。
狄健人怔了怔··这个……不就是他的手机铃声吗·看向狄健人,陶宇桓马上转为一张柔情万千的脸·他略带歉意地取出手机交给他:·“我一直想要还给你的……”·只是……没有开口的机会。
狄健人接过手机一听,竟是江夜打来的··“狄健人你有没有见到邵云”·江夜的声音带著气喘,焦灼而又慌张,全然没了平日的冷静。
“没有,我现在不在学校,发生什麽事了”·被江夜的紧张所感染,狄健人连忙问道··“事情不妙你快回来帮忙找人他有可能自杀”·江夜的话音甫落,电话就挂断了。
狄健人大惊,一连追问:·“你说什麽江夜”·该死·气愤地收起手机,他向杵在一旁的陶宇桓大吼著:·“快送我回学校”·“怎麽了健人发生什麽……”·陶宇桓的情绪几乎全跟著狄健人走,一颦一笑无不牵动著他。
“快点再晚就出人命了”·狄健人整个人都被这突来的消息弄昏头了··邵云居然要自杀·他想都没有想过这一点因为邵云给人的感觉是那麽的冷静淡泊,似乎什麽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什麽事都不过他的眼,不擅开心,不擅生气,总是带著风一般的轻笑……·怎麽可能会产生自杀这麽激烈的想法·飞车赶回学校,狄健人就看到严敬辉远远地奔了过来。
“阿健你回来了阿姨没事吧康人打了电话过来……”·“先别管这些快去找邵云”·狄健人打断他道。
敬辉点点头说:·“嗯,我也听说了,刚刚才遇到司马老师,他也是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突然他瞄见狄健人身後的陶宇桓,脸色立刻阴沈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阿健为什麽他会和你……”·“不要说废话快点找人”·狄健人大吼一声止住他的质问,便向实验大楼跑去。
“阿健等等我”·严敬辉急忙也赶上去··一号实验楼……·二号实验楼……·三号实验楼……·没人·化工大楼……·理科大楼……·教学楼……·解剖楼……·办公楼……·不在·一连找了好几个地方,连太平间都找了,还是没有见到邵云的身影,狄健人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天啊这要从何找起·A大的校园不是一般的大邵云可能会去哪里呢·理科园这一片区域都快被他翻遍了,可就是找不到人·这时手机又催魂似地响了起来。
“狄健人你在学校吗”·又是江夜打来的··“我把该找的都找了,还是没有他会不会在文科园那一带”·焦头烂额的,他都快找疯了。
“我拜托人在那边找了,现在我也在研究生教学区这边找,”江夜忽然想起什麽叫了起来,“对了理科园那里是不是有一座废弃的藏书楼在树林的另一头”·“好像有……可是,那里禁止进入,说是要整修,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到那边去的。”
因为路太烂··“问题是现在不一般快去看看”·江夜吼道··“我知道了”·才收线,一个人影就扑了上来。
“阿健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娇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头金发的无尾熊抱著他。
是维拉,理所当然还跟著艾里··“维拉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玩,快让开”·狄健人无心与他拉扯,只急著脱身。
敬辉则一把将他从维拉手中用力拉过来,瞪著那双不亚於他的蓝色大眼睛:·“你不要来烦人我们很忙”·“什麽嘛”·维拉不服气地说。
“有什麽事情,我也可以帮忙”·“维拉”·艾里过来拉他,却被他给甩开··“走开啦不关你的事”·眼看又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狄健人只得喊停:·“不要吵维拉,艾里,你们也来帮忙好了,一起到西区那栋废弃的藏书楼找人”·人命关天耶,你们还有心情吵·“找什麽人”·得到狄健人的肯首,维拉兴致勃勃地问,却招来艾里的不满和敬辉怨恨的目光。
“找邵云,你们应该见过的,就是寒假时常到医院探望我的那个斯斯文文的男子·”·“我记得他”·维拉点著头。
他天才少年要是连这点记忆力都没有那就没得混了··才走出树林,还没走近那座废楼,狄健人就瞧见前边的树下倚著一个人··是仇逆天··“你也在”·狄健人对这个人可是感冒得很,但一想到也许是江夜叫来找人的,便暂时打消找他算帐的念头。
“找到邵云没有”·仇逆天没有看他,只注视著前边的废楼,似答非答地道:·“我在想,那个高度会不会死人·”·说什麽·狄健人正想再问清楚些,忽听敬辉一声惊呼。
“阿、阿健邵云老师……”·顺著敬辉所指的方向仰头一看,狄健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邵云站在六楼的楼顶边上,一袭灰白的长风衣在风中飘舞著,仿佛一张宽大的羽翼,却也更似垂死的蝴蝶。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七)·更新时间: 11/15 2002·“他想干嘛”·不会是真的要自杀吧·仇逆天似乎看穿了狄健人的心思道:·“极有可能。”
“那你怎麽不阻止”·狄健人气急地吼向他··这小子是冬瓜做的吗明明看到有人要自杀居然还在树下悠哉悠哉地欣赏·“阻止过了,他不听。”
仇逆天睇了他一眼,不痛不痒··“所以我才在这里研究那样的高度会不会死人,不死的话又会断多少根骨头·早知应该先问问他缺不缺钙。”
“你……”·狄健人气到无言以对,想到邵云还在上面,赶忙又朝楼上冲去··他妈的这些人真靠不住·“邵云”·一口气冲上楼顶,狄健人对著那抹虚幻的背影叫道。
邵云缓缓地回过头,带著他一贯的淡淡的笑,温和而又轻柔,然而刊载狄健人眼中却格外惊心··那是什麽样的笑……·淡得犹如一抹烟,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什麽都不去想……也就是什麽都不需要了……·“邵云快过来那边太危险了”·狄健人快步走向他,想要把他拉过来,却因他的一个手势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别过来了,狄健人·”·邵云说著,表情丝毫未变,一如他往常的淡漠,连声音也平静地毫无起伏··“你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你在说什麽究竟发生了什麽事”·狄健人急得跺脚。
为什麽他还能那麽平静一点不像要寻死的样子,可他却站在动一动就有生命之忧的地方·“什麽也没有发生……我很高兴认识你,还有严敬辉,江夜……我的朋友不多,如果你们能当我是朋友的话,我真的很高兴……”·邵云微笑著,吐出的话仿佛遗言一般,忽然无神的眼中闪过一抹凄厉之色,在狄健人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纵身往楼下一跳·“邵云”·好在狄健人的行动总是比脑子快上一步,他一个箭步上去抓住邵云的手,却因下坠的速度与重力使得脚下一绊,竟也跟著飞了出去。
·就在两人即将坠楼的那一刻,狄健人的另一只手侥幸地抓住了楼顶的边缘··此刻,两人呈悬垂状态挂在六楼边上,仅靠狄健人的一只手维持,看得人惊心动魄。
一连串险象环生,邵云也给吓住了··“狄健人快放手否则你也会掉下去的”·“开……开什麽玩笑”·狄健人死命地抓住楼的边缘,邵云的重量加上自己的,他感觉身体好像被撕裂了一般,两只手都痛得不行,尤其抓住楼边的那只手,手指正一点一点地向下滑,指甲也慢慢泌出了血丝,可他不得不坚持住。
这种时候要来个闪失,两个人就全完了·“阿健”·跑上楼的敬辉吓得心脏漏跳了几拍,慌地飞奔上来拽住狄健人的手要往回拉,然而因他这一动作反使得两人又下滑了几厘米。
“敬辉别拉我太危险了”·狄健人忙叫··“不要啊阿健你会掉下去的”·敬辉害怕地哭叫起来。
“不行快退开不然你也会被拉下来的”·狄健人不顾手指的疼痛,拼命抓住坚硬如铁的水泥边缘。
更叫他心惊的是,邵云正在下面企图挣开他的手··“狄健人别管我放开我,你可以爬上去的”·邵云没想到会把狄健人给拉下水,准确说,他没想到狄健人舍己救人的精神会这麽踊跃。
“你给我闭嘴少说那种无聊话”·狄健人急得火气一上,便大骂开来··“有什麽事不能够好好商量干嘛学八卦剧上寻死觅活的是男人就有种一点”·气死他了·他这麽拼老命地救他,如果他还敢死他就给他好看·邵云闻言浮起一个凄楚的笑容。
“可是……我已经太疲倦了……什麽也不想去想了……”·他断断续续地说著,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有人爱,有人宠……有美好的人生,有美好的过去与将来……而我……已经什麽都没有,什麽都放弃了……所以……”·他忽然用力一扯。
狄健人没来得及抓牢,竟让他直直往楼下坠去··“邵云”·狄健人一紧张,竟也忘了危险,松开另一只手就要向邵云抓去··“阿健不要”·敬辉发出一声恐惧的哭喊,冲上来也要抓住他,却被人一把扯住领子往後一丢,一只手臂及时地伸出来牢牢地抓住了狄健人的手腕。
发生时间总共不超过三秒锺,却骇倒了不少人··碰·楼下一声闷响,跟著一声疯狂的咆哮划破长空··“不───────”··是高彬。
邵云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上,紧闭著双眼,鲜红的血液宛如魔鬼般迅速从头部蔓延开来,染湿了那身灰白色的风衣,犹如溺毙在血池中的白粉蝶··“为什麽”·亲眼目睹邵云坠楼的高彬顿失了以往的沈稳与漠不关心,整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状态。
他狂乱地要冲上去抱起邵云,却被身後赶来的江夜拦住··“别动他先叫救护车”·说著急急忙忙打120。
而高彬则发了狂似的挣扎著,那悲痛欲绝的样子绝对令人无法想象他就那个处惊不变游遍花丛片叶不沾的学生会长“玉面修罗”··一声声的嘶喊,犹如负伤的野兽,痛彻心肺,动地惊天。
“为什麽为什麽要死为什麽你不相信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啊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他红著眼吼向血泊中的邵云,世界在刹那间全都暗了下来。
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八)·更新时间: 11/16 2002·楼顶上,抓住狄健人的正是陶宇桓·他把因忽来的情况而呆成木头人的狄健人拉上来後便狠狠地压入怀中,紧紧贴著他的脸。
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他了·比之狄健人的生硬,陶宇桓全身都在颤抖,连手指也不例外,心脏更是剧烈地撞击著,似乎要蹦出胸腔去。
恐惧与心慌生生擒住了他所有的意识,尽管狄健人已经平安无事地处在他的怀中,尽管如此用尽全力的拥抱,尽管如此努力地汲取著他每一寸泉水般甘甜的气息,他仍没有一丝真实感·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就像上次在医院眼睁睁地看著小虎皮猫无助地躺在手术台上,小小的手术刀在他手里竟怎麽拿都拿不稳……那种仿佛被挤压被逼迫被撕裂的绝望与惶恐几乎要在那一分锺杀了他·那是砒霜那是居毒那是刀刃那是魔鬼·他再也不要尝到那样的心痛·为什麽小虎皮猫非要那麽该死的好心他以为他真的有九条命可以玩吗做什麽事之前,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想想自己·这躯体的触感,这泉水般的气息,这柔软的发丝……一切一切都是那麽的虚渺,令他每每以为下一刻就会消融似的心惊肉跳。
他抓不住,抓不牢,为此受尽煎熬之苦·狄健人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发著呆,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脱离险境,只愣愣地望著邵云坠楼的方向,无法相信刚才竟有一个人从他手中落了下去。
回想著邵云挣脱他的那一刻,原先交叠紧握的手,有一只错开了,然後滑落,下坠……·并且,他看到了邵云那淡如云烟的笑,仿佛来自天堂的锺声……·虚无飘渺……·邵云死了·他突地跳起来,要跑过去看,却被陶宇桓粗暴地一把拉回再次箍进怀中。
“你、你干什麽”·狄健人这才注意到陶宇桓,忙要伸手推拒,却无济於事,陶宇桓的力量之大好似要勒死他似的,不但腰和背痛得要死,连呼吸都差点喘不上来。
他什麽时候出现的他竟一点都没有发觉·陶宇桓不说话,只死死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你干嘛……”·不想与他这麽紧密地贴合,狄健人急著要摆脱著暧昧的姿势,不想却被搂得更紧。
突然他上身一震,惊讶地瞪大了眼··这男人……居然哭了·颈边很明显地觉察都一片湿漉,热热的,来自紧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脸上……·而严敬辉被陶宇桓推开後,向後踉跄了几步,被一只大手扶住,回头一看。
“司马老师”·司马鸿飞的脸苍白得可怕,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他紧紧地盯著前方,看也不看严敬辉,却一步也不再向前··严敬辉又扭头过去,正好看到狄健人正被陶宇桓抱在怀中,气得要跑过去,手腕却一紧。
司马鸿飞缓缓跪倒在地,面对著邵云坠楼的方向,一手支地,一手却紧箍著敬辉的手腕不放,仿佛将他当成海里的一棵救命稻草,一放手便会溺毙··“你抓我做什麽放手呀我要到阿健那边去”·敬辉又急又气地挣扎,却怎麽也挣不脱,还差一点跟著跌了下去。
气愤至极,又看到那边的两人还抱在一块,更是掀起百丈妒火··“阿健”·好过分·那个臭男人凭什麽抱著他的阿健·放手放手啦·却说亚历山大兄弟,他们早在上楼的时候就被这一场景惊呆了。
艾里率先恢复过来,立刻感觉到身旁维拉的反应有些奇怪·只见他呆呆地望著方才有人坠楼的地方,神情恍惚,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著:·“卡恩……卡恩……”·“维拉”·艾里见他直直往前迈进,忙拉住他,巡视著他变色的脸庞。
“你怎麽了”·“卡恩……是卡恩……”·维拉的目光好似穿透了艾里,飘忽离散,嘴唇打著颤抖,白皙的脸上全然没了最初的神采奕奕。
艾里一惊,忙摇著他··“维拉清醒点那不是卡恩卡恩已经……”·他突然住了口,懊恼非常。
维拉却像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经似地大喊起来,并朝那个方向跑过去:·“卡恩不要卡恩被人丢下去了卡恩──”·艾里慌忙拦住他,企图制止住他激烈的行动,口中也不断地喊著:·“不是的那不是卡恩卡恩没有被人丢下楼”·维拉一句也听不进去地凄厉地哭叫著:·“卡恩不要杀卡恩卡恩”·“维拉你听我说维拉”·艾里极力吼向他。
“卡恩没有死他回家乡去了他没有被人丢下去”·“我不听我不听你们统统都是骗人的卡恩被人杀害了他被从楼上抛下去我亲眼看到的”·维拉抱住头疯狂地哭喊著,忽然眼前一黑,向前栽了下去。
“维拉”·一时之间,不论是楼上还是楼下,都混乱一片·等每个人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医院里·同时入院的有两个人,一个自然是血流不止生死未卜的邵云,高彬情难自禁,悲痛欲裂,几次都要演上一场殉情记,若不是江夜守著他,恐怕早也撞墙去了;另一个则是莫名昏倒的维拉,艾里守在他的床边,紧紧握著他的手,脸色与床上的那个无异。
邵云被推进手术室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高彬像死了一样颓然坐在地上,而司马鸿飞,他一直定定地站著,动也不动,仿佛一尊雕塑··狄健人心烦气燥,却也无处发泄,只得不停地来回踱步。
“阿健……”·敬辉来到他的身边,担忧地看著他,并用余光警惕陶宇桓的靠近··狄健人抬起头,瞥见敬辉的气色不是很好,遂道:·“你先回去吧,别累著。”
从中午开始找人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别说休息,连滴水都未进,他不由得为忽略了敬辉的倦色而感到内疚··敬辉摇头,狄健人不走,他也绝不会离去。
见状狄健人只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那你替我去看看维拉好吗”·空等在这里对人的神经著实是一种折磨··可看到敬辉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他只能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自己去,你要不要一起来”·敬辉听了又忙不迭地点头,好像一只傻兮兮的小狗。
见此狄健人浮起一个会心的微笑,心下也松弛了不少··未完 ·大刀鸣奏(四十九)·更新时间: 11/17 2002·来到维拉的病房,只见艾里失神地坐在床边,注视著床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狄健人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觉。
“艾里……”·狄健人轻唤著他··机械地回头,艾里却不发一言··“为什麽维拉会变成这个样子”·狄健人怎麽也想不通,当时他才转头一看,就瞧见维拉也倒在地上,害他还以为是心脏病发作。
一下子有两个人被送进医院,想保持冷静实在是很难··艾里将空洞的目光调回到睡得宛如天使一般的维拉身上,半晌才幽幽地道:·“卡恩……是以前我们家的一个保镖,也就是当年救了维拉的那个男子。
维拉非常地崇拜他,把他当英雄一样地看待,而卡恩也一直都忠心耿耿地保护著我们·小时侯,因为不懂事,我们常会做一些很危险的实验,研制出来的东西足以威胁到不少特殊组织……就是黑道上的人。
12岁那年,我和维拉因为好玩,培养出一种奇特的病菌,用作武器的话,其伤害程度不可想象·由於太危险,我们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可是却还是有人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们绑架了维拉,逼他把病菌做出来·当时的情况很突然,卡恩单枪匹马闯入组织内部後才报的警,可是却暴露了目标,那些人……当著维拉的面,把他从摩天大楼顶上抛了下去……当场粉身碎骨……”·狄健人听得目瞪口呆。
停了几分锺,艾里又慢慢地说:·“那一次维拉被救回来後就生了一场大病,因为高烧的缘故,他对於那次事件完全没有记忆了,家里的人就瞒著他说卡恩辞职回乡下去了,还是哄了好久才使得他不至於吵著要去找卡恩,却没想到……”··狄健人沈默了。
也就是,维拉是因为看到邵云坠楼才唤醒了那段可怕的记忆··“……抱歉”·好久,他才吐出这句话·是他让维拉跟著去找邵云的,否则也不会看到这样一幕,怎麽说他都该负点责任。
“与你无关·”·艾里难得地没有跟他计较,只是心痛地注视著维拉··“我只担心维拉·”·“他不会有事的·”·狄健人看著床上静静躺著的维拉,想到他先前还活蹦乱跳的,下一刻竟憔悴成这个样子,心下就愧疚无比。
“敬辉,你待在这里,我去手术室那边看邵云,如果维拉醒了就过来告诉我·”·他把敬辉叫到一边道··敬辉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阿健留我才留”·“听话”·狄健人板起脸。
“要不你就回去”·见惹恼了狄健人,敬辉才不得不咬咬嘴唇,委委屈屈地点头··走出病房,在拐弯角远远就看到一个徘徊的身影,狄健人不觉停下了脚步。
陶宇桓似乎在沈思著什麽,一看到他来便赶忙快步走了上去,张口想要说什麽,却欲言又止,只神色复杂地看著他··狄健人想到之前自己竟毫无反抗地任他搂在怀中,立刻脸色一红,低下头欲从他身边越过,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了,有力而温热的手掌传递而来的气息令他不由得心下一悸。
“干、干嘛”·他想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却通通通跳了起来,那股奇妙的感觉再度爬上来了,使得他又是心慌又是害怕··陶宇桓深深地凝望著他,深邃幽黑的眼眸盈满无限的柔情,宛如月下的海洋,映照著他,令他无处遁形。
该死·狄健人不禁骂著,为这越来越奇怪的感觉而懊恼,同时脸上仿佛烧著一般火辣辣一片··太奇怪了以前从不会有这种感觉的,看到陶宇桓他除了生气还是生气,现在……现在怎麽……·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他努力地回想,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那个雨夜伫立在夜色之中寂寥落寞的身影和那被水淋透了的面孔,雨珠仿佛眼泪般地滑落……·那双眼……企求著望著他的眼……·狄健人打了个冷战,意识到他的手还握在陶宇桓手里,慌忙挣扎起来。
“你……你是要去看维拉吗15号房间就是”·他避开那灼热的目光道,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陶宇桓握住他往自己的方向稍微一收,狄健人脚下不稳,差点扑倒在他的身上。
“我是在等你·”·他低低地道,声音仿佛从地底传出,深沈而低哑··“有什麽事”·狄健人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冷漠的面孔,一边不忘挣脱他湿面般紧粘著的手。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陶宇桓恳切地说,为小虎皮猫又重新戴上面具而黯然,但他还是努力地怀著一线希望··他跟他有什麽好谈的·狄健人本想拒绝,可一抬头触到那似乎忍受了无限哀伤的眼神,拒绝的话又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话说回来,他们两人好像真的没有哪一次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过话,每次不是爆出战火,就是以冰点收场··思忖良久,狄健人终於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也好,听听他究竟想说什麽。
见狄健人点头,陶宇桓仿佛松了口气般荡开一丝温暖的微笑,看得狄健人又再心惊起来·他不是担心陶宇桓笑里藏刀,而是……而是因为自己那无来由的悸动而感到心慌·忍住欲临阵脱逃的念头,狄健人与陶宇桓来到病房外的鲤鱼池边。
最初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怪异得紧··如此持续了几分锺後,狄健人受不住地道:·“有话快说”·否则他就闪人了,演哑剧可不在他擅长的范围之内。
陶宇桓看著他,目光比方才更温柔了··“答应我一件事好吗”·狄健人眉头一紧··他要说的就是这个凭什麽他要答应他一件事他现在又不是他的佣工·没等他回绝,下一句话却令他当场愕住了。
“答应我,爱你自己多一点”·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更新时间: 11/18 2002·……他刚刚说什麽·狄健人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麽叫爱自己多一点·他又不是自恋狂,为什麽要爱自己多一点·“什麽意思”·他不懂。
“我希望你在做什麽事之前能够多为自己著想一些,救人也好,帮忙也好,凡事想想你自己,好好地爱惜你自己,保护你自己,珍重你自己,千万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陶宇桓到现在仍为下午的事後怕不已,想起来就心惊胆跳。
他不在乎为爱吃苦,也不敢奢望小虎皮猫会来个超级大转变喜欢上自己,只求他能够好好地爱护他自己·狄健人哑然,空瞪著眼,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那个在他认识当中从头恶劣到尾的大魔头陶宇桓嘴里说出来的。
除了爸爸,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而且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自他独当一面後,爸爸就放心地任由他想干什麽干什麽,却没有想到……现在居然还会有人对他说这种话·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陶宇桓吗莫非有人假冒·实在是难以置信,他真的很想撕下那张脸皮看看底下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脸虽然还是那张英俊得令人可恨的脸,可是无论是眼神、表情,还是动作、语言……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说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都没有这麽夸张·仿佛有什麽在心底蠕动著,狄健人一时间竟害怕起陶宇桓那深情款款的眼神来。
“什、什麽嘛,这种事用不著你来说”·他尴尬地好想脚底抹油··“就算不爱自己又不会怎样”·“不,有人会伤心。”
陶宇桓正色道,异常严肃··“谁会啊”·狄健人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陶宇桓不假思索地接上,斩钉截铁。
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他一个人他就是他的所有·狄健人愕住了,望著那双黑得摄人的眼眸,他企图找出一丝玩笑与嘲弄的意味,却只看到一片似海的深情。
又是一惊,他忙闪眼避开,想装做不经意地走到一边,陶宇桓却不容他逃避地挡在他面前,逼他看著自己··“那次……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这个问题一直隐忍在陶宇桓心里很久了,想问又不敢问,可不问又始终有根刺梗在心上,难受地紧。
上次仇逆天说的话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一日不弄清他们的关系,他一日睡不安稳,但又怕问了会引起狄健人的反感··“什麽人”·狄健人被这麽一问,暂时将方才的暧昧情愫抛到了脑後。
“就是……那天下雨的时候……”·陶宇桓艰涩地说著,无法不承认他在嫉妒,而且是嫉妒得要命·狄健人一听即火冒三丈。
他知道他问的是谁了··“不要给我提仇逆天那个王八蛋神神经经地说一些怪话,又推我下楼,我都还没能找他算帐呢”·此仇不报非君子,他记住了·陶宇桓听他如此一说,猜测到他们确实没有什麽不寻常的关系,方才稍稍地放下心来,但醋意依然还在,因为他不喜欢有人与狄健人太过亲近。
“那就好……”·“好什麽”·狄健人怒目而视··他敢幸灾乐祸·“我不是那个意思”·陶宇桓慌忙道。
“那什麽意思”·他为什麽一副很放心的样子·知道他误会了,陶宇桓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喟叹道:·“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能说他是因为嫉妒吗而且嫉妒的对象还不止一个·有和狄健人青梅竹马的严敬辉,能够令狄健人舍命相救的邵云,还有维拉,甚至仇逆天、江夜、高彬,就连没什麽威胁的柯卿远,都能叫他嫉妒地要死。
凡是接近小虎皮猫的人,他统统都看不顺眼·叹了叹气,他真有一种自作自受的感觉··不如趁这时候,把话说清楚一些吧,否则他在小虎皮猫心中永无翻身之日。
整了整失落的心态,他正视著狄健人,以再认真不过的神情道:·“对不起·”·他道歉,为曾经的恶劣行径··狄健人则以为他是为刚才的事道歉,不感兴趣地翻了翻白眼:·“算了,反正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而是仇逆天那神经病··有机会,他一定要记得撤他後腿·陶宇桓却郑重其事地道:·“我是为了以前的事道歉,对不起,那时的我真的很过分,但我不希望你把我想成那麽恶劣的人,因此,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狄健人不是很会拐弯的脑子立时空白一片。
他、他他他是不是吃错了什麽药·他道歉他居然会为以前的事道歉·见他呆若木鸡,陶宇桓轻轻地牵起他的手,包在自己温暖的大手之中。
单是这样单纯的接触,就足以令他心跳不止···“可以吗”·他渴望地注视著他,目光中的乞求毫无掩饰地暴露在狄健人面前··“不要躲避我,不要讨厌我,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不想花力气保护你自己,那麽就把这权利交给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不会让你难过,我会一直一直地守护你……”·他真的无法放心,小虎皮猫虽然外表精明干练,实际上在某些地方却迷糊得令人悬心。
想到他就是这麽成长起来的,陶宇桓就不得不又庆幸又担忧··未完 ·(五十一)·更新时间: 11/19 2002·“什、什麽”·狄健人惊得结巴起来,脸也不受控制地起著红云,样子比听到世界末日的消息还要震惊。
为什麽这话听起来那麽像求婚呢·面对著过於温柔恳切的陶宇桓,他仿佛第一次看到“低声下气”四个字怎麽写。
别说上傲气,陶宇桓的脸上连一丝代表性的强硬都没有·这样的陶宇桓……就好像……好像腊月八一下子跳到了四月天,叫人无法适应·如此一来,他都不知道该用什麽态度对待他了。
继续给他白眼吗·想起上学期所受的奴役固然很气愤,可是他却 ·用这麽怪异(也就是所谓的温柔)的眼光看著他,再想到这段日子以来他也给了他不少难堪,单是让他在楼下淋的那场夜雨,好像也差不多了吧·要说过分,其实他也不在陶宇桓之下。
既然现在人家已经道歉了,那他……·“算了过都过去了,随便啦,我又没有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用不著你保护”·末了他只得言不由衷地道,不想承认自己太过记仇,也为这不止180度的大转变而无法适应。
当是扯平就好,谁也不欠谁的,以後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你真的肯原谅我”·陶宇桓不敢过分的高兴,狄健人过於随意的语气令他急於进一步证实,生怕这仅仅只是敷衍。
“是啦·”·干嘛露出那麽欣喜若狂的表情他的原谅那麽重要吗·狄健人草草点著头想要尽快离去··“没事了吧我走了”·再待下去不晓得他又会说出什麽奇怪的话来,今天一整天他的心脏已经大大超载,再来几下刺激恐怕就要引起心肌梗塞了。
惟恐来不及地抽身离去,却又被陶宇桓拉住··“等一下”·“还没说完吗”·怎麽这麽鸡婆·狄健人不耐烦地回头,望进一双深情的眼眸。
“我是认真的·”·他说,悄悄地握紧那只手··“什麽”·什麽认真·“对於我爱你这件事,我是认真的”·陶宇桓凝望著他的眼,恨不能将满满的爱意一泻而出。
狄健人惊得甩开他的手··“你不要乱说”·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话要遭雷劈的·“我没有乱说”·陶宇桓慌忙道。
冲动地捉回他的手,语气急促而且迫切··“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狄健人吓得心脏无力··“怎、怎麽可能”·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要吓死他了。
“我说希望和你成为爱人关系并不是说笑,而是认真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但当看到你倒在马路旁的那一刻,我就确定我是真的爱上你了”·陶宇桓急切地诉说著,只差没掏出心来给他看。
这只迟钝的小虎皮猫,究竟把他所做的一切当成了什麽,难道就真的看不出他是在爱著他吗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狄健人很想不相信,当陶宇桓表现出来的样子却由不得他不信。
但是……不要说突然,这来得也太不符合常理了猪变成人都没有这麽可怕·“你……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他只能以此作为反驳,尽管证据是如此的不足。
“不管是不是,总之我就爱上你了”·陶宇桓压根不在乎那些,为了小虎皮猫,他甚至可以将过去所信奉所遵从的一切统统推翻·“我从没有对哪个人有过这种感觉,除了你我真的很後悔以前对你做了那麽多过分的事,只要你能够原谅我,不再视我为敌,愿意让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健人,答应我好吗”·其实就算是被拒绝,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啊~~~~~~~~~~丢死人了·他怎麽可以滔滔不绝地说出这麽多肉麻的话·他又不是女人这种话怎麽能跟男人说·狄健人的脸此时红得胜过蒜爆虾,羞耻得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吐血块了·管他是不是蓄意谋杀,先溜再说·“我我我……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大力地挣开那只火热的手,狄健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不堪,差点没连滚带爬。
──只要你能够原谅我,不再视我为敌,愿意让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健人,答应我好吗·答应我……·答应我好吗……·陶宇桓的声音仿佛魔咒般不断敲击在耳畔,如一块巨石掷入心湖,激起一片水花,涟漪层层荡开……·狄健人在洗手池扑了好几次冷水,脸上仍是火辣辣的,烫得发麻,两片红云久久不消,害他根本不敢出去见人。
天啊,怎麽可以红成这样他是不是得了脸充血还有心跳,比跑了三千米跳得还要剧烈··闭上眼,脑中又浮现出那双深得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的眼眸,吓得他赶紧睁眼,继续扑水冷却脸颊的温度。
好不容易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水,却瞥见镜中出现了另一张脸··“敬辉”·他忙回过头··“维拉醒了吗”·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二)·更新时间: 11/20 2002·严敬辉阴著个脸,遍布寒霜,眼神冷得不似平常的他。
当两人目光相接时,狄健人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惊慌地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心虚起来··一定是看错了敬辉不可能给人这样的感觉的·他慌乱地想。
敬辉却开口了:·“你要答应他吗”·突忽其来的一问令狄健人一愣··“答应什麽”·严敬辉眼底掠过一道阴狠的光芒。
“刚才……陶宇桓不是向你表白了吗”·“你听到了”·狄健人瞪大眼,不良的预感立刻袭了上来。
这种话也被人窃听了去·对了,那可是公共场所,随时都有人会经过他怎麽这麽不小心除了敬辉,不会还有别的人吧·那样他脸岂不是丢大了·心惊得不敢再想下去,狄健人为自己的失策而捶胸顿足。
“你会答应吗”·严敬辉不理会他的反问,紧紧逼问道··“答应”·狄健人回过神来,气得叫道:·“答应什麽这种事怎麽可能答应我是男的耶”·他又不是女人,要他答应一个男人的求爱,睡觉都会被祖宗打断腿·然而敬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叫他懵住了。
“那你这是什麽反应”·敬辉几乎是深恶痛绝地说著··狄健人怎麽也不可能会想到,此时红霞满面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沐浴在爱的光辉里的新嫁娘,妩媚得惊人,看在严敬辉眼中却嫉妒得几欲抓狂·他痛恨能够令狄健人如此的陶宇桓,也痛恨自己没有让狄健人失控的能力,更痛恨每次出事在狄健人身边的不是他而是那该死的陶宇桓·怔了好半天,狄健人总算拾回了该有的威严,眯起危险的眸子问向严敬辉:·“你说什麽”·他哪里搭错线了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出乎意料的,敬辉并没有被吓倒,反而还一径与他对视著,眼中的柔弱完全为一股急速升腾的妒火所替代。
愈见浓烈的火药味前所未有地在两人之间摩擦……·突然,严敬辉咬牙迸出一句话:·“如果你答应他,我将不惜与邵云同路”·狄健人一窒,瞳孔倏地收紧。
“你再说一遍”·敬辉无畏地反瞪著他··“我说我会死如果你接受陶宇桓,我将不惜以死相拼邵云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我会从六楼……不我会从更高的楼层上跳下去你就等著看……”··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夹杂著冷气响起。
严敬辉脸上冷不丁地挨了一个狠狠的耳光·剩下的话语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冻结··他直著眼,缓缓抬起头看过去,但却没有哭··狄健人气得发抖,等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已经甩了出去。
打了敬辉的手此刻又痛又麻·从小到大,他骂过敬辉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动过手,而这……是第一次·敬辉却像他完全不认识似的,非但没有哭,连丁点眼泪也没有,只直直地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脸色比医院的床单还要惨白,眼中焚烧著从未有过的且令他备感惊怵的灰暗元素,陌生得令人无法捉摸·良久,一句低得仿佛海风吹过地面的话语响了起来。
“阿健……你好过分……”·一瞬间,狄健人似乎看到敬辉的脸抽搐了一下,正要说什麽,却见他猛地掉头就走,慌忙夺步上前抓回他。
“你去哪里”·“不要你管”·敬辉大叫一声,竟甩开了他的手,转身残忍地盯著他,语气激烈而又决绝。
“你可以舍命救我,也可以救维拉,救邵云,不论什麽人,是不是连同陶宇桓,你都可以不顾一切地舍命相助我在你心里根本就不是特别的每个人都一样就算不是我,你也会去照顾去关心,可是……可是那不是我要的我不要那样我讨厌这样的阿健我讨厌不是我一个人的阿健我最最讨厌你了”·喊到最後,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控制不住地扭头就跑。
“敬辉”·狄健人忙要追上去,脚下忽地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抓住门边支持著站住,却只瞥见敬辉消失在走廊拐弯角处的背影。
连头也没有回··怔了许久,他慢慢走出来,摇摇晃晃的,目光也聚集不到一块,心好像被什麽细细啃咬著,是一种蛛丝般绵长而又空洞的疼痛··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生气……痛到最後,竟麻木得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步伐不稳地走了几步路,全身突然被抽空似的,狄健人一下跪倒在地上,望著打了敬辉的那只手,被敬辉甩开的那只手,发现有一种透明的液体正大滴大滴地落在上面,湿漉漉的,不断扩大……·我讨厌这样的阿健·我讨厌不是我一个人的阿健·我讨厌……·讨厌……·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三)·好奇怪……为什麽会有那麽多的水……·把他眼前的世界都涂满了,害他什麽也看不清楚……只有水……一层层的水……·滑到唇边,还是咸涩的……·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属於敬辉的吗为什麽全都跑到他的身体里去了……·“讨厌我……是吗呵呵……你讨厌我……”·“健人”·陶宇桓想也没想到,他过来找狄健人,却看到他的小虎皮猫跪倒在地上泪流不止。
“怎麽回事发生什麽事了”·握住狄健人颤抖的肩膀,陶宇桓急迫地追问著,为小虎皮猫麻木的泪颜又惊又怜又痛。
是谁是谁那麽大胆令他的小猫变成这样·想到有人伤害了狄健人,他就忍不住煽起一股急欲杀人的怒焰。
狄健人并没有看到他,脑中交替的是敬辉不同的面孔,害怕哭泣的,撒娇赖皮的,乖巧柔顺的,天真娇憨的……却从没有那一张会像刚才那样令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且痛心疾首·什麽是特别敬辉在他心中不是特别的吗除了爸爸和康人,最让他操心的就是敬辉了……不确切说,他花在敬辉身上的心思比谁都多他宠他,他保护他,他照顾他,这样还不行吗·什麽才叫特别为什麽又要特别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了敬辉的信赖与撒娇,可是……为什麽那麽轻而易举地就被打破了呢……·最叫他伤心的是,敬辉居然用“死”这个字来威胁他如果不是经历母亲的那一场误会,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邵云坠楼,也许他还没有这麽深刻的认识。
第一次,他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同时也深深感到恐惧,幸好母亲平安无事,而邵云,是否能熬过生死一关,还未成定数·不管怎麽样,只要一想到周围的人都极有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情况下死去,他就一身冷汗。
他不喜欢死·他讨厌死亡·而这样的话出现在敬辉口中,更是令他无法忍受·一时间,身体好冷,仿佛血液也结了冰,无法遏止地发著抖。
这时,一个温热的物体靠近,狄健人下意识地扑了上去··“健人,不要哭,告诉我发生什麽……”·陶宇桓话才说到一半,忽然脖子一紧,立刻惊讶得止住了呼吸。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耳边黑亮的头发··身上的这个触感……颈边的眼泪……·这究竟是……·小虎皮猫居然主动抱他·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陶宇桓受宠若惊地慌忙也回拥住这具身体,抓紧来之不易的机会,享受这难得的一刻。
一遍一遍地抚摩著肩上柔顺的头发,他差点感动得跟著流泪··“不要哭……没事的,有我在,一切都没事的……”·狄健人什麽也没听到,什麽也没看到,敬辉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响。
我讨厌阿健·最讨厌了……·我说我会死·我会从六楼……不,我会从更高的楼层上跳下去·冷冷地打了个寒战,心口一揪,涌起一股不良的预感,狄健人突然推开仍沈浸在柔情之中的陶宇桓,跳起来就往外边冲去。
“健人”·怀中的实感在一秒锺之内消失,陶宇桓顿感一阵空虚,忙也追了出去··而这时校医院的大楼顶层,严敬辉正站著发呆,夜风吹起发丝纤纤。
远处陆续亮起重重叠叠的灯光,犹如五彩的莲瓣,一层层打开,遍地流金·起初他还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来到这里的,待冷风一吹,才慢慢想起刚才和狄健人吵了一架,还被打了一个耳光……·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不觉伸出手来摸了摸被打的那边脸,想起狄健人愤怒至极的眼神,心就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眼眶也热得发胀……·“好痛……”·一滴,两滴,三滴……干燥的水泥地上出现了许多小水花。
一点一点的……·“好痛……好痛啊……阿健……”·敬辉拼命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泄出来,眼泪却碎了一地,胸口好似被什麽堵住似的又痛又沈。
疼痛的,不是脸··是心的这一边··“阿健……好痛,我真的好痛……”·邵云跳楼之後,高彬像疯了一样哭喊咆哮,那般激烈的感情吓住了不少人,而那个样子也决不是在平常可以看到的,如果……仅仅只是如果,跳下去的是他的话,阿健会不会也和高彬一样……·为了狄健人,他曾请教了邵云不少事,这次邵云虽然什麽也没说,但却用行动教会了他一件最可怕却可能是最有效的东西……·死·死是什麽·是不是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敬辉恍恍惚惚地向前走了几步,在可以看到楼下的地方停了下来。
朝下望去,仿佛失重似的,一阵头晕目眩··好高……·跳下去一定很痛……·邵云不怕痛吗流了那麽多的血……会不会真的死掉呢·可是,他不想死啊……他只想成为阿健的唯一,成为阿健最特别的人……·这个“特别”要是死掉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可是……可是如果不死的话,又如何得知特别……·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四)·更新时间: 11/22 2002·忽然严敬辉被人向後拉退了好几步。
“你在这里做什麽”·司马鸿飞惊悸甫定地喝道··在手术室外守得心慌,又不想看到高彬那失了魂的模样,那会令他想起邵云狠心的拒绝,拒绝的原因却不是高彬,从严格意义上说,他和高彬其实都是这场爱情追逐中的失败者,於是他强迫自己移步走廊的另一侧。
而他也只不过不经意地往窗外的天空瞄了一眼,却以他2.2的视力瞄到对面大楼上那一小点摇摇晃晃的黑影,当下大惊失色·无法容忍邵云的悲剧重演,他立马冲了上来,却发现站在楼上的竟是严敬辉。
看清是司马鸿飞而非狄健人後,严敬辉先是一愣,继而气愤地挣开他··“放手不关你的事”·用力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他此刻就像一头充满攻击力的小狮子。
“那你先下楼去”·司马鸿飞没想到天使变脸竟变得这麽迅速,心下也有些暗暗吃惊···敬辉毫不领情地把脸别到一边,语气完全没了平日的客气与礼貌:·“要你多管闲事走开啦你不去守著邵云,跑来管我做什麽”·“这里太危险了,快下楼去”·司马鸿飞也不知该怎麽解释这忽来的忧心,只一个劲地命令道,伸手要去拉他。
“不要你管”·严敬辉赌气地说道,索性大步向楼的边缘走去··“你疯了吗会掉下去”·司马鸿飞气急地一把抓回他,对著他大叫。
“我就是要掉下去”·敬辉大吼一声,摔开他的手,把司马鸿飞给震住了··“你……”·司马鸿飞不可思议地瞪著他,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不敢相信那一天夜里的天使竟会变得这麽偏激。
敬辉的眼神无比倔烈,毫不避他的瞪视··“我就是要从这里跳下去,有什麽不对吗如果不这样,根本就不知道谁才是最在乎的你和高彬还有邵云不就如此”·阿健如果有心,一定会来,如果没有,那麽他一死反倒得了解脱。
明明一直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守护神,为什麽要被别人夺去·如此一来……他还不如……·还不如……·司马鸿飞还想说什麽,身後却响起狄健人充满怒意的声音。
“如果你敢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一步一步地逼向严敬辉,狄健人无法形容胸中的愤怒,所有的担忧在找到敬辉那一刻全部转化为熊熊怒焰。
没有哪一次,他会对敬辉产生这麽大的怒气··惊觉狄健人散发出来的怒气不是一般的浓烈,敬辉在那如鹫鹰般凌厉的目光下也不由震慑了一下,原先理直气壮的气势也被压了下来,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迎向那足以令世界冰冻三尺的怒眸。
“你想要成为特别吗你所谓的特别就是要从这里跳下去,然後要我像高彬那傻瓜一样在手术室外痛哭流涕”·狄健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每走近一步就问一句,而每句都夹满了冰冷的怒气。
“你以为我会吗你以为这样就够特别那为什麽不干脆撞墙算了或者用剖腹也可以,医院的刀子多得是这难道不比跳楼更特别吗”·敬辉心口一紧,疼痛得连呼吸窒住了。
震惊地瞪著狄健人,无法相信这麽绝情的话竟是从那打小就护著自己的人口中说出来·一口凉气灌入胸中,全身都冷了下来,但为了不显示自己的懦弱,他还是更紧得咬住了下唇,舌尖尝到了血的咸涩,绝望一点一点地从背後爬起。
狄健人愈来愈靠近,怒火愈旺,声音也愈冷··“邵云为什麽死,我是不知道,但你想要效仿他,至少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你有那个跳楼的勇气吗就算有,你又有那个资格吗就为了一个所谓‘特别’的烂理由,你想成为天下的笑柄如果是这样,那你就马上跳给我看”·闻言严敬辉眩晕了一下,向後踉跄一步,天地在眼前旋转起来。
他的阿健啊……就算生气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阿健……·如今真的要抛弃他了吗·疼痛一直痛到脚底,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悲哀地发现自己依然深深地眷恋著这个不断用言语伤害自己的男孩──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唯一……·他永远的……永远的……·最爱·用力闭上眼,在泪水狂涌而出之前,狄健人忽然扯过他就往大楼另一侧边缘走去,步子又快又急,他几乎是被拖著走的,差点没有给绊倒,而狄健人却不予理睬。
走到楼边上,狄健人方停了下来,转过神面对他,盯著他的眼,面无表情··“我来告诉你什麽才是特别”·敬辉还没弄清怎麽回事,话也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狄健人双手搂过,跟著往楼下一跃而去……·“啊──”·惊叫声撕开了静寂的夜空,有正在下坠中的严敬辉的,也有楼上没来得及阻止的司马鸿飞的……·更有後边追上来的陶宇桓的。
“健人──”·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五)·更新时间: 11/23 2002·他们……跳下来了·重心急剧地下坠,头朝下,脚朝上,世界在他们眼中颠覆。
风声凄厉地划过耳膜,看不见周围的景色,所有都被抹作一团模糊,惟有眼前的这张脸,是静止的……·阿健·敬辉惊惧地对上那双距离不足两寸的眼,意外地发现之前的怒气全都消散了,代之以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温柔与宠溺。
这怎麽可能……·眨了眨眼,生怕只是眼花,但那温柔若水的双眸依然真实地停留在他的眼前··四只眼睛近距离地对视著,莫可名状的情愫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相互传递著,听不见、看不见一切,惟有彼此,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自己……心好似贴到了一块,下坠中,彼此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一瞬间,敬辉似乎明白了什麽,泪水夺眶而出,迅速地倾身抱住狄健人,紧紧地将头埋在那温暖的肩膀上。
空中,闪亮的珍珠在飞舞……·一生一世·他们只属於彼此不管发生什麽事,不管身在何处,在这幸福的下坠中,他们的心只有彼此,不需要任何的诠释·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在彼此的心中都是最特别的·我不怕。
我不怕死··只要有阿健,我愿意去任何地方·扑通────·鲤鱼池中激起一大片雪白的水花,高达几米,惊得路过的护士和病人们纷纷尖叫。
好不容易平息之後,水面露出两颗湿淋淋的人头··看著同样一身狼狈且头顶上还有几条倒楣的鲤鱼挣扎著跳下来的敬辉,狄健人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怎麽样够特别了吧”·敬辉已完全处於石化状态,无措而困惑,脑子全被刚刚那一声落水的撞击震呆了,不明白跳楼怎麽一下成了跳水,也不明白为什麽他们会浸在一个大池子里,周围还有许多受惊的鲤鱼四处游窜。
听到狄健人说话,他忙要张口接话,池水的寒气却窜了上来··“哈秋”·听到敬辉打了个不小的喷嚏,狄健人这才意识到在水中待久了会染上风寒,忙带著他朝岸边游去,却被他扑身抱住。
“阿健”·“敬辉”·狄健人忙不迭地接住他冰冷的身子,不由得泛起一丝丝的心疼··是吓坏了吗·他开始有些懊悔开这麽大的玩笑了。
从那麽高的地方跳下来任谁都会被吓住,也不能说是他胆大,著实是方才气昏头了,才会出此下策,也不多做考虑地就跳了下来·现在想想,确实挺惊险的,虽然他算准了这一头的下边是鲤鱼池才跳的,但也不敢保证有个万一,那他俩可就真死翘翘了,幸好他一向都很命大。
敬辉则用尽全力地拥著这个身体,温热的泪水与冰冷的池水混合在一起,於空中升腾起一曾薄薄的雾气,在旁人看来竟飘渺得宛如仙境一般··“已经没事了,我们快上去吧,不然会感冒的。”
狄健人像安慰个小孩子似地拍拍敬辉的背,要把他带到岸边去··然而敬辉伏在他肩膀上的头颅却用力摇了摇,埋得更深了··他不要离开即使再多一分锺也好,他要用心品尝这从天而降的幸福,牢牢地印在脑海里,记一辈子。
察觉到他的想法,狄健人轻轻地拥著他,脸上挂著无奈但却乐而受之的微笑··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拌著气急败坏的叫喊靠近,一群医护人员团团围到了鲤鱼池边。
“你们在干什麽快点上来”·校医院的工作人员们急得向他们大叫,陶宇桓与司马鸿飞也赶到了,还有更多的是看热闹的人。
一时之间,鲤鱼池边乱糟糟一片·好不容易上了岸,医院本来要追究是怎麽回事的,但看到有两位不可得罪的名师随侍,便也只得不了了之,让他们快点回寝室去处理一下,以免受寒。
待赶回寝室冲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狄健人关上热水器,肩上搭著一条宽大的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却见先洗好澡的敬辉正像一个等著受训的小学生一样中规中矩地端坐在椅子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头发还在滴答滴答地淌著水,整个人看上去单薄而又脆弱,好像一个苍白精致的冰娃娃。
狄健人眉头一拧··“过来”·他在自己床上坐下,对敬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到这边来·敬辉乖乖地站到他面前,又像被罚站似地手也直腿也直。
狄健人挫败地叹了口气,补充道:·“去搬张椅子坐到对面来·”·敬辉坐下後,还是局促不安地望著他,青葱般的手指绞在一块,泛著淡淡的粉红·本来好不容易才将外界的一切锁在门外,恢复到难得的两人世界,应该高兴才对,可一进门他立刻感觉到气氛又再凝重起来。
虽然狄健人不说什麽,但他很清楚该来的还是会来,因为狄健人向来属於秋後算帐的类型,所以从踏进寝室开始,他就在努力地作好挨骂的准备··狄健人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著肩上的毛巾为敬辉擦起头发来,因这一举动,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了,尤其是脸,还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敬辉的心突突跳得厉害,忧喜参半,被看得脸红心跳,感觉整个儿都要融进了那一潭可与星月争辉的湖水之中,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深沈,又是如此的……醉人……··怔怔地看著,仿佛中了魔咒,连呼吸也不敢大气,相同的洗发水香味带著体温从对面阵阵袭来,和著那沈稳而又有规律的气息,一层层地撩起内心深处那源源流泻的暖意。
狄健人擦著他头发的手是那样的暖和,轻重有加,热气透过毛巾,透过发丝,透过头皮,直直渗入他的心里,通过每一根纤细的血管,侵入身体的每一寸,令他无法不想象著是在接受情人的爱抚。
犹如喝醉了酒般,红云悄悄地从脖子晕染开来,使得那清灵剔透的白皙肌肤愈加动人··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六)·更新时间: 11/24 2002·而狄健人也是这麽大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严敬辉,发现这个从小就可爱得每个人见了都想抱上一抱的天使,而今出落得更美了。
水珠滴在脸颊上,就好像珍珠点缀於白玉之上,顶著个犹带水滴的头发,更显得出尘脱俗的灵秀,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仙子,纯粹中性的灵性美,不论男女老少,皆可一眼折服。
他这下总算明白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人成天追著他喊天使了,敬辉,确实是一个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天使,世俗的情感对他而言,都太逊色了·被一股没来由的怜惜驱动著,他擦著敬辉头发的手劲不知不觉放得更轻了,仿佛在拭擦一件最精美最宝贵的东西。
正当来自两人心底的暖流静悄悄地流淌时,敬辉不小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哈秋”·他立刻懊悔得想要给自己一棒,这麽甜蜜温馨的气氛可不常有,却被他一个该死的小喷嚏给破坏了。
狄健人却停住了擦头的动作,关切地问道:·“感冒了”·敬辉忙摇摇头,一脸的傻气··狄健人则借题发挥地教训起来:·“看吧,洗完澡也不晓得要擦干头发,衣服也不多加一件,不感冒才怪这麽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说出去丢不丢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老半天,实际上心里还是愧疚万分,毕竟是他让他落水的。
敬辉也不反驳,只乖乖地任他骂,待骂完了,才文不及题地小小声来了一句:·“我喜欢阿健……”·狄健人的目光霎时柔了下来,他定定地看著眼前这对他表现出无限依赖的男孩子,那张灵秀的脸美得令人心疼。
半晌,他深深叹了一声··“那就不要做傻事,我不喜欢敬辉说那样的话,就算是赌气也不可以·”·敬辉自知理亏地低下头,惭愧不已··“对不起……”·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对狄健人说那样的话,他的心比谁都要难受。
狄健人凝视著他,神色沈重··“我不喜欢有人死,不论是谁,我都希望他活得好好的·因为什麽事情都可以解决,惟有死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一切痛苦之中最大的莫过於生离死别,一旦死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纵然再怎麽悔恨也无济於事·我不想尝到那样的痛苦,你能了解吗”·存在的时候就像空气,不被重视,不被注意,甚至视之理所当然,等到失去得失後,才惊觉不可缺少。
现仍在医院抢救当中的邵云对高彬而言,想必就是如此吧,或许一开始就不是以工具待之,只是互不承认·但他不是高彬,敬辉也不是邵云,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他们走到那一步。
·敬辉的眼泪扑扑直落,美丽的大眼睛水雾氤氲··“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对不起……阿健……”·他真的後悔了,当时那些话完全是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压根没有顾虑到狄健人的心情,现在想起来就真恨不得割掉自己这张幼稚又任性的嘴。
他明明说过要学会成熟一点,不要造成狄健人的负担的,可现在看来,他不但让狄健人劳神,更让他伤心,想起来就好讨厌自己··“你说得对,我根本没有寻死的资格……就算死了也只会成笑柄,而不是什麽‘特别’……全是我在庸人自扰,是我太笨,太任性,太不听话,太自以为是……还让阿健劳神……呜呜……对不起……阿健,我错了……”·敬辉咽不成声,哭花了一张脸,所有的懊悔都在其中。
狄健人缓缓抚上他的脸,为他拭擦著眼泪,手指的触感仿佛电流,一道一道·如此的灼热,敬辉几乎是战战兢兢地在接受著这料想不到的温柔··“你确实没有资格一下带走两条生命……”·敬辉一怔,不解地睁大泪眸。
“你没有资格把我的生命也赔进去,因为你的命搭在我的命上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小时侯有过约定,一方去的时候绝不能丢下另一方,要走一起走·”·敬辉浑身一震,无法置信地瞪著他,激动的泪眸霎时间放出了异人的色彩。
搞不清楚是什麽,惊愕、狂喜、困惑、不解以及更多的期盼等等各种各样的情感都纠结在其中·还有一种奇妙的东西迅速在胸口膨胀开来,窒闷得令他无法呼吸,但这绝对不是难受,而是……而是一种超出想象的难以置信的幸福·狄健人只盯著他,一字一句。
“所以,敬辉死,我也会死,只有敬辉好好地活著,我也才能好好活著,因为……他是生命的全部承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天使,也是我胜过一切的最特别的存在。”
“阿健”·震惊与狂喜顿时席卷了敬辉的身心,浑身的细胞都在为狄健人的这番话打著抖,过多的喜悦令他的心差点因负荷不了而停止跳动。
他听到了·这原以为只有在想象和睡梦中才能听到的话竟会从狄健人口中说出来竟能这麽真实地传入自己的耳朵如果这一切只是梦,那麽他宁愿永远沈浸梦境之中再不醒来·激动得正要拥上去,却被狄健人格开了。
“听我说完·”·狄健人冷静地道·这些话是经过几番细心地思考之後才得到的结果,所以他要认真地说完每一句··“或许我不能对你产生你所希望的那种情感,但我绝对可以说,我喜欢敬辉,非常喜欢,甚至胜过喜欢爸爸,喜欢康人,而且也不仅仅止於朋友、兄弟、亲人,这是一种超越所有更胜於爱情这等俗物之上的无可替代的情感,日後纵使是我的亲人,我的恋人,我的妻儿,都绝对不会超过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阿健”·敬辉已是泪流满面,太多的感情盛在心中,涨得满满的,已经不能简单地归为感动和欢喜了,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化为不尽的泪水,一泻而出。
够了有这番话,他还求什麽呢·他是阿健的唯一,阿健也是他的唯一,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得知他在最心爱的人心中的地位是如此的独一无二,超乎所有,甚至凌驾於爱情之上,他又何必自寻烦恼·他愿把所有的生命献给他·“阿健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不管发生什麽事,我都会一直一直爱你,直到老死,不一千年,一万年,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在狄健人怀中,他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不管阿健对他有没有爱情,他都会永远地爱著他·他要这份爱成为一个永恒的定律,亘古流长·生生世世··未完·PS:这是我在另一个学校上了一天的课又塞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回到学校,睡了两个小时之後发上来的……不要嫌慢,实乃情非得以……·我早上6点起床上课上到现在,回来的时候真的已经筋疲力尽了……·所以只能晚一点,昨天也是……·另,今天没有多少时间了,明早还要上课,SO,没有回复的帖子我明天一定会回:) ·大刀鸣奏(五十七)·更新时间: 11/25 2002·第二天一大早,把敬辉劝去上课後,狄健人自己却匆匆赶往医院的方向,怎料在半途中被某人劫持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你干什麽我要去医院看病人耶”·狄健人边挣扎边叫··陶宇桓的脸色不能说不好,而是非常非常的不好。
他丝毫不理会狄健人在後面的叫骂,硬是将他给拖到树林子里去了··“喂”·等他大爷终於停住脚步後,狄健人气得丢开钳制,一边甩著被揪疼的手,一边不客气地瞪向他。
一大早发什麽神经摆这种棺材脸,他是哪里得罪他了·陶宇桓不言也不语,一双阴霾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擒住他,浓郁得仿佛没有搅开的黑咖啡,有一种无名的情感正在里头慢慢蒸腾。
好似要被吸进去般,狄健人竟差一点移不开目光··气氛不佳地对看了N秒之後,狄健人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有什麽事没事的话,我要赶去医院看邵云”·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浪费时间就等於浪费是生命·陶宇桓却预防他溜走地率先扣住他的手腕,沈声道:·“放心,那个人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现在急於解决的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不容许他心有旁骛,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叫什麽邵云的就先闪一边去··什麽叫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他可不可以说话不要那麽刻薄·狄健人恼恨地给了他一眼,口气不善地道:·“那你想干嘛”·把他拉到这来就为了给他脸色看·瞥向那只被扣住的手,忽然气恼地发现陶宇桓的手比他的大好多,难怪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制住他。
真是不甘心·越想就越不爽,更不爽的是从那掌心传来的热度竟趁他不备之时窜入了他的心底,迫使他想起昨天由於他半途逃跑而没来得及完成的对话,脸上立刻闪现两抹红云,快得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陶宇桓的目光紧锁著他,忽然拿起他的一只手按到自己的心口,惊得狄健人忙要抽开,却被按得死紧··“你、你做什麽快放手”·不知怎麽搞的,从那一天雨夜起,他觉得陶宇桓越来越奇怪了,加上昨天的事情,连他自己也变得奇怪起来。
或者该说,奇怪的是他对陶宇桓的反应·本来就不怎麽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现在更是浑身不对劲,因为面对任何人,他都能够镇定自若,一切尽在掌握中,惟独面对陶宇桓,他不得不方寸大乱,因为他压根猜不透对方下一步将要做什麽。
正是这种无法掌控的心慌令他难受,而且非常非常的……·不舒服……·不对,还是用奇怪这个词比较准确·陶宇桓不放手,仍盯著他。
“你听到了吗”·“听到什麽”·狄健人胡乱地说著,使劲想把手抽回来,陶宇桓却坚实地握著不放。
“我的心在和你说话·”·他说,眼里浮现出一缕莫可奈何的悲苦··狄健人一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那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沈痛表情。
“我的心在问,为什麽我爱的那个人总是不懂得爱惜自己,为什麽可以这麽轻易地就把我的告白丢到脑後,为什麽他看不到有人在为他伤心流泪,为什麽他老要做一些让人为他捏一把冷汗的事情,为什麽他总非要我心痛不可,为什麽……”·狄健人听不下去地大叫起来。
“拜托别那麽夸张好不好我又还没死……”·他那该死的是什麽表情好像他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尤其那双眸子瞅得他的心竟也背叛地跟著内疚起来……·内疚·他干嘛内疚他又不是他生身父母,要内疚对象也不该是他呀·莫名其妙,他都说没什麽了,他还那麽激动干嘛·“不准说死”·陶宇桓暴喝一声,双手越过狄健人的耳边,将其困在自己与树干的狭窄空间内,紧逼著那双错愕的眼,他的心狠狠揪痛著。
“这一点都不夸张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个万一,你就……”·害怕地无法说下去,一想到有什麽意外会在狄健人身上发生,他就痛得直抽冷气。
“为什麽你要做这麽危险的事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不会心痛不会在乎吗或者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爱你”·更过分的,他居然还是和严敬辉那白痴小子一起跳·这算是殉情吗·“如果你正是要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我,那麽我求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做我真的会为你疯掉你是不是真的恨我恨到非要我心痛而死不可”·捉著他的手,陶宇桓心寒地嘶吼著,惨痛欲裂。
仿佛被龙卷风侵袭过似的,狄健人完全被那揪心的痛喊与因愤怒和悲伤扭曲的表情惊呆了·面对一声声几欲泪下的疯狂质问,他竟一句也无法反驳·而最令他震惊的,是那双眼,黑到地狱深处的眼,被怒痛与狂乱席卷的眼,因生生不息的业火,四处飞烟。
他从没认真想过陶宇桓的感受,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麽强烈,更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欲死不达的痛苦神情·虽然陶宇桓说过爱他,但狄健人还是情愿认为这是一时的错觉或是误会,毕竟他们的关系还称不上改善,而且相处的时间顶多也只有半年,一个人怎麽可能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对另一个人有如此深的情感·未完 ·大刀鸣奏(五十八)·更新时间: 11/26 2002·突然呼吸一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狄健人压进了一堵坚实的肉墙中,一种强劲有力的,狂乱的,炽热的,难以平复但又无法爆发的气息瞬时困住了他。
仿佛来自海底的火焰··被这火一般的气息扰得心神紊乱之时,耳边又再度响起阵阵如泣如诉的乞求,低哑有如海兽的哀嚎··“拜托……再夜不要……再也不要那样做了……我求你算我求求你”·他的心……真的无法承受这麽多的疼痛啊,目睹狄健人跳楼的那一幕,他几乎想立刻杀了自己·那种被野兽撕咬的痛苦,被刀刃穿透的绝望,在那一刻,从头到脚贯穿了他·彻彻底底。
毫无保留··被这麽个大男人抱著哭泣,不知该说滑稽还是恐怖··狄健人一下慌了起来,忙推拒著他··“喂,你、你没事吧除了跳楼我可什麽都没做,你又何必……”·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什麽叫除了跳楼什麽都没做这只笨小猫他把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做了,竟然还敢强词夺理·气愤於狄健人的话,陶宇桓本想藉由吻来给予一点小小的惩罚,但当触到那两片如泉水般甘甜的嘴唇後,大脑就立刻忘了一切,径自沈浸在那如天堂般美好的感受之中。
竭尽一切温柔地吻著,小心翼翼,生怕亵渎了这份难得的圣洁,又难掩激情,一寸一寸地深入,找寻到那甜蜜的来源……·如此的销魂蚀骨,如此的意乱情迷,却又如此的令人身心皆痛·只为了那躁动不安的情河欲海·怀中散发出来的气息诱人得令他差一点兽性大发,恨不得马上剥去一切束缚,深深地进入到这完美无暇的身体中去,尽可能地掠夺一切甜美的甘泉·但同时他也为这越矩的想法感到羞愧,曾几何时,他竟这麽不懂得控制自己·一碰到狄健人,什麽理智都飞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碰不到的时候只渴望著能触一触那只手,一旦碰到了又渴望著抱一抱那令他梦萦魂牵的身体,一旦抱到了又渴望著吻一吻那两片对他而言是致命诱惑的嘴唇,一旦吻到了又渴望著能够进一步地深入……·简直与禽兽无异·然而小虎皮猫又是如此的保守与纯洁,使得他愈发为自己难以控制的欲望而羞愧万分·狄健人则当场傻了眼,如遭五雷轰顶般动弹不得,嘴唇上传来的温度与力度是如此灼烫强劲,令他无法做出任何思考。
这是什麽样的感觉·不同於以往经历过的吻,犹如春雪融化,带著温阳的味道,一点一滴,沁入心底……·融入每个细胞的最深处……·一直触到神经的末梢……·不同於亲情的温柔……·不同於友情的模糊……·不同於敬辉所带来的安心……·不同於……·细细的吻渴求地来到颈脖周围,不知餍足地留下一个个粉红色的印记,脸颊、耳朵、锁骨……·还有……·狄健人陡然惊醒,一把推开了陶宇桓,疾步後退,一脸的惶恐与不信,不信自己方才居然任由摆布而毫无反抗,不信自己居然没有产生受到侵犯的愤怒,不信自己居然也耽於其中,不信自己体内居然……居然有一种奇妙的东西随著这个男人的吻而慢慢撩起……·天·他忙打断思绪,痛恨地大骂著自己不知廉耻,想要极力恢复正常的自我,然而那吻的灼热却依然在唇上残留不去。
再看陶宇桓,那又是什麽表情一脸的受伤,两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包含著数也数不清的自嘲、失望、懊恼、气愤、伤心……·以及无限的苦痛……·心神一震,狄健人忙移开目光,不敢直视那眸中无言的质问。
忍住想要用力抹去唇上残留的那股燥热的冲动,他如锋芒在背,热流正迅速地扩张到全身,感觉整个人在那无声的注视下都化为了一簇炭火··怎麽会这样呢·又羞愧又害怕,脑子全乱了套,张口也骂不出任何的话。
更令他害怕的,他居然没有感到生气,什麽感觉都有,惟独没有针对陶宇桓的气愤……这是什麽道理·他侵犯了他耶为什麽他不生气·一时间,狄健人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怪异得令他毛骨悚然的男人身边,才转身提脚要跑,身後却传来一句低沈的问话。
“你是纯粹讨厌我还是因为我们同是男人才感到厌恶”·狄健人的步子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陶宇桓掐紧了拳头,心碎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痛得眼前一黑,腿也差点软了下去。
一心念著狄健人的他,昨晚根本没有回去,一直在外边徘徊到天亮,就为了等狄健人出现,为了等这只狠心而又残酷的小猫……·强迫自己站稳,闭了闭眼又睁开,一抹精光乍现,他语气坚决地道:·“不管是哪种理由,也不管你躲到何处,都休想我会放弃我会一直追随到底,至死不悔”·他一生一世的爱恋,绝不可以这麽轻易就夭折。
错过将是不尽的遗憾,放弃将是无穷的愧恨,因此不管小虎皮猫身在何处,纵是到地狱,下黄泉,他也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追上去·因为他不相信有人比他更爱他,也不相信有谁可以比他更好地保护这只暴烈的小猫,更无法忍受小猫爱上其他的人,惟有在他的视线之内,方可令他放心。
像听到了一个骇人的新闻,狄健人仿佛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树林···未完 ·(五十九)·更新时间: 11/27 2002·他又逃了·狄健人急剧地喘息著,确定已经有一大段距离後才慢慢地放缓脚步,然体内的热流却仍久久不去,不论是唇上、脸上、颈上,还是其他的部位,凡被陶宇桓触碰过的地方都像遭到电击似的,炙入骨髓。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他不喜欢那个男人,被吻也不是第一次,就当作被狗咬了……·是一样的,不是吗·狄健人抓著胸口不断地逼问著自己,还是无法理解这难言的悸动从何而来。
──你是纯粹讨厌我还是因为我们同是男人才感到厌恶·他当然是讨厌他的,同时他也不是同性恋,可是……为什麽没有厌恶·太奇怪了·只是吻……温柔得仿佛在呵护宝物的吻,偏偏在这个时候唤醒了他小时侯那受人宠溺的感觉,那令他眷恋不已却又不得不随著长大而丢弃的宠溺……·曾经,他一度口是心非地认为那是对男子汉的一种羞辱,他不要有人扶持,不要有人同情,不要有人保护,他只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这是从父母离异中得出的一个定理。
久而久之,他忘了受宠的感觉而习惯了去保护去照顾他人,在敬辉身上,他可以轻易地找到自信,确信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不是可有可无的,他给敬辉以关怀,敬辉予他以一种类似成就感的满足,这几乎成了他现有生活的定律,谁有会料到在忘了那麽多年以後,竟然会冒出个男人对他说要保护他·……可笑透顶·昏昏沈沈地来到校医院,正好与江夜撞上。
“小心·”·江夜扶住他,巡视著他的面孔··“昨晚没事吧谁叫你乱来”·他有些责备地道,为狄健人昨夜的卤莽。
这种时候还玩跳楼,存心要吓死人·但在医院守了一夜,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训话了··狄健人迫使自己清醒过来,问道:·“邵云怎样了”·“暂时救回来了,今天凌晨结束的手术,但还留在加护病房里观察。”
江夜把他带到加护病房外,只见高彬正隔在玻璃外伤心欲绝地望著里头那全身插慢了管子的人儿,嘴里一直低喃著别人听不清的话··那痛苦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不得不难受。
“另一个呢”·狄健人看看周围,没有见著司马鸿飞··江夜明白他指的是谁,只淡淡地道:·“一山不容二虎·”·这场复杂的三角剧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释清楚的。
狄健人把目光放到高彬身上,惊讶地发现他憔悴得不成人样,什麽意气风发什麽潇洒英俊全都不知跑到哪去了,整一个为情所困的人·仅仅只是一夜,竟令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这就是所谓的爱吗·忆起昨天高彬吼向邵云的话,他还是难以理解。
如果真如高彬所说,他们是彼此相爱的话,邵云又何以故跳楼·是不爱还是不信·恐怕後者的成分多一些吧··对了,高彬也吻过他。
虽然是不愿想起的可耻记忆,但为了比较一下与刚才的吻有何不同,狄健人还是强迫自己试著往回去想·可才忆到一半,他的脸也跟著白了一半··转身疾步走出大楼来到医院的庭院,面对绿树浓荫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算了,高彬的吻,还是不要想的好,免得胃不舒服··除了陶宇桓和高彬,吻过他的,还有敬辉吧……·才刚一想,马上又被一股罪恶感填充了。
虽说当时敬辉只是在他嘴唇上停留了片刻,但也足以令他震惊了··过於纯洁的天使,还是不该与情欲联系到一块的……·吻他的是敬辉,愧疚的却是他自己,因为他总觉得是他令敬辉受到了玷污。
这个也还是不要去想了,否则是心不舒服··接下来呢没了……·狄健人这下才惊觉不妙,怎麽吻他的全是男人·从什麽时候开始,他竟对同性恋这种事情见惯不管了那是否表示接下来就轮到他身上……·可一旦想到要和其他的男人接吻,他就一阵恶寒,什麽恶心想吐的反应都出来了。
不行·他还是无法忍受与男人接吻,不仅鸡皮起来了,连胃都在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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