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爱情,错过你之——花落不成文 by 锦上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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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爱情,错过你之——花落不成文 by 锦上云间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文案·她自负美貌,却不以为意·她好胜要强,奈何出身寒门··就在刚刚要走出校园、想要施展拳脚的时候,却阴差阳错地卷入了一场与豪门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是与她情投意合、被她认定要托付终生的师兄。
他,是浪荡拓达、不问世事的豪门公子,却不知何时对她掏出了自己的真心··他,是人脉通达,行走于政商两界而游刃有余的腹黑总裁,她是他用完即弃的砝码、欲擒故纵的猎物,还是弄假成真的情人……·初心渐冷、美玉蒙尘。
当她一次次地被命运的浪头狠狠拍下,在他和他的夹缝中,在权力和金钱的蛊惑中,真情与假意虚实难辨,美德与丑恶一线之隔,她究竟应该如何选择……·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幸福,究竟应该是谁给的·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恩怨情仇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青文 ┃ 配角:白慕言,白慕行,严海棠,秦楠 ┃ 其它:豪门恩怨,一往情深,衣锦夜行·==================·☆、等待·作者有话要说:·2015-3-29:边往下写故事,边回头改前面的,作者表示真是伤不起啊写故事嘛,越往后写,节奏把握得就更好,冲突也慢慢地凸显,矛盾更激烈,写得也就更有意思哦。
为了配合后面的节奏,作者我把前面的章节又一一作了些修改,希望能让各位看官看得更爽哦来者是客,求点击,求评论,求收藏55555,抱大腿……·2015-3-17:新文张开,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作者一定会很认真很认真的去写洒家是勤奋的AB型天秤座,坑品是有保证的:)·北京的霾还是那么重,近处远处的楼和树都笼在蒙蒙的一层灰里,太阳却丝毫不减它的威力,已经是九月的天,却晒得人动不动就一身汗。
周青文冲到斑马线时,绿灯倒数只剩下9秒钟,刚从八号线上下来走到这儿,白衬衫已经都被禢湿·虽然昨天使劲往高跟鞋的后帮上抹了肥皂,但后面脚脖子的皮还是被磨破了,走一步就钻心的疼。
但她这时还顾不上这个··她左肩上挎着大大的黑色皮包,右手里拿着厚厚的一个档案袋,一边要在红灯亮起之前冲过去,一边对着左手里的手机微笑点头:“好的徐总,张律已经交代我了,我大概半个小时就到……”·和青文一起过马路的,还有费劲地蹬着三轮车的老人。
青文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却又弯下腰,用右肘使劲帮着往前顶··站在十字路口的相反方向,有一辆冷香槟色的大车正在等灯·车里冷气开得足足的,白慕言裹着身上的开司米毛衫,无聊地盯着前面的斑马线。
只看见绑着马尾辫的一个姑娘,白衬衫,黑色跟鞋,手上拿着一堆东西,肩上扛着皮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还帮老头儿推着车,一瘸一拐地从面前的斑马线上走过·但仔细看一下,却是纤细窈窕的个子,极白净的一张脸。
他在女人堆里打尽了滚的,一眼看出这姑娘身上都是廉价货,偏要装出一副干练的OL形象,说不出来的生可涩笑·他转头对副驾驶上的秦楠说:“瞧”·秦楠从手机屏上抬起眼来一瞥,挑眉笑道:“挺正点的。
但瞧这打扮,不是买房子的,就是卖保险的”··白慕言仰头一笑:“你懂得倒多”·绿灯亮起,油门轰鸣,豪车绝尘而去。
青文又倒了一辆公交车,下车就是嘉瑞大厦··没办法,所里的行政肖婷婷说,所里的行政经费中并不包括车马费,就算要报销,也只能是合伙人自己掏腰包·青文刚到所里实习还不就,搞不清自己跟的张鸿岳律师是哪种规矩,也没好意思问。
何况张律忙得很,干到他这份儿上,并不用整天在所里坐班,搞公关、搞资源、搞协调才是他主业,一个月里得有十七八天都不在所里,即使在所里,也只是风急火燎的给青文布置任务,哪里有空过问自己的实习律师去客户那里是走着还是飞着。
或许在他那种成功人士的心里,所有人都有专车和司机吧,地球上还有地铁和公交这种交通工具·青文心想,还是不要冒险打车,回头不给报销的话,真是承担不起。
张鸿岳主做非诉业务,手底下还有几个律师,大件的业务工作主要是他们承担,如今都在外地出差,轻易的也见不着·剩下些事务性的、程序性的活儿便是青文来管。
现在手里正在做的,是慕华集团股权变更的事情··张律担着二十几家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但像慕华这样规模的公司却不多·青文仔细的查了资料,慕华集团在90年代末只是一间声名不显的生物科技公司,靠的是现任董事局主席、麻省理工大学生物应用研究专业的博士白慕行的两项专利掘到了第一桶金。
进入新世纪后,这间公司却迅速发展起来,通过与万泉地产合作,大肆烧钱圈地,成为中国房地产业发展的第一批受益者,之后又通过参股及并购,将业务拓展到能源和建筑材料产业,近年更是进军金融领域,成立了自己的金融投资公司。
然而它又很低调,这样大规模的公司,竟然既没有正面新闻,也没有负面报道,就算自己做的楼盘,也往往冠以合作公司的名义,却不打自己的牌号·从论坛上倒是找到了些零散的议论,说慕华集团掌门人的父亲是勋旧后代,执政党高层,说慕华集团的壮大史,就是白父从甘肃到山东,从信息产业部再到海里的升迁史,让人真假莫辨。
但这和青文并没有关系,她现在的工作,不过是慕华这大牛身上小小的一撮毛:作一项股权变更,将慕华集团下属的大方电子公司8%的股权转给白慕言·从名字上看,这白慕言应该是白家自己人,可能就是白慕行本人的亲戚。
但就这小小的一撮毛,从市值上算,也差不多涉及到了上亿元的资产·周青文可不敢马虎,连着几天都在加班,做变更协议、变更后的章程,光工商局也去了好几趟。
今天要做的,就是找两个人签字,一个是嘉瑞能源的徐闻英,还有就是那个股权受让人——白慕言··从嘉瑞大厦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青文赶紧给白慕言打电话。
电话通了,像是开了免提模式,一个懒懒的男声远远传来:“喂·”·青文赶紧说:“您好,我是海天律所的周青文·请问您是白慕言白总吗”·对面又一阵年轻的嬉笑声:“哈哈,白总……”·那男声顿了几秒钟,对青文说:“怎么了”分明带着几分不耐烦。
·别人不耐烦,青文不自觉地便有点紧张,却尽力的压下来,用平静的语调说:“哦,白总,是大方电子股权变更的事情,嘉瑞公司徐文英徐总过户8%的股权到您名下,变更协议已经拟好了,徐总已经签过字,您看您今天什么时候方便,也请您在签个字。”
也许是青文的语调清亮缓静,对方再说话已经有点温和:“……知道了·你把协议送到如园·”·青文还没来得及重复一遍,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百度了一下地图方位,周青文不由得叹口气,她还得从南二环赶到北四环外,眼看这就晚高峰了·脚腕子也疼得厉害可是还不能不去,而且要快。
到得太晚赶上别人吃晚饭,不得更尴尬吗·青文心里觉得好笑:别人都觉得做律师,要么在法庭里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要么与鸿商大儒一起挥斥方遒穷究法理,谁又能想到起步时却也是这样不值一提·如园好像是个高尔夫球会所,藏在一条极不起眼的小街里。
青文又是地铁又是公交,走到时已经快要六点·有点浅浅的暮色从西天升起,映着会所门口的两只汉白玉大狮子,黑色的大牌匾上简简单单写着金色隶书大字:如园。
大门紧闭,说不出的奢华神秘··青文敲敲门环叫来了保安·光等那保安进去请示通报,就等了二十分钟·保安闪开门缝让青文进去,说:“让你去主楼服务台。”
青文心里嘀咕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21世纪的民主社会,怎么这里还弄得像古代的深宅大院那样,进个门还得家丁层层通报·可是真正进去了,周青文才知道,这还真就是民主社会中的一片世外桃源,环境像,人也像,不光有“家丁”,还有各种难以搞定的“大小丫鬟”。
她沿着回廊绕到主楼,廊下挂着一排宫灯,廊前是青石板围成的的花圃,此时美人蕉、紫茉莉和鸢萝都开得正好,鹅黄碧绿,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两个漂亮高挑、身着黑色滚红边缎面旗袍的迎宾站在服务台后。
青文报上姓名来意,其中一名迎宾小姐淡淡地扫她一眼:“白先生正陪朋友吃饭,说让你等会儿·”·青文一窒,这也真是不巧,恰就赶上了吃饭却也只能等着。
大厅里摆着椅背高高的丝绒沙发,中央空调冒着丝丝凉气·青文就坐在沙发上等·这一等,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她一天下来又累又饿,连口水也没得喝,这会儿不由得升上几分火气。
可这火气也不知道要对着谁发·想了想就摸出手机,给陈耀林打了过去··“喂”陈耀林熟悉的声音即使隔着冰冷的电话也带着暖意。
“耀林你在哪儿”·“在家,正准备吃饭·你下班了吗”·“还没有。
有个协议要等客户签字,还在等·”·“哦·吃饭了吗”·听到关心的话语,青文微笑了起来:“还没有……”想想怕他担心,又补上一句:“估计快好了。
我回去吃,没事的·就当今天又减肥了”·“你不用减·对了,今天已经周四了,明天晚上到我家来吧,让我爸妈也见见”·陈耀林是本市人,父母都是国企的退休职工,如今就在建德桥住。
和陈耀林在一起也一年了,青文还从来没到陈家去过·闻听此言,她有点紧张:“啊……怎么这么突然方便吗……你跟你爸妈都说过了”·“他们都知道我谈了个女朋友,你又不丑,还怕见公婆” “那……行吧。”
“就这么定了·你自己记得吃饭,别太晚,注意安全·拜拜”·挂上电话,青文的手机自动关机了·彻底没电了。
晚上八点半了,周青文已经等了两个半小时·身上原本晒出的汗全都被凉气催了回去,胳膊和手冰凉冰凉,脚腕子上的那种疼,一直走着还觉得能忍,现在歇透了却觉得钻心。
身体不舒服,就特别容易发怒··周青文就走到服务台问迎宾:“白慕言先生的宴会什么时候结束”·天下文人相轻,其实美人也相轻。
大凡美女看见美女,总觉得不怎么顺眼·如果特别美的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倚仗的时候,欺负起来当然就会更爽·看见青文来问,伶俐些的那个迎宾便挑着眉毛似笑非笑的说:“不好意思,这个我们是不能问的。”
青文不死心,又问道:“大概呢”·“反正会所24小时运营,全看客人的兴致了·”·另一个老实些的看她等的可怜,便对她说:“白先生在这儿吃饭,早则八九点钟结束,晚的话,吃到十一二点,又直接去娱乐也是有的,实在说不准。”
伶俐的那个瞪了她一眼:“会所客人的信息是谁都能知道的吗随便跟人讲,小心主管罚你”·老实些的那个也就不再吭声了。
青文气结,却也知道跟她们争辩也没有用·只是在心里叹道:真是钱多烧的啊值这么多钱的股权,人家压根不放在眼里,只自己这么一个小律师在这里瞎等着、干着急要不干脆先回去,回头再找他转念想想自己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已经等了这么久,还是坚持一下,今天让他把字签了,省得回头再折腾一趟。
竟然晚上十点了,青文在这鬼地方已经等了四个小时··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她一腔火气已经渐渐冰冷,现在只求能赶紧见到真神,赶紧完成任务,赶紧回去。
手机早就没电了,她又一次到前台去打电话,已经打第四个了·谢天谢地,这次总算是接了··电话那头又是激烈嘈杂的音乐声,那边白慕言应道:“喂”·青文急忙说:“白总,我是周青文,下午跟您联系过,您让我到这里来找您签股权转让协议的。
怕打扰您用餐·您看现在方便吗”·对方明显楞了一下,像是在回想是怎么回事·片刻才回答:“我在繁夏楼·”·青文找到了繁夏楼,其实是个综合娱乐厅。
刚才背景音乐那么吵,青文猜应该是在酒吧·走过光可鉴人的墨玉色大堂,二楼紫苑厅便是酒吧,门口侍立着黑色制服的帅气的服务生··一说要找白慕言,服务生便会意,推门引着青文向里走去。
厚厚的隔音门一打开,恍然是另一个世界,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节奏激昂迷乱的音乐中,镭射灯在地板上反射出莹光,白腿与红唇在舞池中忘情扭动着···☆、红酒·一排长沙发前倚靠着几个年轻人,服务生低头恭敬道:“白先生,这位小姐找您。”
其中一个男人,一袭浅色亚麻衬衫已经揉得皱皱的,一双长腿懒懒摊开,手里捧着酒杯,点头示意服务生下去··周青文的眼睛此时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
她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一眼看去,极浓的黑发,眉骨颇高,鼻梁俊挺,目光幽深·原来这就是那个大神·大神的旁边还簇拥着五六个人,男男女女,无不面貌俊美。
青文顾不上多想,向白慕言微笑道:“白总好我是周青文·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一句话没说完,沙发上的男女竟哄笑起来。
“哈哈,白总……”,坐在白慕言身边的秦楠更是乐不可支,捏着嗓子,拍着白慕言肩膀说:“白总,来签字吧……”·青文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话,却又莫名其妙。
秦楠笑着说:“白总,总在开会,夜总会;总在研究,烟和酒;总在干活,床上的活……”·身边的女孩们娇嗔起来:“秦少……”·白慕言并不说话,只是像没听见一样,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面无表情。
青文马上意识到,自己是错在思维惯性,称呼错了·有些人的富贵,并不需要头衔,只需要出身·但也许,他们不喜欢别人提醒他们这一点。
青文猜对了·白慕言上有父辈祖荫,旁有兄长照拂,国内顶尖的国际学校,又被推荐到哥伦比亚大学读政治科学,在纽约州作惯了“party boy”的他虽顺利毕业,但终究是难改爱玩爱浪荡的习气。
背靠大树,手握资源,白慕言的确不需要像周青文这样的草根们一样,躬身努力孜孜以求,但随着年纪渐长,这并不意味着他乐意由别人提醒他这个事实·“白总”这个称呼,恰恰就是他的忌讳。
白慕言心中不悦,他不会认真跟这不通世事的青涩新人计较,那是丢份儿,但对于秦楠的起哄和打趣,他却也懒得去管··秦楠还在加码,他转向青文:“你找他”·青文窘迫地点点头。
秦楠说:“你不是找白总吗我们这哪里有白总哈哈……”·别人都还没怎么地,他自己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旁边两位贴身短裙的美女边捂着嘴嗤嗤的笑,边打量着青文窃窃私语。
青文耳朵发烧,她真想要钻到地板缝里去,或者赶紧从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消失··她听见自己对秦楠说:“谢谢您提醒·”又转向白慕言:“对不起,白先生,下次我一定注意。”
她弯腰将一直抱在手里的材料放在几上,需要签字的五份材料都已经翻到了签字页,她蹲下把那些材料扇型排开,放好黑色水笔:“麻烦您签字·”·任心中如何尴尬困窘,表面上她沉静如水,不卑不亢。
她这样子,让秦楠觉得不好玩,反倒更兴起逗她的念头·他伸手压住一堆文件,作势严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有诚意吗”·他用另一只手取过酒杯,慢慢倒满一杯红酒:“这样,为表达你失言的诚意和歉意,这杯你喝了,白总就签了。”
上好的红酒在璀璨的水晶杯中荡漾出浓郁的深红色光影··这一天,再怎么奔波疲惫,等的再怎么焦急无奈,青文都忍了,这不过是辛苦·可这杯酒摆在面前,青文喝不下去。
毕竟江湖日浅,年轻面薄,她觉得那是折辱··她看向白慕言:“我喝不喝是小事,就怕误了白先生的事·”·可白慕言还是那副好整以暇、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圈人都静下来,看戏一样看着青文··秦楠觉得没脸,斜睨着青文说:“赶紧的正宗的巴黎之花,寻常你也喝不到·”看青文还是不动,不禁板着脸说:“装什么装,你们搞销售的不就是这一套吗”·边上女孩们又暧昧地笑起来。
青文忍下眼里的泪意,动手收起文件,道:“既然白先生今天不方便,那我改天再来找您·打扰了”·大家没料到她这样说,不禁愕然。
白慕言已有两分薄醉,听到这话,也第一次正眼看向她·看到她,他一怔·竟然有两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脑海里搜索自己认识的、结交的、勾搭的那些淑媛辣妹,一时也没有头绪。
她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马尾低垂下来,还有两绺漆黑的长发粘在额角和颈间·素白的一张面孔,疲惫狼狈,却有几分说不出的脆弱和清艳·此刻她俏生生的立在那里,虽然面若沉水,却能从她虽微低着头却直着的脖颈间,看出她的拒绝和薄怒。
一屋暗灯,衣香鬓影、繁花迷乱,衬得她的容颜如同映在清水中的皎白的一泓月色··只是为何这样眼熟·没等他想明白,青文已扭头要走。
秦楠一股邪火上涌,腾一声站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不给面子”·青文顿了一下,终究觉得这些少爷尽量还是不要得罪,转头向秦楠低声说:“不好意思,我实在是不能喝……”话没说完,秦楠已拿起酒杯,将一杯红酒向青文兜头浇下。
他一脸戾气的慢慢坐下:“味道还好……你可以走了”·一圈人从愕然中回过神:“秦少,人家一女孩子,你至于的吗来,我敬你”也有幸灾乐祸的姑娘:“哎呀,人家白莲花嘛”·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青文告诉自己。
她抹去眼角的红酒,护好手里的文件,忍着心头的委屈和脚腕的痛,扭头走出去··白慕言看着青文一瘸一拐的身影,忽然抓住秦楠说:“我想起来了,这女的是不是永安里等灯时碰见的那个妞,帮人推车的那个”·秦楠一脸迷茫:“哪个妞啊哪帮人推车的妞”白慕言把酒杯塞给身边的姑娘,起身走开。
“你去哪”秦楠也追出去··夜凉如水·一出繁夏楼的门,青文的眼泪夺眶而出,和着红酒的气息,默默的肆意横流·脚腕上的疼此刻都不再明显,青文只是快步的走,她要快点快点离开这里。
二十多年,即使家境窘迫,父母清寒,身边有条件好的同学,实习时也有白富美的同事,自己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和白眼,但那毕竟是隐秘的、无声的、渐渐的,自己还是相信要以礼待人,要有眼色要有骨气。
可是,象牙塔外不是这样的,阶层与阶层的分野、贫与富的距离、权力与草根的差别是那样的□□裸,砸得青文喘不过气来··保安用奇怪的眼光看着青文,她用力推开会所大门走出去。
会所里金碧辉煌,门外却漆黑一片,路两旁只见灰突突的树木,连路灯都没得一盏·北京确就有这样的路,勾连着繁华的城区,隐藏着别有洞天的会所,有钱人们开车来去,黑暗像是一层保护色。
夜已经很晚,周围静谧一片,没有往来的人和车,没有市声扰攘,连声狗吠都听不见·青文顾不上害怕,只是凭着一腔激愤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后面忽然射来车灯的强光,还“叭叭”地摁着喇叭。
青文避在一旁,给车让路·没想到,车在青文旁边停下来·车窗滑下,是白慕言和秦楠··杀人不过头点地吧,有钱就这样了不起还意犹未尽还要追上来继续折辱·青文侧头抹掉脸上的泪痕,静默以对。
秦楠死盯着青文的脸看了几眼,又上下打量了她的穿戴,推了白慕言一把:“好像真是那妞我就说,不是中介就是保险……还是你眼尖”·白慕言看着青文,她明显哭过,现在却只是淡淡的。
黑夜里,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却又不能随便触碰,也不会被折断··白慕言说:“你上车”·青文抬头看他一眼,低声说:“您有事吗”·秦楠磔磔怪笑一声:“有事吗现在卖保险都卖的这么牛逼”·白慕言开门走近青文,高大的身影给青文造成了强烈的压迫感,声线低沉平淡,说:“你没开车,这里也叫不到车。
你一个女人来找我,出点什么事都是我的麻烦·上车”·再赌气也不过就是意气和幼稚·她沉默地开门坐上了后座··等白慕言回到驾驶座,青文说:“白先生,您饮了酒,只把我放到八号线就好,奥体南门站。”
车停在地铁站附近,青文低声道谢··白慕言却冷冷道:“我不过是不想找麻烦·”·秦楠一脸不以为然:“纯撑的”·青文点头开车门下车,却又被白慕言叫住:“等一下——拿来”青文愣了一下,才知道,白慕言是要签字。
秦楠问:“她到底卖你什么好东西,还一直追到会所”·白慕言:“没买什么东西·就我大哥,让老徐给我点股份·”·青文赶紧拿出手里的文件,却发现,上面全都沾染了明显的红酒渍而签字笔也不见了,想是落在了会所里。
她尴尬地说:“不好意思,白先生·协议恐怕是要重新准备·”·秦楠转头看见文件,夸张的说:“白二,我挡你财路了”·白慕言没再说话,示意青文下车。
秦楠却又落下车窗叫住已经走向地铁站的她:“你是老徐的人跟你们徐老板说,下次派来的人灵醒着点儿——不该说的别说,该喝的就喝”·青文一抿唇,低声说道:“您说得对,我这样不灵醒的人哪里做得了徐总的下属。
我不过一个律师助理而已·”说罢快步离去··留下秦楠怒道:“哎——你什么意思”白慕言看他吃瘪,不禁挑唇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还是有一些,待我慢慢发来·没有存稿的日子,觉得就像快要断粮了一样,木有安全感啊·☆、宿舍·已经十一点多了,地铁早已停运。
青文到底是打了个出租车回了宿舍·宿舍楼已经落锁,宿管阿姨嘟哝着给青文开门,但毕竟是快要毕业的学生,实习的、恋爱的,晚归也算不得大事,阿姨也习以为常了。
研究生三年级的女生宿舍,学校并不统一熄灯,姑娘们睡得那叫一个晚·都已经十一点半了,洗脸的、聊天的、躲床上拉着帘子看书的、傻乎乎对着电脑看美剧的,还是那么热闹。
青文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红酒斑斑的衣服和狼狈相,一路疾行回到宿舍·陆琳正坐在自己桌边对着镜子细细抹脸,看见青文,盯她看一眼,惊呼道:“唉哟,你这怎么了谁泼你一身红酒”·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淡淡笑了下:“办事的时候赶上客户吃饭,不小心洒我身上了。”
陆琳从镜子里看着她,含着两分笑说:“是吗人家请你一起吃饭了”·“没有·”·“你也是的,怎么人吃饭时还去找”·“碰巧赶上了。”
“显得多没眼色啊——哎,什么人啊”·青文一边换衣服,一边无奈盯她一眼:“大小姐,你先让我梳洗下好不好”·“哼,谁知道人家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不过也是,做律师,还是个小助理,哪能免得了受些闲气——中金有些客户,请律师也是这样,让你做你就这么做,让你改你马上改,有钱的是大爷。
你们,是乙方嘛”陆琳的父亲在北京有旧友,早早的将她安排到中金实习·此时,她又转回头去,接着往白嫩的脸上涂精华··青文不再答言。
只是迅速换好衣服,拿起洗漱用品,拎了洗衣盆去水房··忽然门被推开,严海棠背着包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看见青文就是一愣:“你也才回来怎么这么晚没事吧”看看青文的头发和脏衬衫,眉头一皱:“怎么搞的谁弄的”说着眼风就往陆琳身上一划。
青文说:“我没事,客户不小心撒了点红酒·——你还说我,你不比我更晚”·“我跟着他们市场部副总搞那个合同,细节太多,刚刚才勉强搞完。
对了,明天我跟公司的人去广州出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严海棠说话像打机关枪,语速快,信息量大,让人接都接不及。
饶是青文心里的委屈和波澜还没平息,也不由得一笑,心里涌上些暖意:“行了,你让我洗漱去·”··躲在厕所间里,关上门,青文倚着墙壁又落下泪来。
此时此刻,这里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她痛流了会儿泪,只觉得心酸的不仅是今天这五个小时的等待,也不仅仅是一杯红酒,她恨自己太单薄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害怕,才能把父母和弟弟保护好哭过了,便又坚强起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野草没被除根,总还会坚韧地从泥土里钻出来。
十二点多姑娘们才锁门熄灯·一宿舍四个人,常美娜照例是不回来的·熄了灯躺在床上,大家还得聊几句才睡·陆琳说:“告诉你们,美娜好像要领证”·严海棠说:“真的你怎么知道。”
“她昨天都去祁老师那里借户口卡了·祁老师还问我呢,问我们宿舍什么时候去喝她喜酒·”·“这家伙,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姐妹们说。”
青文默了一瞬,说:“其实,这事前几天她倒是跟我讲过一句·她和谭凯也谈了也这么多年了,谭凯妈妈最近身体不好,催他们赶紧把证领了·他们是不打算办事的,如果办事肯定会跟咱们说。”
陆琳说:“他们同居都三年了,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的,跟结婚有什么差别不过就是张纸·”·严海棠在黑暗里撇嘴说:“陆琳,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和你家江北川领那张纸啊”·陆琳回答:“总得等毕业吧,工作要定下来,车子房子的事也要定下来,再说结婚。
我才不着急·”又问青文:“你呢和你家陈耀林现在怎么样了”·青文说:“还行吧·明天去他家吃饭。”
陆琳说:“都到这一步了不过我可告诉你,我总觉得陈耀林那个人,大男子主义的很他父母又不过是小市民你这样的姿色——你可想清楚了”·海棠不由得半坐起来:“陆琳,你就见不得人家好青文明天见家长,你说两句好听的会死啊”·陆琳冷笑道:“忠言逆耳。
我是怕可惜了周青文这么好的颜色爱听不听”·……·八卦渐歇,海棠和陆琳睡沉了·青文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辗转反侧之后,她在快睡去的朦胧中,脑海里竟然浮现出白慕言看着她时那双幽深的眼··☆、登门·第二天已经是周五,青文赶回所里,重新整理了材料,又联系了嘉瑞能源的徐文英重新签字,折腾完已到下午。
想着马上就是周末了,干脆就到下周再找那白慕言·反正越晚越好,自己还能不那么尴尬·再说今天要见“公婆”,这才是大事··陈耀林还没下班,和她约好六点直接在父母小区的花坛旁边见面。
青文赶到小区,又到附近超市买了些保健品和时令水果··不一会儿陈耀林就到了,他招呼了青文一声·夕阳里,他身量高大,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装长裤的普通公务员装扮,却衬得他的神情有种别样的肃穆庄严。
青文心里不禁吐槽一句:“真是进了公家门,就像公家人·”·陈耀林高青文一届,是学生会学生工作部的部长,研一时青文申请勤工俭学,开会时陈耀林一眼就看见了她,她在人群中像是会发光。
他也没用什么鲜花、电影、法餐那些轰轰烈烈、浪漫的手段,他有他的办法·他把最好的生活部的岗位留给了青文,偶尔找青文谈谈话,问问她工作上、学习上有没有困难,后来时常在食堂一起吃顿饭,在操场遛个弯,慢慢地互相也说些心里话。
于是,一年前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来,陈耀林先于青文毕业,考上了北京市公务员··陆琳总说陈耀林不好·对,陈耀林也许没什么好,但优点是也没什么不好。
他长相端正,工作踏实,老北京人,家中独子,家境小康,足以安慰青文一颗来自外省的漂泊的心·在他身边,青文甚至能想象得出以后柴米油盐的婚姻时光,她觉得踏实。
陈耀林父母家的小区是80年代的老楼,灰砖墙上满是深绿的爬墙虎,没电梯,爬到六楼已经有点喘·青文有点紧张,她抿抿头发,问陈耀林:“我今天这样穿真的没问题吧”陈耀林看看她的青色连衣裙,笑着点点头。
陈母50多岁,退休前是电机厂的财务,一开门就迎上来,接过青文手里的东西:“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还是学生”转头又接过陈耀林的公文包:“林林,瞧你这一头汗,赶紧洗手,咱马上吃饭”·陈父退休前是宣传科的干部,招呼青文坐下,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陈母瞪他一眼:“你这一说就没完让不让人吃饭了”·凉菜已经上了桌,青文跟着陈母去了厨房:“阿姨,您别忙了。
要不我来炒菜”陈母又打量她一眼,笑说:“头一回上门,你是客跟你叔叔坐着去吧以后还怕没有做饭的时候”转身把她推出去。
饭桌上,陈母给陈耀林夹一个鸡翅,又给青文夹一个鸡翅:“小周啊,来吃鸡翅——听我们林林说,你家是河南的,你爸爸是老师对吧在什么学校呀”·“对,阿姨,我家是顺安的。
爸爸是乡里民办学校的教师,退休也好几年了·”·“哦……也有退休工资吧现在还做事吗你妈妈呢”·“……因为退休前没能转正,待遇的事估计还得等等政策。
他现在被城里一个职业高中返聘过去了,给人讲政治课·家里还有地,承包给人家去种了,妈妈身体不好,在老家呆着·……还有个弟弟,现在也在北京。”
“你还有个弟弟呢在哪个大学”·“他成绩差一点,现在……让他去学技术了……”青文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本来忐忑又有点欢喜的心情渐渐低落下去,但脊梁骨却渐渐挺直。
“哦……”陈母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陈耀林抬头看了他妈一眼:“妈,青文的情况我不都跟你说过了吗,你这怎么跟查户口似的”·陈母又瞪他一眼:“行了,吃你的饭吧”·陈父见有点尴尬,赶紧也招呼青文吃菜:“小周,来尝尝你阿姨做的木须肉……听林林说,你现在是在律所工作对吧”·“是的叔叔,是导师给介绍的实习单位,也才刚过去时间不长。”
“律所好啊·你学的是法律,正好能发挥你的专业特长·咱们国家一直强调依法治国,法比权大,将来不论是党政机关还是公司企业,哪里能离得了懂法的人你这工作大有可为啊……”·陈母白他一样,打断他的话说:“老了老了还这么不着调……吃你的去”又转头问青文:“你们律所工资挺高吧给不给解决北京户口啊”·青文据实说:“做得好的律师肯定收入很高,但毕竟是少数。
阿姨,我去年才通过司法考试,现在还只是实习,得过一年才能拿律师证呢·现在还谈不上待遇……听说北京市每年也给外企、会计师事务所和律所一些入京指标,但我们所分得很少,也就两三个名额。
需要条件很好才有可能给解决·”·陈母摇摇头说:“唉哟,叫我说,还是去当公务员好·又体面又尊贵,收入有保障,还不那么累,女孩子还能照顾照顾家里。
单位好的,还能轮套房子——我们林林就赶上了,听说单位明年会给帮助解决套经济适用房呢对了,还能解决户口·我们林林是北京人,不存在这个问题,可你是外地人,解决不了北京户口,到时候买房子买车,孩子上学,处处都不方便你们年轻人,哪想的了那么远”·青林只好点头说:“是的阿姨,回头十一月份又要考公务员了,我也会去试试。”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钟头就结束了··又略说了会儿话,陈母便说要去广场跳舞·青文见状就要告辞,陈父陈母也没有深留··陈耀林送青文下楼出去,他们沿着小区边的林荫路默默走着,夜幕渐渐降下来,荫翳下黑漆漆的,并没有什么人。
遇见一张长椅,俩人坐下,一时都没什么话说·青文望着远处昏昏的路灯光出了会儿神,轻轻将头靠在陈耀林肩膀上:“耀林,我觉得,阿姨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是不是……觉得我家情况不好”·“你别想那么多·老人就关心这些问题——实际上,你父亲一月也有两千块钱,家里把地承包出去也有收入,你弟弟这一两年也就自己独立了,你们正正经经的家庭,怎么就情况不好了”·他揽过青文的肩头,嗅着她柔亮的发丝,安慰的拍拍她,又说:“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嫁人就嫁人了……家里有什么事主要得看你弟弟的。
放心,我父母总会转过这个弯来·”·陈耀林的话像一只戴了手套的手,抚摸青文的痛处,却觉得隔了点什么·青文挤出一丝笑意,浅浅浮在唇边,爱娇地说:“我没觉得我哪里不好,怎么今天就觉得配不上你了,嗯林林”·陈耀林心头一荡,昏暗的光线里,青文的眼睛清亮如星,嘴唇像粉色的玫瑰花瓣,那样娇嗔的、又含着点委屈地看着他,他的心顿时偏向她多了些:“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他们老两口也不想想,他们又是什么情况,机电厂的退休职工……是有条件好的,官二代富二代、有车有房……他们倒能看得上人家,人家能看得上他们吗……青文,你这么美……”·他说不下去了,他热热的唇盖上了青文的,火热的舌努力想要吸吮青文的小舌,他一只手把青文紧紧贴上自己的胸口,感受她美妙的曲线,另一只手顺着青文光滑的手臂滑向她的后背、脖颈和胸前……青文半闭着眼睛,感受着陈耀林的温度和抚摸,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才能感觉,总是很严肃的、淡淡的、细水长流的陈耀林对她是有热情的。
唉,就是这样吧……他应该是爱她的,从第一面开始就爱的……不然怎么会像蜘蛛布网,一步步把她粘住……她会做他的爱人,她总会有办法让他父母喜欢她……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只要他疼她爱她就好……大不了去住陈耀林单位的房子,不和他父母住一起……那样的话有没有可能让弟弟也来住,让妈妈到北京的医院来治一治……不知道他们单位分给他的房子能不能有两居室……·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陈耀林的呼吸变得粗重,大手粗鲁的揉捏住青文的前胸,疼痛让青文猛的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耀林,别这样……”·陈耀林从激情中被唤醒,撒开青文,重重的往椅背上一躺,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别哪样……你就是这样……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青文看向他,也有一点点歉意。
这个时代里,男女朋友确定了关系就等于确定了性关系,在一起三两个星期就滚床单成了常态,同居更是司空见惯·这世界是怎么了,难道把这美好的事情留到新婚之夜不好吗反倒是坚持这个原则成了迂腐矜持,好像就没有履行到做女朋友的义务……可是青文过不了自己这关,她和陈耀林多次说过,陈耀林也同意留至婚后,但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青文温柔的握住陈耀林的手··作者有话要说:·☆、美貌·周一就是“忙day”·青文从赶到所里就开始忙·回复了张律的五封邮件,起草了两个协议,回答了客户的若干疑问,整理了张律交代的两个案卷,光在复印机前就站了一个多小时。
中午还抽空把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发给了导师··实习律师的工作就是这样,很基础,很琐碎,有的还算是与专业沾边,有的就很没有技术含量,像是不需要受过这么多年的法学教育也可以完成。
但这就是开始·时间慢慢过去,工作是不是踏实、态度是不是端正、对人是不是真诚,却都会从这一件件小事中反映出来,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人才济济的时代,机会是稀缺资源。
凭一件事一鸣惊人、登堂入室的事例毕竟太少,还是得先拼勤奋、再拼才华··但其实,像青文这样美丽的女孩子,竟能相信天道酬勤、埋头苦干,实在算是个异数。
所里的行政肖婷婷就很不理解··肖婷婷是个90后的小姑娘,年龄虽小,但说起化妆美容、穿衣扮靓,她却能说得头头是道,难得的是,她不但懂具体技术,还有理论水平。
什么Dior换了设计师以后的风格啦、卡尔拉格斐和Chanel的世代渊源啦、LV包包真假的区别要点啦,就没有小姑娘不懂的··她留着当季最流行的“黑长直”,画着当季最流行的猫眼妆,穿着当季最流行的高帮运动鞋,每天的包包都和行头搭配,每天的香氛都和心情契合……在帮大家订了机票酒店高铁票、分配了各种办公用品的闲暇,总能看见她把头埋在一本本厚厚的《VOGUE》、《瑞丽》或《时尚BAZAAR》中,眼神发亮,如饥似渴。
青文每每看见她,就会微笑着想,其实这也算是一种专业素养吧··肖婷婷见到青文,初时惊艳,甚至对她有点敬畏,后来看青文老老实实、不言不语,便也能平常心对她,再后来,竟还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鄙弃。
比方说,她的衣服,总是素素的那几个颜色,款式也过时,要么是白衬衫,黑裤子,要么就是长过膝盖的连衣裙,配一双平底鞋,还是自己跟她反复说了以后才换了双黑色小跟鞋。
整天穿得跟个房产中介似的·人家中介穿成那样是职业需要,她呢,好歹在CBD知名的律所里工作,总得穿得像个白骨精的样子吧现在别说白骨精,简直就是白骨精变幻以后的那个小村姑怪不得连猪八戒都吸引不了。
哎,简直就是暴那个什么天物就是广告里说的,还真对不起那张脸·再比如,她还拘谨、小家子气·所里的办公用品,各组都是填单子就领,什么水笔墨盒曲别针,公家的东西还不随便用签字笔抓起哪只就是哪只,大家都混拿混用的,用完就扔不见了,不见了就再领呗。
周青文倒好,她用的签字笔圆珠笔记号笔,哪支上头都捆一圈皮筋,用完了竟然还找她领笔芯真是个另类··此刻,肖婷婷站在复印间里,胳膊肘架在高几上,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看青文将案卷拆开、分类、整理、复印,一张纸一张纸嗡嗡地在机器里吞吐。
她就问周青文:“周青文,你有男朋友吗“·“有·”·“干嘛的”·“公务员。”
“多没劲你这么漂亮,干嘛不找个有钱的把自己好好捯饬下,钓个金龟婿,还用这么苦逼兮兮的打工?”·青文逗她:“好歹我是正经X大的硕士研究生,受了这么多年的法学教育,年级专业排名前5%,干嘛找金龟婿我自己赚钱花着踏实人家范冰冰不是说了,我就是豪门”·“你傻呀!这就是个男性社会,你学再好有什么用,嫁对了人比你奋斗二十年都管用结了婚整天白白嫩嫩的养在家,做做美容,养养狗狗,看看电影,包你50岁还美美的你倒是去奋斗啊,灰头土脸老得早,一辈子青春换套房子就完了——再说了,你以为女人奋斗就离得开男人了有个金主帮助你,事业成功的都比别人快”·小姑娘语气老气横秋的,倒是把青文逗笑了:“好。
你说得对,祝你能找到个金龟婿,到50岁还美美的有剩下的金龟婿,再介绍给我一个”·“我哼,我要有你那张脸,我早出去找了”肖婷婷顿了顿,又暧昧地低声说:“张律是咱们所的大Par,他的客户多的是有权有钱的,你能傍上一个就吃穿不愁了——不过,你看看你的头发、你的衣服,太老土了,太不显眼了,就你这样的,站在人家旁边,一下就给比下去了,一句话:没气质再闷不吭声的往那一站,就算你美,人家谁能注意到”·这时门口一声重重的咳嗽声,一脸严肃、大腹便便的的朱可文律师走了进来。
肖婷婷眼睛瞪大,立马收起那销魂的S型站姿,规规矩矩的站好:“朱律”·青文也敛容点头:“朱律好”·朱律是所里的大合伙人,还分管所里的行政后勤,是肖婷婷的大BOSS。
肖婷婷这会儿老实得很,恨不得把自己专心工作、奋发上进的决心都通过那坚定的目光、端正的站姿表现出来,然后让朱律把自己刚才大放的厥词全部忘掉、忘掉……青文忍不住要笑。
看来,在没有找到金龟婿老公之前,还是把老板伺候好比较现实··一天忙忙碌碌的度过了,青文很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这让她觉有种安全感··下班时已经七点多了,所里还有同事在加班。
青文背着包走出写字楼大门,一阵清爽的凉风扑面而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夜的北京,华灯初上·这里是北京财富最集中的地方,近处远处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夜色中巍然屹立,高不可攀,霓虹闪烁,像美人眨着魅惑的眼神。
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在身边步履匆匆的走过,路面上豪车云集、川流不息,他们、她们和它们都有着自己的去处··而这么多扇窗户,这么多盏灯,又有哪一盏会是我的·青文在这光怪陆离的夜色中踽踽独行。
路边的橱窗里,高高低低的都是奢侈品的耀眼LOGO,塑料模特们没有灵魂,却艳妆华服,睥睨众生·光滑的玻璃映出青文的脸··青文知道自己生得美·母亲当年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虽是个多愁多病身,年轻时也惹得无数人惦记。
不是没有革委会主任、村支书亲戚之类的人催逼,母亲却一门心思爱上了父亲的那身书生气,也许因为,她自己没有文化··父亲不善经营,心思呆板,家里的境况一年比一年差,这些年的风霜和清贫,磨去了母亲的美貌,也磨去了一个女人对才华、知识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的向往。
长期的操劳,尤其是生完青文、青和姐弟,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严重的胃病和失眠折磨着她,让她变得瘦小不堪、形销骨立·长期服药对家里来说,也是一大笔开支。
在青文的记忆中,父母总会为姐弟俩的学费、为过年给彼此家的亲戚带什么东西、为父亲工作的转正调动、为家里添置个电器等等各种事情争吵,没有钱,什么事都会计较。
原来美人与才子为柴米油盐发起愁来,比纯粹的庄稼人气性更大··每到这时,青文就搂着弟弟,恨不得缩到角落里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她心里不止一次的暗下决心,一定、一定要努力学习,要考到北京,要挣到好多好多钱,让父母亲再也不会发愁、生气。
美,美有什么用如果是生在一个贫家少女的身上,它也许不是礼物,而是负担·它让青文从小就承受了更多的压力和诱惑·上小学时,就有乡里的混混慕名到她班上,放学后把所有同学都赶出去,把青文一个人堵在班里。
青文忘不了那时天快黑了,自己求助无门的那种恐惧;中学时,就有些富户和生意人托做媒的上她家里说亲,他们压根不觉得青文会认真读书,觉得能嫁给他们就是很好的结果;那时一封又一封的求爱信像雪片一样飞向她,甚至有四五十岁猥琐的中年老师以帮助改卷子为名叫到办公室动手动脚……所以,这张脸带给青文的,更多的是负面的东西。
她是美,可她不以为意·她不觉得这美能帮助自己达到什么目的,她只是咬紧牙关,牢牢地记着自己的目的,要学习,要学习,要学习她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她从不刻意梳妆打扮,她不参加演讲、唱歌、表演等任何吸引人目光的活动,她尽量的降低她的存在感,像要缩进壳里去。
可是,最美的女子,恰恰就是那种不以自己为美的女子·她的不语、她的柔弱、她的忍耐、她的坚持,恰恰都变成了她独特的魅力,她躲在自己的壳里,砂砾却把她磨成了明珠。
青文一路从乡里考到县里,又以极高的分数考到X大·那年夏天,半个县城都轰动了,青文的班主任、校长都上了县电视台的访谈节目,青文的父母多少年的沉默窝囊似乎也都被赋予了意义:还是人家周孝增家看得远,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青文一个丫头,他们一路供到现在,现在可算是出息了。
享福的时候多着呢村里人都这么说··青文拿着县里给的5000块钱奖励、靠着国家奖学金读完了大学·大学四年,在青文眼前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大学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学习知识·University,它的前缀与Universe宇宙相同·对,这完全就是另一个宇宙,它塑造你快要成型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它引导你踮起脚来看墙外。
墙外,是一片没有限制的空茫,勾引着青春的骚动,充满着无限的可能·与你同行的,是与你的经历、性格、人生观不同的人,于是,自己也便被赋予了更多可能··青文在这里,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社团、珍贵的原版电影、与主流相悖的政治观点、丰富多彩的社会实践,还学会了打牌跳舞和喝酒。
她就像一尾从小溪游进大海的鱼,忙碌得连男生们爱慕的眼光和热烈的追求都顾不上理会·也有可能,是那种热烈让她觉得不适应,觉得心有余悸··本科毕业那年,父亲找到了在镇上职高兼职作政治老师的工作,家里的经济情况得到了缓解,同时青文考上了公费研究生,于是得以将自己的心理学上所说的“延迟偿付期”再延长一些。
这是多么幸运·青文相信,对于女生来说,高一点的学历可能会帮她找到更好的工作·事实上,也已经帮她找到了好的男友··她会变得强大,她一定能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忽然,电话响起,打断了青文的思绪·她摸出手机,是一个未存的号码··“喂”·电话那边是一个有点熟悉的男声,隔了两秒才说:“你是那个律师”·青文反应过来一定是某个客户:“对,我是海天所的周青文。
……我还没听出来您是哪位”·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变得冷冷的:“我是白慕言·”·青文一阵头大:糟糕今天忙了一整天,周五就准备好的协议,今天竟然忘了跟这个大神联系自己的内心深处是有多排斥这件事·“哦,白先生。
协议已经准备好了,正要和您再约时间·”·“后天我要去美国·你要找我最好明天过来·”·“好的·明天……”·“明天上午十一点,我会在银泰中心。”
电话挂了,青文的悠然心情也不见了·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再不要出什么差错··作者有话要说:·☆、Brunch·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很早就赶到所里,收完张律的邮件,处理了几件杂务,又检查了一遍文件就出了门。
从律所到银泰很近,青文十一点准时赶到了银泰中心··在酒店的餐厅看到白慕言时,已经是十一点一刻·刚才给他打电话时,这个大神好像还没睡醒,像是被自己电话叫醒的样子,声音迷迷糊糊的,还是自己提醒他他才恍然回神。
然后就叫青文到这个酒店来等··青文暗叹肯定又要等好久·没想到,十五分钟后他就出现了··这日见到他和那日的感觉很不相同·他像是刚刚洗漱过,脸部的线条深峻明晰,皮肤发亮,浓黑的头发微微的湿着,白衬衫卡其裤,一只黑色腕表,浑身散发着清新的沐浴液的气息,唯一不变的是浓眉下幽深的眼神。
这样清醒理智、有点阳光的白慕言,身边也没有那个叫秦楠的朋友跟着,这让她放松很多··他快步走进餐厅里面,没有注意到青文站在门口··只是见过一面,青文其实也不太确定,试探着在他身后叫:“白先生”·白慕言回头看见了青文,简短的问:“你是律师”·青文点头:“对。”
他回头接着往里走,青文搞不清状况,只能快步跟在他后面·绕过欧式屏风,白慕言直接走到最里面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餐厅经理已经侍立在旁,躬身恭敬道:“白先生,还和往日一样”白慕言点头。
又看见青文静静站在一旁,对她说:“坐”·青文坐在对面,再确认一遍手里的文件齐全,便又扇形排开在白慕言面前,又将签字笔放好。
轻轻地说:“白先生,是不是打扰您用餐了”·白慕言随手拿起一份协议看起来:“没关系·”·侍者端着黑漆木的餐盘来布菜。
一笼热腾腾的晶润莹白的烧麦,一晚冒着热气的浓稠的燕麦米粥,一碟素炒菜心,一碟凉拌金银丝,一碟红艳艳的泡菜,一碟四瓣青壳红黄儿的咸鸭蛋,两个小碟里又盛着几根榨菜和几粒青豆,另配着一碟姜醋汁,一色的白色骨瓷餐具,黑沉沉的乌木筷子压着雪白的餐巾。
白慕言一边看协议一边铺开餐巾·然后接他开始用餐,普通的中式早餐,或者这个时间应该算是branch了,他半挽着袖子,吃得随意,却也风度雅致··青文暗叫倒霉,这是又碰他饭点了。
不过,好在今天肯定不会等太久·毕竟真神就坐在自己眼跟前,手里就拿着协议,只需要他那么落笔一签,这事就算OK了·根本用不了吃一只烧麦的时间··白慕言舀着白粥,将桌上的文件随意推在一旁。
青文的心一沉·这是要等他把饭吃完了·Sigh小律助的时间真不是时间啊·这种给人做法律顾问处理边边角角的事情,不是按时间收费的,就算按时间收费,小律助也没个标准。
所以这些事情张律才会找她来做啊·多便宜、多划算哪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合伙人律师、行业里的大拿,有了自己的律助,自己的律助就可以对着客户骄矜的说:“我们周律时薪5000元,这是给您的友情价。
这次和您就餐用时大约两个小时,您看您是将钱结进项目里还是直接付给我们”或者像巴菲特那样,将和自己共餐的机会拍卖出去……·青文脑子里飘过这样的幻想,安抚自己的情绪,同时安抚自己过于灵敏的鼻子和蠢蠢欲动的胃。
早上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餐,忙了一上午,现在11点多了,自己的理智一百个告诉自己,要保持仪态,可是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听到白慕言叫她:“你——叫什么名字”·青文赶紧把思绪拉回来,正色低声道:“周青文。”
“哦·你要不要一起来点儿”白慕言的邀请很随意,青文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也许,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让他吃饭觉得不自在·她站起身来说:“谢谢白先生,不用了——白先生,要不我先回所里忙别的事情。
这协议您签好了我叫个快递来取”·青文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腹诽着:希望你赶紧签了吧,两分钟的事而已,我再不会碍你眼··这时她肚子轻轻响了一声。
她的大脑这样说,可是胃却作了那样的反应·她的脸一下子烧得滚烫·太尴尬了·不过白慕言应该没有听见……·白慕言眼看着这个女孩,长发扎成马尾,一袭青绿色的连衣裙,初秋灿烂的阳光映出她鬓边和耳朵边上细小的金色的绒毛,此刻,她的脸一片飞红,却还是若无其事地、静静立在那,等着他点头。
他招手叫来侍者:“给这小姐也来份早餐·”然后也若无其事地对青文说:“不用客气·”·这般不由分说的态度,反倒让青文踏实下来。
再推辞也显得矫情,而且——吃完饭马上就可以拿走协议……青文便拿出恰到好处的礼貌:“谢谢白先生·”·一份式样差不多的早餐很快端了上来。
两人默无声息的吃着早餐·白慕言吃得不多·用完餐后,他往沙发背上靠着,一边端起盛着柠檬水的玻璃杯,一边又拿起协议看起来··青文看白慕言已经吃完,也加紧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侍者无声撤走了一桌餐具··吃过了饭,哪里都觉得熨帖踏实·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脚下华美的丝毯上、印花的餐布上,也照着桌上那水晶瓶里的雪白的姜花。
脚下是永远车如流水马如龙的长安街,能够想象得到那种嘈杂扰攘·可厚厚的玻璃把市声挡在窗外,耳边流淌的是若有若无的音乐,这里一片宁谧··青文的心在这片宁谧中渐渐放松安静下来。
眼前的白慕言,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高不可攀、那么拒人千里··肖婷婷的话忽然在她心里活了起来:“……钓个金龟婿……”什么金龟婿,自己在想什么呢这种不切实际、虚荣飘渺的梦真是见点风就要冒出来啊一顿饭就让你翘起尾巴想起灰姑娘的故事了青文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
白慕言一页一页、认真的看着手里的协议·半晌,他放下手里的协议说:“这个我没办法签·”·青文心一紧:“为什么”·白慕言把协议推过来,说:“第三条,股权受让人在三十日内,按照人民币2000万元的价格向出让人支付价款。
第八条,本协议生效后,股权受让人按股份比例分享大方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利润并分担风险及亏损,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和分担公司的债权债务·——第一,这股权转让给我,一分钱的价款我都不会支付。
第二,这8%的股权转让我之前,徐文英应该将这股份上附加的风险和亏损都弄干净了·——这个东西,我没法签·”·实际上,这种情况的股权转让,落在纸面上的是一回事,关键全在于背后的沟通。
只要转让和受让双方达成了共识,其实签这个协议不过是走个程序·青文没想到,白慕言竟然会这么较真到拿协议条款说事··再说,这些也都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规定条款,实体内容是张律亲自电话交代的,成了文的协议也通过电子邮件给张律过目了,协议本身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应该还是背后的沟通协调出了问题··青文看着协议条款、轻皱着眉对白慕言说:“白先生,交易对价是规定必须要有的,因为这中间还涉及到一个税的问题。
但实际上,具体的交易价格、支付期限,主要还在于您和徐总双方之间的沟通·至于您说的股份上附加的风险和亏损,协议上确实要这么写,因为责权利统一,股权持有人享有股东利益、获得股权利润,同时也承担股东义务,包括有可能产生的风险和损失——这是法律问题。
至于其上是不是有亏损,就完全是个事实问题了·”·白慕言淡淡地看着青文:“不管是法律问题还是事实问题,协议都应该考虑到各种可能性,都应该充分保护我这个受让人的权利。”
他站起身来:“你拿回去改·”说完就离开了··青文默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协议·她真没想到,本以为这样简单的一个任务,竟然还会出这种岔子。
白慕言只是一句话,她却要面对接下来推倒重来的一系列工作··青文觉得挫败·她想,其实,这才是生活··作者有话要说:·☆、口红·青文没料到,接下的一段时间,她竟然接到了导师派的一件大活。
今年青文学校承办了商法年会,这是国内一年一度商法学界的盛会,青文的导师许仲生教授正是国内商法领域的领军人物,又兼着研究生院的行政职务,因此责无旁贷地任了牵头人。
这一年恰逢学校百年校庆,校长的意思是要趁此机会进一步提升学校的声誉,也扩大在法学界的影响力,所以,要求这个会要大办,还要办好·会务筹备工作真是千头万续、无比繁琐。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许仲生教授的博士、硕士生们毫无悬念地都忙碌了起来··青文虽然是应届毕业生,还面临论文和求职的大事,但她形象好、做事负责,所以被委以重任。
而严海棠,是青文这一届里许教授最得意的门生,饶是她在实习公司干得四脚朝天,也被派了一堆活··许仲生道:“干得好,你俩的论文我跟答辩委员会打招呼,全都优秀。
干得不好,别说论文了,我一个电话,你俩都从实习单位滚蛋”转头又换了口吻说:“姑娘们啊,开完这个会,我就去牛津大学访问了,一去就一年,你们快毕业了,为师我还有多少事情能麻烦到你们啊!”·他们的许教授、许大院长就是这个德行,一顿胡萝卜加大棒,青文恨不得马上就表决心,严海棠也无奈地往上翻了个白眼。
青文白天忙所里的事,晚上还要加班弄年会的事,跟陈耀林整整一周都没见了·好不容易挨到周末,两人约了个学校旁边的川菜馆子见面··青文先到,捡着陈耀林爱吃的先点了菜。
等陈耀林的功夫,弟弟青和忽然打来了电话:“姐,我在你学校北门呢·”·青文叹口气说:“你来之前,要跟姐姐说一声,万一姐姐没在学校,你不是白跑一趟……我在西门的川渝香,约了你耀林哥吃饭,你过来吧。”
青和一进餐馆,一堆小服务员都激动起来了·五六个小姑娘凑在吧台前,一边偷偷看他,一边窃窃私语,还互相推推攘攘的爆发出几声笑·两人坐在那边,一个俊俏一个姣美,让这简陋的馆子都添了几分光彩,连其他吃饭的食客们也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一眼。
姐弟俩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如果说青文的美是一潭清幽的湖水,青和就是微风中飒飒的白杨树,青春、高挑、健美、小帅,浓眉长睫,再加上三分的羞涩,怨不得让小女生心跳加速,让阿姨们心生怜爱。
青和懂事晚,从小上学起就有女孩倒追,他不知道迎合,但也不会拒绝·青文连初恋都还没有的时候,青和莫名其妙地已经谈了好几个“女朋友”。
但每次,都是女孩追的他,也是女孩离开他·女孩爱他,是爱他的外貌,可处起来就会发现,周青和好像也只有外貌··他不会花言巧语,没有钱,成绩也不好,甚至体育也不好。
·青和看向青文,低声说:“姐,你怎么瘦了”·“最近太忙·你呢拿到证书了吗”·去年青和职高毕业,学的是汽修,可是他不想干那一行。
父亲跟他商量,让他回家务农,照顾母亲,娶妻生子,也算是孝顺·可他又哪里愿意回去·这一代农村的年轻人,他们的父亲们一生土里刨食、吃苦耐劳,想的是不让自己的孩子再走自己的路,他们把最好的供给孩子,不让他们沾手农活,虽是贫家,但一样是娇子。
然而,劳心劳力供给出一个大学生之后才发现,毕业就是失业,现在连找工作都是个难题·贫家娇子们拿不动锄头吃不动苦,不得不到大城市中寻找出路··青文考上研究生的第二年,青和也来了北京。
他想,别人能打工挣钱,他也一样能,况且他比他们都更帅··外貌确实在寻工时给他加了分·他去房产当中介,学了半个月,结果第一次带客户看房就搞砸了,客户问他户型、朝向、产权性质,他哪样都说不清楚。
青和的嘴头确实不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又去干快递,寒冬腊月里骑着电动三轮满街跑,记不得路,每天工作的时间比别人长,但送件总比别人送得少。
算了,他也不想干了,他不想吃这个苦··青文问他想干嘛,他吭吭哧哧说,想当明星,已经在北影门口蹲了好多天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青文苦口婆心跟弟弟说,还是要脚踏实地,不想上学,就踏踏实实学个技术,有了一技之长才好在社会立足。
于是青和说,他要学化妆·森田形象设计培训,一期半年,要一万五千块钱··青文同意了·但是一万多的学费难倒了她··父亲的收入就只够老两口花用和母亲的药费。
青文倒不用父母操心,她是公费研究生,一个月国家和学校还发给她500元的补贴,她每年都拿一等奖学金,还有科研成果奖学金,菲薄的稿费再加上勤工俭学和做兼职,够自己嚼用的,再给青和点生活费勉强也够。
可是要一下子拿出这一万多,确实还是个问题··最后想了个办法,她参与许教授的科研项目,提前支了5000块钱,作为“首付”先给了培训班,跟培训班的老师商量好,剩下的一万块钱再分期支付,代价是青文给他们培训班当“顾问”,处理这期间他们一应的法律问题,比方说培训协议、退费纠纷……·转眼半年过去了,青文省吃俭用,又跟严海棠借了两千块钱,总算是填上了这个窟窿。
·此刻听到姐姐问他,青和眼睛亮亮的说:“拿到了,姐我正要跟你说呢我们老师还给我推荐了个地方,就在西单,新世纪地下一层的一个形象沙龙。”
青文高兴地抓住他的手:“真的青和太好了回头跟爸妈说一声”·这时陈耀林来了。
饭菜恰巧也开始上桌··青和看见陈耀林,忙站起来叫他:“耀林哥”·陈耀林见了青和,面上却有几分不悦,只是淡淡的回应:“你来了。”
·一边吃饭,陈耀林一边说起他在单位的事,又问起青文实习的事·青和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听着··青文巧笑嫣然,一边跟陈耀林聊着,一边给他夹一筷子肉丝,再给青和夹一筷子茄鲞。
陈耀林瞪她一眼:“行了,你吃你的别夹来夹去”青文朝他撅撅嘴:“哼,我乐意,今天我高兴”又转头说:“青和,跟你耀林哥说,你的好事”·青和只是讪笑着。
陈耀林带着两分讥诮笑道:“什么好事”·青文说:“青和拿到培训证书了,而且已经上岗了就在西单那边”·陈耀林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青和:“是什么工作给人化妆是吗”·“耀林哥,我现在还是见习,得是设计师以上才能给客人化妆。
我现在主要给客人洗脸、按摩·”·陈耀林一笑:“一月多少钱”·青和讪讪地说:“见习期一月800·”·陈耀林呵呵了一声,不再说话。
青文嗔道:“你干嘛啊青和起码在努力啊,你当哥哥的要鼓励他才对”·“哼,我要是哥哥,我宁愿让我弟弟干快递去。
一个男人,整天油头粉面的有什么出息”·青文轻轻拍下他的胳膊,佯作生气道:“你这是偏见不理你”·青和低着头默默的。
半晌才说:“耀林哥,我不会总800元的·我……也有梦想……”·陈耀林没待他说完,哈哈一笑:“好那祝你梦想成真你是家里的男孩、顶梁柱,你家要扬眉吐气、光耀门楣都得靠你啊”·青文又招呼他们:“赶紧的,吃菜”··吃过主食,陈耀林另有聚会先走了。
留下青文姐弟,青和又把剩下的饭菜都吃了个光,扬眉对青文笑道:“姐,今天吃太饱了”·青文一阵心酸:“你还有钱吗”·青和低声说:“有。”
“现在还在地下室住呢”·“嗯,培训班说,招到下批学员之前我都可以住在那儿·姐,还是你的面子呢”青和一脸与有荣焉的笑意。
大街上走着的路人,如果看见青和,看见他俊俏的面庞、帅气的发型、高帮的皮靴,怎么能想到,也许五分钟前,他刚从暗无天日、白天也要燃着日光灯的地下室钻出来,五平方米摆四张床,满屋杂物、气味难闻,公用的水房和卫生间污秽不堪,狭长的走道里,是谁家做饭的炉灶,又是谁晾的内衣……·“姐这月的实习工资快发了,怎么也比以前兼职当老师挣得多。
到时姐给你打卡上·你少买点没用的衣服,吃点好的……别轻信人,一定照顾好自己·别让咱爸妈担心……”·“唔。”
青文把青和送到公交车站·眼看300路就要到站了·青和忽然神秘的从书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小心放进青文手里·青文展开手掌一看,是一管小小的口红,印着一个金色的玫瑰标志。
·“你买的”·“不是,我们店长给我的·——是赠品,不要钱的·姐,送给你”青和灿烂的微笑着,眼睛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敏捷地跳上公交车,隔着窗户向青文挥手。
青文握紧这管口红,她的心没来由地有些痛··☆、碎瓷·忙起来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青文把最近的工作梳理了一遍,大方电子股权变动的事情要再盯一盯,工商局那边要作变更登记,现在白慕言的那份协议还没签,可是其他一些材料时间已经很长,超过30个工作日就要重新再做了。
青文早就把白慕言拒绝签字的事告诉了张律··张鸿岳气道:“早就说好的事,怎么可能会出这种问题白老二再不通世事,也不能以为协议怎么写他就得怎么掏钱吧”想了想又自言自语的叹道:“哼,嗟来之食不好吃啊……跟他大哥较什么劲呢……”·转头协调了一轮之后,他告诉青文:“老徐那边就一句话:那个协议,白老二想怎么写,他都没意见,他只管签字,还管掏钱你就这么跟他说”·青文再次见到白慕言,是在南长街的一处四合院里。
快到国庆节了,正是北京的旅游旺季·青文穿过熙熙攘攘头戴小黄帽的游客人群,趁着两旁国槐树的荫凉,七拐八拐地从主街走进了榆芽胡同·两旁青灰色的砖墙静静地隔开喧嚣,像能阻挡住时间的流逝。
红漆木门上四个蓝金色门当,两旁立着汉白玉的拴马石,一个六十来岁花白头发、干净利落的老太太应了门··院里铺满大青石板,又有鹅卵石嵌的小路,青苔附在石板缝里,绿茵茵地可爱。
葡萄凉棚下,白慕言伸长腿半躺在一张长藤椅上· 旁边一张木几,上面摆着黑檀木的茶盘,茶盘上几个小小的茶杯子,两只月白,一只豆绿,还有一只雨过天青,并不成套。
木几旁另有两只凉凳··真是闲适得很啊青文想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忽然,一只白色绒团一样的猫倏然从脚边跃过,蹿上花圃里的假山石,一只翠色一只灰蓝的眼睛看了青文一眼,又慵懒地在阳光下舒展了肚皮,倒把青文吓了一跳。
她往那边瞄了一眼,花圃里洁白的玉簪花开得正香,旁边又辟出月牙状的一个小池塘,塘中浅紫色的睡莲旁若无人的开着,几尾锦鲤悠然来去·正屋门前一棵海棠一棵玉兰,游廊上彩绘着山水花鸟,笼子里几只画眉啁啾。
透过玻璃窗隐约看见屋内富丽的帐幔··月洞门后,便是另外一进院落··原以为白慕言这样的人,会只爱重金属音乐和洋酒,没想到这里的品位倒有几分老派。
见青文进来,白慕言也就坐起身来,请她坐·转头对老太太说:“云姨,换热茶·”·青文谢过,不动声色地扫他一眼·他好像比上次见黝黑了些,不过脸上神情舒展。
老太太拿了茶壶过来,给青文也浅斟了一杯·青文急忙又欠身道谢··茶水热气氤氲,青文又想起昨晚的电话,一时有些恍惚··前些天协议改好之后,青文例行公事地每天给他拨一个电话,确认他是否回国。
但好像他在国外并不使用这个号码,总是提示无法接通··昨晚凌晨一点多,青文已经入睡·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响起,纵是已经调至最低音,到底是把青文吓了一跳。
随即她心脏就堵到了嗓子眼里,第一反应就是母亲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急急地接通电话,却听一个年轻的男声:“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语气倒是不像发怒。
青文把手机屏幕拿到眼前,原来是白慕言··“不好意思……”,青文的脑子还有点迷瞪,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缱惓的迷糊和倦意,听在白慕言耳中,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家里波斯猫那毛茸茸的尾巴扫了一下,有点痒酥酥的麻。·“不好意思……,还是找您签字那件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又怕耽误了事,过了30天还得重新做材料……协议已经改好了。”
青文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白慕言好像听懂了,也好像没在听·半天轻轻的“哦”了一声·深夜里,沉默也变得没那么尴尬,缓慢地从电波的这头流到那头。
白慕言又说:“我回来了·”·青文似乎清醒了一点:“那……”·白慕言没等她说话便又跟了一句:“我现在就有空。
你来吗”声音里似乎有两分轻薄的笑意··确实是挺轻薄的··青文像被吓了一跳,完全清醒了:“白先生,现在太晚了。
您明天有时间吗我明天再去找您·”·“也好·”今天白慕言似乎特别好说话··挂了电话,严海棠已经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谁呀这么大半夜的——不是你家里有事吧”她又忽地半坐起来问。
青文赶紧小声说:“没事,一个客户·时差党·”·重又躺下,青文却睡不着了·她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细细地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一夜没睡好,周青文的眼下就有了淡淡的阴影,也是最近太累了·此刻她坐在这精致的小院中,还带着几分疲惫··但她很清醒·昨晚的电话,像是在梦中、在醉中,反正是模糊不清的。
那不是富家公子白慕言,那也不是海天律所律师周青文·而现在清醒地站在天光里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他们··她从包里拿出文件:“白先生,张律和徐总他们又沟通了一下,徐总的意思是,就按您说的来修改,他没有意见。”
白慕言接过文件,漫不经心的翻看到签字页:“徐文英没意见,那他怎么没签字”·“他说,您签过后他直接就签……主要是看您这边还有没有什么改动。”
“笔呢”·青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次白慕言竟然这样痛快·她急忙掏出签字笔,双手递给白慕言··白慕言附身在几上签名,一共五份。
签完了,他一份一份地把翻折了的纸张翻过来、慢慢的理好··青文伸手说:“白先生,我来·”·白慕言却拿文件挡开她的手··青文愕然看向他。
他淡淡说:“下午正好要去找老徐·我带给他·”·“那……好的·签好的协议,到时我再来取·”青文心想,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啊·白慕言浅浅点头。
青文站起身来:“白先生,那我就先告辞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白慕言躺回椅背上,指着茶杯说道:“专门给你倒了茶。”
青文一笑,慢慢端起茶杯,那杯子釉面清澈滋润,腻如堆脂·她饮了一口,茶只剩点余温,尝不出什么滋味··这时耳边听得人说:“今天你起得倒早不用倒时差”·青文正回头看,肩后猛的被人一撞,身子猝不及防往前冲去,她急忙用肘撑了一下,却碰到了木几,几上的茶盘险险地滑到了边缘,但青文手里这只杯子,到底是脱手摔在了青石板上,“啪”地一声碎成了几瓣。
回头看时,竟然是白慕言的那个朋友,秦楠··他与白慕言差不多高矮,只是更魁梧些,像是经常健身的·结实的面庞上一对男性特征明显的丹凤眼,亮的让人心虚。
此刻他恼怒又错愕地看着青文,问白慕言:“这他妈谁啊大早晨往我身上撞·”还未等白慕言吭声,他倒又恍然般地扯出了笑意:“这个……这不是上次那个追着你卖东西、让你签字的那个……”又瞪眼看着青文:“我X,你牛啊,这儿你都能找得到老徐给你多少提成啊,你这么锲而不舍”·摔碎了杯子,青文非常窘迫、尴尬,可秦楠这样颠倒是非、贼喊捉贼,她的窘迫尴尬瞬间就被冻结了。
她的脊梁骨又渐渐挺直,面上结上了寒霜··她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瓷,捧在手心里,站起身来说:“对不起·”像是对白慕言说,又像对秦楠说。
秦楠又大呼道:“白老二,这瓷……是你爸收藏的那套吧——这只是明朝仿宋汝官窑雨过天青三层莲纹圆杯你用它待客啊这要是拿到佳士得拍,怎么也得要六位数起啊……哈,碎了”他一拍手,倒好像开心得很。
他昨天去机场接白慕言,回来后就歇在客院里,早上出来醒神,刚好就撞到了青文··白慕言并不出声·云姨过来收拾碎瓷、整理木几··青文听得秦楠的话,脑子嗡的一响:竟然是摔碎了他家的古董这又该怎么去赔·她不由得抬眼去看白慕言。
白慕言脸上却看不清喜怒··青文想了想,只能对他说:“白先生,这个我现在可能暂时没办法赔给您·”·白慕言这时倒是笑了:“你现在没办法赔,那你什么时候能赔”·青文脸红道:“我……”·白慕言又闲闲的坐下:“没关系。
我找秦楠赔,或者找张律赔·”·青文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可是也不知如何回应··秦楠倒是跳起来了:“找我赔我赔你个鸟”·青文不再逗留,转身告辞了。
身后秦楠还在叫:“哎,你怎么让她走了你认识她吗……”·作者有话要说:·☆、领证·常美娜和谭凯真的领证了,约好晚上请宿舍姐妹去他们家吃饭,最好还带上自己的男朋友。
他们租住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区里,一个两居室,两对情侣合租,各占一间卧室,客厅厨房和洗手间共用· ·不知道有没有人做过统计,现在的同居的男女到底有多少对。
在工作之后、结婚以前,恋情爆表、亲情未满的时候,同居简直成了必然的过渡阶段·对于还没有工作的学生们来说,同居也不是稀罕事,但似乎大学里的同居反倒要比研究生阶段的更多些。
刚上大学的孩子们,终于摆脱了高中时严酷的学习压力,终于可以肆意地释放出自己年轻的荷尔蒙,那就爱吧,就□□做的事吧,为了更方便,只要经济条件允许,就不必再去脏兮兮的录像厅包间了,干脆就同居吧。
当四年过去,一些情侣工作了、结婚了,一批些情侣毕业了、分手了,剩下选择继续在象牙塔里呆着的同学,也变得更理性、更成熟、考虑得更现实了·这时候,同居的涵义就有点深远了,就像是某种承诺。
常美娜和谭凯同居已经三年,恋爱已经五年··他俩是个异数·常美娜相貌普通,成绩也一般,谭凯却是个帅哥,学校辩论队的才子·两人都是对方的初恋,大家都纳闷,谭凯怎么就喜欢上常美娜呢有些男同学也在背后暧昧地议论:“为什么肯定是人家常美娜有过人之处呗”一对并不被看好的情侣,如今真正的婚了。
研究生是有结婚甚至生子的,但毕竟极少,所以常美娜和谭凯的领证,在女孩子们心目中,到底是掀起了些波澜··青文和严海棠进门时,常美娜正在忙着把菜端上圆桌,谭凯从满是油烟的小厨房里探出头跟他们打招呼:“你俩先坐着菜马上就得今天我还酱了牛肉,现正做毛血旺呢”·严海棠说:“行啊,你家‘坦克’真是里里外外一把手,什么都行啊你太有福气了。”
常美娜招呼她们坐下:“我们平常都吃食堂,其实也很少自己做·”·海棠把红包塞她手里:“我是不打算结婚了·真发愁,你到时怎么还我呢”青文带的是一套埃及棉的床品,也很实惠。
陆琳和江北川到的时候,菜都齐了,大家正好入座··陆琳问青文:“你俩到得挺早啊——你家陈耀林怎么没来”·青文一边帮着布筷子一边笑说:“他今天加班,晚点过来。
咱们不用等他·”·陆琳扭头嗔江北川一眼:“拿出来呀”江北川拿出个深蓝色的盒子,一层层小心翼翼的打开,原来是施华洛世奇的一件摆件,冰雪奇缘的主题,灯光下晶莹剔透。
其实不过是人造水晶,还是吃不得穿不得的摆设,但女孩子们还是会被这华而不实的绚丽打动,异口同声的“哇”了一声··陆琳矜持一笑··谭凯也笑着说:“可惜我家现在可没地方摆这总得100平米的大房子才能配这摆设吧”·陆琳淡笑着说:“也是,毕竟租的房子,条件也在这摆着——漂亮吧我买了两套,一套摆我新房子里,一套送给你们了。”
海棠问:“什么新房子”·“哦,这不快毕业了吗,我爸在崇文门给我买了套房子·正装修呢·回头装好了请大家去燎锅底。”
“哇祝贺太羡慕你了,都没毕业呢,就在北京落下脚了今天你和江北川都得多喝两杯”大家一片起哄。
哄笑声中谭凯开了瓶超市买的红酒,一一倒在各人面前的水杯里:“来来来,为我们的新婚、你们的新房,干杯”·谭凯的手艺真是好,做什么像什么,自己熬的红油、配郫县豆瓣酱,再加上香葱蒜瓣,热辣辣的一锅汤里,又是肥肠、又是豆芽,鸭血肚丝火腿一应俱全,真是那个味道。
几双筷子争着捞,常美娜嚷嚷:“抢什么抢什么慢点吃,就买了这么多料,吃完了就没了”·海棠夹一大筷子:“哼,包了红包给你还这么小气我都不用你还礼,今天不吃够本我也太亏了吧”·正是乱马交枪,陈耀林来了。
他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口说:“不好意思,单位事多,处长抓着不放·来晚了”·谭凯赶紧把他迎过来:“师兄是党国英才,为党国效力,兄弟们怎会不体谅”·陈耀林放下公文包,坐到留给他的上座,端起酒杯又加点红酒:“我自罚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接着三对情侣加上海棠,又是一番互相敬酒和被敬酒的混战··酒过三巡,墙角里已经堆了五个空酒瓶·年轻的面庞都汗津津的,大家都有了些酒意··海棠说:“今天是美娜和坦克大喜的日子。
咱们来个喜上加喜,大家都来说说,最近,让你觉得最高兴的事是什么·说的不好,罚他酒我先说”海棠脸颊酡红,眼角却飞扬着笑意:“我的工作算是提前敲定了。
公司副总很欣赏我,已经交代只要我这边正常毕业,马上签劳动合同……而且是在项目部哦·”接着转向陆琳:“该你了·”·陆琳说:“我呀我的工作也没问题了,想留中金就留中金,想去工行就去工行,我正犹豫呢。
嗯,我今年还申请读了个在职博士,已经联系好导师了,尽量工作学位两不耽误吧·哦,还有,新房子也是个高兴的事吧”然后又推江北川:“你呢”·江北川赧笑着说:“……我,我没什么特高兴的……”。
陆琳瞪他一眼,他想了想,只好说:“琳琳今年买了新房子,我也挺替她高兴的”·他说的真诚,陆琳那边却有点不高兴了:“你不是也要签社科院了吗这怎么就不值得高兴了再说,我爸买的房子你高兴个什么劲啊,你自己买房子住,这我才高兴呢。”
海棠白她一眼:“你听不懂好歹话啊江北川一腔好意都被你泼冷了行了,你说完了,该青文和陈耀林了·”·青文推推陈耀林:“你先说!”·陈耀林显得胸有成竹:”还没来得及跟大家汇报,组织处这周刚给我下了调令,我已经借调到经济事务部去工作了。”
“是长安街旁边那个师兄你厉害啊恭喜恭喜,鲤鱼跃龙门了”常美娜两口子凑趣。
陆琳轻轻撇撇嘴:“恭喜啊借调一段时间,是不是就留那儿了——不过我可听说,在经济事务部工作的,想提拔都得先外派常驻,一去就三五年。
经济事务部,离婚率高的很呢”·海棠刚要说话,陈耀林倒是安抚地看她一眼,对陆琳说:“只是借调,先踏实干两年再说·外派不外派的,到时候看组织安排。
——总之,能换个环境,我也是很高兴的·”·青文听到陈耀林的话,微微有点发愣··这事情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在商务局,还是经济事务部,似乎关系并不大,但看着陈耀林,她忽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该青文了·”·青文回过神来,欢颜道:“我弟弟拿到了化妆师的培训证书,家里父母也都还好——我觉得很高兴·”·轮到谭凯。
“我最高兴的,就是终于娶到了常美娜,常美娜终于跑不了了·”·海棠说:“我就奇怪了·你一个帅哥,美娜不算什么美女,她哪就把你迷住了我一直想不明白”·“哈哈,我第一眼看到她,她就把我迷住了。
那天我看见她在操场上踢足球,横冲直撞,劲头很猛,小腿上都是肌肉……”·常美娜过来捂他嘴:“你敢嫌我腿粗”·谭凯轻轻推开她:“别闹……女生哪有几个踢足球的,可她就是那么投入。
我一直看她训练完了才走,她一头汗,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笑得灿烂得像开了朵花……她抱着球从我这个帅哥身边走过,却完全没看见我……从那天我就喜欢她——她就这么个俗人,爱吃、又懒,还总‘劲劲儿的’,可能你们觉得她不美,可我就觉得她美,我就想跟她在一起,每天都‘劲劲儿’的过……”·眼前的青文自然是大美人,陆琳和海棠也都不差,都比常美娜美、比她身材好、有气质,可是在谭凯眼里,这些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常美娜鼻子一酸,眼里滴下泪来·她最高兴的是什么她不需要再多说··青文觉得想哭·陆琳的鼻头也红了:“你们是晒幸福刺激我们呢让我们又重新相信爱情了——严海棠,你还不相信吗”·海棠起来重新举杯:“来,再次祝福娜娜两口子,不离不弃、永如初见——至于我,他们再过十年不离婚,我就相信爱情”·“我呸你”“你个乌鸦嘴”……严海棠被一顿臭骂。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北京爱情故事,也许并不需要惊天动地,这小小的出租屋里上演着的,是不是也能算是一个·作者有话要说:·☆、衬衫·这两天所里的工作并不忙,张律也难得的呆在办公室。
青文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偷偷地做导师派给她的私活··中午吃饭回来,简直困得要死,青文从茶水间拿了包速溶咖啡冲了提神··这时肖婷婷冒冒失失的跑过来,拉起她就往外走:“你过来看”·“干嘛啊”·“你过来,长长眼”·肖婷婷把青文拉到前台旁边的一间空办公室,指着待客区里的两个男人说:“瞧帅不帅”小姑娘眼里冒桃心,口水流一地。
竟然是白慕言和秦楠他们跑到律所来什么·青文暗自忖度,不禁心中一动··肖婷婷见青文这样,抓住她胳膊说:“怎么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认识”·“是张律的客户。
之前见过·”·肖婷婷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有种“瞧,被我说中了吧”的得意,有种“原来如此”的了然,还夹杂着些“为什么是你不是我”的羡慕嫉妒恨。
她撇撇嘴说:“瞧见了吗这才是你的奋斗目标——也是我的”·这时张鸿岳律师大步地从里面走出来,离好远就伸出双手:“哎呀呀,白二少秦少什么事情打个电话就行了,怎么今天贵足踏贱地到所里来了呢”·青文和肖婷婷忙侧身藏在磨砂的玻璃门后,互相吐了吐舌头。
听得白慕言说:“去工体那边玩,顺路带份文件给你·”·又听见秦楠油腔滑调的说:“从西郊到这边还真是顺路啊送文件送得……”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白慕言掐断了话头。
声音逐渐往里走了,张律的声音越来越远:“请里面走!既然来了,一定到我办公室视察一下,我难得有机会请到您这两尊大佛呀曾律师和朱律师今天也在所里,他们一直都想拜会下两位呢……”·张鸿岳律师的办公室里。
白慕言在沙发上坐定,秦楠却打量着他书柜里的一排证书、奖杯和奖牌:“啧啧,瞧瞧,整得跟我爷爷的功勋墙似的·你真是战功卓著啊·”·张鸿岳正亲自从边柜里拿出咖啡豆。
听这话脸上不禁微微变色:“秦少这话是批评我显摆了……秦老是共和国功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革命家我们这一行,明码标价,待价而沽而已。
我这也全靠白总和崔总看我父亲当年的一点点情面照拂,才赚点小钱、养家糊口嘛”·秦楠笑道:“你再怎么地,和我爷爷有什么可比—— 你别多心,是我姑父几次跟我说起你。
说我在美国念了两年法律,却连法典这词儿怎么拼都不知道就回来了·老让我学你”·张鸿岳忙忙摆手道:“别别别别……这就更不敢当了秦少是世家子弟,法律经济不过些微末技巧,您不学,有的是人学上位者用人即可,这些技巧又何值一提呢——这也不过是我们的用武之地罢了……哈哈哈哈……来,白少、秦少,您二位也尝尝我的咖啡,让人专程从牙买加土著手里淘换的咖啡豆”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咖啡机。
白慕言此时说道:“别忙了·我不喝咖啡·”·张鸿岳愕然:“白少在国外这些年——我以为您必定爱这口·”·“就因为在国外呆了几年,西餐、咖啡我一概都腻到家了。”
张鸿岳又忙不迭的拿茶叶:“那也好我这有正宗的明前西湖龙井,您品品”·白慕言拿出个大信封丢在张鸿岳办公桌上:“别折腾了。
这是我那几份协议·”·张鸿岳到底将茶端给白慕言·又急忙打开信封来看,是那几份股权转让协议·他作色道:“哎这几份协议怎么会是您亲自送来我反复交代了下面要精心办好这事是怎么给我干的回来我得批评他们”又转向白慕言:“白少,给您添麻烦了”·白慕言说:“这倒不必冤枉他们,是我要这么办的。
——我这件事,你是交谁去办的”·张鸿岳想了想说:“是我手下一个律助,年纪轻,办事倒是很细心稳妥,这样我才敢把白少的事情交办给她——是……有什么问题吗”·“哦——”白慕言没有再接话,反倒慢慢拿起眼前的白色甜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青碧色的茶水。
张鸿岳的眼光在镜片后微微闪动,余光打量着白慕言的神色··一旁秦楠端着咖啡杯,倒是噗嗤一笑:“细心、稳妥,而且有脾气、有胆色”·张鸿岳作势吸口凉气:“肯定是哪里做得不妥、给白少秦少添麻烦了”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严厉的说:“小周,你现在来我办公室”·桌上的电话铃声一响,青文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是张律叫她过去··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碎瓷,还有红酒·这么简单一件事,办出这么多龌龊·她心里也暗自发恼··青门进门:“张律。”
又微微向白慕言点头致意:“白先生·”·白慕言扫她一眼:“材料我已经带过来了·”·“是·谢谢您·”·秦楠见青文进门后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这会儿冷笑一声:“你那天跑得倒快那个……”一句话没说话,白慕言眼风断断地扫过去:“秦楠”秦楠冷哼一声,没有再说。
张鸿岳见状沉下脸色:“小周,白先生这个事情,我是怎么嘱咐你的你是怎么服务的三番两次的打扰,这回还让白先生百忙中亲自把文件送来我对你这回的工作很不满意”·白慕言闻言懒懒道:“我怎么就百忙当中了我闲得很呢。”
张鸿岳又赔笑道:“客户花钱买的就是我们的时间,我们没服务好,又耽误您的时间,就是我们的失职·”·青文低头说:“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半晌白慕言和秦楠都没再说话··张鸿岳心想,别说这芝麻大点事,就算成百上千万的现金掉在路边,这样的公子哥怕是都懒得去捡,怎么就兴师动众的跑这一趟况且感觉也不像来兴师问罪的。
再看看青文,静静立在那一大盆滴水观音旁边,素衣荆钗,难掩丽色·他心里渐渐咂摸出点滋味··“小周,你先回去吧·”·青文点头掩门出去。
张鸿岳忙又给他们填茶、斟咖啡·白慕言竖起手掌道:“不用·我们回去了·”·秦楠奇道:“这就回去”白慕言横他一眼。
·张鸿岳也说:“难得两位来一趟,再坐会儿再坐会儿正好我让曾律师和朱律师也都过来照个面,晚间在楼下的利苑,也让我们做个小东道”。
说着就去开门··白慕言在身后凉凉道:“曾律师和朱律师是谁,我并不认得·再说,见我又什么用要见也是见大哥吧——不见真神磕的什么头”说着便开门要往外走。
张鸿岳暗悔自己这话说得太急了,他挣的他们白家的钱,但却趟不了他家的这趟水·此时见他们要走,忙把刚才的话头摁下不提,道:“也好,下次再说白少有事,我也不敢深留了。”
想了想,又一边摸出手机,一边满脸愧疚地说:“唉哟,我这有个要紧的电话,我让小周送送两位……实在是失礼了”·说着拿内线吩咐青文:“小周,白少秦少要走了,你去送到楼下”·白慕言不置可否,秦楠却瞥了张鸿岳一眼,暗叹老狐狸。
白慕言和秦楠步伐很大,然而青文个子高挑、腿长,走路速度在女孩子中算是非常快的,跟在他们后面也并不吃力··肖婷婷看着他们一行三人从自己面前走过,瞪大眼睛小声嘀咕一句:“这是扮猪吃老虎啊——原以为她傻呢”·说是送,白慕言和秦楠只管走自己的。
青文也只是在后面跟着,默不作声··快到电梯的时候,青文快跑几步,摁住按钮·白秦二人进去,青文便微笑点头说:“白先生、秦先生,再见·”·再见。
还会不会再见能不能再见又想不想再见·电梯门缓缓关上··忽然白慕言用手挡住电梯门·门受阻又缓缓打开。
他看着有点愕然的青文说:“不是说,让你送到楼下吗”·电梯悄无声息的从60几层往下滑行·青文站在轿厢前方,守着那排按钮。
白慕言和秦楠站在靠后的位置·轿厢里冷冷的白光照着默默无言的三个人·青文看着脚下·白慕言看着楼层显示卡上不断变化的楼层号码··秦楠却看着青文。
忽然秦楠叫起来:“你这衣服怎么还穿着”·一句话让青文瞬间红透了脸·秦楠一出口,她马上就意识到,她今天身上穿的,是那次去如园找白慕言签字、被秦楠泼了酒的那件白衬衫·这件衬衫是欧时力的,商场里要600多。
那是因为青文要实习,严海棠劝她购置两件正式点的衣服,俩人一起逛街时发现的··商场里的白衬衫,要么样式过于时髦,要么质料明显不对,而且随便就千把块钱。
也就这件纯棉衬衫,中规中矩,穿上不出彩但也不会露怯,尤其青文这样的身材,蜂腰削背,脖颈颀长,胸是胸,腿是腿,根本不挑衣服,穿上也蛮精神的,再说和其他的衬衫比,价钱也不离谱。
青文当时手里刚拿了勤工助学的工资,在导购和严海棠的夹击游说下,终于是咬牙买了··这是她到目前为止,最贵的一件衣服·包括羽绒服和大衣在内··那天被秦楠泼上了酒,染上了一大片红酒渍。
当天的气愤、委屈和羞怒过后,青文看着这衣服,剩下的只有心疼··她前后用了洗衣液、肥皂、白酒、牙膏、白醋、苏打粉等等所有能查到能想到的洗剂,使劲的搓了又搓,终于洗掉了八九分。
衣服干了以后,不靠近是看不出来的,但在明亮的灯光下,细看还是能发现上面浅浅的泛着棕色的印子··洗好之后,青文已经穿了几次了·确实也没人发现过。
谁会仔细看呢也许人家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来··可是,就是这个秦楠·今天穿这件衬衫,怎么恰好就碰到他了呢碰到他,他干嘛要看自己衬衣呢就算眼尖看出来了,又何必要嚷嚷呢·青文又是尴尬,又是气愤。
但她只是努力挺直脊背,像是刚发现衣服上留着印子一样,往肩膀上扫了一眼,淡淡的说:“哦,没关系·只是撒上红酒了·”·秦楠嚷嚷的声音更大了:“你这不至于吧——是知道我今天过来,故意提醒我的吧”·青文不再和他解释、争辩,只是说:“好的。
我回去就换掉·”然后回过头去不再说话··她虽背对着二人,却似乎又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炙烤着她的后背·她也盯着电梯下行的层数:20、19、18……青文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烤出一层薄汗,刺痒刺痒的难受。
这时一只结实的手臂伸过来,微微擦过青文的身体,青文吓了一跳··原来是白慕言,他伸手过来摁了B2的按钮·他们的车停在地下··一楼到了,电梯门开。
青文正要出去,秦楠却猛地拽住她的胳膊:“你别走,你跟我来”·青文这回真的又惊又怒:“放开”她眉间聚满了怒气。
白慕言也皱眉看着秦楠:“你干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秦楠一挑眉:“不干嘛,赔她”·转眼间到了地下二层的车库。
秦楠连拉带拽的一路把青文带到车前,叫白慕言开车锁·然后从车里拿出自己的钱包,掏出里头所有的百元钞票,不过他通常花不到什么现金,这沓钞票也只是轻飘飘的。
他掂量了一下,又问白慕言要了钱包,把白慕言的现金也拿出来,凑成一堆,扔在前车脸上:“拿去把你这衣服换了,别搞得跟我真欺负了你似的”·青文此时已经出离愤怒了。
她是收敛、隐忍的性格,她不想惹事,她也不敢惹事,但这个秦楠一次次这样地肆无忌惮、张扬跋扈,她又如何去忍心里一团怒火升上来,蹿得她嗓子眼发干。
她很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把那堆钱全扔他脸上,或者一张一张把那钱撕碎,然后潇洒的一挥·还没待青文出声,白慕言伸手把钱拿起来:“你干什么有意思吗”声音肃杀,已经含了几分薄责。
顿了顿又说:“我没找她赔瓷,你倒先给她赔衣服了”·秦楠面色也沉了下来,带了些许疑惑的看向白慕言··秦白两人隔着车,就那样面对面地站着,气氛变得诡异。
这时青文走过来,一把拿过白慕言手里的钱,面无表情的说:“秦先生是知礼的人,既然愿意作这番表示,我也却之不恭了·不过,这钱太多了……”·她从那沓钱里,一张一张地慢慢数出6张:“我这衣服,也就值600块钱,多的我也不能要。
秦先生,你留着自己买红酒喝·”说着把剩下的钱拍在前车脸上:“两位慢走·”·她转身就走,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后,她的眼圈就红了。
然而背影挺直俏丽,走得步履从容··回办公室之前,她先来了一楼大厅·铂澜咖啡的门口,常年设着一个慈善募捐箱··青文把6张100全塞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住院·时光倏忽而过·又是一个周五·又是商法年会的事、又是所里工作的事,青文一大早就来到了律所··一口气忙了一个多钟头,趁喝水的功夫,青文翻了一下微信。
发现弟弟青和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青和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青和染了头发,穿着一件帅气的白色卫衣,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的女人化了浓妆,但也能看得出来有30多岁,非常漂亮,也有几分眼熟。
这照片看得出来是青和自拍的,女人搂着青和的肩膀,两人的头亲昵的靠在一起··青文心里起疑,马上给青和拨去电话··“青和,我看到你给我发的照片了。
那是谁”·“姐你没看出来是谁吗再看看”青和的声音有掩饰不了的兴奋。
青文又把照片拿到眼前,仍然看不出来··“姐,这是肖雪柔,雪姐啊演《血色黄昏》的那个,还演过新版水浒的”·“……嗯,我没太看过。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顾客”青文心中警铃大作··“姐,我告诉你,你猜我现在在哪我在浙江呢,在横店——雪姐到我们店去,我给她服务,结果她说我外形条件很好,进圈肯定能红……”·青文一下子就急了:“什么你自己跑横店去干嘛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你一天表演都没学过,你怎么进娱乐圈怎么别人跟你一说你就信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心都不长”·那边青和似乎没料到姐姐竟然这么大反应,不敢吭声了。
青文都能想得到她的弟弟,在电话那头,那种单薄和委屈·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放缓了语气:“青和……”·“姐……我,我不是一个人来横店的,我也知道我没学过表演。
我现在只是跟雪姐进了组,当她的化妆师·她已经跟副导演说过了,副导演同意让我进组的……他们还说,会不会演戏,主要看天分、看脸……已经说好了要给我个小角色演呢……”青和嗫嚅着说。
青文平复下心情:“青和,你从来没自己出过远门,娱乐圈水这么深,我们无财无势,也没有经验,我担心你受骗你也二十几岁了,该有这点警惕性了……你回来吧。
还有钱吗姐给你买火车票·”·青和半天没出声·他用脆弱的沉默表示他的拒绝··半晌,他说:“姐,我想试试。
我觉得我能行再说,别的我还能干什么……雪姐人真的很好,在圈里认识很多人,她不过是看我是个好苗子,愿意帮我。
我是个男孩子,你不要担心我·”·停了停他又低声说:“姐,你要担心自己·我如果红了,挣了钱,你和爸妈就都可以享福了,你就可以不那么辛苦了。
到那时,你当我的经纪人,好不好,姐”·青文的眼泪流到了腮边·她的弟弟,她的小心翼翼的、懦弱善良的弟弟,她阳光帅气、懂事可爱的弟弟,她那不够灵光、做不了什么专业工作的弟弟她还没有保护好他,他反而要来保护她了。
青文很想“一夜之间白头”,自己那时一定是个有钱的富婆、老太太,那时她就把所有的钱和资源都给青和,让青和也能买得起奢侈品,买得起跑车,她像一个母亲一样疼爱他,一个健康的、慈爱的、有力的母亲,能让他也能洒脱肆意的去活着就像那白慕言和秦楠一样·可现在,弟弟长大了。
自己不可能、也不应该再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何况自己的羽毛又在哪里呢也许让青和能经历些风雨和摔打也是好事,男孩,就应该是敢闯荡、能担当的。
人生和命运如同壮阔的波澜,能随波逐流不翻入海中已是幸运,谁又能总是控制自己的航向让他去吧··青文抚平思绪:“姐知道了·不指望你红、你挣钱。
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要长心眼,别轻信别人·要有眼色·要好好吃饭,注意安全,别给人当替身演员……青和,你先别告诉爸妈,他们不懂,反而担心。
回头我找机会慢慢跟他们说·”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才挂了电话··青文马上丢下手里的活儿,上网查肖雪柔的情况·她演的片子、她的百度空间、影迷对她的评价……又查横店影视城……一时间只觉得心乱如麻。
忽然手机又响起来,是陈耀林·电话里急急的告诉她,他母亲跳舞时滑倒,摔伤了腰,现在送到了北医X院·问青文能不能赶去帮忙··青文略思忖了一下便答应马上过去。
张律并不在所里,于是她把手里的活儿简单梳理了一下,跟肖婷婷打了个招呼,说家人摔伤、便匆匆离开了··陈母爱好跳广场舞,每天一早一晚,风雨无阻·因为昨晚刚下了雨,广场的小石子路滑的很,老太太不小心踩上,就摔了。
也合该有这么一劫,摔倒后赶上了寸劲儿,直接就扶着腰起不来了,赶紧叫老伴··陈父又给陈耀林打电话,叫了120急救车,送到了北医X院的急诊·陈耀林接到父亲的电话,又马上就告诉了青文。
以至于青文在急诊室找到陈父陈母的时候,陈耀林都还没有赶到··急诊室,大白天里人一样乌泱乌泱的·毕竟是骨科的权威医院,来到这个急诊室的,多是突发事故、紧急情况受了骨伤,谁都急,谁都不能等。
结果却是谁也急不得,谁也都得等·问询处要等,排队挂号要等,看医生要等,医生开完单子做检查还要等,甚至得给陈母租一个能移动的担架床也要等!·青文在老家上学时,经常陪着自己母亲去诊所、去医院,大体的程序是懂得的。
眼看陈母连坐都没办法坐,陈父只知道忙乱却无所适从,青文赶紧安抚他们·既然医院的担架床排不上号,青文就从私人那里高价租了一台,拿小褥子铺好,扶着陈母侧躺上去。
挂好号等了半天,急诊医生给看了看,开了X光和CT检查片,两人又推着担架床去拍片·折腾了半天,陈父又是惊又是累,已然露出疲态·青文找了座位让他休息,自己去买了水,给陈父一瓶,又蹲下来扶着陈母,小口小口喂给她喝。
陈母脸色苍白,神情痛苦,扶着腰侧不停的呻吟着·青文抓着她的手温柔小声说:“阿姨,知道您肯定很难受,片子马上就出来·您别怕,平常您身体好,估计只是软组织挫伤了……”·旁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也在等结果。
见状感叹道:“哎,这种时候还是闺女好多贴心哪·”·陈母闻言,跟老太太勉强笑了一下·回头有点尴尬地对青文说:“今天本就不该让你来,毕竟你们又没结婚,我这也不该你伺候……”,说着白了半躺在候诊椅上半闭着眼休息的陈父一眼:“林林他爸就没经过这些事,也不会伺候个人还有这个林林,怎么还不过来……”·正说着,陈耀林赶了过来。
片子结果出来了,显示是A3型压缩性腰椎骨折并轻度骨质疏松·医生说幸而没有伤到神经,建议马上住院进行微创手术治疗··急诊医生给开了收治建议,可是床位还得要找这个科室的大夫。
好不容易等到分配病床的王大夫陪主任查完房,却被告知现在没床,要等··陈耀林急道:“我妈现在连动都动不了,还在急诊躺着呢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王大夫一摘眼镜:“你急我还急呢都找我要床位,现在哪张病床上都有病人,都伤筋动骨的,我能把人赶走吗等着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陈耀林忍下气·向前扯住王大夫的胳膊,往边上一拉,又从兜里摸出张自己的名片,赔笑说:“王大夫,我是经济事务部的。
咱们都是公家单位,说不定以后还要打交道·您给帮帮忙等着也行,好歹要有个时候啊……”·王大夫戴上眼镜,看看了名片,又看看了陈耀林,皮笑肉不笑的说:“经济事务部和我们可打不上交道……”,然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不是家属吗联系方式留了吧一有床位马上就通知你们”说着就走远了。
陈父忿忿道:“这都什么态度……林林,去,给你大伯打电话让他跟你表嫂说一声,你表嫂好歹是西城中医医院的大夫,肯定有认识的人”·陈耀林无奈托了大伯,和陈父又回到了急诊。
陈母嚷疼·陈父便说不如回家去等··一语未了陈母便火了:“合着不是你疼回家回家,你回家去好了我残废了你个老头子好再找”·陈父尴尬道:“你这当着孩子,说的都是什么”·陈耀林看看表,下了决心似的说:“走是不能走的。
咱们回了家,一是我妈万一有点什么情况,不好处理;二是今天周五,下午很可能有人出院,咱们走了就轮给别人了·”顿了顿又说:“我这手头刚好有个反补贴的案子,处长亲自交办的,现在还有一堆活儿……我看咱们三个人在这里,也不过是白等着,什么也干不了……要不,我先回趟单位吧。”
他看看父母的神色,又说:“爸、妈,你们知道的,我这是刚借调过去,现在正是看表现、看态度的关键阶段——再说,我回去还可以跟领导讲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给协调个床位。”
陈母听他这样讲,抓过他手:“林林,妈知道,你尽管去妈没事这有你爸和小周呢·”又转头对陈父和青文说:“两人等也是等,三人等也是等,别耽误了孩子”·陈耀林又对陈父说:“爸,你也别傻等着了,你打个车回家,再收拾点住院的东西来。
他们一旦通知我有床位,我马上给你打电话,你们把入院手续办了,把床位先占上,晚上我忙完了就过来·手术怎么个做法,爸你先跟医生商量·”再转向青文:“青文,今天只能辛苦你了。”
青文心里涌上几分不悦·但陈耀林安排得周全,她终究是点了点头,没说话··青文送陈耀林出去,陈耀林搂着她肩膀,轻声说:“青文,我也没个兄弟姐妹,我这儿工作没办法,今天医院这边你就多照应吧——你律所那边没问题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还没等青文回答,他又说:“反正你那不过是实习,和我这边情况不一样。
我干得好了,你还用这么辛苦吗”他又露出两分暧昧的笑意:“再说了,今天不正好是你表现的机会改变你在我父母心中的印象,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让他们看看,你是多么贤惠的一个儿媳妇。”
青文淡淡地笑了一下··送到医院大门,陈耀林紧紧一捏青文的手:“行了,赶紧回去吧,我妈还在里头呢·”说着又往青文脸颊上吻了一口才走。
已经两点多了,青文从食堂买了盒饭,三人草草吃了几口·一直等到四点,到底是没有床位·没办法,青文又到住院部去问,最后骨科勉强同意收治,但只能先临时住在换药间的小床上,等有人出了院再给正式安排床位。
等办妥住院手续,又把东西收拾利索,把陈母安顿好,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别说陈父累得咳声叹气,就连青文也觉得疲惫不堪··在医院就是这样,或许因为气氛、或许因为心情、或许因为忙乱,总是特别容易累。
不要说是今天这种初入院的时候,就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坐在那里守着病人,也都会特别透支精力··青文马不停蹄地去办了餐卡,又给老两口买了晚餐,细心地打好热水,没得一会儿坐下休息的功夫,也顾不上喝口水。
青文并不娇气·今天她这样尽心尽力,是因为陈耀林,但也因为那受伤躺在床上、显得比平日苍白脆弱的陈母,让青文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青文上洗手间的功夫,陈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感叹道:“今天真是多亏了小周,要是就我这把老骨头,早给累散架了”陈母一边侧躺着捂住腰,一边撇嘴道:“外地女孩子,都想的长远得很呢”·陈耀林晚上九点才赶到。
正好护士开始赶人了:“探视时间到了啊每床只能留一个家属,其他的家属赶紧走了啊”·陈耀林安排青文:“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晚上好好休息,把精力养好,明天再过来——我再和我爸妈说几句话·”·听他这句话,青文到底是个外人·她很想问他一句:这会儿知道是你爸你妈了下午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爸我妈呢。
不过这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对着陈耀林,青文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住院部,青文发现,天上竟然落起了小雨·她加紧走了两步,穿过了门诊楼的时候,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大了。
已经是初秋,都说一层秋雨一层凉,白天的风风火火地忙碌着并不觉得,但此时的雨夜里,确实是透出萧瑟凉意了·夜里的医院,灯光晦暗,四周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什么人。
青文裹紧身上薄薄的针织衫,她并不想再回到病房里去·望着门外的雨,一时间踌躇起来··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周青文·”回头一看,竟是白慕言。
作者有话要说:·☆、雨夜·此时此地,竟碰上了白慕言青文难掩惊愕··“白先生您怎么也在医院”·白慕言从一片阴影里站起来,他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薄开衫、露出里面雪白的T恤,显得格外高大俊朗,却又随意休闲。
他插着裤袋慢慢地走过来,站在青文面前··“过来有点事·……你是要走吗”·“是·”·“正好我也要走。
我顺便送你·”·青文的第一反应就是推脱,她的心底泛起一阵骚动、这让她觉得危险而不安··她装作想了想,才认真的说:“不用了,不好麻烦您。
现在并不太晚,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白慕言看着她,目光里闪出两分笑意:“不麻烦·反正,我这也不是第一次送你·”·对,如果算上被秦楠泼酒的那次,的确是第二回了。
白慕言走到门外,回头看青文仍站在那里没动,便说:“还不走吗——你摔碎我的汝瓷杯,还没告诉我怎么个赔法·”·他这样说,青文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青文坐在副驾驶位子上·车子静无声息的发动起来,在雨夜中像一尾鱼一样平滑地划开了水波··忽然车发出了滴滴滴的报警声·青文正奇怪,白慕言已把车侧停在路边,往青文这边靠过来。
青文的身体从脚趾到头发马上就绷紧了,她甚至感觉到了白慕言衣袖下肌肉的线条和他凛冽的男性气息,她的心简直漏跳了两拍·可还没等她作出任何反应,白慕言已经拉出她那一侧的安全带,迅速地“卡嗒”一声插进了扣槽里。
然后他又不动声色的重新挂了档,目不斜视的往前开··青文的心回到了原位,她只觉得脸红和尴尬·为了掩饰,她咳了一声说:“那就麻烦您送我回学校。
X大·”·“好·”·他不再问,青文也不再说··车里干干净净的,没有烟味、香水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真皮座椅淡淡的气息。
内车灯和液晶屏幕散发出柔和的浅蓝色光芒·窗外橘红色的路灯光从车窗照进来,被玻璃上流淌的雨水洇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夜是这样黑,车里又这样的静、这样的暖,只有前风挡玻璃上的雨刮机械地划过来,又划过去。
青文只觉得脖子酸痛得厉害·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仍在开··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马上看了白慕言一眼·他的侧脸在黑暗中显得轮廓分明,挺直的鼻尖、微翘的嘴唇和刚毅的下巴,正好形成了一条直线。
他面无表情,像是压根没发现自己睡着··她松口气·摸出手机,手机已经没电了·再看向车上那个小小的圆形复古时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半··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又为什么这车还在开·青文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怎么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这是要去哪”·白慕言转头看她一眼,瞄了一眼仪表盘,微微一笑:“300公里。
我们已经绕着四环路跑了快五圈·”·青文正色道:“为什么我跟您说过要回X大的”·白慕言沉默了一会,说:“你睡得那么好……我不想把你叫醒。”
语气淡淡的,但听在青文耳中,却无异于一声轰然雷鸣··她握紧自己的衣角,扭转身体正视着前方·车外仍然细雨迷蒙,车灯照不透远处的黑暗。
半晌,她说:“您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青文的心一阵乱跳·好像在白日里,凭空就走进了一个玫瑰色的气泡。
她隐约看到了一个答案,但却不敢去想··“我要回去·”·“好·去哪”·青文茫然了··去哪回宿舍吗已近凌晨两点,大门和宿舍门都已经落锁,宿管阿姨和姐妹们想必早已经熟睡。
找常美娜或是青和的地下室还是陈耀林家……青文在心里叹息·这么大的北京,她却无处可去。
“我……去旅店·您随便找个便捷酒店把我放下·……最好在北四环附近,我明天还要去医院的·”·车从学院桥左转,又七绕八拐地走到小路上,终于看见远处了一家如家酒店的灯箱。
青文说:“那里就好·”一颗心这才算落了回去··心安下来,青文就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座位上似乎有些异样··糟糕今天是自己的第二天,正是最不方便的时候。
上一次去洗手间,还是在医院里,薄薄的一片日用装,已经将近五个钟头在车上不知不觉也已经坐了三个多钟头而她今天穿的只是一条薄薄的棕色休闲裤……·她悄悄地摸向自己坐的地方,果然最糗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更要命的是,车上铺的是浅米灰的真皮座椅……·她的心擂鼓般狂跳起来,脑袋轰的一响,已经完全不能思考。
眼看就要到酒店门口,到底应该怎么办如果只是自己的衣服,黑夜里用包遮掩一下也能混得过去,可竟然还弄脏了人家的座椅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客户,是还不怎么熟悉的、那样高高在上的白慕言天哪,一个雷把我劈了晕了吧。
周青文简直快疯了··白慕言却恍然不觉,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青文不敢动,她死死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包··白慕言自己下了车,绕到青文那一边,替她打开车门。
丝丝细雨飘落进来,猛然带来一片凉意,可青文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她全身紧绷着,一动不动··白慕言有点奇怪地看着青文:“不下车那就跟我回家。”
青文微微抬起头,却不敢看他,半天挤出两个字:“那个……”,灯箱的光照着她的脸,她脸上烧得如同红霞一般,连耳朵都红得透明·终究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白慕言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她为什么突然窘迫成这样子·看着她,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哦……”,他也有点手足无措,脸上露出些窘迫的样子。
他赶紧把门替她关上·又往远处走了几步,把头扭向别处··青文忍着羞窘,微微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现在又该怎么办·车外白慕言定定的站在那里,看向远处。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被打湿,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半晌,他忽然又回转来,开了下后备箱,又拉开青文的车门,把一包车用湿巾递给她,再脱下自己的深蓝色毛衫,展开袖子围在青文的肩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淡淡地像是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做完这些,他伸手灭了车·低声说:“我去里面等·”然后快步走进了如家酒店。
青文松了一口气··等她腰间系着白慕言的毛衫走进酒店时,白慕言打量她一眼:“你应该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边他忽然又停住,问她:“医院里是你什么人”·青文回过神来,她刚要说是男朋友的母亲,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是我的一个亲戚,伯母。”
“情况严重吗”·青文低声说:“还好……要等管床大夫看过片子才知道,现在还没有给分配病床,所以也没有见到哪位才是管床大夫。”
“哦·早点休息吧·”·青文看他离开·便走到前台·前台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小伙子在玩手机·见她过来,便递给她一张门卡。
青文疑惑地看向他·他打着哈欠说:“那个先生给你把房间登记好了,钱也付了·”·青文躺在有点湿冷的棉被里·很困,但脑子里却乱的很,想睡却睡不着。
她回想今晚的事情,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白慕言,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心思难道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青文怎么也想不通。
她的理智冰冷冰冷地告诉她,这不过是个幻梦·可是在她内心的最深处,却为什么会有一个地方,那样暖暖的、软软的疼·头天太累,睡得太晚,再加上没有充电器,不能定闹钟,青文醒来打开房间里的电视,才知道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仍然阴沉沉的·青文赶紧收拾收拾打算赶去医院··她走到卫生间里,昨晚洗了的裤子还半湿着··她到前台去退房卡·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357房间是吗”·“对。”
“这儿有你的东西·”说着把一个纸袋放在台面上··青文诧异地看时,里面是一件毛衫和一条女裤,崭新的,却没有吊牌··小姑娘说:“刚才一个先生送过来的。
说让交给357的客人·”看青文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又怀疑似的追问:“喂,是你的吧怎么看你像不知道似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点头道谢。
收起房卡,又回到房间··肉粉色的毛衫软糯细腻,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黑色的女裤挺括修长,浅金色的腰带扣微微闪着光芒·新衣温暖地、软软地贴着肌肤,青文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是自己的尺寸,但看起来又不像自己——因为镜子里的女孩那样的肌肤胜雪、雅致娇美,像是一直被宠爱着的。
她有点出神,对着镜子轻轻地捋下束着马尾辫的皮筋,任一头黑发瀑布般倾泻在肩头··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亲身经历·然而开车的不是帅哥……嘿嘿:)·☆、猎人·而此刻的兴安岭,却正是天高云淡,苍翠的林海已渐染上金黄血红。
茫茫的山峦深处,一辆越野车刚刚停在密林边··白慕行打开黑皮枪匣,熟练地将自己心爱的VO Vapen猎鹰版猎枪组装起来·这是去年中东一个酋长国首领赠送的礼物,阳光下,枪身上银黑色的鹰眼锐利逼人,扳机上的鹰爪散发出冷冽的光。
旁边他的助理周光野凑趣道:“昨天您已经猎了一只马鹿,两只野鸡·今天必定斩获更丰·……其实今年还是来得早了些,或者再往北去些,到俄罗斯、哈萨克斯坦那边,打起来一定更容易。”
白慕行架上太阳镜,一边下车一边说:“狩猎之趣,未必只在那些猎物·”两人的靴子踏着绵软的草和树叶向林子深处走去··白慕行道:“再有一公里就要进狩猎区,这几天还有什么情况,你只拣紧要的说。”
“是,白总·刚才车上说得也差不多了·”周光野又挑挑拣拣地将集团并下属公司的一些重要事项报告给白慕行·末了问道:“贵州那边长峰矿业的总经理陶敏志昨晚来电话,上面对慕华参股长峰的项目非常重视,听说明天我们要过去,他们一个副省长、商务厅的厅长,还有当地的州委副书记、州长、县委书记和县长,还有国资系统的几个官员想顺便拜访下您。
看您的意思”·白慕言冷哼道:“一个国企重组改制、引进些社会资本,他们哪里会非常重视——哼,这些人,重视的不是长峰、不是慕华,也不见得是我白某人,不过是看我背后的父亲和老爷子罢了。
——最近北京那边水紧得很,父亲压力不小,这个当口,还是不见了罢·你找个理由搪塞一下·”想了想又道:“不过,他们那个姓辛的副书记,这次的适当时候你要面见一下,简单替我致个意。”
周光野忙点头道:“是,多少还是给他们些面子,公家还是他们大股东嘛,这样以后企业也方便些·”·白慕言从镜片后斜他一眼:“撮尔小官,我还不见得放在眼里。
再说给面子,也不可能避开省里,单给他什么面子——那个辛勇的岳父,现在是经济事务部任副部长的孟纪桐,当初在山东是老爷子的同僚,一起共事多年·我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罢了”·周光野羞愧道:“属下驽钝了。”
半晌,白慕行忽然又问:“让老徐转给慕言的股份,过户了吗”·“是的白总,张鸿岳之前已经知会过我,协议已经签毕,大方电子股东会没有异议,相应的章程和执照都在工商备过案了。
二少那边,也没有什么太多反应·”·“嗯·别的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没有·上月他去美国参加哥大同学的聚会,只是见了教授与同学,没有异常。
近两月支出稍大一些,银行给我打过电话,我已调整了他的额度·……明细我看过,主要因为换了辆车·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白慕行点头道:“慕言的花销,不需多言,你务必保证。”
他轮廓分明的唇挂上一丝笑意:“我不过就这一个弟弟,怎么能委屈了他”·周光野连连称是,觑了一眼白慕行的神色,像是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哦,没有什么……只是一件小事·今天早晨二少给我打来电话,要我找卫生部那边,在北医X院那边安排一个人的床位。”
 ·白慕行停下脚步,疑惑道:“慕言怎么会管这种事是什么人”·“是,我也觉得奇怪,以二少的性格,从来不会理会这些琐事。
——没告诉我是什么人,只跟我说是骨科一个没安排上床位的病人,名叫赵月琴·我暂时还没有查到这个人的情况·但如果是在医院连床位都没轮上,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显要角色。”
周光野小心翼翼地说··白慕行沉吟了一下,哼道:“大约是他哪个红颜知己的家事,他倒是上心”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又说:“慕言到底是长进了。
这事他不找老爷子那边,老爷子下面的胡斌、蒋树清都是人精子,哪个方面的人头不熟——他反倒找上你了”·周光野心中一紧,忙敛容道:“二少也知道老爷子的脾气,老爷子最厌恶这种转弯抹角为私情办事的……二少知道白总您是疼他的,又不好为这点小事打扰您,所以只能找我。”
白慕行看着他一笑:“你把自己倒摘得干净慕言难得关心下凡尘俗世,这事你就办一下·”·说着他忽然止住脚步,同时用手挡住身后的周光野。
拿起胸前的望远镜往远处望了望·少时,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鸡从树梢下飞过,白慕行从瞄准镜里盯死那华美的羽毛,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啪”地一声清脆枪响,那山鸡已经扑棱着翅膀栽了下去。
白慕行看着枪口淡淡的青烟,头也不转地对周光野说,也像自言自语:“子弹飞一会儿不要紧·关键是你让它去哪,最后它就去哪·”·青文带着刚买的水果赶到骨科病房时,才发现陈母已经不在换药间了。
到护士站问起病人赵月琴,护士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刚才转到15层特需病房去了·”·15层的环境明显好得多,宽敞的走廊,芬芳的鲜花,每个病房都是有独立卫生间的套间,配着电视、冰箱和微波炉,不但病人有进口的升降床,还有专门陪护床,甚至外间还可以接待客人。
陈耀林看到青文过来,眼前一亮,走过来抚住她肩膀:“昨晚睡得不错昨天折腾半天,今天气色倒挺好·”青文握住他的手,有点不自然地笑了一笑:“他们昨天还说没有床,今天怎么一下子给咱们安排了这么好的房间”·陈父也一脸喜色:“今天早晨他们副院长亲自过来,又是问病情,又是看片子,直说怠慢了。
副院长一走,骨科主任就过来了,直接指示给咱们调了房间,还交代按普通病床收费·”他又转向陈耀林:“八成是你表嫂托对了人哼,中国还不就是这样,有人什么事都好办”·陈耀林沉吟了一下:“肯定是有人打了招呼。
——我昨天回去倒是也跟我们刘处长讲了一声,搞不好是单位给协调的·”·陈母一脸扬眉吐气地说:“到底是我儿子这国字头的部门,全中国才有几个不给你们行方便给谁行方便他大伯的儿媳妇——不过一个主治医师,连副主任医生的职称都没混到,能托到什么管用的角色”又对青文说:“我就跟你说,还是要当公务员凭你到哪,人家都高看你一眼”·青文抿唇笑了一下:“阿姨,你高兴就好了。
——我看这里有电磁炉,我下去买点东西给你做点吃的·”·说着青文便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猪骨、黄豆,买了砂锅和佐料,在病房里给陈母炖了锅汤。
陈母这边,因为院领导打了招呼,所以当天就确定了治疗方案,因为只是微创手术,所以隔日就完成了,之后观察了两天便顺利出院,只在家慢慢养息·这也是后话了。
青文在医院守了半天,见陈耀林在,又没什么别的事,午饭后帮着收拾了锅碗便回了律所·在律所又加班到晚上才回了宿舍··陆琳正在敷脸·看见青文回来,从下巴处把面膜掀起来:“周青文,你回来了”有点八卦又带着两分玩笑地说:“你昨天一夜未归,到底去哪里了快从实招来”·海棠听见说话,一把掀开自己的布帘子:“你昨天去哪了手机也不开,打一天了都没人接。
到底怎么回事啊”·青文想了想:“是陈耀林,他妈妈摔倒把腰椎摔伤了,昨天他加班,我就一直在医院里·晚上……在医院陪床呢。”
说着,想起昨夜的事情,脸上不禁又泛起潮红·她又对海棠说:“我这手机电池快该换了,连一天都撑不到,昨天晚上就没电了·充电器也没带”·她一边说,一边忙着收拾床铺,准备洗漱。
陆琳盯着她背影,上下细细打量了半天,忽然冲过来翻开她的领标·青文吓了一跳:“你干嘛呀手冰凉的”陆琳却瞪大眼睛,一下子把面膜扯了下来,怪叫道:“哇塞,不会吧Celine的秋装最新款这一套没有万把块下不来吧——难怪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哪里不一样,原来是鸟枪换炮了”·她不可思议地盯着青文,像是在等着她的解释。
海棠也从床上爬下来,诧异地望着青文··白慕言的事,青文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一是有些事情毕竟不确定,只是自己的一点感觉;二是这些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徒生是非。
因此,她早已想过回到宿舍如何应对·此时,她只装作不以为意的说:“是吗昨天我弄脏了衣服,陈耀林拿他表嫂的衣服给我换上·回头我还得洗了还给人家。”
陆琳说:“不可能这衣服一看就是新的,而且不大不小不胖不瘦就是你的尺寸——陈耀林的表嫂是干嘛的能买得起这种奢侈品随便送给人穿”·海棠本是个粗线条,听陆琳这么一说,便也疑惑地看向青文。
青文转身拿起脸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难道还是我偷的不成”她佯作生气,陆琳倒不好再逼问,她撇嘴道:“你要是想穿,哪里用得着偷——我看陈耀林也没那样的亲戚让你偷”她转过头去继续她的保养步骤。
想了想又说:“你这连婚都没结,就去给人家尽儿媳妇的义务了又是跑腿又是陪床,真是二十四孝啊”·青文瞪她一眼:“他家也没别人,换成你,你能让老太太自己在医院躺着啊”·陆琳回过头来冷笑道:“江北川家里要是有这种事,我该去探望就探望,该买东西就买东西,反正不会越俎代庖。
我劝你,别吃力不讨好,人家不领情还轻看你”·青文说:“就算不是陈耀林,就是普通的同学朋友,父母赶上这种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陆琳撇嘴一笑,没再说话··青文看着海棠,微微使了个眼色·海棠随青文来到水房,问道:“你刚才说的不是实话·你昨天去哪了衣服又是怎么回事”青文拧上水龙头,看着海棠说说:“我没打算瞒你,是有点事情。
不过我昨天真的在医院呆了一天,今天又在所里加班,太累了,而且……心里挺乱的,过两天,我会跟你说·”·海棠从镜子里看着清水流下她脂粉不施的光洁额头,点点头说:“我没那么大好奇心。
——你说或不说都不要紧,我相信你·”·作者有话要说:·☆、海棠·在学校、律所和医院之间奔忙,青文焦头烂额、四处扑火地忙了几天,终于又盼到了周末。
这几天,在结束忙碌后的深夜里,青文总会想起白慕言,她总觉得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这让她觉得心里发慌、不踏实,可她又不知道要如何去还,这不像是能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何况青文又如何有这个钱·白慕言送的衣服,青文那天回到学校就换下来洗了。
那天晚上,青文给手机充了电,黑暗中发亮的屏幕上,是她刚编好的一条信息:“白先生,谢谢·我现在暂时也只能说谢谢,以后,您的帮助我一定会还·”她犹豫了半天,添添减减,最终却删得只剩下“谢谢”两个字,按下了发送。
她知道这不管用,可于情于理还是少不得要说这么一句·她并没有等到白慕言的回复··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就那样怀着些忐忑,握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才发现一条未读信息:“怎么谢”显示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多·青文的心又是一阵狂跳··好在,忙碌的日子逐渐淹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情。
难得这天青文和海棠都各自早早地回了学校·海棠叫青文:“天天赚钱不花钱的苦BI日子我是过够了今天出去Happy一下”·青文也很有几分意动:“那咱们去看电影吧。
还是去逛街”·“美女,今天我请你去三里屯,希望你能赏光·”海棠将手搭在青文的肩头,作出一副轻薄相··“鱼龙混杂的地方,我才不要去再说,我辛辛苦苦干一个星期,买杯酒就没了。”
青文俏皮地皱起鼻子··海棠“嗤”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拉起青文:“自己创造的人生和社会价值与金钱和物质能等量齐观吗你这是典型的贫穷思维没钱不可怕,完全从钱的角度思考问题才可怕钱已经影响了你的衣食住行,你还能让它束缚你的自由青春吗Come on baby,I promise you a wonderful night that you will never regret.”她的声音刻意散发出迷人的蛊惑,转而又像电视里的鸨儿一样恶狠狠地嚷道:“赶紧给我换衣服去姑娘,趁早把你那些扣子扣到下巴颏儿的衣服都给我丢茅坑里,捡着那露胸露肉的给我穿”·俩姑娘自己都笑倒了。
青文到底是换了一件裙子,外面罩上大衣,和英姿飒爽的海棠携着手出了门··倒9号线地铁到团结湖下了车,两个小姐妹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三里屯·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可这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在北京7年了,青文还真是头次到这里来·一到这儿,她就完全被一种陌生而新鲜的气息裹挟·两旁的高楼鳞次栉比,霓虹流光溢彩,但不同于CBD的高不可攀,这里每家商店、每家餐厅、每家酒吧都充满着现代、前卫的设计感。
走在街上,到处是养眼的帅哥和美女,他们穿着最流行最时尚的服装,画着最鬼魅妖冶的妆容,在这黑夜的国、这迷醉的城中,自信地、放肆地张扬着自己的青春和美貌。
青文觉得有些不自在,在这里,她不是太年轻,而是有点老·她不是穿得太少,而是穿得太多·秋天的凉意似乎都被阻挡在三里屯上空50米之外,在这个暧昧温暖的罩子里,男人们留着奇异的发型或嬉皮的小胡子,英伦风的印花皮鞋和及膝裤间露出毛发丰盈的小腿;女孩们黑发飞扬,红唇标致,光润的洁白的大腿像安吉丽娜.朱莉一样在斜开叉的半透明长裙中若隐若现,引人遐思……拿着神器自拍自嗨的、举着单反镜头四处瞄准的、以至于拍广告的、拍杂志硬照的,熙熙攘攘,不一而足……·这里的人、声、色、光,甚至空气里流淌的那种混杂着香水与荷尔蒙的气味,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场。
只要你来到这里,便也会不由自主地赶上这个脉搏、这个节奏,心情会变得蠢蠢欲动,像是准备好了随时邂逅一场艳遇,随时掉入一个迷梦,随时陷入一场沉醉··青文是个感性的人,属于心理学上所说的容易受暗示的群体。
此时她的心也与平常不同,自从到了这里,就好像变得轻飘飘地,走路轻飘飘、声音轻飘飘、笑容轻飘飘、眼神也轻飘飘,话比以往多,对消费的敏感度也在下降,还没有喝酒,她倒像是有两分醉了。
此时的周青文,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也许,是摘下了平日的面具,她的谨慎小心、矜持克制都暂时隐形,如果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现在的她,那就是:媚·那是从骨头缝里、头发丝里和每一个眼神中都透出来的一种女人味。
也许这是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她,something like a honey bitch··海棠带着青文,在淘点点上评价最高的一家餐厅享用了酸辣的墨西哥菜·而后逛了太古里,逛了苹果体验店、优衣库和阿迪达斯,至于一些奢侈品店,她们只是走马观花地window shopping评头论足了一下。
当走过CELINE的店时,严海棠忽然指着橱窗里的模特说:“看”·那模特身上的正是白慕言送的那件上衣·两人沉默了一瞬,海棠忽然又嬉皮笑脸地说:“你不说我也不问。
不过从那天以后,再也没见你穿过,也没见你的金主露面——本来不好奇的,现在倒是想知道怎么回事”·青文挽住她的胳膊:“我也正想问问你的主意。”
夜渐深·三里屯却更加热闹·道道笔直耀眼的彩色光柱,滑动着刺向深墨色的苍穹··酒吧太多,各有特色,青文和海棠非常犹豫·比较小、比较吵或者比较偏僻和比较暗的,她们有点胆怯。
最后终于在一家看起来最高大上酒吧门前站定·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充满了现代感,只有一个单词“Image”缀在墙上,正是海棠喜欢的极简风格,从大门往里看,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光影蹁跹、乐声悠扬,人气非常不错。
正犹豫着不知道消费会不会太贵,里面帅气的服务生已经迎了出来,一个迷人的笑容挂在嘴角:“我们新请了英国最professiona的DJ,还有最棒的Bartender·还有……今天美女免票。”
·海棠和青文像是被催眠了似的,相携着走了进去·服务生没骗她们·灯光和音乐都很棒,里面气氛很high,也很放松——但,酒很贵很贵。
俩人倚在高高的吧台的角落里,一人拿了一瓶小小的樱桃利口酒,慢慢的啜饮,小声的聊天·灯光时而炫目时而宁静,音乐时而火爆时而抒情,一群年轻的男女在舞池中忘情的扭动着身体,疯狂甩起的长发和勾勒出女性曲线的衣裙,曼妙的身姿和迷醉的表情,无不冲击着人的感官和心脏。
或许是周遭的气氛,或许是酒精,青文和海棠也渐渐放松下来,她们靠得更近,好像平常不敢讲的话也都能讲出来··青文就将白慕言的事告诉了海棠·一边讲,一边梳理着从第一次见到他一直到现在的种种,越说越觉得,好像他对自己确实是有些不同,但那种感觉像在雾里一样,让她捉摸不定。
海棠的神色渐渐沉下来·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和青文各叫了一瓶:“周青文,我觉得你现在很危险”·青文不解地看着她。
“不是他会对你做什么,而是你自己的心”她冷笑一下:“他会对你做什么这种身份、这种家世的男人,都是女人堆里打尽了滚的,清纯的、妖艳的、嫩模、明星,他们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不过是人家玩腻了白富美,尝腻了满汉全席,看到你这种可怜兮兮的小白花、榨菜妹,一时起了点兴趣而已你还说人家对你用心拜托现在你在人家脚后跟好不好,连下半身的兴趣都还没引起,哪里就谈得了上心了”她的表情流露出一股戾气:“哼,这种男人,仗着自己有点钱、有点权势,便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应该贴过来,尤其是像你这种,有两分姿色、又没有依靠的姑娘,那简直就应该召之即来,玩过以后再对你洒脱拜拜,买两样东西、给点小恩小惠就打发了,一点压力都不会有……周青文,趁着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入套,赶紧给我醒过来,不许再做那种灰姑娘的美梦,不然将来不能全身而退,被骗了身骗了心,连哭的地方都没有……”说着说着,她的语气有些怅然,目光透过缭乱的镭射灯光,看向不知处的远方。
青文觉得她有点毒舌,但也知道她也都是为了自己好:“我自己也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招惹他,也不会去招惹他·我只想踏踏实实的毕业、工作、结婚、生子,过上平凡正常的生活,把家里人照顾好。”
青文说着,就想起远方家里的父母,想起单纯可爱的弟弟,酒精刺激下,她不仅也有两分黯然··海棠回过头来,拍拍她手:“我知道你·自古以来,红颜薄命。
不是红颜自寻漂泊,不过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招惹别人,却挡不住别人招惹你·你家里那样的情况,你漂亮,却又没有靠山、没有屏障,自己行走在这江湖险恶当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生得美就是你的原罪,难怪别人惦记你……这不怪你,你做得已经够好,换作我是你的处境,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你那个男朋友,陈耀林,我虽不喜欢他,但如果你结了婚,应该会比现在安全些·”·青文只觉得海棠的话热辣辣地直说到她的心坎深处,一时间不禁热泪盈眶。
海棠的话头却好像并没有收住,她又仰头喝一大口酒,眼睛看着别处:“我对你这样说,不是没有根据·……你知道我姓严,其实,严是我妈妈的姓。
我父亲……我还不如没有父亲”·20多年前,海棠的父亲从北京到山东某县挂职,恰是海棠母亲的家乡·海棠母亲是县宣传部的干事,多才多艺,虽然不是绝色,却也是单位里很多男同志恋慕的少艾。
海棠的父亲分管文宣工作,因此两人很是打过一些交道·中央来的年轻人,自己上司的上司,背景深厚、一表人才、见多识广、儒雅风流,回京后又必定前途无量——当年的那个小干事渐渐对他芳心暗许。
而海棠父亲也欣赏这个小干事的美丽温柔、伶俐能干,默许了她对他的好感·一来二去,两人竟然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半年以后,海棠的母亲怀了身孕·这种事情,在机关里根本瞒不住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
组织上与海棠父亲进行了严厉谈话,不久后北京那边也有了动作,不到任期就将海棠父亲调回了北京·直到那时,痴痴守着男人的承诺、还打算过了风头之后和他结婚的海棠母亲才辗转被人告知:他其实在北京早有家室。
她不相信,然后又愤怒,她在激愤中自己偷偷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就想见到他问一句:为什么可刚坐了一站就被县里的人截了回去,工会的大姐看她哭得可怜,告诉她:不要找他,他不是你能找得到的,更不是你应该招惹的。
赶紧把孩子打了,把他给忘掉··海棠的母亲骨子里有种倔强,她和自己的父亲母亲彻底吵翻,也不再忍受单位里上下人等的窃窃私语和鄙视眼神,打报告自请调到了县里最偏远的一个农场工作,在那里,她生下了海棠,在那个时代,以一个惊世骇俗的单身母亲的身份,默默地抚养她长大,对外一直讲海棠的父亲已经去世,直到这世界真的忘记了这段过往。
可她从来没有瞒过海棠·从海棠懂事起,她就告诉海棠自己血一样的教训,告诫她,女人不要被一时的热切蒙昏了头,不要相信自己的心,要相信自己的脑,不要幻想浪漫的爱情会改变命运,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争取。
所以严海棠,从来不幻想爱情·在学校里,不是没有男孩子对她表示爱慕·高中时,她把男孩子塞的情书直接交给老师·大学里老师不再管这事情,海棠就把情书直接粘在男生宿舍的门口。
她做得这么彻底,杀一儆百,男生们简直怕了她,怕她不通情理不留脸面,也怕她身上那种凛然的、决绝的、邪不压正、唯我独尊的汉子气息·严海棠彻底清净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严海棠看到长得美、却不准备拿美说事,而是一直刻苦努力的周青文,就对她有一种特别的欣赏和怜惜。
也许,她是在青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也看到了她自己·所以,当青文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海棠就不惜讲出自己家里的秘辛,来泼醒快要走进美梦里的她··“就是这样。
我也问过我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我妈说,就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相信什么爱情况且,无论那个人怎么样,孩子都没有错。
她反正也不打算再成家,所以她愿意生下我,和我相依为命·”·青文轻轻地问:“难道,这么多年,他们就没再见过你父亲……他知道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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