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爱情，错过你之——花落不成文 by 锦上云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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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爱情，错过你之——花落不成文 by 锦上云间(3)
·青文不满地说：“什么卖不卖的你一个十几年寒窗的高级知识分子，又是白富美，你怎么会有这种思想女人还是应该踏踏实实，自珍自重走到哪都错不了”·陆琳嗤的笑了一声：“总觉得你简直是老时代的人，脑子不开窍哼，跟严海棠那个女权主义者倒是殊途同归你这捧着金饭碗还非要讨饭的，真是见得少”想了想又说：“起码这事要让陈耀林知道，别让他自我感觉太好了我就烦他那副假装正经的样子。”
青文刚要再为陈耀林辩解两句，陆琳倒是马上说：“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了·反正你俩，都够装的·天生一对·”·当时虽然反驳了陆琳的话，可是晚上躺在床上，陆琳说过的话却一句又一句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青文是美，但她没有享受过这美，也没有真正享受过这美可以带来的各种附加值·她早早地把学生时代那些追求者挡在外围，她的恋爱只是直接通向婚姻·父亲母亲不是不爱她，但贫穷和困顿将那爱的表现形式，磨得只剩下词穷的表达，和四处借来的学费；陈耀林也不是不爱他，可他的爱却总是那样，静默无声，四平八稳。
青文或许被暗恋过，但却从来没有被这样热烈追求过，首饰和鲜花是俗气，但她连这俗气都没有享受过没有的时候，她的确不觉得缺少，可真正见到了这些，她也不是一点都不为所动的。
就算是尴尬愤怒，也好像都带着一点点虚荣的甜蜜··他砸的是钱，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她却愿意相信，那钱背后，也有一点点真心··海棠说过，子非良人，齐大非偶。
她知道·可是她就是想一想，只是想一想不可以吗·很快就入梦了，这夜青文的梦是凌乱的，忙碌的，愉快的··作者有话要说：每章都过5000字咯。
加油·☆、教诲·头一天是报到日，主要是开幕和各级领导的冗繁讲话，第二天才是年会的重头戏，是“戏肉”，因为一些重要嘉宾的演讲都安排在这一天。
青文和许仲生的另外几个“大弟子”一直盯在会场··略显枯燥的演讲内容，让台下观众的眼睛格外敏锐，这些工作人员也是舞台边一道小小的风景·就比如那个脖子里挂着会议工作证件的周青文。
她静静地站在舞台侧边的角落里，合体的黑色西服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乳白色的尖领衬衫利落地塞在西服里面，头发利落的扎起，俏生生的站在舞台之下，非常职业的装扮，却偏偏显出那张雪白明丽的俏脸，如同雪下的一株腊梅树，寒香脉脉，恰到好处。
她也并不搔首弄姿，寻求表现，只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多余零碎的表情和动作·和人说话简单干脆却带着平和的温柔，行动间步伐利落没有涩滞但又从从容容。
这台下400多人中，有候场的嘉宾，有嘉宾的随员，有政府部门的领导，有学界领袖，也有商界大亨，还有十几所高校的老师和同学，把本来宽敞的多功能厅塞得满满登登。
白慕行和周光野正坐在最后一排··上午10点多，白慕行处理完公务就来到了会场·因为他的演讲安排在下午第一场，所以他也就提前过来，听一听别人的演讲。
他没有惊动主办方，进来后直接就坐在了最后一排··台上的嘉宾正讲到酣处，但因为演讲语言是英文，需要同声传译，所以稍微影响到了对观众的影响力·白慕行正静静地听着。
忽然周光野轻轻的推了推他，指了指前方，白慕行顺着往前一看，竟然是周青文·看了她一瞬，他将眼神又回到台上，微微一笑··这时嘉宾的声音忽然听不到了，白屏上PPT的显示消失，厅里的灯也全都熄灭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在五星级酒店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故竟然就发生了，停电了··台上的演讲嘉宾耸起肩膀，惊讶又无奈的表情，旁边的翻译在向他解释·坐在演讲席另一边的校领导瞬间脸都黑了。
而台下的许仲生，早已跳了起来·现场的服务员快步奔走着，观众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会务方案中，负责现场应急的恰恰就是周青文，做事认真的她之前专门作了一套应急方案，报给许仲生，结果许仲生连看都没看，还说：“这东西就是聋子的耳朵，有是得有，可就是用不上”可是现在，还就是用到这预案的时候了。
周青文快步走到许仲生旁边，简单说了两句话，然后叫了旁边的男服务员，表情严肃的和他交代起来，男服务员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这时她又转身走上舞台，对陈校长耳语一句，头发花白的老者头微微一点。
她就走到舞台一侧，双手微微下压，像是演说家演讲前习惯的动作·全场瞬时鸦雀无声··只听她扬高声音说道：“对不起各位刚才通电线路出了一些问题，酒店方面正在解决。
现在请大家暂时休息10分钟，10分钟后，我们再继续聆听Walker教授的精彩演讲”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沉静舒缓，像是一泓清泉在会场上轻轻的流淌，让观众们原本有一些躁动的心情都平复了下来，好像什么事情这姑娘都胸有成竹，也都能解决好。
她说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微微转身向Walker教授那边，轻轻地躬身示意并鼓掌，下面观众也随即响起一片掌声·安抚好场面，眼看场下重新变得平静有序，她又快步走到演讲台旁边，轻声对Walker说道：“Professor Walker,we were sorry about the accident……”Walker的脸色在刚才响起掌声时就已经缓和下来，此时听罢青文的解释，点点头，还轻轻拍她的肩膀，像是怕这女孩会尴尬自责：“Never mind.I can understand the situation,you needn’t think too much about it.”她于是马上回到台下，又叫上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走出会场去看酒店方的解决情况。
五分钟后，灯又重新亮了，麦克风也重新恢复了声响·陈校长和卢仲生都松了一口气··演讲继续·卢仲生向周青文伸了伸大拇指，轻声对她说：“嘿这聋子耳朵，还真就听得见了。”
白慕行没耐烦去吃会议上的自助餐，和周光野两个人在房间里叫了餐，准备休息半个小时便去会场，毕竟他的演讲就排在下午第一个·白慕行随手脱下西服挂上衣架，却看到一颗纽扣咕噜噜地滚在地板上。
拎起衣服一看，是西服上的第二颗扣子掉了··周光野捡起扣子：“白总，我马上找人来缝·”·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周光野打开门，正是周青文。
她微笑着说：“周总，打扰了·白总休息了吗”·周光野微微回头看了眼坐在内间的白慕行，白慕行轻轻点了点头·周光野闪开身道：“没有。
周律师请进·”·“哦，不用了·我就是专门来提醒下白总，一个小时后演讲正式开始，请您务必半个小时后就提前到会场，我们再调试下PPT·”·白慕行却从里间走出来，招呼道：“请进吧。
还有事麻烦你·”青文轻巧地走进来：“白总，您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白慕行示意周光野把上衣和纽扣拿给青文：“现在还要请你解决这个‘突发状况’。”
青文一看便笑道：“没问题·”·周光野转身掩上门出去了·青文从抽屉里拿出酒店备的针线包，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开始做活·她把衣服上残留的线头摘干净，细细看了看其他两粒扣子的缝法，又从针线包里挑出颜色相近的丝线，把针举在阳光下，抿着嘴唇神情专注地把线穿过针洞，然后把扣子比在正确的位置上，按照双股线十字交叉的方法，熟练地缝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里大片大片的照进来，把她低着头工作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柔的金黄色光线·白慕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静美柔婉的身影，他不由得有些恍惚，忽然觉得这情景很熟悉，好像似曾经历的感觉。
又觉得好像是很多年前，秋后的阳光也是这么灿烂，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他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写作业，母亲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做针线，厨房里的水壶“咝咝”地冒着热气，一切都是家常的温暖……·忽听得青文说道：“白总，上次在盘石度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您……”。
一句话把他从恍惚中唤回到现实中来，他有点失落·摆摆手，站起身来，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青文也就把本来要说的话停住不说··白慕行想起上午看到的青文，站在台上很有些大将之风，能压得住台。
和在贵州时感觉到的一样，她的敏锐、坚强都藏在一层静气之下，这让她显得比同龄的姑娘们沉稳从容许多··他踱了几步又转身坐下··“你是年会的工作人员”·“是，我们导师是许仲生教授，这次年会他是牵头人，我们也都来帮忙。”
“你的专业也是这个在张鸿岳那里主要的工作是什么”·青文一边回答，一边飞针走线，缝好了纽扣·自己端详了一下，便站起身双手捧给白慕行。
白慕行认真的听青文说完，接过衣服随意搁在一边，却又示意她坐下，肃然说道：“你们法学专业科班出身，专业素养无可置疑，直接从事律师职业也是理所应当·但这些年和律师打交道，我觉得有两个问题：第一是经验。
你在学校里学的不过是法理和知识，和实务结合很少，知识如何转化为能力，全要靠实战经验积累·你跟着张鸿岳做非诉业务，给客户提供解决方案，可是企业对企业的并购你真正懂吗企业的战略发展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客户究竟是什么意图，想达到什么目的，真的设身处地的了解吗只是由法及法，就法论法，你能提出很好的解决方案吗第二是意识。
你们对政策法律倒背如流，怕是美洲欧洲澳洲的国别法律也都做过横向比较，随时能说出一二三，但在客户提出想法的时候，这些知识便往往就成了壁垒和地雷·这样不行，触犯法律，那样不好，违反政策，那么Ok，你告诉我，我花钱请你们提供的法律服务是不是仅仅知道那些‘no’到底怎么样才是到达那个‘Yes’的路径要站在我的立场上给建设性意见，而不是总设置否定性障碍。
这是个重要的职业素养，或者说是一个难能可贵的专业能力·”·青文本来只是随意听着，后来慢慢也严肃起来·无论是导师还是张律，只是教授知识或布置任务，还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和她谈过这些。
她想了一会问道：“您说的这个的确值得思考，以后在工作里面我也会经常的想到您的这个意思，不仅仅是问题解决者，更努力更为参谋者甚至智囊·不过，”她笑了一下：“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达到那个境界。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能先把眼下张律交代的工作做好·”·白慕行摇摇头：“你能悟到智囊的意思，已经难能可贵，不然你以为那些超级咨询公司是干什么的呢，又何以跻身世界500强呢但是你说的还有一点不对，千里之行，虽始于足下，但也必须先要‘望断天涯路’，免得埋头赶路错了方向。
再有就是标准要高定，参照物要选好·古人云‘取法于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画虎不成还能像条狗，如果本来就是照着条狗画，那也只能画出条老鼠了。”
·两人又是一笑··讨好年长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他求教·谁的心里没有一点好为人师的毛病尤其是对着恭谨谦虚、认真倾听的的后进，更何况这个后进还是位美人……那种感觉一定比听了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恭维谄媚都更舒展吧此时对着青文，说起工作的事情，白慕行不由得就感慨了几句。
青文认真点了点头：“我还真是没有这样想过……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那样·”·白慕行淡淡一笑：“要学会跳出圈外来看自己的圈子。
可以认真熟悉一下实体企业的运作规律和商业模式，再回头去做你那套工作，眼界和体会都会不同·慕华下属三十多家公司，涉及的行业也不相同，欢迎你来深入的了解一下，年轻人要多一些锻炼的机会嘛。”
周光野轻轻敲门进来：“白总，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站起了身，白慕行穿上外套，扣上那枚缝得精巧又结实的扣子，半开玩笑地说道：“当然，哪天你锻炼得差不多了，想要换一个工作环境，慕华也欢迎你。”
周光野瞟了青文一眼，凑趣道：“周律师能得到白总这样的肯定，相信一定是难得的人才，从上午的表现也能看得出来·——周律师，说句不怕得罪张鸿岳律师的话，慕华的待遇和福利怕是连他也难给得起的。”
说着深深抿嘴一笑··青文不由得脸红：“您过奖了·”·三人相跟着进了电梯，白慕行又说：“上次我也说过，论年纪，我都能做你叔叔了。
一时有了爱才之意，今天对你多说了两句，供你参考吧·小周，你不要见怪·”·青文忙真诚地说：“哪里也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今天蒙您指教，是我的荣幸，我也很感激。”
白慕行不在意地点点头，忽然转了口风问：“你和慕言认识”·青文一下子愣了，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说··白慕行从轿厢的倒影里看她一眼：“慕言年轻，有时做事难免轻佻些，这些年多少也有一些纨绔习气。
有些事情，小周你要心里有数·这样，对他也好·”·青文默默的点了点头··白慕行接着说：“安分随时、端方守拙·这是你的长处，可不要丢了。”
说着他和周光野二人快步走进会场，青文慢了几步停在后面·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白慕行今天的话，对自己这样一个刚入行的新人，绝对是金玉良言，更别提他还愿意提携自己两分，甚至给自己提供在慕华的工作机会。
可是，他却又提到了白慕言··工作需要，她不得不在贵州之行的惊险之后再来面对白慕行，鉴于白慕言的缘故，她本来就不是不心虚的·她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白慕言如何热烈追求，她并没有主动招惹·白慕行如何高高在上，自己都不过是正常工作罢了··对于白慕行在贵州时的临危救助，以及今天的谆谆教导、语重心长，青文从心底深处是非常感激的，她不是不知道好歹。
可是现在再回头来看，他除了是一个大企业的掌舵人、自己老板的大客户、救了自己的恩人和一个严肃亲切的前辈，他首先，还是白慕言的大哥·他愿意纡尊降贵和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小律师说这些，也许有对后辈的关心，但更多的，不过是希望自己能认清现实、安守本分，不要招惹他们家血统高贵的二公子，不要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演讲开始了·台上的白慕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与众不同的切入点和实际的商业案例让他的演讲更富于吸引力，低沉磁性的声音和稳重从容的姿态更显示出英挺深邃的气度。
正是午后容易犯困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却听得聚精会神，偶尔还有议论、赞叹和掌声·周青文已经回复了那面若沉水的表情，立在台侧的角落里，如同从来就没离开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机遇·无论是白慕言的追求还是年会的忙碌，这些有关青文的事情，陈耀林一概不知道，也真的是顾不上，因为他也一样的忙碌··司里承担着中莫自贸区谈判的任务，陈耀林所在的处具体负责条文的拟定，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大约一个月以前，傅司长忽然召集几位处长和具体负责的几位同志到会议室，没想到竟然是分管贸易司的孟纪桐副部长忽然要来听取工作汇报··傅司长主持会议，几个处长分别将工作情况向孟部长作了汇报。
孟部长凝神听了半日，忽然抛出一个问题：“现在上至中央下至民众，以及各方媒体，对中莫自贸区的谈判都非常关注，下月曾部长还要陪同总理赴莫访问，这个协议签是必定要签的，关于协议的具体内容，在座的你们都是专家，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我就不再外行指导内行。
但有一个问题，我想你们肯定也注意到了，就是中莫两国发展阶段相似，出口产品的结构类型也相似，而且我国的关税还要比莫方高3个百分点·自贸协议签订以后，短期内，对国内相关行业肯定有一个巨大冲击。
对此你们有没有考虑在条文中又是怎么体现的，和莫方有没有做过沟通”·负责条文的苏丽清半晌没有作声，只是低头不停得来回翻手里的材料，像是在找数据的样子。
傅司长转头看看她，她勉强挂上个笑容说：“孟部长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主要是莫方与我们的产业格局有相似的地方，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的话，肯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国内相关行业如果受到进口产品的压制，压力肯定非常大，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孟部长皱着眉头听了半天，不耐烦地打断她说：“这个必要性你就不需要再说了，说重点·”·苏丽清道：“对对对……嗯……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注意到了，我专门安排了同志来研究……小陈，你来说一下。”
她转头对陈耀林说，眼神闪烁，脑门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陈耀林微楞了一下·苏丽清这是把他给推到了前面当盾牌，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交代过。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苏处之前把这个问题交给我，要求我在反补贴条例允许的范围之内，研究国家对电子科技产业的扶持与中莫自贸协议放开市场之间的关系。
我作了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还好，陈耀林之前搜集材料时确实看过一些相关的数据，也有一些思考，此时他的脑子迅速旋转，一边慢慢的说，一边理清汇报思路：“……长远来看，二者的落点是一致的，都是促进相关产业的结构升级、优胜劣汰，并不冲突矛盾。
至于短时间内所需面对的压力，我们在协议第八条第四、五、六款关于降低关税的时间安排中都有所体现……之前从莫方反馈的信息来看，他们也有可能会作出相似的安排。
这样不至于对我国的相关产业造成过大冲击……当然，我个人认为，在协议正式签订之前，也有必要召集该相关行业协会的负责人和企业代表通个气，宣明协议主旨，做好思想工作，让他们能够打好提前量，做好准备……。”
一番汇报有理有据、不慌不乱、条理分明，孟部长和傅司长都专注地看着他，陈耀林越说越顺，越说越稳，心里也渐渐地踏实了下来··自那次汇报之后，陈耀林感觉到，虽然他算是给苏丽清圆了个场，可是苏丽清似乎并不领这个情，对待他的态度忽冷忽热，有时阴阳怪气，难以捉摸，甚至削减了给他的工作量。
他也不急，自己还是该研究就研究，该工作就工作，任她如何变化无常，他自彬彬有礼·而在傅司长那里，他也算挂上了号了·几次在楼道里碰见他，傅司长也都和他聊几句。
又过了几天，司里有一个急件需交部长圈示，件是由陈耀林处里拟的，陈耀林最熟悉情况·傅司长就没走交综合处再统一上报的程序，直接点将陈耀林去找三位部长秘书，要求他立等取文。
陈耀林把文送至孟部长秘书那里，恰好孟部长也到秘书那里找一个件，正好碰上·陈耀林忙点头问好·孟纪桐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稳重的小伙子·他在文件上作了批示，交给陈耀林。
陈耀林在秘书的签收单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陈耀林”三个字，庄正平和，遒劲有力·孟纪桐一时便又站住，道了一声：“好字”又叫陈耀林到自己的办公室。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陈耀林瞬间不禁头脑有些飘然，然而他极力地稳住自己的步伐，不露声色地走进隔壁孟部长的大办公室·孟远桐倒也没有长聊，只是问起他的父母家人、在部里的工作情况。
陈耀林便都一一的答了·又问起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陈耀林也摇头道：“都没有，司里和处里都给了我很多锻炼机会，并没有因为我是借调人员而区别对待。
原来的局里也很照顾，这次安排单身职工购买经济适用房也给我排上了队，很有希望能分到房子·谢谢孟部长关心·”·孟纪桐办公室里倒也不见如何奢华的摆设，宽大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堆书和两盒公文以外，便是一架鸡翅木的笔架、一只青瓷笔洗，还有两刀宣纸码在旁边。
另一边随意搁着一本蓝皮线装的《曾文正公日记类抄》··孟纪桐见他看打量那书，便饶有兴趣的说：“怎么小陈对曾国藩也有研究”·陈耀林忙道：“不敢，哪里谈得上研究。
不过是敬仰曾文正公的道德修养和治国大才·”·孟纪桐微微一笑：“哦有什么心得，说来听听·”·“孟部长，在您面前我是班门弄斧了。
曾公在政治、军事、哲学、文章和修心上均有建树，思想博大精深、一言难概，便只是他说的‘心无旁骛，贵在专精’这一点，我便受益终身了·曾公说‘凡人为一事，以专而精，以纷而散。
荀子称耳不两听而聪，目不两视而明，庄子称用志不纷，乃凝于神，皆至言也·’ 我父亲在单位的宣传部门工作，我自幼也跟着父亲学习书法，但免不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练练写字，明天又想学他拉二胡了。
自12岁上初中读到曾公这话，我才惕厉自省，痛改前非，从那时起到今天，已经十几年的时间，我坚持每日六点起床，起床后练字十张，无论风霜雨雪、加班熬夜都不曾中断。
现在虽然不敢说字有小成，但起码是体会到了专精一事、持之以恒的道理·”·孟纪桐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高大稳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不禁连连点头：“也是难得了，人谁无杂事人谁无惰性年轻人能做到这一点，曾公的克制功夫，三味也算是得了一味了。
能有这种功夫，不怕事功不成啊”·陈耀林慢慢地下了楼，将文回报给司长，又静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人并未看出他有半点不同，但在他心里，却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激动与畅快，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孟纪桐眼光中的那种欣赏和期待。
他知道，这间办公室快要留不住他了··他又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电脑屏幕，如果不是上次汇报后他就认真地查了孟纪桐的简历材料，收集了他在地方任职时的讲话，琢磨了他的特点和喜好，自己又如何知道孟纪桐对曾国藩的推崇，又如何会在忙碌的借调工作之余又捡起了丢了多年的书法呢……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严海棠从澳洲出差回来了，直嚷着澳洲灿烂的阳光晒黑了她的皮·她给宿舍的同学每人捎了一瓶绵羊油，还另给青文带了一瓶葡萄籽喷雾，给许仲生带了一条男士羊绒围巾以求赔罪。
两人从许仲生家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多··许仲生一开始不给海棠好脸色，嫌她在年会筹备的关键时刻掉了自己的链子，可是没过10分钟也就忘了，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大弟子。
三人说了一会儿年会的事，海棠便说道：“许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正要告诉你们·”许仲生和青文都看着她·她说道：“公司这次派我去澳洲出差，是因为在那边有一个新的项目，正缺一个副主管。
现在人力资源部正在选人，有个副总属意于我·……我打算争取这个机会·”·许仲生问道：“这听起来倒像是个好事·中澳自贸协定刚签，你们公司在那边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正好借上这个东风。
不过，这项目大概多长时间”·海棠道：“第一期是五年，我如果被派过去，至少也要先呆满五年·公司给协调解决工作签证，如果项目进展顺利，公司在那边会设立分公司，我通过雇主担保的方式，很有可能能拿到澳洲绿卡。”
许仲生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就不是学术问题，也不是职业问题了，你这是人生选择问题·如果在澳洲申请绿卡，好像5年当中签证记录上必须要在澳洲呆满2年。
你的父母朋友都在国内，你一个女孩子，一年大二年小的，也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这些情况都要综合考虑清楚·我虽然是导师，但你这问题我可导不了。”
说着哈哈一笑··海棠低声却又坚决道：“如果是5年的话，我会一直呆在那边，不会两边跑，绿卡的签证记录并不是个问题·我想努力拿到绿卡，将来把我母亲带过去。
至于婚嫁，我是无所谓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她的声音里自有一股豪气·她看向许仲生：“许老师，关键是我怕这个机会最后轮不到我头上。
我的雅思成绩还是大学时考的，虽然都在6.5分以上，但毕竟时间有点长了·他们还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我的经验有点短·除了这些硬条件，只是论工作的话，我是完全能胜任的。
……我去公司是您给推荐的，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再给顾总打个招呼，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许仲生迟疑道：“你身份还是个学生，毕业证都还没拿到。”
严海棠又是一笑：“许老师，这件事已经很急了，人选这几天就要定，最迟到年后，项目就要正式开工了·如果我要写论文、答辩、等着毕业证，那这个机会肯定就不用再想了。
这个职位对于研究生学历没有要求，本科学历已经够用·许老师，我想好了——我想申请延期毕业，用本科学历和他们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总之先把这个工作机会争取下来再说。”
·青文惊讶地看着她，正要说话·海棠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就算延期也不可能延五年，回头还是不能毕业——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拿文凭论英雄你倒是研究生毕业，你能保证找到比我更好的工作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错过这个机会，也许就再也没有了硕士学位固然重要，但最终不还是为了在人才市场上增加个砝码现在有机会能够直接达到目标，那我还能婆婆妈妈、因小失大”·许仲生倒是一拍大腿：“好有魄力到底是严海棠扎克伯格、比尔盖茨，谁是正经在大学念到毕业的规矩就是人自己脑子里的壁垒，必须破之除之，方得自由这样，严海棠，学校这边我来协调一下，老顾那边我也去打声招呼”·海棠调皮地起身一躬：“那就有劳师傅了”·作者有话要说：·☆、礼物·又是星期天。
新年和圣诞节都已经在忙碌中过去，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正是期末考试的最后几天，学校就快要放寒假，学生们都带着比平日更兴奋的表情，大街上挂上了彩灯，心急的商铺还贴上了福字，已经能闻到一些节日的气氛了。
严海棠终于接到了消息，她已经被正式列入赴澳项目组的名单·她这几天也正忙着在学校办理延期毕业的手续，同时和公司签订合同，办理签证，可能年前就要去澳洲了。
两人坐在食堂里吃饭，青文特意叫了个菠萝古老肉还有青椒肉丝的小炒，又要了瓶啤酒·两人相对无言，只是一杯一杯的喝下去·事情变化太快，心里难免有点感慨。
海棠说：“就是陆琳说的那个话，咱们宿舍总共四个人，一个抢领结婚证的，一个不要毕业证的，都挺极品·”·青文默默地不说话··海棠又拍拍她：“我是不想当土鳖了。
上学的时候我妈没有能力送我出国留学，这回我工作也定了，还能借着工作出国镀镀金，开阔开阔眼界，实在太划算了我先去那边把基础打好，回头，你也去澳洲找我……或者，到时候我还回北京找你……”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下去。
但她到底是敛去眼角的一点泪意，举起杯来：“就好像咱俩都喜欢的电影《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最后演的那样，Andy先越狱成功，Red也出了狱，他按照Andy的指示，在老橡树下找到了Andy留给他的信和现金。
一路辗转，两个老友终于在那阳光明媚的墨西哥海湾、在碧海蓝天下重逢了……他们终于找到了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Freedom和Hope”·海棠的脸颊又重新挂上了飞扬而自信的表情，她的语调虽然低沉，却那样的富有感染力：“青文，其实我们都还不自由我们也没有别的东西，唯有的，不过是希望罢了因为我们还年轻，属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青文被她打动了。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在自己面前确实有一片广阔的世界，好像只要敢拼肯付出，一切就都有可能会实现·在这片奇异广阔的诱惑面前，那一点点离愁别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也有点激动的举起杯：“海棠，嘱咐你小心珍重的话我也不需要多说·只是王勃那首诗我现在才有些体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岐路，儿女共沾巾”·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彼此眼里全都是青春的光彩。
走出食堂门，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跑车··海棠只瞥了一眼就拉着青文往相反的方向走·车里的秦楠倒是眼尖，打开车门，三步两步就跨到他俩面前，嬉皮笑脸地说：“你俩吃饭吃半天，我和白慕言还饿着肚子呢。”
海棠面无表情拉着青文闪向一边，秦楠已经伸出长臂挡住她们去路··“你干嘛”海棠没好气地问··秦楠好整以暇：“当然是有事。”
他又指指车里，对青文说：“白慕言找你·”·海棠把青文往身后一护：“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她一个穷学生，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们到底想纠缠到什么时候”·秦楠脸一沉：“既然还没结婚，那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们出乎情止乎礼，又有什么错了”·海棠不禁语塞：“……硬拉人家上你的车难道就对了”·秦楠一笑，马上45度躬身下来，做出“请”的姿势道：“那就请周小姐上车一叙。”
校园里正是饭点人最多的时候，三个俊男美女站在那比比划划半天，已经足够扎眼，更何况还有一辆及其拉风的车停在旁边，简直像是在拍偶像剧·旁边指指戳戳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
青文和海棠脸上便有些抻不住，海棠道：“走，光天化日之下，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早点把话说清楚，让他们早点死心”说着便气纠纠地扯着青文往车那边走去。
没料到秦楠又揪住她胳膊：“哎哎哎，你去干嘛”·海棠一下子撩开他的手：“我不放心，我要陪她去”她倒是理直气壮的。
秦楠翻个白眼说：“真难理解女人的友情·逛街一起逛，上厕所一起上，谈个恋爱还要一起谈——你站住，我还有事找你”·海棠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秦楠又在身后凉凉的来了一句：“……关于你妈妈的事……听不听随你·”·海棠立时站住脚，回过头来狐疑地看向他··青文来到车跟前，白慕言探身帮她拉开车门。
青文坐上座位：“能不能把车挪到个个人少点的地方，停在食堂门口不怕太招眼么……”·话还没说完，白慕言已经踩下了油门，轻巧的一个掉头，车就往校门方向开去。
车里青文急道：“这又是要去哪……”车后秦楠也跳起脚来：“哎白二，还有我呢我没开车来……”·管不得那么多了。
从四环一路直插进城里，又沿着平安大街到了什刹海·白慕言把车停在墙根底下，拉着周青文从一个红色的木门进了个院子，柳暗花明处，青文才发现这里头竟然是个咖啡吧，东西厢房看起来能做饭，还能住宿。
小院布置着几张旧椅，一条露着木本色的长几，几上散乱地摆着些书和杯子，一架秋千设在角落的大石榴树下·从酒吧宽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后海的冰场已经开了业，栏杆上插满了各色彩旗，大人正领着孩子们推着冰车一路笑闹。
也能看见海对岸的各色酒吧和熙熙攘攘的人流，甚至还能隐约地听见吉他伴奏的乐声·这边的清净和那边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那种热闹，也成了一道风景，仅仅为了衬托这里的清净。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咖啡吧里也就他们两个人，一个老板模样戴眼镜的男子走过来，也没怎么招呼，给两人上了咖啡，便又自行退下·两人在宽大的木桌前相对坐好。
自刚才看到他，青文便想起了那天白慕行对她说的话，告诫她要安分随时·她拒绝了白慕言的礼物，却没办法拒绝他一再的好意，她虽没有主动招惹他，但也不能总再这样下去。
所以她心里怀着一股劲，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她想，也好，今天和他谈开，让他彻底的放开自己··可是白慕言只是不说话·一路上也不说话，现在到了这里，也就只那样微微的笑着。
他不说话，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白慕言看着对面的周青文·只是几日不见她，却好像已经隔了很久·每天他都在想，她这会儿会是在干嘛。
刷牙洗脸时、开车时他也会想，周青文会不会也偶尔想到自己·这种感觉又新异又甘美，还带着些淡淡的涩意，白慕言心想，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对面的青文穿着红色的羽绒服，黑鬒鬒的头发，衬出光洁美丽的脸。
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像是汪着清亮亮的水，却又看不到底·她这衣服和那天吻到她时的像是同一件·想到那天初雪里的吻，他不禁又是一笑，那一刻是那么神秘，那么毫无预兆，那么情不自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些天来，他总想拿出来回味回味，回味她那时惊讶羞涩的表情，她迎合而没有推拒的动作，她气咻咻的踢他的腿，还有她冷冰冰的言语·白慕言也不敢总是回味，就好像小孩子藏在口袋里的一颗糖，总要到没有人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舔一口似的，他也一样，总要等到安静的时分，才会把这场景从脑海里拿出来，一幕幕地慢慢地回放。
其实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并不重要，都已经被他的记忆美化、过滤掉，那天剩下的，于他而言，只是甜蜜罢了··他当然不是没吻过，更不是没经验·曾经他和秦楠还有别的朋友在一个场子里还互相比过，谁的吻技最高。
秦楠他们交换女伴，吻得不亦乐乎，比赛谁是真正的法式深吻，谁最能沉得住气，谁让女伴最快动情……那次就算是喝了掺着东西的酒，他也拒绝玩这个游戏，因为他觉得从别的女人嘴里间接尝到别的男人的口水，实在是恶心。
可虽然是拒绝参加，在他的心里，他觉得自己的吻技才是最好的·初吻在哪年已经不记得，大概不会晚于初中一年级，这之后，很多次吻过别人，也被被人吻过自己，有的女伴技巧实在是好，那灵巧滑腻的舌，不要几下就把他撩拨得火起。
他便也慢慢地锻炼起来了·后来经验多了，他也就不再讲究这个·遇到抹着防水大红唇的嘴，他根本不会去吻，而是直入主题·偶尔碰到一个干净的嘴唇，也只是蜻蜓点水，不会再去慢慢纠缠舌头，交换口水。
虽然吻过那么多人，但说起来自己都不敢相信，直到遇见这么一个她，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吻，不是种技巧，而是种憋不住的、语言无法完成的表达·原来肉欲引人到达的那个高潮，充其量只是座“小雷音寺”，真正的灵与爱所指向的，才是真正的西天。
他竟从来不曾到达过··现在周青文就坐在自己对面，只是看着她，什么都不说，他就觉得心里充满了喜悦··青文也静静地打量起了他·他线条冷峻的脸上此刻充满着明亮的光线，嘴角微微翘起，这让他显得不再那么神秘，那么冷淡，他显得满足而喜悦，甚至带着一点点孩子似的单纯的光彩。
不同于青和的平铺直白、一目了然，也不同于他大哥白慕行的深邃锐利、王气内敛，当他卸下以往那副横五竖六、霸道冷淡的面具，倒是露出了青年的本真，还带着一种侠士的拓达和豪气，有种将万丈红尘都踩于脚下，只将一支梅花奉于美人眼前的柔情。
总要有个人先开口·青文清凌凌的语调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你带我到这儿来，不是就为了看孩子滑冰吧”·白慕言一愣，像是从梦里被吵醒了一样，微微露出些怔忡的神色。
青文见他不说话，便又道：“我还是谢谢你之前多次的好意和帮助——我大概也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今天必须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我有男朋友，毕业我就会结婚。
承蒙你的错爱，但我们真的不合适·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打扰我的生活了·”·白慕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半晌才不经意的说：“你那个男朋友他和你才不合适。
他配不上你·”·青文单刀直入：“合不合适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起码，他能和我结婚，给我稳定的生活·你能吗”·没想到白慕言说道：“如果我能呢”·青文愣住了，她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
白慕言满意地看到她惊愕的神色：“你跟我说过，你有你的路，你要稳定的生活·我认真想过了，你要的，其实我也可以给·包括婚姻·”·青文简直不知道该怎样说，她感到交流变得困难。
“……难道我们要从门当户对这种罪基本的道理开始讲起吗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并不喜欢你，你对我也只是一时迷恋·而且，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很难组成一个家庭，组成也不会幸福……”。
白慕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读过《红楼梦》吗”·青文不解何意，只得点点头··“里面柳湘莲痛打呆霸王一回中，贾宝玉曾这样跟柳湘莲说：‘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行动就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劝的，能说不能行。
虽然有钱，又不由我使·’……”·他慢慢地诵出书里的原话·青文听在耳里竟悚然一惊，直觉知道下面的话可能涉及他家里的秘辛，自己最好是不要知道的。
她刚要出声阻止，他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只当说故事，你也只当故事听吧·这话是从前我一个女朋友说我的，她只当是开我玩笑，可我后来还专门找了这书里的这段话去看，却觉得这话真就说的是我……我也算是世家出身，可祖辈父辈的功名，于我却是没有关系的。
我早就看得清楚，除下白远山的儿子、白慕行的弟弟这个名头，我其实剩不下什么东西·周青文，我想过，我有的，其实不比你多·你有的，其实我未必就有。
论起身份，我也不过是那个‘赌博吃酒、眠花宿柳、无所不为’的白二·”他冷冷地自嘲一笑，眼角堆上些孤傲：“论起婚姻，我大哥已经娶了父亲世交的女儿，我想他不至于再用我的婚姻再图一城——就算他有这个打算，我也未必就服所以，我是在认真地考虑和你结婚的问题。”
·他又说道：“至于你说的什么感情基础·感情原本不需要基础，物质基础、时间基础都不需要，因为感情就是感情·我对你的感觉，我自己很清楚。
之前我之所以纠结，是因为我不确定对你是不是只是基于皮相的一时迷恋，也因为我觉得我给不了你什么婚姻和家庭·可从那天吻你，我就明白了我的心，我就是喜欢你。”
他仰起头，坚决而低声的说：“我喜欢你，就不会再遮遮掩掩、故弄玄虚，我一定会争取·”·他直白而热剌的话语，把本来还有点点朦胧和暧昧的感觉直接曝露于白日之下。
何况他又提起那天的吻·青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觉得自己简直被逼到了角落，无所遁形··可这还不算，又听到他问：“那么你呢如果婚姻可以预期，也不考虑什么距离、什么基础，你对我呢有没有一点喜欢”·被逼到角落，已然退无可退。
他的坦荡反倒也激起了她的勇气·她抬眼看向白慕言，他年轻英俊的脸庞上已经没有半点笑意，他深切的、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她将要回答的，是多么严重的一个问题。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呢青文不敢问自己·一时间，想起他送来的礼物，他请大家吃的甜品，还有在银泰中心，他请她吃的早餐、在四合院里请她喝的温茶，想起他在门边把她拥在怀里，还有，还有在车上他那样温柔的唤她的名字，雨夜里他拉着她在四环上兜圈，又把衣服披在她肩上，更早的，还有他在电话里说“我回来了”……还有初雪里那个热烈的吻……乱七八糟的思绪涌上来，青文有点慌神。
忽然又想起了白慕行对她说，要安分随时……还有陈耀林……·她冷静下来，垂下头不再看他的眼睛·半晌低低的说：“没有，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对面静悄悄的，白慕言没有反应·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时，他却也已经低下了头·青文的心钝钝地痛了一下·她想了想又说道：“婚姻没有那么儿戏，不是一点喜欢就可以支撑的。
距离是客观存在，不是一点喜欢就能逾越·基础也必须要有，长年累月，柴米油盐，争吵辩驳，这些也不是一点点喜欢能克服的·——这些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白慕言此时又淡淡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不需要·”·青文尴尬地摇了摇头，听得白慕言忽然又问：“那你喜欢我大哥”·听到这个问题，青文惊得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呀”发觉自己反应过于激动和强烈，她又缓了缓语调慢慢说道：“白总只是我们的一个客户，最多，还是一个前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你这说的就不是儿女情长了，这是职业操守问题，你不应该这样问·”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实际上，出于对你和你家族的爱护，白总之前还专门提醒敲打过我。
这也是我能认清目前情况的原因之一·——他其实很关心你·”·白慕言嘴角露出一个冷笑·“你那么急着辩驳干什么·就是喜·欢，也无可厚非。
——我大哥学的是生物技术，现在倒是纵横商界、交游官场，父亲圈子里的叔伯一辈都以他为傲·我学的倒是政治哲学，现在却是百无一用，落在手里的不过是乌托邦和梦想国的政治理论，和轻飘飘的两页纸。”
白慕言的眼光透过窗户看向无名的远方·其实，他很仰慕他的大哥·大哥的成绩永远那么好，行动总是那么合乎正道，虽然不够亲切，但就是莫名让人信赖，似乎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做，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
他很想亲近大哥，可大哥却似乎并不给他示好的机会·小时候，别人从国外带来一支玩具枪送到家里，他有，哥哥没有·他就拿给哥哥玩·哥哥说不玩小孩子的玩具，可他执意要给，以为那样大哥会开心，会像就秦楠姑父家的表哥一样，把他一把举得高高的，带他出去飞。
可是几天后再看到那个枪，却是在楼道前的垃圾桶里·长大之后，小时候不懂的事情，他慢慢地也懂了一些·懂了大哥虽然照管他的开销，虽然给他参与公司管理的机会，甚至转让股权给他，但这种照拂背后，似乎总是藏着一股怨气。
怨什么他不是非常明白·大哥借助家族的资源，事业得意、婚姻稳定，又深得父亲倚重，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要说怨，从来没有什么锻炼机会、做不了什么正事的自己才应该怨吧可是该怨父亲、怨大哥、怨这过于优厚的条件，还是应该怨被惯坏了的自己呢·前段时间周光野带他参加了大方电子的股东会，慕华集团又专门增补他成为集团董事。
慕华大厦顶层里，还给他留了一间办公室·母亲再三叮嘱要抓住机会，多参与、多学习，他便勉为其难的呆了两天·时近年底，整天就是各种例会、碰头会、吹风会、总结会……给他配的秘书将各种文件送至他的办公桌，什么合同，什么纪要，又是什么决议……再么就是有人来汇报工作或请求指示，在他看来，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来试水深浅。
更让他计较的是，他们叫他“慕言总”，这么不伦不类的称呼·“白总”当然另有其人，是他的大哥，就好像一个公司不能有两个“白总”出现似的。
这让他觉得羞辱·那天，参加集团关于年度工作总结的董事会，先是有人汇报了一通四季度的财务情况，又有人汇报了全年整体的销售任务的完成情况，还有人汇报了什么新项目的开工进度，他一直强忍着在听，忍着不拿出手机刷屏，后来几个董事开始发言，轮到他了，主持会议的一个副总竟然让他谈来年工作的思路和战略构想。
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说道：“你们说的我就都懂吗我说的你们能听吗”他又将头转向坐在首位不动声色的大哥：“我的意见真的重要吗这戏唱得没意思”说完，扔下面面相觑又噤若寒蝉的众人，他就走进了电梯轿厢。
解下昂贵的领带，脱下笔挺的上衣，顺手挂在电梯内的扶手上，插着口袋走出了大楼·那天他和秦楠又喝了个大醉，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显示有母亲打的未接电话，还有周光野的10个未接来电，却没有一条是他大哥的。
他宁愿相信，这是大哥对他失望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他收回思绪，看定青文：“他的肩上和我的肩上，扛的不是一样的重量·他的手里和我的手里，握的也不是一样的东西。
你说他只是客户和前辈，我相信·你否认喜欢他，我其实也相信·因为我大哥那样的人，可以崇拜，可以仰视，但却不是你能够喜欢的·他和我还不同。
我给不了你的东西，他更给不了·我能给你的东西，他也未必能给，比如——这一颗真心·”·父亲和大哥都是相信“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人，家里从来都不是热热闹闹，而是沉肃静默的氛围。
于是自成年以后，白慕言的话也很少·今天说这么多话，在平常是很少发生的事情·他觉得有点累，但面对着青文，这样心平气和、开诚布公的说话，他倒也觉得痛快。
他并不愿意像大哥那样用那样多的心机，他保护自己的方法很简单，不熟悉不信任的人，干脆不说话·能与言说的人，干脆就尽抒块垒、将话说透·不失言，也不失人。
青文默然半晌，又道：“你说你不会遮遮掩掩、故弄玄虚，那么我也拿出真诚来吧·我也不会欲擒故纵、乔张做致·你刚才说的这些，其实和我并没有关系。
无论是你，还是你大哥，我都没有想过，今后也……”··白慕言却打断了她：“今后的事，你先别着急说·今后，只要你知道我的意思、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资格就行了。”
没等青文回答，他就又笑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个·其实，今天叫你出来，主要是有件东西要送给你·”·青文一皱眉：“你不要再送我东西……。”
白慕言挂上两分明朗却带着些神秘的笑意：“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东西——今天要送的不值什么钱的·”·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架小小的机器，放在桌面上。
长着灰白色的、方方的脑袋，小小的液晶屏幕，最下面是两个轮子，后面又背着几根黑色的粗线··青文不解其意·却见白慕言揿下开关·这个机器的轮子便滚动起来，绕着桌子转，可碰到桌边便自动又掉头回转来。
上面那个小小的液晶屏也亮了，能辨认出那一眨一眨的是眼睛的意思·原来竟是一个憨态可掬的机器人··白慕言又拿出一个小的方纸盒子，放在机器人身体两边横起来、当作“胳膊”的塑料模块上。
这个机器人便发出声音：“打土豪、退快递·打土豪、退快递·”是那种经过了处理，是那种呆呆的、没有声线变化的机器人声·说了三遍之后，“胳膊”打开，小纸盒便掉在桌子上。
白慕言再捡起纸盒放上去，小机器人便又一边兜圈子一边说：“打土豪、退快递·打土豪、退快递……”·饶是青文心境肃然，想到自己把白慕言送的东西都一股脑打包退了回去，看着这嚷着“打土豪”的小家伙，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慕言看她笑了，心里更是自得，眉梢眼角也都挂上了更浓的笑意：“我自己做的·”·青文吃惊地抬头看他··他一边摆弄机器人一边不经意的说：“这很简单的。
上中学时我就会这个，我的小组还还在一个国际比赛里拿过金奖·大学里没怎么好好念书，除了喝酒聚会，没事了自己在公寓里就捣鼓这个·现在在北京，我也参加了一个俱乐部，都是些大学生，也有上班族没事来玩的——其实机器很有意思，你可以把你的意图，通过冷冰冰的模块和程序变成现实，自己提问题，自己再想办法找到解决路径，左右手互博一样。
在那里随便一呆，一天就过去了，时间很好打发——俱乐部那些小孩也有意思，是他们给我出的主意录这么两句话·没想到你真的喜欢·”·青文却敛了笑容，站起身来：“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现在只考虑两个问题，有用没有用。
还有就是，还不还得起·”她不敢去看白慕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垮下，不给他留一点念想地绝然说道：“无论是包、花还是机器，我都不需要，也还不起你。
以后，请不要再费这种心思，就算我拜托你因为我不喜欢你·不喜欢，只觉得困扰·”·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出去··剩下白慕言，嘴角一缕笑已经快要挂不住。
他没有动，仍然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两杯已然冰冷的咖啡，还有那个小机器人，执着地转来转去··时间渐渐流逝，阳光渐渐微薄·冰场上的孩子们已经要回家吃饭。
夜幕降临，咖啡吧里仍然就他一人，连灯都没有点·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机器人的移动渐渐慢了下来··星光闪烁，一片寂静·机器人停在桌子的一个角落不再动弹，像是它从来就不曾说话，也没有动过。
作者有话要说：·☆、离别·仅仅半月的时间，赶在寒假之前，海棠就办妥了所有手续··这个寒冷的冬天，竟然是一个离别的季节··先是许仲生老师请同学们吃饭。
年会圆满结束，他要携妻带子赴英国牛津大学开始他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生活了·那就意味着，青文这一届的毕业典礼，他是赶不上了··送走了许老师，海棠也要走了。
青文乘上了机场巴士去送她·一去要五年，再见面还不知是在何时·虽然离别的话、伤感的话、共勉的话都已经说过无数次，可事到临头却还是免不了那一点离愁别绪。
海棠为人干脆，收拾的东西也利落，行李只是一个大旅行箱和一个背包而已·自己还说：“这边裹得严严实实，那边是明媚的夏天，我拿那么多衣服干嘛这些土兮兮的衣服我就不穿去资本主义国家了，回头需要什么，就地添置呗”·窗外景物飞逝。
青文依依道：“就是没想到走得这样急·连年都没过……也没来得及回趟老家，你妈妈肯定也挺挂念你·”·这句话却让海棠的表情微微的僵硬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半晌，海棠把头扭向窗外，对青文说：“我妈现在在济南住院，这几天可能就要手术·”·青文一惊：“阿姨是怎么了”·“卵巢囊肿。
也不知道定期体检，身体很不舒服了去看医生才发现，情况已经是很严重了·”·“那怎么办呢”青文急道··海棠抿着唇，淡淡地说：“这事，竟然还是秦楠告诉我的。”
那天在食堂门口，白慕言带走了青文，秦楠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海棠·海棠又惊又怒，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自己妈妈身体有恙，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却告诉了秦家人呢·她马上打电话给妈妈，电话那头的严美娟却沉默了。
原来，前几日时，妈妈曾给她过电话，本想要告诉她自己的身体情况，却正赶上海棠的公司宣布了赴澳名单·电话里海棠兴高采烈，告诉妈妈自己可以去澳洲工作，到那边可以领到极高的补贴，可以拿到绿卡，还会把妈妈带去。
告诉妈妈她可以延期毕业，年前就要出发·她会找时间回老家一趟，看看妈妈·严美娟于是咽下了想要说的话，转口说让她专心办手续，不用担心家里，家里一切都好。
也不用回来，回头自己会去北京找海棠，或者还可以去澳洲旅游……兴头正高的海棠压根没有发现妈妈语调里的异样，听到这话反而兴致更高，一叠声嚷着让妈妈一定要去，旅行费用她全包……·放下电话，严美娟却觉得格外的茫然。
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海棠的姥爷已经去世，海棠的姥姥已经80多岁，听说身体也不好·这些年决绝地和家里断了联系，连海棠舅舅那边也都没有走动过，现在遇到了事情，又哪里好去找他们帮忙农场效益不好，自己早在40多岁时就已经提前退休，单位那边也是一样指望不上。
现在自己下腹痛得厉害，手里经济也紧张，下一步，又要入院又要手术，囊肿虽然常见，但听医生说得那么严重，到底是不知道手术的预后如何·面对着身体的病痛、经济的窘迫、亲戚的疏远和未知的命运，这个傲气了半生、自苦了半生的女人真正的茫然了。
现在面对着女儿的追问，倔强的她竟然流下了眼泪，她对海棠说：“女儿，我这一辈子，是把自己耽误了·我不想再耽误你……”··母亲一句话，海棠这边也落下了泪：“那你就去找他们了……你告诉我说，要有骨气，要靠自己你告诉我说，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们秦家再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你告诉我说，我这辈子都姓严”她只是不明白：“妈妈，你坚持了这半辈子，难道就是个笑话吗我现在长大了，这些事情你交给我我不去什么澳洲了，我哪都不去，我马上就回老家……”。
严美娟却厉声喝道：“不准回来”·海棠一惊，却听得那边妈妈急迫却又哀婉地说：“我坚持这半辈子，又为的是什么我自己已经这样了，现在只图你能出息，能成才我帮不了你，可也不愿意拖累我的女儿海棠，你要去你不去，妈妈这一生都不会再安心了，海棠”停了停她又说：“我找秦卫疆也不算什么，这些事在他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也是他欠我的”·海棠背对着秦楠，只是默默的流泪。
“……海棠，妈妈也许是老了，或许得场病反而有些事情看得清了·女人犯错不要紧，怕的是将错就错，把小错变成大错，蹉跎一生我赌这一场气，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和秦家的恩怨，其实是我这一辈的事情，和你并没有关系。
如果……如果，他们还愿意认你，你也不要把话说绝，日后你要发展，说不定……”·海棠狠狠地打断妈妈的话：“你别说了……什么大错小错，你的意思是，我其实就是那个错，对吗如果没有我，你就还可以是姥姥姥爷的闺女，还可以再找个人嫁了，还可以有孩子，就不需要再凄苦半生了!是吗”·电话那头的严美娟闭上眼睛，泪止不住地淌下来：“……海棠，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海棠那一年在宣传部门口，就长着那么一棵海棠树，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是一树海棠花的时候……”。
海棠直接挂了电话·食堂后的小树林里，午后的阳光淡淡的，严海棠扑在光秃秃的树上，使劲压抑着哭声，手指甲狠狠地抠进干裂的树皮里面·如果这时，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秦楠，胆敢再说一句，严海棠就会毫不犹豫地扇他的耳光·可是秦楠并没有。
他咋咋呼呼地赶走任何靠近小树林或想借道小树林的同学，把这片安静留给无措的严海棠·他抽起一根烟，远远地、耐心地等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总是让他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家族里同辈当中他最小，伯伯和姑姑都疼爱他，表哥表姐也都愿意宠他，他这么个跳脱的性子，也许就是这么给惯出来的·可是在这个妹妹跟前——虽然她不承认——他忽然就找到一点做哥哥的感觉，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等她完全平静下来，秦楠便沉默地递了张面巾纸给她·海棠狠狠擤了擤鼻涕·秦楠掐了烟，轻声地说：“你别难受，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家里这边，不用担心，医院和大夫都已经安排好了。”
海棠倔强地低着头，可她到底说不出那个“不要”··海棠说着，眼泪又要从眼眶里涌出·她使劲揉去这点湿意：“这事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
不过，我想起之前我曾跟你说，周青文，要忘了你这张脸，谁都不要依靠，一定要靠自己·”她并不看青文，继续淡淡道：“现在我收回这话，我没资格这么说你。
因为，我自己都做不到·”·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看，这是秦家在Perth的一套公寓，说是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里面有人给看房子，我过去以后，生活用的东西一概都是全的，想自住、想出租都可以。”
她自失的一笑：“人家打听得周到吧连这次我去澳洲，秦家也是打了招呼的，在澳洲那边，秦楠的姑父人头很熟，路也都帮我铺好了——无所谓，反正拿一块也是拿，拿一百块也是拿，那就拿他们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们，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好一个严海棠，拒绝就拒绝得干脆，拿却也拿得坦荡。
海棠从椅子扶手上抓住青文的手，别有深意的说：“青文，你也不要再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海棠的转变让青文一时愣了头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自强、坚持都变得迂腐可笑，那么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傻，什么又是不傻呢·直到眼看着严海棠——或者应该说是秦海棠的飞机呼啸而去，渐渐地隐没在天边，远远地往地球的南半端飞去，青文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初夜·到了年底，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事情，所里的事情却越来越多·张鸿岳又开始各种应酬，准备了500张不同面额的预付费的购物卡，让行政一一地寄出去。
肖婷婷一边打印快递单，一边跟到开水间接水的青文嘟哝：“真没完了，中秋节弄一次，春节还要再弄一次回头三八妇女节还要给女客户来个回馈吧六一儿童节要不要给客户的孩子们安排活动啊”·这活本来应该是青文做的，除了张鸿岳，朱律师他们其实都是交给自己的助理做的，这里头也有一个保护隐私的考虑。
可是青文手里还有吕鹏安排的一堆事情，严聚又被派去出差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青文也是分身乏术·再加上也许慕华那边和张鸿岳也打了招呼，反正现在张鸿岳很少派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给青文，青文心里也不是不感激的，所以更是加倍地努力，恨不得从早九点到晚九点，就一头扎在电脑面前不抬头了。
肖婷婷嘴里虽然嘟哝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挂满了愉悦，厚厚的妆都遮不住白皙的脸蛋焕发出的青春光彩·青文狠狠挖了两大勺咖啡粉到自己杯子里·盯电脑盯了五六个钟头，那些数字和表格弄得自己头昏脑胀，也就趁着喝水的功夫休息个一两分钟。
于是她一边接水一边和肖婷婷打趣一句：“最近看你心情不错，是不是谈恋爱了”·肖婷婷白她一眼：“怎么了不行啊难不成只有你这种咖位的美女才有人要啊”·青文笑着说：“什么美女我比你都大六岁了。
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宇宙无敌青春美少女好不好”·肖婷婷笑哼道：“青春就这两年，转眼就奔三奔四了，我当然要抓住机会——周青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男朋友，就我男朋友那样的吧，稳稳重重的，又有事业心——你呢你肯定喜欢那种偶像剧里的花样美男”说着青文忽然又想起了青和。
可肖婷婷好像并不真正关心青文的答案，反倒就等着青文来问她·她娇娇地一笑：“我啊我既不喜欢那种无趣的公务员，也不喜欢那种肌大无脑的小鲜肉我喜欢大企业家就好比王石那样的阅历丰富，见识又多，坐拥自己的地产王国，可是永远那么年轻，那么敢于挑战‘你为什么要爬山’‘因为山在那里’哇，太帅了范儿太正了婚姻不幸福，就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年轻的爱情还敢于向全世界宣布!怪不得那个田朴珺会迷他迷那么深”·青文惊讶道：“他都有五十岁了吧和你父亲都差不多大了”·肖婷婷又瞪她一眼：“你怎么那么老土，是不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四五十岁怎么了，这才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好不好年轻的时候多青涩啊，要钱没钱，要脑没脑，你陪着他奋斗二十年，给他生孩子照顾老人，他连个包都给你买不起好不容易有了点基础，你成了糟糠之妻，人家还是‘一枝花’呢，有的是年轻女孩喜欢这又有什么意思所以啊，现在就是流行这种萝莉少女恋大叔，一树梨花压海棠”·青文扶额道：“看来我是有点out了，不过是隔了五六年的时间，好像又和你差了一代了”·眼看肖婷婷谈兴正浓，还要往下接着讲故事，正好青文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青文忙忙地跟肖婷婷摆了摆手，奔回去接起了电话。
只听吕鹏在电话里波澜不惊地又安排道：“小周，马上收下邮件·这两个合同抓紧修改，五点前要给客户反馈·”·青文有点为难：“吕老师，一会儿三点半和全功牧业还有一个电话会，至少要开到四点半。
上午您布置给我的那份建议书我也还正在修改，新三板这块的业务我不是很熟悉——怕会耽误您的事情·”·吕鹏语调平淡的说：“不在开水间聊天就不会耽误了。
大家手头的工作都很多，我已经连续三天工作时间超过15个小时·任何一个人积攒的工作量都会拖慢我们这个团队的工作进度，现在严聚出差在外，你是希望我把你的工作安排给别人，还是向张律报告你工作负荷超标、然后让他跟客户解释”·青文低声说：“明白了。
我抓紧完成·”·吕鹏嗯了一声：“还有，修改时做好标记，一一说明修改原因·做完后马上邮件给我·”·挂了青文这边的电话，吕鹏又拨出去：“李总，合同已经收到，我正在修改……没关系……之前我做过不止一个股权置换的案例，相关的法条和规定都很熟悉……对，五点前一定给您反馈……您过奖了。
再见”·挂上电话，吕鹏就又把电脑上刚才开着的英文页面点到最大化，一边认真地逐行看着，一边低声念诵·页面的首行写着“Federal Law Resource New”。
青文一口气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她把附件粘贴在给吕鹏的邮件里，狠狠地点下”Send”，松了一口气·抬头发现所里的灯已经几乎全都熄了·手机上有陈耀林四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约她第二天一起吃晚饭，她赶紧回拨过去解释，又答应明天一定会去。
走到靠近前台的会客室，却发现这里的灯还亮着，她推门想要关灯，却发现白慕言正伸长双腿坐在里面·见她进来，他懒懒地站起来，脸上的疲意忽然就变成了明亮的笑容，他棱角分明的嘴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原来张鸿岳用人用得这么狠——我都等了你三个钟头。
走吧，一起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去·”·两人默默地进了电梯·白慕言按了地下2层，可电梯降到1楼时，青文忽然摁了按钮·她转过头对白慕言说：“不劳你送，我打车走。
哦，对了，我还约了男朋友一会儿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说完也不再看他，径直地走了出去··第二天青文早早下了班，赶到南三环。
陈耀林已经到了，他穿了一件合体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一见青文，他脸上就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举起手里的两个装着羊肉卷、蒿子秆、大白菜、豆腐和鸭血的塑料袋给青文看：“今天咱们吃火锅”·“在哪里”·陈耀林领着青文来到了他的那间小房子。
跟上次来相比，这房子显然是收拾过了，地上的垃圾杂物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客厅里摆了简易的沙发、茶几，两间卧室里都摆了小床，铺着弹簧垫子和红格子的床单·厨房里还有简单的灶具。
陈耀林兴致勃勃地一边摆放食材，一边对青文说：“我妈就是闲不住，非要过来收拾·”·两人忙活了一阵，把青菜拾掇干净·陈耀林还拿出一瓶红酒，倒满在两只玻璃杯里。
他们开了电磁炉，在锅里放上超市买的锅底料·不一会儿香味飘散起来，两人夹起羊肉慢慢地涮，蘸着洒了小香葱的麻酱··物业费和燃气费都是单位报销，因此虽然暂时没有人住，屋里的暖气也烧得正旺，加上火锅热腾腾的热气，两人一会儿就吃了一身汗。
青文又脱一件外套，露出里面红色的紧身毛衣·这时吃到酣处，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只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得热闹··陈耀林看着旁边的青文，她白皙的脸庞被蒸上一层汗意，皮肤像是没有瑕疵的脂膏，嘴唇被辣的像玫瑰一样嫣红，却还吃得香甜，露出那种不设防的可爱的表情。
他举起玻璃杯：“青文，最近你也辛苦了·我呢，也是太忙，对你关心不够我敬你，干杯”青文本来也并不觉得辛苦，觉得自己能扛，此时听到这话，却差点落下泪来。
也急忙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这时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惊破了这温暖美好的氛围·青文歉意地看了陈耀林一眼，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爸爸打来的。
她急忙起身接起来：“爸”·“妮，吃饭了么”对面是爸爸低沉慈和的声音··“嗯，吃罢啦。
爸，家里好不俺妈……没事吧”青文一边说一边走到窗户边，无意识地擦弄着窗边上的污垢·她忐忑不安，心里像被一根细细线吊起来一样，在半空中摆来摆去。
“没啥，都挺好·就是有个事，你妈的那个药，叫个‘密盖息’，已经断了一个多星期咧，城里买不着，你还从北京买点呗·”·“中，爸”确定家里没事，妈没事，青文的心这才归位，转而埋怨她爸：“啥药没了你咋不早说这个药不能断，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边爸爸憨厚一笑：“嗐，你妈一天到晚七八样子药，比吃饭吃得都多，弄也弄不清！”他想了想又说：“对啦，你寄还寄到俺们城里那个学校。”
“还寄到学校你咋还没放寒假咧”·“早都放啦·我在学校当值班老师，还能多挣一个月工资。”
爸爸顿了顿又问：“你跟青和，你俩啥时间回来过年咧我给二小打俩电话啦，他咋老接不着没啥事吧“·“哎呀，没事，他工作也忙，你都放心吧俺们都得上班，按说都得上到大年三十呢。
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请个假早点回去几天，家里边办年货别着急，等着我回去再弄吧”·“中……那没事就这样吧别熬夜，早点睡。”
爸爸就要挂电话··“哎，爸”青文赶忙又叫住他：“……你呢你也没事吧身体都好吧”·“吔，我能有啥事？都好，没啥事。你放心吧。”·挂了电话，青文倚着窗沉默了下来。
窗外是望不断的黑夜，黑夜的那头，一千里地以外，才是自己的亲人·脚下川流不息、车水马龙，近处远处万家灯火，却都不是自己的家··父亲和母亲话都不多，也不习惯把情感挂在口头上表达，他们心里或许也藏着深沉的爱，但一旦离得远了，却就看不到、摸不着了。
实际上除非有事，否则青文和父母平常很少通电话·接通了电话也就是说事，说完事也就挂了，没有更多的闲言·千般的惦念，化成的不过是父亲让她“放心”和她让父亲“放心”这两句话。
青文经常听见陆琳在宿舍里跟她家里通电话，先跟她爸说，再跟她妈说，恨不得每天都要打一个，嘟嘟哝哝的，不管是家里的事、学习的事、工作的事还是江北川的事，什么都跟爸爸妈妈讲，说高兴了就笑，烦了就冲着她爸妈发火撒娇。
青文和海棠都笑话她，可是心里，也不是不羡慕的·但虽是羡慕，让青文那样去做，青文还真做不到··疲惫的时候、委屈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自己去化解，她不能再让父母亲替她操心。
而且在心底里，她其实还有点害怕接到父母的电话，那是种近乡情怯的害怕，害怕爸爸忽然告诉她家里出了事，害怕妈妈又有什么不好·所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用在青文这里，竟然也是贴切的。
刚才这个电话，勾起了青文对远方父母的惦念和愧疚·自己和青和出来读书、工作，两个老人年纪渐渐大了，自己只顾着加班、恋爱、出风头，想到父母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更谈不上体贴和尽孝。
唉，青文在心里叹一口气，希望自己能早点在北京安家落户，能让父母和弟弟都能享一点福，起码都能放心吧··这样想着，她又回到客厅里·火锅里咕嘟嘟地翻滚着，陈耀林只穿着一件白衬衣，还松开了两颗纽扣，正等得不耐烦。
见她回来，又把杯子塞她手里：“来，咱们继续·第二杯，希望我们的工作都越来越顺利”青文默默的又饮了一杯，唇边的笑到底淡了一些。
半晌她淡淡地说道：“你也不问问是谁打的电话”·陈耀林漫不经心地把菜夹到她碟子里：“哦，不是你家里打的吗”·“知道是我家里打的，你也不关心关心有什么事啊”·陈耀林瞥她一眼：“……家里没什么事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这才缓了面色，横他一眼：“嗯……没什么事。
就是觉得，你根本就不怎么关心嘛”她眼波横流，娇嗔浅浅，陈耀林心头一荡··他放下筷子，抓住青文的手放在胸口，凑过来笑道：“怎么了生气了小气鬼。
我家的事从来没瞒过你，你家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你爸、你妈、你弟弟有什么事，你都告诉我放心，我来替你扛着”直哄得青文脸上重新有了笑影才算罢休。
十点多了，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酒瓶也空了·青文看看手机的时间，惊呼道：“怎么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学校去，宿舍11点就锁门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陈耀林却一把把她拉回到沙发上，俯身向下正对着她的脸，柔声说：“今天……就别回去了……·”纵然是喝了一点酒，有点晕晕的酒意，青文也一下子就明白了陈耀文的意思。
她的心猛跳起来，脸刷地红透了·她的第一感觉还是不愿意·她还是执着地认为，女孩的第一次应该留给自己的丈夫，应该留到新婚之夜……·可是现在，陈耀林的瞳仁黑得怕人，深深地看住她，两人的脸颊都红红的，彼此间带着葡萄酒香气的呼吸碰在彼此脸上，又从燥热的耳边滑过去。
夜深人静，只得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在这间温暖的小屋里，气氛又一直是那样的温馨美好……·陈耀林看着身下的青文，粉白的脸庞，黑色眼波欲醉，正带着一点羞怯、一点窘意看着自己，红唇微启，玲珑的锁骨下一片滑腻雪肤，丰满的胸部正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
他心里面就像是着了火了一样，憋了两天的欲望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既然已经铺排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已经占到了天时地利人和，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成事……一边想着，他的一只手死死地钳制住青文的双臂，不管不顾地深深吻下去，另一只手灵活地从她毛衣下摆探了进去……·他猛然的侵略让青文本能地感觉到了紧张，她偏头扭开，他却更进一步地往下吻到她的脖颈，她的胸口……青文挣扎起来：“耀林，不要……”。
他却完全不顾，更进一步地用膝盖顶住她的两腿之间，有些疯狂地撕扯她胸前的扣子·青文一阵大急，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他的钳制，推开他手半坐起来，掩住衣襟：“你干嘛不是都说好了……”。
·陈耀林只比她更急，粗声道：“青文，不行，我停不下来了……”他又重新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手已然解开了她裤子的纽扣·青文气喘吁吁地怒道：“不是说好了要到结婚以后现在我都快毕业了，你都不能再……”。
陈耀林按捺住心里的火，暂时停止了动作，将身体压下来，与她耳鬓厮磨，一边挑逗她耳边和脖颈后最敏感的地方，一边柔声哄道：“文文，我们也都快两年了，换成别人，不早就做了多少回了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就因为照顾你的情绪，我一直苦苦忍着……现在咱们工作稳定，又有房子，和结婚又有什么区别……你就忍心让我这样痛苦吗”·看青文的神态微微有些松动，他又一把从茶几上捞起钥匙包，使劲拽出里面的一个小钥匙环，上面挂着一个蓝色的门禁钥匙和一把防盗门钥匙：“看见了吗这里面有两套一样的钥匙，这套是专门给你的……老婆……”。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而态度又那样强硬··青文的脑子乱了，只觉得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就要发生，要在她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马上发生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了而这件事情，就要决定她一生的道路。
今天给了他，一辈子便真的就是他了……不知为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瞬间又闪过了白慕言的影子，她吃了一惊·而后，她微微地松开了原本紧紧抓住衣襟的手：那就这样吧，就是陈耀林吧，既然他能给自己一个触手可及的家……今夜之后，自己就会彻底的放弃关于白慕言的那一点点虚荣的幻想……那个直接的、热烈的追求过自己、给过自己玫瑰色梦的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从此萧郎是路人了……那就这样吧，人生当中有多少事情不是按照计划、而是跟着直觉变化的啊……就这样吧，就是这间小屋这张床，从此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生活吧……·陈耀林马上就发现了青文的退让，他不再废话，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摁倒事先就铺好了的床上，慌乱中还记得从枕头下掏出一条小单子垫在她身下。
他几下子就扯掉了她的毛衣和胸衣，那腻白的肌肤上嫣红的两点在丰满的乳峰上微微的颤动着，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再加上那点不知所措的羞怯，构成了一种难以言说勾人的娇媚。
他喉咙里低吼一声：“我想死你了……”·青文能感觉到他难以自抑的激动，在他就要挺身进入自己之前，她用力抵住他胸膛央告：“把灯关了……”，他不耐烦地将一只脚踩在地上，啪地把灯摁熄，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青文疼得不由得从嗓子深处逸出一声尖叫，用手死死地揪住了身下的床单·陈耀林却安抚似的揽住她的肩膀：“没事的老婆，很快……很快就好……相信我……”。
然后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啃噬她的耳根，下身用力耸动起来·眼泪在黑暗中从青文的眼角低落，无声地滑入枕巾，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是心里崩塌的那点自尊，她已经不能分得清……·好在陈耀林太过于激动，很快就在她柔若无骨的身上溃不成军。
好一会儿，他喘着粗气从她身上翻下来，头枕着胳膊，像在休息，又像是在回味·只是短短的几分钟，青文的心理也发生了变化，这个要走了她第一次的男人，不禁征服了她处子的身体，也进一步征服了她的心。
原本她还可以骄傲可以离开，现在却好像掉到了尘埃里一样，只觉得寒冷不安·攻守易势，竟然这样突兀明显·青文不禁把头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他便伸出手揽住她的身子，吻一下她头发：“刚才疼得厉害吗”青文的泪又掉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濡湿，一摸才知道她流了泪，便笑道：“傻姑娘，哭什么第一次是会很疼，以后会越来越好……说不定以后你食髓知味，还要求着我呢……”。
看青文仍然不说话，他便又耐下性子说道：“行了，别哭了……你不知道，我早就想这样了，多少回的晚上，想着你的模样，我简直快要受不了，必须自己解决一下才能睡得着，你个小妖精，偏偏磨我磨到现在……”。
到底是年轻，又是刚刚尝到滋味，比不知道滋味时更馋得厉害·说着说着陈耀林竟然又硬了起来，他伸手揉搓着她胸前的柔软，又探向她两腿间的秘密地带：“乖，咱们再试试……这次，我一定轻点儿……。”
这次，他没有遇到青文的阻碍·而青文，却仍是疼得无法忍受，但看陈耀林这样动情，却也只能相信他说的“下次就会好一点”，她死死地咬牙忍着，紧紧地攀着他宽阔的脊背，那样，她心里就会觉得安全和温暖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来点RR，嘿嘿越写越有经验，以后的情节会更紧凑，内容有干货也有肥哦：）求包养，求收藏·☆、□□·从那天以后，每隔三两天，陈耀林都会约青文去小房子里见面。
毕竟没有结婚证，也没有婚礼，对这件事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心虚·陆琳有两次暧昧地问起她，也都被她支吾过去·好在陈耀林也怕跟家里人不好交代，每次倒也不强迫她留下过夜。
又是一个周末，两人约好了在房子里见面·青文在超市买好了吃的，自己直接拿钥匙上了楼·过了一会儿，陈耀林也急慌慌地赶了过去·冬天的夜长，六点多就已经黑透，八点多时夜色已然浓的化不开。
小区楼下的停车场里，白慕言坐在车里，眼睁睁地看着旁边那栋楼13层西北角处的那个窗户，灯亮了，又灭了··秦楠裹紧身上的羽绒大衣，狠狠地把烟掐掉，将烟蒂扔到窗户外面，啐道：“看够了吧早就告诉过你，她和那男的是来真的你丫有病非得来这儿找虐，还得哥们陪着”看白慕言不说话，他又凉凉地来一句：“前几年冯小刚那电影里有个老偷儿怎么说的来着：我本将心，奈何明月照沟渠啊”白慕言重重地挂档踩下油门，死死地扭着方向盘，车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险险地擦着旁边的另一辆车驶出停车场，飞速地沿着小区逼仄的路开上了大街。
秦楠吓了一跳，这时才回过神来：“你跟车较什么劲啊不过是一层膜……”·白慕言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行了，不用说了我还不至于这样贱”·青文回到学校已经将近10点半，寒冷的冬夜，雾霾重重，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同学。
走过那个图书馆后面的那个长廊，青文加快了脚步·不防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忽然从廊柱后面闪出来，挡在青文身前，青文一惊，一声呼叫简直就要脱口而出，身子也不由得往后一缩，却被那人一把揪住衣领推在柱子上。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秦楠，夜色里他的身影更显得高大而有压迫感，平日里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现在却有几分凌乱，玩世不恭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现在却现出几分狠戾和凌厉，亮的怕人：“你害怕了连白二少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竟然还会害怕”秦楠伸手重重地捏起她的脸颊：“让我仔细看看，这张脸到底就好在哪儿了……”。
他将头俯下来，贴近她的脸，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逡巡，带着浓重的酒气的气息重重地喷在她脸上·青文左边的脸颊被捏得火辣辣的疼，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她心里只余下愤怒。
她狠狠地伸手拨他的胳膊，却又被秦楠钳住：“你装什么装上赶着找男人睡，那么风骚□□，现在又来跟秦爷我装清高白二被狗屎糊了眼，我TM不吃你这套”·说不清是急是怕，是怒还是委屈，青文忍住眼里的一点泪意，只是狠狠地瞪回去，盯着秦楠，骄傲地挺起脊背和脖颈。
秦楠却猛地一松手：“拿着狗屎当宝贝，拿着宝贝当驴肝肺你还不如秦海棠聪明……我真替我哥们不值”·他不再看青文，摇摇晃晃地沿着长廊走开，走了几步却又站住，没有回头地慢慢说道：“可能我们这种人，压根儿就得不到什么爱情。
爱情，都是你们这种屌丝自己安慰自己的屁话。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谁没有谁，还不都是一样活着……”他的背影渐渐地隐没在夜色当中。
青文倚着柱子慢慢地蹲下来，将头埋在膝间··世事不过是这样，谁说所有的告别都有十里长亭、一声再见·日子水一般滑过，转眼已经临近过年，大街小巷已经有了春节的气氛。
学校里空空荡荡，宿舍楼已经没有什么人，陆琳早已经回家，宿舍里也只剩下青文一个··所里的工作还是不少·张鸿岳早已安排了度假，他带着团队提前把手里的项目和案子理清，给各人布置了工作，跟要紧的客户一一打了招呼，又安排吕鹏暂时主持团队的工作，之后便心无挂碍地带着女儿和老婆飞了巴西。
游过巴西智利和阿根廷后，他们便会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渡向南极，继续这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长达30天的悠长假期··腊月二十四，小年已经过完，要是在老家早已该是扫屋子的时候了。
快晚上九点了，青文还在所里埋头工作·她是想着早点完成手里的工作，好跟吕鹏请两天假提前回老家办年货·虽然现在过年也没有什么年味儿，但临近回家，快要见到父母，又受身边节日气氛的感染，青文的心里也还是有些兴奋和雀跃的。
前两天跟青和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没说两句青和就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晚间却又发了条语音微信过来，意意思思地跟姐姐说，剧组正在赶戏，他的戏份还挺重，得跟剧组守着，能不能让姐姐跟父母说说，他今年过年就不回去了，等戏完了再回老家。
青和的这个态度让青文心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连那种临近回家的雀跃都打了折扣·一别半年，青文觉得弟弟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就像一颗迷茫的小行星，想要努力摆脱贫穷落后家乡的引力，于是便被另一颗五彩斑斓的大行星吸引，慢慢地地向那个轨道和那个未知的空间偏移。
她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手机，想给青和发条信息，告诉他过年还是要尽量回家，免得父母担心、亲戚议论·这时手机却正好响了起来，是父亲打来的电话，青文作了个深呼吸，接了起来：“喂爸”·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电话那头却不是父亲憨厚质朴的声音，而是本家一个姑姑拉着哭腔在喊：“青文你是青文不是”·青文一个激灵，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好的预感牢牢地攫取住她的心，她紧紧地攥住手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哎，姑，我是青文……怎么啦”·那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哭声便忍不住地泼了过来：“哎呀，青文，你跟青和赶紧回来吧你爸出事啦……将才在学校外头叫人家用刀给捅了……”。
青文的头瞬间懵了，像堕入梦中一样不真实，嗓子像被谁扼住，张开嘴只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声音，却飘渺地不像自己：“那俺爸现在怎么样啦……俺妈呢俺妈没事吧”·那边的姑姑向来胆小怕事，此时更是放了声：“你爸送医院啦，医生说抢救不过来了……你妈又晕啦，现在也在医院里头咧……你爸连个弟兄们都没有，这会儿你德义哥在医院守着呢……他也没经过事，你姑父在江苏打工还没回来，现在老家连个人主事都没，叫我咋办啊……我苦命的兄弟啊……”·三个小时以后，青文已经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
临近过年，正是在外工作打工的人们回乡的高峰，青文在长途汽车站根本买不到票，她急得拉住售票处的小姑娘，简直要给她跪下了：“求求你了，想办法卖我张票吧我爸没了……再回去的晚我就见不上了……”。
那小姑娘只是拽开她胳膊：“那你找我也没用啊，我也没多余的票，跟你说票早就卖完了!”还是一个大巴车司机见她可怜，私下告诉青文，叫她在车站外等着，等他把车开出站以后，冒着违章超载的风险叫她上了车。
却也没有铺位，只能坐在过道的尽头，说好了只要路上交警来查，青文就躲到厕所里去··青文哪里顾得上这些，她只想回去，马上回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青文却只觉得冷，她裹紧身上的衣服，蜷缩成一团，还不停地颤抖，上下牙相碰，发出“格格”地响声。
脑子懵懵的，一直都不能思考，来的路上已经跟青和打了电话，好像还告诉了陈耀林·可他们说了什么，她却完全不记得··见到父亲的时候，是在县医院的太平间。
青文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却无论如何不敢揭开那层蒙在脸上的白布·此时此刻，悲伤反倒被压在心底，无数的疑虑、恐惧、担忧和焦虑都涌了上来，这时她竟然流不出泪，只是死死地抓着那冰冷的床沿不由自主的打着摆子。
旁边守着两个警察，一个黑脸庞、身材瘦瘦的警察直接揭开了白布，例行公事地问青文：“看看吧，是不是你父亲”青文愣愣地看了一眼，那是爸爸熟悉的脸庞，如今静静的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不着寸缕，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青文猛地扑过去抓住爸爸的手：“爸”可是床上父亲的脸色已经泛起青灰，手指已经冰冷僵硬，提醒青文，爸爸已经永远地离她远去，再也不会抚着她的头发，憨厚地唤一声“青文”·警察却像是见多了这样生离死别的惨景，又一把盖上白布，招呼青文：“行了，家属到这边。”
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和死者周孝增是什么关系”·“我是他女儿·”·“死者周孝增于2013年1月15日晚间8点左右在顺安县第二职业高中西门外200米文教街路西与人发生搏斗，经法医初步进行尸表检查，右胸部第三第四肋骨中间发现一处刀伤。
于晚间8点30分送往顺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为晚间9点整·下一步我们要对死者进行解剖，进一步确定死亡原因·家属没有意见的话在这里签字。”
·痩警察把一张纸推到青文面前，又在上面放了签字笔··青文抖抖索索地拿起笔，却怎么也拿不稳·半晌她问道：“是谁杀了我爸爸”声音是那样干涩暗哑，已经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另外一个胖警察带着三分不耐烦说道：“现在没有尸检，无法确定刀伤是不是致命原因，也不知道是故意伤害致死还是故意杀人家属赶紧签字——刚才你家的人还拉拉扯扯、哭天喊地的不同意解剖，我们等了一天多才等来能签字的人。
你家人不是说你是研究生吗你念过书你该懂法，我告诉你，命案尸体必须解剖就算你们家属不同意也得剖我们有这个强制的权力”·青文慢慢地转头看向那个警察，瞪大眼睛盯着他：“警官死者是我爸爸，他被人捅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管是研究生还是文盲，家属难道连问问谁是凶手的权利都没有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凄厉。
胖警察一拍桌子：“你厉害，人你自己去抓，自己去审，自己去枪毙去”·瘦警察急忙拦住他：“老董不符合政策的话你瞎叨叨个啥……”·胖警察却还在骂骂咧咧地嘟哝：“都他妈大过年的……”·瘦警察转向青文：“家属，你的心情我们理解，我们也都见多了。
这是刑事案件，国家负责侦查审理，你们受害人家属要相信国家你母亲一直昏迷，其他的人不是直系近亲属也签不了这个字，你们当子女的都在外地，我们等你们回来已经浪费时间了。
你赶紧把字签了，我们好尽快安排尸检，出具鉴定报告，回头该火化火化，让你父亲也早日入土为安哪我们的调查也好早日往下进行”说着又重重的拿笔敲了敲那页纸。
青文却全力平复下心情问道：“谢谢警官·我们作为受害者家属，相信公安机关，相信检察院和法院，可是我们毕竟有知情权”她的声音小而坚定。
瘦警察顿了顿，拿出一根烟点上，移开目光说道：“是，你们是有这个权利……嫌疑人当时就在现场，压根儿没跑，就是隔壁县一中的学生，刚满16岁。
已经逮捕了·”·“他为什么……”·瘦警察也有了几分不耐烦：“据嫌疑人说，是因为他们要越墙进学校，死者发现了，紧追不舍，他们威胁恐吓都没管用，气愤之下就动了刀子。
……哎，现在也只能跟你说个大致情况，侦查刚开始，都没定论呢，你就耐心等着吧，啊”·作者有话要说：从这一章开始，男女主角的人生走向渐渐改变……·☆、伤逝·青文在病房里见到了母亲。
本来就瘦弱的她，紧闭着双眼，紧抿着嘴唇，在在睡梦里还皱着眉头，面色苍白憔悴，在白色的被单下缩成一团，只有细细的手腕露在外面，显出松垮垮的皮肤和青色的血管，透明的液体正通过塑料管子一滴滴输进她的静脉。
姑姑家的大儿子德义守在床边，见她进来就站了起来，黝黑高大的小伙子也已经一脸胡茬，满是疲惫·问了情况才知道，父亲一出事，·母亲就晕了，到现在一整天了还滴水未进。
只醒了一回，醒了就瞪着眼拔输液管子，谁都不认识，也不会言语了·大夫给打了一针镇定，才又睡着，有点像是发了癔症的样子··青文皱紧了眉头·母亲一辈子柔弱多病，又怎么禁得起这样的打击，这下怕是精神都垮了。
姑姑又从旁拽住她胳膊：“青文，到底你是念过书，见过世面的，这事快把俺们吓死了，那民警非得说解剖你爹……”说着又要放声··德义赶忙拉住：“妈，你哭什么大妹心里够不好受了解剖是公安局的规定，又不是对咱这一家”·姑姑使劲地收了泪：“哎，人都没了，还得开膛破肚，咱老家从没有这个说法你二大爷，跟俺们伙一个爷爷，他怕正月里沾上你爹这事晦气，也躲了不管。
你德义哥在这儿也守一天多了，上上下下都使他一个人，他也快熬不住啦……”·德义瞪他妈一眼：“妈，你说啥呢，这是俺亲舅家的事，这会儿俺不管谁管”·姑姑却继续泪眼婆娑地念叨：“这医院没天理咱们是受害者，可抢救你爹你妈，医院还叫咱们交钱，押金两万多，都是你德义哥出的……”·青文握住姑姑的手：“姑，我已经回来了，青和可能今天也就到了。
你血压高，身体也不好，你跟德义哥都回去歇着吧·那钱，我回头从卡里取了给德义哥·”·送走了姑姑和德义，青文在母亲床边颓然坐下，她觉得很累很困，但精神却莫名其妙地无比紧张，脑子也在飞速的转动。
下一步，要配合公安方面，了解进展情况，正赶上过年，父亲的案子会不会受影响自己的专业是商法方向，刑法还是本科时学的那点知识，确实不熟悉，自己要不要请个律师老家那边，父亲的丧事也要开始准备了，这事又该找谁帮忙呢母亲这边的情况不好，她身边也寸步离不了人……·一件事又一件事，像一窝蜜蜂一样在她脑袋里嗡嗡作响，四处乱撞。
看母亲睡得沉，她走到水房，用凉水拍了拍了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怕人，眼下两个深重的青色眼圈，眼睛红红的，眼泪似乎随时都要坠落下来·她狠狠地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攥紧拳头告诉自己：周青文，现在不能哭，要坚强 ·回到病房里，她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打给青和·电话提示电话关机，可能是在回来的路上··一个打给陈耀林·听到陈耀林熟悉的声音，青文忍不住想哭，可是电话那头陈耀林的声音却又是急而短促的：“青文我在开会，稍等下打给你。”
青文怏怏地挂了电话··第三个打给吕鹏·昨天从所里走得急，很多事情都丢在了那里，青文便将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跟吕鹏说了一下·吕鹏嗯了一声：“知道了。
你带电脑了吗年后如果不能及时回来，请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发给我，我转给其他同事·”·青文愣了一下：“我没带……。”
吕鹏沉默了一下，哦了一声：“那把你工作电脑密码发给我·”说罢就要挂电话··青文急忙叫住他，定了定神道：“我手头的除了一些常规工作之外，要紧的主要是全功牧业和新民科技的两个项目……”她一边回想着一边简要地把情况和进度跟吕鹏讲了一下。
·吕鹏却不耐烦道：“这事先完全不了解情况，你这样一下子说一堆，我能记得住吗我手头还一堆事情没做完呢等我看看再说。”
感觉到他又要挂电话，青文横下心道：“吕老师……下一步我父亲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与地方公检法打交道，还要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刑事这块我不是很熟，您看，所里有没有相熟的刑事律师，可不可以介绍给我……”·吕鹏却好像没有发现她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热切，一直沉默着。
周青文的心也就在这沉默当中慢慢地降下去·然后她听到吕鹏说：“什么意思是通过我的关系介绍律师给你吗好的刑事律师当然有，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他们时薪4000-5000元，不会因为我或张律的关系就给你免费，一码归一码·这个价格你能接受吗附带民事诉讼，赔才能赔多少钱别到时候还要等执行变现，拿到手的现金还不够付律师费的。
第二，大过年的，一个外地不起眼的小案子，你觉得哪点能吸引他们过去呢我怕你请不动他们大驾”·青文的声音也冷下来：“哦，这样的话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正要挂电话，却听到吕鹏又添了一句：“你不是跟白家人很熟吗不是很有来头吗放着真神不烧香，你乱拜什么山门……”话里浓浓的讽意，遮都遮不住。
不等他说完，青文直接掐了电话··就是这样，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同事难道你还企盼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支持和安慰吗你一个实习生，人家凭什么帮你呀算了，没有期望，就不会心寒。
半晌，陈耀林的电话打了回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比青文还要疲惫：“唉，从早上开会开到现在，头都快炸了·晚上又要熬夜加班了……你那边怎么样”·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但不管怎么样，听到他的声音，青文觉得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很多。
她把自己这边的事情一件件告诉陈耀林：“……耀林，我觉得好怕，你要是在就好了……”·说着说着，她就变得柔软了，无力地将头靠在窗棂上。
只听得陈耀林叹了口气：“知道你不容易·你弟弟回来，多跟他商量·多问问老家的亲戚……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实在是不懂……”·“不用你懂，只要你在就好……你在这里我就能应付得来……你，你能来吗” ·陈耀林沉默了一会儿：“好的。”
只是这两个字，青文的心一下子就归了位，就踏实了·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这两个字就够了··陈耀林又接着说：“……我尽量吧。
你也知道，最近我工作实在太忙，天天加班，根本走不开·眼看又是春节，我去哪儿都没法跟我爸妈交代……”·青文的心情就像坐着过山车·什么通情达理，什么善解人意，这些美德她现在通通不想要，她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需要他：“耀林刚没了我爸，青和还小，我家连个撑事的男人都没有，我真的很需要你，你一定要来……趁这个机会，正好你也见见我妈和我家里人，这样我妈还能放心些……”她哀哀地道：“好吗，耀林好不好”·陈耀林便说：“好吧，年后我找时间过去一趟。
我还有工作，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青文挂了电话，想着和陈耀林的种种，包括与他的肌肤相亲·这个男人，也许不会花言巧语，但关键时刻却值得依赖。
也许两个人能够互相支撑，就是婚姻的意义所在吧··青和傍晚才赶到了医院·一见青文，他就又哭了·他要去看父亲，可是父亲的遗体已经被拉走了。
青和只能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叫：“妈妈妈妈”青文的母亲，竟然就被儿子唤醒了··她睁开无神的双眼，茫然地看着病床和窗前的一双儿女，却又好像不认识他们。
青文急忙跑去叫大夫，青和站起身来，哭着喊：“妈，我是青和，我回来啦”好半天，青文母亲的眼神才聚焦·抓住青和的手，嗓子里发出“呵呵呵”的声音，使劲向上挣着，好像努力要坐起来的样子。
值班大夫过来看了看，检查了一下，叫道：“老太太你儿子回来了你认得这是谁吗”眼见青文母亲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想要点头似的，便转头对青文说：“病人已经恢复神智了，不过她太虚弱，精神状态也不好，不要刺激她。”
姐弟俩软语安慰母亲半天，向她保证会守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她慢慢才平静下来，却只是拉着青和的手不松开·青文从食堂里打来小米粥，试了喂了她一些，一直折腾到到半夜，母亲才又睡着。
两姐弟坐在走廊里，这才有空商量·青文问道：“怎么回来的”·“坐飞机到遂平，又坐车回来的·”·青文又打量下弟弟，带了两分埋怨：“怎么穿这身就回来了”青和染了红色的头发，即使现在散乱了，也能看出原本那精心修剪的形状。
身上穿着D&G的大印花羽绒夹克，长腿上绷着黑色的紧身长裤，一副帅气潮男的感觉··青和赧然道：“来得急，没想到这码事……”说着深深垂下头去。
青文又看他一眼，他神情憔悴悲伤，却无损于他的英俊，隐隐泛出青色的胡茬，反倒更让他添了几分颓废伤感又吸引人的气息，忍不住让人泛起母性和柔情·到底是年轻青文在心底叹口气，把埋怨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说道：“咱爸的事，我想还是请个律师……”·一句话没说完，青和就又红了眼圈：“姐，咱爸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样……辛辛苦苦挣了一辈子，怎么会落得这种结局……还没等到你工作，还没等到我红起来，一天福都没享过……”说着一个大小伙子，竟然像一个孩子一样，趴在青文的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咱以后怎么办啊姐……我连咱爸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青文努力咽下酸楚，一边拍着他一边说：“别哭别哭……还有姐姐呢，没事……”·青和的呜咽渐渐低下去，从身边的Prada男款包里拿出一包手绢纸，轻轻地抽出一张，抽噎着擦掉鼻涕和眼泪。
又掏出一盒英文包装的硬纸盒子：“姐，我心里慌得很，能抽根烟吗”·青文默默地抽走他的烟盒：“这里是医院，别抽了。
咱们要把事情梳理梳理·”·青文听话地点点头，听青文皱着眉，边思考边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咱爸的案子·我虽然是学法律的，但地方上不熟悉，刑法领域的规定也不熟悉，我想着，还是要请个律师。”
“第二，就是咱爸的丧事要预备起来了，过了年就要操办·咱们在外头上学，人头不熟悉，还得靠本家张罗照应·姑姑虽然是村里的姑娘，但毕竟早就嫁出去了，操持这事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事还得去求二大爷，他躲也不行。”
“第三，就是咱妈的身体，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也趁着在医院的机会，好好检查一下·”·说完看青和半天不说话，就碰碰他：“你说呢”·青和只是呐呐的：“好，姐，我都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家里就你一个男孩，很多事情都要你做主·尤其是老家的事情，你不出面谁出面”·“老家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懂。
姐，我心里就是怕得很·”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青文的神色：“姐，你刚才说，咱爸的事要到什么时候办啊”·青文有几分烦躁：“那得看公安局那边办事的速度了。
起码得过了年吧·”·“……哦·”·“怎么了”·“没，没什么……”。
他低下头不看青文，低低地说道：“就是……我跟的那个戏正拍了一半，我好不容易跟剧组请假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才回来的，导演说，我要是回去晚了那个角色就换人了……“·青文又急又气：“这是咱爸!杀咱爸的凶手现在还没审判，还不知道结果咱爸尸骨未寒，咱妈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你还想着你拍的戏周青和，你出息了陈耀林还说家里的事情要靠着你，现在我能靠得上吗”·青和一下子又流下眼泪：“姐，你别急。
我就是太笨了，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我都不懂，我帮不上忙的我就是觉得心里很慌，一点底都没有……这个戏，是雪姐跟导演说了好久才争取的机会，我真的不能放弃，我跟他们还签了约，现在戏已经拍了一半了，换人的成本特别高我也不能让雪姐失望，还有，我怕他们让我赔钱……”。
青文不再说话，腾地站起身走回了病房··第二天，青文就来到了顺安第二职业中学·阴惨惨的天色下，青文站在西门外的那条小街上·这条小街以前是菜市场，因为又窄又小，现在已经被超市取代了，并没有住户，荒凉一片，堆满了积年的垃圾。
父亲就在这个脏乱的地方，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几步··青文呆呆的立在那里，看不见血迹，看不见搏斗的痕迹，也闻不见一点点父亲的气息·寒风吹过，只有垃圾堆上的垃圾袋被吹得啪啪作响。
西门锁着，她绕到大门，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头从传达室里闪出来，警惕地盯着她：“你找谁现在学校都放假了，一个人没有，你赶紧走吧·”·青文死盯着他：“前天西门外出命案了，死的那个，是俺爸”·老头儿嘟哝着回传达室打电话，一会儿出来，边给她开门边说：“梅校长今天值班，叫你进去。”
·梅校长一脸沉痛地在办公室接待了满面寒霜的周青文··氤氲的烟气里，梅校长说道：“……该说的给公安局都说啦·那一天轮到周老师值班，学校里头就他自己，隔壁一中的坏小子翻墙，可能是叫周老师看见啦，人都跑了，他还非得追过去理论……结果……”·“我父亲是学校的返聘老师，又是在工作期间出的事，学校总该有个说法吧”青文冷冷地说。
梅校长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去年周老师返聘到学校代课，也没有合同，一个月一领钱，都是按课时算账就跟小时工差不多!8号学校放假了，原来那个保安回老家了，周老师知道了，自告奋勇留下来值班守校，我们也担心他年龄大了，身体也弱，不叫他干，可他非要干，就想挣这个钱干就干吧，学校也不过就让他看个门，晚上值个班，实际上也没啥事没谁让他半夜三更在学校里转圈，更没要求他抓坏小子”他看一眼青文的脸色，又抽口烟：“……知道你是北京念书回来的，你懂理，说句不好听的，这可不算是职务行为啊……又是在学校外面出的事……”·眼看青文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底，他又打圆场说道：“当然啦，不管怎么说，周老师是学校返聘的老师，出了这样的事，学校也很难过，我们校长办公会已经商量过了，一定会给周老师个特别慰问金过完年就兑现，好吧……不过呢，学校前年刚转公办，县财政补贴有限，现在年年招生都招不满，这回又沾上命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明年学校更难哪所以这慰问金也不多，就5000块钱。
……咱们家属也多理解……这是刑事案件，说到底，还得去找那罪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好话坏话他都说尽了，好人坏人他也当完了。
青文的心里乱成一团，也不愿与他掰扯这些道理，父亲都去了，难道还要在他身后去挣这虚名吗去争5000块钱还是10000块钱吗最重要的是，怎么去争呢哪里来的精力去争呢真的能争过来吗·青文硬生生地咽下一口气，冷冷地站起来：“我想去我父亲宿舍看看。”
父亲没有单独的宿舍，就是传达室旁边的那间小屋子·这么冷的天，没有暖气，也没有电暖器，只燃着一个陈旧的煤球炉，上面接着一根排烟的管子··看门的老头儿冷着脸站在外屋：“你爹也没啥东西在这，俺这两天就睡了睡那个床，旁的可啥也没摸”·青文没理会他，手慢慢地抚过那单薄的床褥，破旧的脸盆架和简易又脏兮兮的防水布衣柜。
衣柜里，还挂着父亲的羽绒服，一件早就过了时的黑色羽绒服，还是青文上高中那一年在城里买的，这么多年下来，袖口早已磨出了亮光，现在却仍被他珍视地挂在这里，这也许是他冬天唯一一件能够穿出去见人的大外套了。
她抽开抽屉，抽屉里，一堆块儿八毛的零钱，一盒廉价的纸烟，一捆信件，封封都是自己上大学的时候给父亲写的，每次邮递员把写着名校名字的白信封递给父亲的时候，他该有多么光荣和骄傲也许，这也是父亲这黯淡凄凉的一生中，最大的光荣和骄傲，以至于他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已经是除夕了。
逝者已矣，再多的冤屈，再多的不舍，他也都顾不上了·时间的车轮碾压一切，有的人还在往前走，有的人，却永远被留在旧岁当中··这个年，他们是在病房里过的。
同病房的病人都赶在年前出院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住院部的楼道里都冷冷清清的·医院食堂歇了火，街上的小店铺也都关了门··可三个人的年也要过啊。
青文从超市买了速冻饺子，在病房里插了电炉子煮·被管床的小护士瞧见了：“12床知不知道医院的规定这大过年的，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让我们护士长看见了，吃不了你们兜着走赶紧的，把电炉子拔了”·青文急忙迎上去解释，小护士一撅嘴：“行了行了，就算食堂关门、你们家在乡里，也不能这样明摆着违反规定啊这次只当我没瞧见，下不为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母亲已经清醒了很多，可是精神还是很差。
青文强打起精神，把热腾腾的饺子盛在饭盒里送到母亲跟前：“妈，过年了，你好歹吃一点吧食堂里的饭菜没有油水，你也总要补充点营养·”她依依地蹲在床前：“我爸虽然没在，我和青和不还在你跟前吗一双儿女，男俊女靓，多好啊妈，你高兴点，我们陪你一起吃”·青和也附和着，试图扶着母亲半坐起来吃饭。
可是母亲却猛地露出难受的表情，捂着腰：“疼……”最后还是青文把床摇高，又在她身后垫了几个大枕头才勉强坐了起来··青文满目期待、小心翼翼地把饺子喂到母亲嘴里，她却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生……”青文急忙尝了一个。
饺子煮的时间短，又不是现包的，现在外面的皮软了，里面的馅却还半生不熟·她强笑道：“我这怎么搞的，几年不下厨手生成这样……青和，你去门口替我望风，我再加工煮煮”·窗外，满是震天响的、此起彼伏的鞭炮，空气里弥散着好闻的火药味。
手机上，各种祝福拜年的信息纷至沓来·在这凄清的病房里，母子三人吃着面皮软烂、快要成一锅肉汤的饺子，也算是过了这个年··作者有话要说：边写后面的，边修改前面的……·☆、又见·过了初二，青文好不容易在医院旁边找了一家没歇业的小旅店，租了一个房间，从超市买了食材，每天趁着老板注意不到，偷偷地用电炉子在房间里煮了再给母亲送过去。
初四这天，正在床边喂母亲小米粥，忽然听到护士在门外叫：“12床刘凤琴的家属，有人找”·青文一愣，忽地站起来，把饭盒塞给青和，飞奔出了病房门。
这么多天来，也许此刻是她最渴望的瞬间··跑到护士台，一声“耀林”还没有出口，她就站住了·站在面前的，竟然是白慕言··清峻的脸庞带着浓浓的疲惫，挺拔高大的身躯微微倚着护士台，引得两个小护士频频注目，窃窃私语。
看到青文，他站直了身体，脸上虽没有动容，但眼里却瞬间闪动着温暖的光彩，两步走上前来，一句话都没说，就一把把青文紧紧地抱住··这个臂膀那样有力，怀抱这样温暖，身上是清冽的男性气息，那样的让人安心和踏实。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一抱却已经说了千言万语··说不清是失望、是委屈、是疲惫还是紧张，青文没有挣脱这个怀抱，她任由白慕言紧紧地拥着自己，像是要把疼惜、把珍视、把力量都传递给自己。
她几天来积攒的眼泪，一下子决了堤··听到她忍不住的抽泣，白慕言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肩窝：“没事，我来了·你怎么瘦成这样”说着他自己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一句话让青文痛哭失声·父亲遽然离世，母亲卧病在床，陈耀林不在，许仲生不在，张鸿岳不在，海棠也不在，这个世界好像都已经抛弃了她，她不得不把这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肩膀。
可有谁知道，这几天以来她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每天晚上都不能入睡，入睡就是光怪陆离的噩梦，她也害怕，她也惊惧，她也迷茫可她就是没有权利去悲伤而此时此刻，在白慕言的怀里，这些害怕、惊惧和迷茫，似乎都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泪水，就让她被淹没吧……·不知过了多久，青文听耳边到青和小声地问道：“姐，你没事吧”这把她拉回了现实当中。
她慌忙地挣开白慕言，抬眼看看，才发现白慕言黑色大衣的肩膀处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青和站在旁边，怯怯地看着这个形容疲惫却仍有几分气势的男人·两人高矮差不多，感觉上青和却硬生生地被白慕言压下一个头去。
青文胡乱擦着眼泪，遮盖自己刚才的失礼和窘态·她没理会青和，半晌才对白慕言说：“刚才不好意思……”·白慕言淡淡道：“没关系。”
他转向青和：“你是她弟弟”·青和赶紧点点头··白慕言又看青文一眼：“我是你姐姐的……朋友·”·青文不说话，背过身去，轻声说：“请房间里坐吧。”
姐弟俩引着白慕言来到了房间·看到床上瘦弱不堪的周母，他愣了一下，却仍是礼貌地唤一声：“伯母·”衣冠楚楚的他与这简陋的环境是那样格格不入，他却浑不在意，仍旧彬彬有礼，浑不似他平常流连花丛、纸醉金迷的那副浪荡相，显出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在病房也是无话可说·眼看周母没有半分力气，慢慢地又要睡去·青文便叮嘱青和守着母亲，自己和白慕言便来到住院楼外面，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慢慢地踱步。
华北平原的冬天，一层厚厚的雾霾，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冷风飕飕地从身边掠过，掀起青文鬓边的碎发··白慕言的手在衣袋里动了动，却到底没有伸出来，只是用从侧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就算是在厚厚的羽绒服下面，也能看得出来，她这几天的确是瘦多了，脸色苍白得像涂了一层蜡，寒风吹得她有些瑟缩··只听得她问道：“你怎么来了”·“我昨天才知道你家出了事。
过来看看你·”·“怎么来的”·“开车·”·“哦·”·两人又沉默了··半晌青文站住脚，转过身子看着他：“谢谢你来看我。
大过年的，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要不怎么跟家里人交代·”·白慕言看了她一眼，继续慢慢往前走：“没什么交代的·我也懒得看他们团圆热闹、父慈子孝的做戏。”
说着说着，他就打了个呵欠··毕竟是凌晨4点就起来往这边赶，路也不熟，中间下错了高速口，还兜了个大圈子，到这里已近中午·一路上担心焦虑，直到切切实实的见到了她，心才算踏实下来，疲倦便忍不住露了出来。
他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懒懒道：“好歹我开了600多公里过来，你连口水都不给我喝，歇都不让我歇一下，就让我回去·还没有一点人道主义”·青文不自觉的红了脸。
想想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她带着他来到自己租住的小旅店里·这店就是家夫妻店，一幢破旧的两层小楼，总共6个房间，三个单间，每个房间2张床，共用楼道里的卫生间；另有三个套间，自带卫生间。
他们就是沾了医院附近的光，专门租给那些到城里来看病的农村人·赶上过年，旅店里没什么人，很多房间都空着，青文却也只租了个单间，和青和轮流着在这里休息。
两人走过逼仄脏乱的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简直看不清脚下的东西·只听得“咣啷”一声，青文回过头去，就看见白慕言捂着自己的脚伏下了身子，原来是不小心带倒了旁边旧书架上放的一个水壶。
好容易到了门前，青文拿钥匙开了门，伸手摁开了灯·昏黄的光线下，这小屋里冷冰冰的，水泥地面，四白落地，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十分简陋·桌子上堆着青文买来的一些生活用品，两张床上的被子倒都叠得整整齐齐。
青文指指那椅子，小声说：“请坐吧·我去打壶开水·”一时青文回来，把两个一次性杯子叠在一起，倒满热水，小心地推到白慕言面前：“喝水。”
他却只是带着些笑意看着青文，没动弹··青文扭过脸去：“都跟你说这里条件差，你不习惯的·你要休息的话，去我们市里找好的宾馆吧……”·白慕言把包搁在桌上，又顺手脱下大衣扔在床上：“一公里我都不想开了。”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恨不得马上躺倒睡一下·”·青文顿了顿，到底没再说话·她把他的大衣拿起来挂在椅背上，指指靠窗的一张床：“……那你在这儿休息会儿吧等休息好了，再换地方……这是我弟弟睡的床，要不，我想办法再找老板给你要床干净被子吧!”说着就要出去。
白慕言一把拉住她胳膊：“不用，我看这样就挺好”·但他没有睡在青和的床上，而是直接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拉起床脚的被子：“我不睡别人的床。”
青文急道：“要不你就再开个房间好了这是我睡过的床”·他却不理会，扭头向里，把被子拉到脖颈间，闷声道：“我知道。
我就睡这儿·”·青文正要说话，忽然门嘭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烫得脆黄卷曲、身材微胖、身穿棉睡衣的妇人走了过来，指着青文就嚷嚷起来，正是这旅店的老板娘：“哎，这几天你使电炉子做饭了吧我刚才查电表了，就你来住这几天，家里电表嗖嗖地转，用了40多度俺家掌柜的说，这大冬天也不开空调，怎么就像吃电一样的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她一边嚷嚷，一边开始在桌子上东翻西找：“电炉子哩藏哪啦拿出来”·青文气道：“该多少钱……”一句话没出口，一只修长的手臂挡在那妇人跟前，老板娘顺着那挺括熨帖而质地细腻的衣袖往上看，才看见一个脱了外套的高大男子挡在自己和那女孩之间，眉峰英挺，目光灼灼。
她虽老了，不讲形象，也忍不住不自觉地抿了抿鬓发，红了红老脸··“电费难道还要在房费外另付”·老板娘不服气地一扭脖子：“她用俺这么多电，就是得另交钱”·“好。
那用了你多少电，要付你多少钱，你算清楚，我付给你·另外，你这里还有没有好点的房间，给我留出来·”白慕言声音低沉，不急不缓，那气势逐渐把妇人的泼辣压了下去。
她还是一撇嘴：“哼，还不光是电的事儿，俺这边电路都老化了，她用电炉子，出了事，大过年的烧了俺家房子咋办”·白慕言一笑：“那你这店多少钱，你也算清楚。
真烧了，我也付给你·”·老板娘哑口无言，半晌挤出一句话：“吹牛不拿税你这会儿嘴皮子一碰，到时候拍屁股一走，我找谁去”·白慕言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厚厚几沓白条纸封好的粉红色纸币：“看见了吗”·老板娘伸手去拿，白慕言却缩回手：“你回去把账算清。
晚上六点之前，把最好的房间打扫干净，空出来给我备好·”·老板娘翻了个白眼：“那中俺不图你钱，俺就是不想吃亏”·她扭着肥胖的身躯走出门外，青文伸手就要把门掼上，却不防老板娘一只胳膊挡在门缝间，诡秘又暧昧地地冲她一笑，用自以为低的声音说道：“看你斯斯文文的，原来是干这行的，大过年的也不歇班……这个好，比昨个儿那个小年轻强，有钱……可不是，谁不想趁年轻、好看挣个老本啊……”说着她一摇一摆地顺着楼道走远了。
青文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气急之下冲着楼道喊：“干哪行的我妈住着院你瞎说个啥”·回过头来正对上白慕言一对打趣的眼，更是不好意思：“你休息吧。
我还得赶紧回医院去·”·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人生如戏剧，戏剧却不能只白描人生·二十万字之后调整加快节奏·☆、煎熬·白慕言到底是没有走。
就在那个简陋的小旅店里，他又开了一间房住下了··每日他都去病房里探一探周母，剩下的时间，他也显得无所事事·青文每日忙着照顾母亲，也没办法陪他，一天下来也说不了两句话。
她催他赶紧回京，他却不为所动，还从超市买了水果、方便食品、毛巾、纸巾、脸盆、拖鞋、碗筷甚至马桶圈，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像是要把超市都搬回这里，简直像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似的。
多谢白财神爷保佑，现在青文做饭算是过了明路·老板娘规定了三个时间段，把自家的厨房借她用·她便用白慕言买来的杂粮、青菜、排骨、豆腐，捯饬各种赤豆粥、薏米粥、八宝粥，炒清淡入口的菜，炖营养不腻的汤，给母亲，给青和，也给白慕言。·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如果夜间轮到青和陪床，青文回旅店，不管多晚，白慕言也都从隔壁房间里出来，跟她打个照面。
也没什么话，不过是站在走廊里，问问周母好点没有，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有没有能帮忙的·青文总是摇头说没有，又劝他回去，最后互道晚安··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简陋的床铺上，隔着一堵墙壁，有这样一个人睡在那边，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也听不到声音，但青文心里不是不温暖的，她骗不了自己。
那边的白慕言也躺在黑暗中，枕着胳膊，睁着眼睛，想着隔壁的她，直到慢慢地坠入梦中··几天来周母的身体也有了些起色，看见每天早晨总有个小伙子来看她便抓住青和的手，气若游丝地问：“这个是谁呀”·青和看向青文。
青文便蹲下来柔声说：“这是……是海棠的朋友·海棠在外国不放心我，叫他来看看·”·过了初六，医院正式上班了·青文跟医生请求，给母亲安排了一个系统的检查。
隔日又买了一堆东西，和姑姑一起去了大爷家，客客气气的说了一通，希望大爷能照管下父亲的丧事·大爷跷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吞云吐雾，眯缝着眼半晌说道：“大妹，青文，这事不好办哪”·姑姑忙苦着脸赔笑道：“孝增赶的这个时候不好……”·大爷打断她：“不光是赶的时候不好，主要是……哎，说了你俩也别恼，他不是好死啊到底啥情况，现在公安局也没个说法，这你叫我咋管再说啦，这两年村里问事的主要还是秋喜大爷，你们要找，该找他”·姑姑又奉承道：“知道村里是秋喜大爷问事，但这是咱本家的事，不找二哥你操持，我们找谁呀”·大爷又哼道：“现在知道咱是本家了当年孝增在的时候，逢年过节，连个烟我都没吸过他的凤琴还跟我家桂香吵过架……这会儿有丧事了，还没出正月十五，你们就找上门来啦”·姑姑的笑简直要挂不住了：“二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吧青文跟青和都回来了，孩子们都懂事，这不，给你买的好烟、好酒，还有保健品……你看看呐二哥”·大爷朝门口的礼物堆看了两眼，又抽起了根烟：“青文啥想法”·青文压下肚里的气，软语道：“村里的事，我也不懂，一会儿就给大爷搁下两万块钱，求大爷帮着把我爸的事操持操持，把事办得排场些要是能剩下一些半个的，也都搁到大爷这儿了，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我们不在老家，也全凭大爷做主随礼吧青和也是这个意思”·大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句：“青文说得不错。
大爷稀罕你这个钱吗哼，挑的是你家这个理儿” ·从大爷家出来，青文心里松了口气··姑姑刚走，青文就接到了白慕言的电话：“你出去了”·“嗯，在我老家村里。”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不用了，路很难走的”·“那我来这儿是干嘛来了”·听着白慕言真的着急了，青文只好道：“好吧。”
接上青文，两人又去了市里，青文要去找律所·可年没过完，很多律所都还没上班，好不容易找到两三家，也谈了几个律师，青文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回到车里，她犹豫着跟他商量道：“那个高律师和这个王律师，哪个好一点前者是人头比较熟，经验丰富，但是总感觉江湖气重，油滑得很。
后者倒是名校科班出身，可又太年轻，也没太接过这方面的案子……”·半晌没听到白慕言说话，扭头看看他，他一边刷手机，一边不置可否地说：“我又不懂这个，你觉得哪个好，就哪个吧”想了想他又说：“你们顺安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律师让我说，还是从北京找一个，你不就在律所上班吗多少钱我替你出啊。”
开车转悠大半天了，反复听着青文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讲相同的话，他难免也有些烦躁··青文转过头，沉默了一晌：“算了，那就那个高律师吧·”顿了顿又试探着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把我搁在这儿，我找高律师签个协议，然后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说着就伸手开车门··却猛地被白慕言拽住胳膊·青文惊愕地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扔下手机，启动了车，狠狠地踩了脚油门：“难道我大过年的来这破县城，就是来休息的”·回到旅店已经是半下午，就算是再遮掩，白慕言脸上还是带上了些疲惫和不耐。
青文手脚麻利地把晚餐做好，不过是蒜苗炒肉和小米红豆粥··盛在饭盒里送到白慕言门前，轻敲了两声却没人开·透过窗帘缝，她悄悄看了一眼，白慕言正拿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脸烦躁地讲电话。
她只好把饭菜放在了窗台上，急匆匆地去了医院··屋里白慕言正冲着电话嚷嚷：“对，我是没跟秦楠在一块妈，你可真行，非得扰得别家也过不好年……我没必要事事向家里交代，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过年怎么了在美国那几年，哪年我也没在家过过年……我爸……不是有大哥大嫂承欢膝下吗，我这个浪荡子趁早躲远点，省得大过年的碍他眼……你犯得着去找蒋树清吗行行行，我告诉你，我没出国，我在河南。
……不是荷兰，是少林寺那个河南……你问这么细干嘛这边有个俱乐部好玩，我来这边滑雪……我犯得着骗你吗干嘛又是瑞士啊，我就想换个地方不行吗这边比瑞士挪威都好玩……知道了知道了，我过两天就回去”他掐了电话，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
一侧身，他看见了窗台上的饭盒·他就那样盯着看，像是那饭盒长出了花一般·他的嘴角，慢慢地挂上了些微笑··第二天，青文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右胸的那一刀就是致命伤·还通知家属去领遗体，10天内必须火化··离父亲出事已经十多天，老家那边也不能再等，大爷带着本家的几个哥哥，和青和一起领了遗体，当天就联系殡仪馆火化了。
灵棚都已经搭好，各家亲戚也都通知到了··母亲还是躺在床上没办法动弹，只得请了护工来照顾··青和跪在堂前，青文跪在棚后，身披重孝，哀哀地哭泣。
白慕言也坐在灵棚外的凳子上，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在这贫穷落后的村子里，在一群土里土气的老乡堆里，他就像鸡群里的一只白鹤，那样的醒目扎眼，那样的无法融入，那样的怪异违和。
老乡们看见他，都窃窃私语的议论着，指指点点的比划·他佯作不在意，心里却难免有点膈应··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这落后、陈旧，显得极其夸张而虚假的习俗。
亲戚吊孝、孝子举哀，一整套的动作必须合乎礼仪，行云流水一般，老家的客到了，都先来这么一套动作，跪在灵前嚎几嗓子，有些人看起来和周家根本不亲，跟老实巴交的周孝增更说不上什么感情，挤不出眼泪也要干嚎，这样才不会被人笑话，后面的孝子孝女们，也都跟着嗡嗡地陪哭起来。
客一走，身披孝衫的人们便又叽叽喳喳的聊天说话，除了青和青文姐弟俩，这些人并不见真正的悲伤··白慕言也参加过几次葬礼，在八宝山送别过自己叔伯辈，在美国也见过基督徒的落土安葬，无论是追悼会还是西式的葬礼，无论是别着百合、黄菊和长长挽联的花圈，无论是素净、伤感、伴随着悠扬的大风琴的白玫瑰，葬礼总是肃穆、庄严而宁静的，那种悲伤是隐忍、克制而优雅的，可到了这里，全都反了过来表演、虚假和夸张是合乎礼仪的，那种克制和宁静反倒错了古人讲，死生亦大矣。
古老的中原大地，几千年的传承，到了今天，所谓的“大事”和“礼仪”竟然演变成这个样子，这让他无法相信··听青文说，这一套竟然还要持续好几天。
她本来坚决不让他来的，可他到底还是来了，他怀着一种英雄救美的、慷慨激昂的情怀来了，他不舍得让心爱的人，在最悲伤难过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可是现在，闹哄哄的响器、花绿绿的灵棚、白花花的纸草，还有一堆完全不认识的人，他在这里，没有任何身份地枯坐着，被人指指点点……这和他想的真是不同……他恍然有点做梦的感觉：怎么我就到这儿来了难道不是很滑稽吗……·青文的那个弟弟，高高的个子，却总是带着一团孩气，傀儡似的被人指挥着起坐哭泣，没有半点大丈夫的气概。
青文呢最糟糕的是，他压根就看不见青文·这里的习俗竟然是，女人只能呆在灵棚后面他只能在她偶尔出来的时候瞟上一眼。
不过，难怪人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青文一身白粗布孝衣，黑黑的长发遮在孝帽子下面，却怎么都遮不住她玲珑的身段和清艳的面庞，反倒让这份美貌更加惹人怜爱……大半天下来，他没机会跟她说上半句话。
中午在她家的场院里，问事的叫大家去吃饭，也很客气地把他作为北京的贵客请去·端在手里的是油腻腻的、来历不明的大瓷碗，里面盛满了鸡蛋、豆角、粉皮乱炖的菜，最上面还卧着几片白生生的大肥肉片……隐约能听懂蹲在阳光下的人们，一边“稀溜溜”地吃一边用乡音议论：“周家这事办得体面，这肉真实在……”·他一口都吃不下去，却又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一个管做饭的小媳妇塞给他两个大白馒头，他趁机问她卫生间在哪·小媳妇半天才搞明白：“你说茅厕那就是”她伸手指着场院西头一个石棉瓦隔出来的小棚子。
白慕言走过去，打算把这碗东西偷偷给倒了，顺便上个厕所·结果刚一进去他就被吓出来了··他决定还是憋着··作者有话要说：白二少表示有点受惊~·☆、负气·终于等到了青文来吃饭。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她的眼睛有点肿，脚步虚浮，几乎也没怎么吃··他趁机走过去，用力握一握她的肩膀··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极少的睡眠和过于频繁的哭泣让她的脸色很差，眼下的黑眼圈青得怕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又好像在一瞬间交换了很多信息··他似乎在说：“别怕，有我在·注意身体·”而青文在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但他并不知道，此时青文的心里默默念着的却是：“你在有什么用，大少爷，你赶紧回去吧”·下午他忍不住开车回了趟城里，找了个肯德基上了个厕所。
以前看都不会看的油腻腻的鸡翅现在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他，甚至还买了两个汉堡，风卷残云地吞了下去··回到村里，他百无聊赖地转到灵棚的后方，想着能不能再看一眼青文。
却忽然听到灵棚前面有了一些骚动，好像是来了什么人··紧接着就听见管事的人拖着长腔高声唱道：“北京经济事务部，贵客到——”接着响器又是一阵热闹地吹打。
白慕言心头一紧，急忙走到前面，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灵前，规规矩矩地三鞠躬··刚完礼，青文的那个弟弟就出来挨到那人旁边，掉着泪道：“耀林哥。”
又见青文急急地从灵棚后面绕了出来，脚后跟踩掉了自己孝帽后面长长的拖尾都顾不上，一头黑发披散下来，从自己旁边擦身而过，却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一样，直冲到陈耀林身边，一句话都没说便抓住了他两只胳膊，头顶抵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地抖动起来。
一瞬间，白慕言的心好像落到了冰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青文的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很可能还是青文的第一个男人·在北京的时候，秦楠就告诉他，青文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可他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小市民家的儿子，一个小公务员而已，论家世，论人才，论外表，论真心，他完全有自信碾压周青文的所有追求者··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他没料到的是，就在他向青文表白了心意之后，这个姑娘不知是太精还是太傻，竟然还就和这个男人上了床虽然他并不在意那层生理上的阻隔，但是自己心爱的、已经宣告了主权的女人竟然被别的男人抢了先，那种滋味真的也是难以言说。
那天从那陈耀林家楼下恨恨地开车离开以后，他以为自己就此死心了，可没想到，在辗转知道了周青文家出事的消息之后，他竟然什么都没想地开车跑了过来··一颗被火灼烤着的心，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才熨熨帖帖的归了位。
他连秦楠都没告诉，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哥们儿知道，自己竟然真的，这样贱··也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在周青文这里，他陷得比他以为的更深··这些天，在医院和旅店朝夕相处，他以为，青文已经看清了谁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多，她应该是被感动了，甚至她也许能够拿出勇气看清她自己的真心。
他以为，什么之前的男朋友已经都成了过去式，和她周青文床笫亲昵的，从今以后，只会是他白慕言，他会是是她最后一个男人，她也会是他最后一个女人他会等，会把她的心慢慢碰在自己的胸口捂热，让她不再那样紧绷绷地辛苦劳累，而化成一江碧色如蓝、软绵舒展的春水·可是，现在呢·还是陈耀林觉得不好意思，胳膊微微用了些劲，把青文拉得稍远一点，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旁边还有人呢……”·管事的大爷这时也凑了上来，先给陈耀林敬上一支烟。
陈耀林赶紧摆手：“不抽烟，谢谢您”·大爷把烟收回来，夹在耳朵上，道：“贵客请上座吧您是专程从北京过来的呀怎么来的”·陈耀林客气点头道：“单位的车送过来的。”
大爷更是恭谨几分，还驴头不对马嘴地拽起了文：“北京贵客莅临周寨贱地，参加周孝增葬礼，让俺们周寨蓬荜生辉今儿夜里村头搭台唱戏，周家另备薄酒一杯，给贵客洗尘”·陈耀林推辞道：“多蒙盛情，不过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这次过来给周伯父灵前敬一炷香，尽到心意也就是了·”·老家的乡亲心里，官本位的观念根深蒂固，戏文里像包拯那样学成做官、衣锦还乡、锄强扶弱的故事，就是他们的“周寨梦”。
拼死拼活地供养出个大学生，将来让他考公务员，吃公家饭、进公家门，就是这个梦的现代版本·此时见了北京来的、天子脚下、车接车送、活生生的公家人，让他们怎么不高看几分·较之虽然也来自北京、穿戴讲究，但却一直低调沉默、身份暧昧的白慕言，陈耀林在周寨的地位明显是高得多了。
眼看着青文拉着陈耀林的手不松开，青和傻呵呵的陪在旁边，周家的亲戚也殷勤地趋前逢迎，白慕言心里不由得又酸又痛：这他妈才是和谐的一家人呢·自己果然是有病才会呆在这破地方看他们表演恩爱不怪李敖那老头儿说，通往女人心里最近的地方就是她的阴道没错，对于眼前那个女人来说，谁征服了她的身体，也就征服了她的心了都这个年代了，她还梦想着三从四德、夫敬妻贤一心只想着嫁入公门做官太太，到时候夫贵妻荣她那一颗心，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从一开始就偏到胳膊肘里去了，她只是不会对着自己温柔罢了。
自己巴心巴肺做的一切，抵不上那陈耀林的一根小手指，全他妈是马棚风……·白慕言走上前去，冷冷地站在一旁··陈耀林忽然感觉到身边一股强大的威压感，抬头看见白慕言，他不禁一愣，用狐疑的目光看了青文一眼。
青文瞥了下白慕言，急急地向陈耀林解释：“……这，这是严海棠的朋友……海棠在澳洲回不来，托他过来看看我……”·一边说，一边又转过头来，用一种急切又带着哀求的目光看着白慕言。
白慕言的心头五味杂陈，终于是咬了咬牙冷冷道：“对，是严海棠让我来看你现在看完了，我可以告诉她，现在你一家子都齐了，她可以放心了我还会告诉她，让她该干嘛干嘛去，以后不要多管闲事给人添乱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灰色的休闲鞋荡起灰黄的尘土，风吹起来，像是迷了他的眼睛··青文此时却根本顾不上白慕言·她一心想的，不过是不想让陈耀林误会她和陈耀林两个人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她怕他看见白慕言会多想，让俩人的事再横生枝节。
自从回乡给他打了那个电话之后，这几天，她没有再跟他联系过·她不想再给他压力·她愿意相信他··也许潜意识里，她怕再一打电话，又听到陈耀林变卦不来的消息。
如果这是个待实现的美梦，她宁愿多做一会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怕白慕言和陈耀林两个人会碰面··现在，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陈耀林终于来了。
他终于在她的父老乡亲跟前露面·对于周青文来说，这意味了很多东西·这不仅是对她父亲丧事的关心，也不仅是对她的疼惜，更是对他和她之间关系的肯定她一颗飘飘荡荡、胡思乱想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还有白慕言，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但总该谢谢他没有在陈耀林跟前揭穿真相·他这样负气走了也好，就让他真正死了心吧，不要再为自己做什么事情了，她不想欠着他的。
让他认清楚现实，赶紧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也许，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刚才当着老家人，自己有点失态，青文也很不好意思·她默默退到一边，看着大爷他们围着陈耀林寒暄，心里也是有点骄傲的。
终于等到陈耀林脱了身，两人默默的走到离灵棚远些的地方·青文手很冷，周围没什么人，她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大衣袋里取暖·陈耀林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也把他的大手放进来握住她。
两人停在角落里·青文将脸面对着他，他面色严肃、一脸心事··陈耀林感觉到她的目光打量·有点不自然地拍拍她肩膀：“这几天挺辛苦吧你看你，眼睛都眍了。”
“没事，你来了就好——晚上你住哪我让青和去定个旅店吧”·他沉默了一下：“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青文瞪大了眼睛，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你才刚来……我还以为你那样说，只是敷衍我大爷他们”·陈耀林面露难色：“你也知道的，我这边工作真是走不开，这回是趁着企业调查的机会过来一趟，回去太晚没办法跟工作组交代……司机还在村外头等着呢……”·青文一脸失望，默默低下头淌下了泪，双手却还紧紧地抓着陈耀林的手。
默然半晌，陈耀林把手抽出来，又带着几分为难说道：“这回主要就是来看看你，不放心你……还有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我可能要外派了……”·青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透过朦胧的泪雾，她捉不住陈耀林的目光··“是不是有点仓促我也不想这个时候告诉你，可是部里决定的突然，这个月底就要出发，期限大概要三年……地方很好，是去新西兰……你别难过，反正你也知道，在部里工作，早晚都有这么一回，否则也没办法提拔……”·青文的心慌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我怎么办”·他无奈地叹口气，轻轻把她拥在胸前，慢慢地说道：“你让我说什么呢说等我说承诺还是说分开……”·青文的泪迷糊了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都要离开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这越发荒凉的世间·却听得陈耀林接着说：“……现在我什么都没办法说。
可能，只有时间会告诉我们怎么办·” ·青文把头埋在他胸前，呼吸着他熟悉的气息，使劲从那里汲取一点温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们结婚吧……不是说家属能随任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得跟你在一起啊……”·话刚出口，青文却想起了自己的家。
父亲刚走，母亲病弱，弟弟还不成器·走，她真的能跟他走吗这家里的事情她又怎么能丢下不管·陈耀林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灰霾一样的绝望让她忍不住哭出了声：“……就算我不能走，我也等你，一定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着……”·陈耀林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下她，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陈耀林走了，抽走了支撑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青文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快要塌了，可偏偏只能这样行尸走肉一样的强撑着··再难捱的时光，也都捱了过去，三天之后，父亲的灵位终于安置进了家族祠堂。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个世界上，属于周孝增的哀伤和热闹终于暂告终结了，而留给周青文和周青和去承担的，却还有很多··母亲还躺在医院里，而当天下午，她就接到了自己委托的那个高律师的电话。
高律师在电话里有点严肃的说：“我才从公安局那边回来，你爸的案子我又了解了些消息，好像有点问题·”·作者有话要说：·☆、疑云·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涉及到一些专业问题，作者在刑法方便其实并不熟悉，也查了一些资料，拿出写论文的态度来写YY文，也真是伤不起啊……可是这段还是个比较重要的梗，直接关系到以后的剧情发展，所以避也避不过去，必须要啃一下啦我保证，只有这一小段是这样滴……·白二少表示，他和读者们一样也很晕，烦得很……·处理完丧礼收尾的一堆杂事，青文和青和便急急地坐车赶回了医院。
正月十五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春节已经远去，小城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喧嚣和热闹，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也多了起来，拿饭盒的、打热水的、来探望的、旁若无人大声聊天的，直吵得人脑壳疼。
好在青文高价找的那个护工还算负责，母亲的情况看起来很稳定，并没有更瘦，手和脸也都还干净··青文安顿了母亲一番，便要赶去高律师那边见面，却被青和拉住了衣角：“……姐。”
他不敢抬头，见青文半天不说话，便像小猫一样抬起眼看她，长长的睫毛下湿漉漉的黑眼睛，有几分怯生生的恳求··青文一股怒火冲上头顶，恨不得马上给他个耳光，冲他吼一通，让他也长大一点，懂事一点，赶紧从那不着边际的明星梦里醒过来·可是弟弟又拉她一下。
那么高大的男孩，在她面前，就像孩子一样·记得小时候，父亲只买了两颗粘牙糖，两人一人一颗，青和的那颗宝贝得不得了，一会儿藏到衣兜里，一会儿藏到枕头下，三藏两藏就找不着了。
她的却还没吃·那时候他还很矮，只到她腰上面一点，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身边不说话，既不说想吃糖也不向姐姐要，就是伤心的、企盼的拉着姐姐的衣角，没得让人心软……·看着他英俊的面庞，看着病房里虚弱不堪的母亲，青文的怒火就渐渐地低了下去。
半天，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吧，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好好跟妈妈解释一下，别让她再伤心·”·青和不敢置信地看着姐姐，像小时候终于要到了粘牙糖的孩子一样，眼睛里闪现出惊喜感激的光彩，重重的点了点头，便冲回了病房。
忽然却又折回来，在青文的耳边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我会混出个样子来”·青文大步地走开，不再看病房里马上要发生的离别。
她也不上了··高律师的办公室里·高律师抽着烟道：“……我跟他们队里的老董很熟，早就打听过了，你这案子，犯罪嫌疑人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本来很简单，判个故意杀人，或者至少也是故意伤害致死，可以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也顺理成章：你还是个学生，弟弟在外打工，母亲卧病在床，父亲是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我说得没错吧——再说了，中级法院刑庭的李庭长、郑法官，哪个我都熟，执行庭那点事我也门清，更何况这捅人的熊孩子家里也有钱，没什么执行难度，咱们怎么也吃不了亏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他一边说着，一边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夹着烟兴奋地比划：“所以说，你找我就算找对了在顺安地界上，有哪一个律师干刑事业务比我更熟的又有哪个律师在人头上比我更熟的公检法，哪里都有我的老哥们我这么多年干的是辩护律师，接你这点活还不是手到擒来我收费高，我收费高是有理由的再说了，我再高能高过你们北京的律师那田文昌大律师……”·青文听他实在跑题得厉害，着急地追问道：“那您电话里说，我这案子有点问题，到底指的是什么”·高律师马上就回过神来：“哦，是，确实有点问题。”
他皱起眉头：“上次见老董，他说过了正月十五就打算把这案子移交检察院的，可这回再见他，他就变了口风……还是我软磨硬泡，请他在大富豪吃了龙虾，又搭上我私藏的五粮液，老小子喝多了才算吐了口”·他深深地吸口烟，继续说道：“主要是三个问题：第一，俩嫌疑人不约而同地翻了口供。
上次说的是俩人要偷溜进学校，进体育馆玩乒乓球，正在翻墙的时候被死者发现，俩人威胁之下不管用就动了刀子，死者从西门追出来才倒地的·这回俩小子却改口说，当时死者发现了他们，威胁他们，还拿着一条铁棍子追着他们打，一直追到西门外，差点一棍子抡到嫌疑人头上，嫌疑人被迫拿匕首自卫，情急之下才捅了死者奇的是，俩小子的口供竟然完全一致，处处都对应的上，找不出什么破绽问他们为什么翻供，他们说是上次交代的时候太紧张了，一些具体的情节都忘记了，现在才慢慢想起来更奇怪的还有呐，主要犯罪嫌疑人的胳膊检查出了骨折伤，证明是棍状钝器击打造成的，发生时间恰就在春节之前问他为什么早不说，逮捕的时候为什么也没有发现，这小子说，胳膊早就觉得疼了，但自己都吓傻了，光觉得自己杀了人，所以啥也不敢说，这几天疼得实在抬不起来了，才告诉警察”
（本页完）
·青文不满地说：“什么卖不卖的你一个十几年寒窗的高级知识分子，又是白富美，你怎么会有这种思想女人还是应该踏踏实实，自珍自重走到哪都错不了”·陆琳嗤的笑了一声：“总觉得你简直是老时代的人，脑子不开窍哼，跟严海棠那个女权主义者倒是殊途同归你这捧着金饭碗还非要讨饭的，真是见得少”想了想又说：“起码这事要让陈耀林知道，别让他自我感觉太好了我就烦他那副假装正经的样子。”
青文刚要再为陈耀林辩解两句，陆琳倒是马上说：“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了·反正你俩，都够装的·天生一对·”·当时虽然反驳了陆琳的话，可是晚上躺在床上，陆琳说过的话却一句又一句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青文是美，但她没有享受过这美，也没有真正享受过这美可以带来的各种附加值·她早早地把学生时代那些追求者挡在外围，她的恋爱只是直接通向婚姻·父亲母亲不是不爱她，但贫穷和困顿将那爱的表现形式，磨得只剩下词穷的表达，和四处借来的学费；陈耀林也不是不爱他，可他的爱却总是那样，静默无声，四平八稳。
青文或许被暗恋过，但却从来没有被这样热烈追求过，首饰和鲜花是俗气，但她连这俗气都没有享受过没有的时候，她的确不觉得缺少，可真正见到了这些，她也不是一点都不为所动的。
就算是尴尬愤怒，也好像都带着一点点虚荣的甜蜜··他砸的是钱，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她却愿意相信，那钱背后，也有一点点真心··海棠说过，子非良人，齐大非偶。
她知道·可是她就是想一想，只是想一想不可以吗·很快就入梦了，这夜青文的梦是凌乱的，忙碌的，愉快的··作者有话要说：每章都过5000字咯。
加油·☆、教诲·头一天是报到日，主要是开幕和各级领导的冗繁讲话，第二天才是年会的重头戏，是“戏肉”，因为一些重要嘉宾的演讲都安排在这一天。
青文和许仲生的另外几个“大弟子”一直盯在会场··略显枯燥的演讲内容，让台下观众的眼睛格外敏锐，这些工作人员也是舞台边一道小小的风景·就比如那个脖子里挂着会议工作证件的周青文。
她静静地站在舞台侧边的角落里，合体的黑色西服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乳白色的尖领衬衫利落地塞在西服里面，头发利落的扎起，俏生生的站在舞台之下，非常职业的装扮，却偏偏显出那张雪白明丽的俏脸，如同雪下的一株腊梅树，寒香脉脉，恰到好处。
她也并不搔首弄姿，寻求表现，只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多余零碎的表情和动作·和人说话简单干脆却带着平和的温柔，行动间步伐利落没有涩滞但又从从容容。
这台下400多人中，有候场的嘉宾，有嘉宾的随员，有政府部门的领导，有学界领袖，也有商界大亨，还有十几所高校的老师和同学，把本来宽敞的多功能厅塞得满满登登。
白慕行和周光野正坐在最后一排··上午10点多，白慕行处理完公务就来到了会场·因为他的演讲安排在下午第一场，所以他也就提前过来，听一听别人的演讲。
他没有惊动主办方，进来后直接就坐在了最后一排··台上的嘉宾正讲到酣处，但因为演讲语言是英文，需要同声传译，所以稍微影响到了对观众的影响力·白慕行正静静地听着。
忽然周光野轻轻的推了推他，指了指前方，白慕行顺着往前一看，竟然是周青文·看了她一瞬，他将眼神又回到台上，微微一笑··这时嘉宾的声音忽然听不到了，白屏上PPT的显示消失，厅里的灯也全都熄灭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在五星级酒店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故竟然就发生了，停电了··台上的演讲嘉宾耸起肩膀，惊讶又无奈的表情，旁边的翻译在向他解释·坐在演讲席另一边的校领导瞬间脸都黑了。
而台下的许仲生，早已跳了起来·现场的服务员快步奔走着，观众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会务方案中，负责现场应急的恰恰就是周青文，做事认真的她之前专门作了一套应急方案，报给许仲生，结果许仲生连看都没看，还说：“这东西就是聋子的耳朵，有是得有，可就是用不上”可是现在，还就是用到这预案的时候了。
周青文快步走到许仲生旁边，简单说了两句话，然后叫了旁边的男服务员，表情严肃的和他交代起来，男服务员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这时她又转身走上舞台，对陈校长耳语一句，头发花白的老者头微微一点。
她就走到舞台一侧，双手微微下压，像是演说家演讲前习惯的动作·全场瞬时鸦雀无声··只听她扬高声音说道：“对不起各位刚才通电线路出了一些问题，酒店方面正在解决。
现在请大家暂时休息10分钟，10分钟后，我们再继续聆听Walker教授的精彩演讲”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沉静舒缓，像是一泓清泉在会场上轻轻的流淌，让观众们原本有一些躁动的心情都平复了下来，好像什么事情这姑娘都胸有成竹，也都能解决好。
她说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微微转身向Walker教授那边，轻轻地躬身示意并鼓掌，下面观众也随即响起一片掌声·安抚好场面，眼看场下重新变得平静有序，她又快步走到演讲台旁边，轻声对Walker说道：“Professor Walker,we were sorry about the accident……”Walker的脸色在刚才响起掌声时就已经缓和下来，此时听罢青文的解释，点点头，还轻轻拍她的肩膀，像是怕这女孩会尴尬自责：“Never mind.I can understand the situation,you needn’t think too much about it.”她于是马上回到台下，又叫上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走出会场去看酒店方的解决情况。
五分钟后，灯又重新亮了，麦克风也重新恢复了声响·陈校长和卢仲生都松了一口气··演讲继续·卢仲生向周青文伸了伸大拇指，轻声对她说：“嘿这聋子耳朵，还真就听得见了。”
白慕行没耐烦去吃会议上的自助餐，和周光野两个人在房间里叫了餐，准备休息半个小时便去会场，毕竟他的演讲就排在下午第一个·白慕行随手脱下西服挂上衣架，却看到一颗纽扣咕噜噜地滚在地板上。
拎起衣服一看，是西服上的第二颗扣子掉了··周光野捡起扣子：“白总，我马上找人来缝·”·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周光野打开门，正是周青文。
她微笑着说：“周总，打扰了·白总休息了吗”·周光野微微回头看了眼坐在内间的白慕行，白慕行轻轻点了点头·周光野闪开身道：“没有。
周律师请进·”·“哦，不用了·我就是专门来提醒下白总，一个小时后演讲正式开始，请您务必半个小时后就提前到会场，我们再调试下PPT·”·白慕行却从里间走出来，招呼道：“请进吧。
还有事麻烦你·”青文轻巧地走进来：“白总，您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白慕行示意周光野把上衣和纽扣拿给青文：“现在还要请你解决这个‘突发状况’。”
青文一看便笑道：“没问题·”·周光野转身掩上门出去了·青文从抽屉里拿出酒店备的针线包，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开始做活·她把衣服上残留的线头摘干净，细细看了看其他两粒扣子的缝法，又从针线包里挑出颜色相近的丝线，把针举在阳光下，抿着嘴唇神情专注地把线穿过针洞，然后把扣子比在正确的位置上，按照双股线十字交叉的方法，熟练地缝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里大片大片的照进来，把她低着头工作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柔的金黄色光线·白慕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静美柔婉的身影，他不由得有些恍惚，忽然觉得这情景很熟悉，好像似曾经历的感觉。
又觉得好像是很多年前，秋后的阳光也是这么灿烂，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他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写作业，母亲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做针线，厨房里的水壶“咝咝”地冒着热气，一切都是家常的温暖……·忽听得青文说道：“白总，上次在盘石度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您……”。
一句话把他从恍惚中唤回到现实中来，他有点失落·摆摆手，站起身来，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青文也就把本来要说的话停住不说··白慕行想起上午看到的青文，站在台上很有些大将之风，能压得住台。
和在贵州时感觉到的一样，她的敏锐、坚强都藏在一层静气之下，这让她显得比同龄的姑娘们沉稳从容许多··他踱了几步又转身坐下··“你是年会的工作人员”·“是，我们导师是许仲生教授，这次年会他是牵头人，我们也都来帮忙。”
“你的专业也是这个在张鸿岳那里主要的工作是什么”·青文一边回答，一边飞针走线，缝好了纽扣·自己端详了一下，便站起身双手捧给白慕行。
白慕行认真的听青文说完，接过衣服随意搁在一边，却又示意她坐下，肃然说道：“你们法学专业科班出身，专业素养无可置疑，直接从事律师职业也是理所应当·但这些年和律师打交道，我觉得有两个问题：第一是经验。
你在学校里学的不过是法理和知识，和实务结合很少，知识如何转化为能力，全要靠实战经验积累·你跟着张鸿岳做非诉业务，给客户提供解决方案，可是企业对企业的并购你真正懂吗企业的战略发展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客户究竟是什么意图，想达到什么目的，真的设身处地的了解吗只是由法及法，就法论法，你能提出很好的解决方案吗第二是意识。
你们对政策法律倒背如流，怕是美洲欧洲澳洲的国别法律也都做过横向比较，随时能说出一二三，但在客户提出想法的时候，这些知识便往往就成了壁垒和地雷·这样不行，触犯法律，那样不好，违反政策，那么Ok，你告诉我，我花钱请你们提供的法律服务是不是仅仅知道那些‘no’到底怎么样才是到达那个‘Yes’的路径要站在我的立场上给建设性意见，而不是总设置否定性障碍。
这是个重要的职业素养，或者说是一个难能可贵的专业能力·”·青文本来只是随意听着，后来慢慢也严肃起来·无论是导师还是张律，只是教授知识或布置任务，还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和她谈过这些。
她想了一会问道：“您说的这个的确值得思考，以后在工作里面我也会经常的想到您的这个意思，不仅仅是问题解决者，更努力更为参谋者甚至智囊·不过，”她笑了一下：“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达到那个境界。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能先把眼下张律交代的工作做好·”·白慕行摇摇头：“你能悟到智囊的意思，已经难能可贵，不然你以为那些超级咨询公司是干什么的呢，又何以跻身世界500强呢但是你说的还有一点不对，千里之行，虽始于足下，但也必须先要‘望断天涯路’，免得埋头赶路错了方向。
再有就是标准要高定，参照物要选好·古人云‘取法于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画虎不成还能像条狗，如果本来就是照着条狗画，那也只能画出条老鼠了。”
·两人又是一笑··讨好年长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他求教·谁的心里没有一点好为人师的毛病尤其是对着恭谨谦虚、认真倾听的的后进，更何况这个后进还是位美人……那种感觉一定比听了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恭维谄媚都更舒展吧此时对着青文，说起工作的事情，白慕行不由得就感慨了几句。
青文认真点了点头：“我还真是没有这样想过……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那样·”·白慕行淡淡一笑：“要学会跳出圈外来看自己的圈子。
可以认真熟悉一下实体企业的运作规律和商业模式，再回头去做你那套工作，眼界和体会都会不同·慕华下属三十多家公司，涉及的行业也不相同，欢迎你来深入的了解一下，年轻人要多一些锻炼的机会嘛。”
周光野轻轻敲门进来：“白总，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站起了身，白慕行穿上外套，扣上那枚缝得精巧又结实的扣子，半开玩笑地说道：“当然，哪天你锻炼得差不多了，想要换一个工作环境，慕华也欢迎你。”
周光野瞟了青文一眼，凑趣道：“周律师能得到白总这样的肯定，相信一定是难得的人才，从上午的表现也能看得出来·——周律师，说句不怕得罪张鸿岳律师的话，慕华的待遇和福利怕是连他也难给得起的。”
说着深深抿嘴一笑··青文不由得脸红：“您过奖了·”·三人相跟着进了电梯，白慕行又说：“上次我也说过，论年纪，我都能做你叔叔了。
一时有了爱才之意，今天对你多说了两句，供你参考吧·小周，你不要见怪·”·青文忙真诚地说：“哪里也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今天蒙您指教，是我的荣幸，我也很感激。”
白慕行不在意地点点头，忽然转了口风问：“你和慕言认识”·青文一下子愣了，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说··白慕行从轿厢的倒影里看她一眼：“慕言年轻，有时做事难免轻佻些，这些年多少也有一些纨绔习气。
有些事情，小周你要心里有数·这样，对他也好·”·青文默默的点了点头··白慕行接着说：“安分随时、端方守拙·这是你的长处，可不要丢了。”
说着他和周光野二人快步走进会场，青文慢了几步停在后面·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白慕行今天的话，对自己这样一个刚入行的新人，绝对是金玉良言，更别提他还愿意提携自己两分，甚至给自己提供在慕华的工作机会。
可是，他却又提到了白慕言··工作需要，她不得不在贵州之行的惊险之后再来面对白慕行，鉴于白慕言的缘故，她本来就不是不心虚的·她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白慕言如何热烈追求，她并没有主动招惹·白慕行如何高高在上，自己都不过是正常工作罢了··对于白慕行在贵州时的临危救助，以及今天的谆谆教导、语重心长，青文从心底深处是非常感激的，她不是不知道好歹。
可是现在再回头来看，他除了是一个大企业的掌舵人、自己老板的大客户、救了自己的恩人和一个严肃亲切的前辈，他首先，还是白慕言的大哥·他愿意纡尊降贵和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小律师说这些，也许有对后辈的关心，但更多的，不过是希望自己能认清现实、安守本分，不要招惹他们家血统高贵的二公子，不要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演讲开始了·台上的白慕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与众不同的切入点和实际的商业案例让他的演讲更富于吸引力，低沉磁性的声音和稳重从容的姿态更显示出英挺深邃的气度。
正是午后容易犯困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却听得聚精会神，偶尔还有议论、赞叹和掌声·周青文已经回复了那面若沉水的表情，立在台侧的角落里，如同从来就没离开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机遇·无论是白慕言的追求还是年会的忙碌，这些有关青文的事情，陈耀林一概不知道，也真的是顾不上，因为他也一样的忙碌··司里承担着中莫自贸区谈判的任务，陈耀林所在的处具体负责条文的拟定，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大约一个月以前，傅司长忽然召集几位处长和具体负责的几位同志到会议室，没想到竟然是分管贸易司的孟纪桐副部长忽然要来听取工作汇报··傅司长主持会议，几个处长分别将工作情况向孟部长作了汇报。
孟部长凝神听了半日，忽然抛出一个问题：“现在上至中央下至民众，以及各方媒体，对中莫自贸区的谈判都非常关注，下月曾部长还要陪同总理赴莫访问，这个协议签是必定要签的，关于协议的具体内容，在座的你们都是专家，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我就不再外行指导内行。
但有一个问题，我想你们肯定也注意到了，就是中莫两国发展阶段相似，出口产品的结构类型也相似，而且我国的关税还要比莫方高3个百分点·自贸协议签订以后，短期内，对国内相关行业肯定有一个巨大冲击。
对此你们有没有考虑在条文中又是怎么体现的，和莫方有没有做过沟通”·负责条文的苏丽清半晌没有作声，只是低头不停得来回翻手里的材料，像是在找数据的样子。
傅司长转头看看她，她勉强挂上个笑容说：“孟部长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主要是莫方与我们的产业格局有相似的地方，如果不能妥善处理的话，肯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国内相关行业如果受到进口产品的压制，压力肯定非常大，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孟部长皱着眉头听了半天，不耐烦地打断她说：“这个必要性你就不需要再说了，说重点·”·苏丽清道：“对对对……嗯……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注意到了，我专门安排了同志来研究……小陈，你来说一下。”
她转头对陈耀林说，眼神闪烁，脑门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陈耀林微楞了一下·苏丽清这是把他给推到了前面当盾牌，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交代过。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苏处之前把这个问题交给我，要求我在反补贴条例允许的范围之内，研究国家对电子科技产业的扶持与中莫自贸协议放开市场之间的关系。
我作了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还好，陈耀林之前搜集材料时确实看过一些相关的数据，也有一些思考，此时他的脑子迅速旋转，一边慢慢的说，一边理清汇报思路：“……长远来看，二者的落点是一致的，都是促进相关产业的结构升级、优胜劣汰，并不冲突矛盾。
至于短时间内所需面对的压力，我们在协议第八条第四、五、六款关于降低关税的时间安排中都有所体现……之前从莫方反馈的信息来看，他们也有可能会作出相似的安排。
这样不至于对我国的相关产业造成过大冲击……当然，我个人认为，在协议正式签订之前，也有必要召集该相关行业协会的负责人和企业代表通个气，宣明协议主旨，做好思想工作，让他们能够打好提前量，做好准备……。”
一番汇报有理有据、不慌不乱、条理分明，孟部长和傅司长都专注地看着他，陈耀林越说越顺，越说越稳，心里也渐渐地踏实了下来··自那次汇报之后，陈耀林感觉到，虽然他算是给苏丽清圆了个场，可是苏丽清似乎并不领这个情，对待他的态度忽冷忽热，有时阴阳怪气，难以捉摸，甚至削减了给他的工作量。
他也不急，自己还是该研究就研究，该工作就工作，任她如何变化无常，他自彬彬有礼·而在傅司长那里，他也算挂上了号了·几次在楼道里碰见他，傅司长也都和他聊几句。
又过了几天，司里有一个急件需交部长圈示，件是由陈耀林处里拟的，陈耀林最熟悉情况·傅司长就没走交综合处再统一上报的程序，直接点将陈耀林去找三位部长秘书，要求他立等取文。
陈耀林把文送至孟部长秘书那里，恰好孟部长也到秘书那里找一个件，正好碰上·陈耀林忙点头问好·孟纪桐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稳重的小伙子·他在文件上作了批示，交给陈耀林。
陈耀林在秘书的签收单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陈耀林”三个字，庄正平和，遒劲有力·孟纪桐一时便又站住，道了一声：“好字”又叫陈耀林到自己的办公室。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陈耀林瞬间不禁头脑有些飘然，然而他极力地稳住自己的步伐，不露声色地走进隔壁孟部长的大办公室·孟远桐倒也没有长聊，只是问起他的父母家人、在部里的工作情况。
陈耀林便都一一的答了·又问起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陈耀林也摇头道：“都没有，司里和处里都给了我很多锻炼机会，并没有因为我是借调人员而区别对待。
原来的局里也很照顾，这次安排单身职工购买经济适用房也给我排上了队，很有希望能分到房子·谢谢孟部长关心·”·孟纪桐办公室里倒也不见如何奢华的摆设，宽大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堆书和两盒公文以外，便是一架鸡翅木的笔架、一只青瓷笔洗，还有两刀宣纸码在旁边。
另一边随意搁着一本蓝皮线装的《曾文正公日记类抄》··孟纪桐见他看打量那书，便饶有兴趣的说：“怎么小陈对曾国藩也有研究”·陈耀林忙道：“不敢，哪里谈得上研究。
不过是敬仰曾文正公的道德修养和治国大才·”·孟纪桐微微一笑：“哦有什么心得，说来听听·”·“孟部长，在您面前我是班门弄斧了。
曾公在政治、军事、哲学、文章和修心上均有建树，思想博大精深、一言难概，便只是他说的‘心无旁骛，贵在专精’这一点，我便受益终身了·曾公说‘凡人为一事，以专而精，以纷而散。
荀子称耳不两听而聪，目不两视而明，庄子称用志不纷，乃凝于神，皆至言也·’ 我父亲在单位的宣传部门工作，我自幼也跟着父亲学习书法，但免不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练练写字，明天又想学他拉二胡了。
自12岁上初中读到曾公这话，我才惕厉自省，痛改前非，从那时起到今天，已经十几年的时间，我坚持每日六点起床，起床后练字十张，无论风霜雨雪、加班熬夜都不曾中断。
现在虽然不敢说字有小成，但起码是体会到了专精一事、持之以恒的道理·”·孟纪桐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高大稳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不禁连连点头：“也是难得了，人谁无杂事人谁无惰性年轻人能做到这一点，曾公的克制功夫，三味也算是得了一味了。
能有这种功夫，不怕事功不成啊”·陈耀林慢慢地下了楼，将文回报给司长，又静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人并未看出他有半点不同，但在他心里，却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激动与畅快，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孟纪桐眼光中的那种欣赏和期待。
他知道，这间办公室快要留不住他了··他又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电脑屏幕，如果不是上次汇报后他就认真地查了孟纪桐的简历材料，收集了他在地方任职时的讲话，琢磨了他的特点和喜好，自己又如何知道孟纪桐对曾国藩的推崇，又如何会在忙碌的借调工作之余又捡起了丢了多年的书法呢……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严海棠从澳洲出差回来了，直嚷着澳洲灿烂的阳光晒黑了她的皮·她给宿舍的同学每人捎了一瓶绵羊油，还另给青文带了一瓶葡萄籽喷雾，给许仲生带了一条男士羊绒围巾以求赔罪。
两人从许仲生家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多··许仲生一开始不给海棠好脸色，嫌她在年会筹备的关键时刻掉了自己的链子，可是没过10分钟也就忘了，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大弟子。
三人说了一会儿年会的事，海棠便说道：“许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正要告诉你们·”许仲生和青文都看着她·她说道：“公司这次派我去澳洲出差，是因为在那边有一个新的项目，正缺一个副主管。
现在人力资源部正在选人，有个副总属意于我·……我打算争取这个机会·”·许仲生问道：“这听起来倒像是个好事·中澳自贸协定刚签，你们公司在那边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正好借上这个东风。
不过，这项目大概多长时间”·海棠道：“第一期是五年，我如果被派过去，至少也要先呆满五年·公司给协调解决工作签证，如果项目进展顺利，公司在那边会设立分公司，我通过雇主担保的方式，很有可能能拿到澳洲绿卡。”
许仲生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就不是学术问题，也不是职业问题了，你这是人生选择问题·如果在澳洲申请绿卡，好像5年当中签证记录上必须要在澳洲呆满2年。
你的父母朋友都在国内，你一个女孩子，一年大二年小的，也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这些情况都要综合考虑清楚·我虽然是导师，但你这问题我可导不了。”
说着哈哈一笑··海棠低声却又坚决道：“如果是5年的话，我会一直呆在那边，不会两边跑，绿卡的签证记录并不是个问题·我想努力拿到绿卡，将来把我母亲带过去。
至于婚嫁，我是无所谓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她的声音里自有一股豪气·她看向许仲生：“许老师，关键是我怕这个机会最后轮不到我头上。
我的雅思成绩还是大学时考的，虽然都在6.5分以上，但毕竟时间有点长了·他们还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我的经验有点短·除了这些硬条件，只是论工作的话，我是完全能胜任的。
……我去公司是您给推荐的，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再给顾总打个招呼，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许仲生迟疑道：“你身份还是个学生，毕业证都还没拿到。”
严海棠又是一笑：“许老师，这件事已经很急了，人选这几天就要定，最迟到年后，项目就要正式开工了·如果我要写论文、答辩、等着毕业证，那这个机会肯定就不用再想了。
这个职位对于研究生学历没有要求，本科学历已经够用·许老师，我想好了——我想申请延期毕业，用本科学历和他们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总之先把这个工作机会争取下来再说。”
·青文惊讶地看着她，正要说话·海棠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就算延期也不可能延五年，回头还是不能毕业——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拿文凭论英雄你倒是研究生毕业，你能保证找到比我更好的工作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错过这个机会，也许就再也没有了硕士学位固然重要，但最终不还是为了在人才市场上增加个砝码现在有机会能够直接达到目标，那我还能婆婆妈妈、因小失大”·许仲生倒是一拍大腿：“好有魄力到底是严海棠扎克伯格、比尔盖茨，谁是正经在大学念到毕业的规矩就是人自己脑子里的壁垒，必须破之除之，方得自由这样，严海棠，学校这边我来协调一下，老顾那边我也去打声招呼”·海棠调皮地起身一躬：“那就有劳师傅了”·作者有话要说：·☆、礼物·又是星期天。
新年和圣诞节都已经在忙碌中过去，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正是期末考试的最后几天，学校就快要放寒假，学生们都带着比平日更兴奋的表情，大街上挂上了彩灯，心急的商铺还贴上了福字，已经能闻到一些节日的气氛了。
严海棠终于接到了消息，她已经被正式列入赴澳项目组的名单·她这几天也正忙着在学校办理延期毕业的手续，同时和公司签订合同，办理签证，可能年前就要去澳洲了。
两人坐在食堂里吃饭，青文特意叫了个菠萝古老肉还有青椒肉丝的小炒，又要了瓶啤酒·两人相对无言，只是一杯一杯的喝下去·事情变化太快，心里难免有点感慨。
海棠说：“就是陆琳说的那个话，咱们宿舍总共四个人，一个抢领结婚证的，一个不要毕业证的，都挺极品·”·青文默默地不说话··海棠又拍拍她：“我是不想当土鳖了。
上学的时候我妈没有能力送我出国留学，这回我工作也定了，还能借着工作出国镀镀金，开阔开阔眼界，实在太划算了我先去那边把基础打好，回头，你也去澳洲找我……或者，到时候我还回北京找你……”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下去。
但她到底是敛去眼角的一点泪意，举起杯来：“就好像咱俩都喜欢的电影《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最后演的那样，Andy先越狱成功，Red也出了狱，他按照Andy的指示，在老橡树下找到了Andy留给他的信和现金。
一路辗转，两个老友终于在那阳光明媚的墨西哥海湾、在碧海蓝天下重逢了……他们终于找到了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Freedom和Hope”·海棠的脸颊又重新挂上了飞扬而自信的表情，她的语调虽然低沉，却那样的富有感染力：“青文，其实我们都还不自由我们也没有别的东西，唯有的，不过是希望罢了因为我们还年轻，属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青文被她打动了。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在自己面前确实有一片广阔的世界，好像只要敢拼肯付出，一切就都有可能会实现·在这片奇异广阔的诱惑面前，那一点点离愁别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也有点激动的举起杯：“海棠，嘱咐你小心珍重的话我也不需要多说·只是王勃那首诗我现在才有些体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岐路，儿女共沾巾”·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彼此眼里全都是青春的光彩。
走出食堂门，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跑车··海棠只瞥了一眼就拉着青文往相反的方向走·车里的秦楠倒是眼尖，打开车门，三步两步就跨到他俩面前，嬉皮笑脸地说：“你俩吃饭吃半天，我和白慕言还饿着肚子呢。”
海棠面无表情拉着青文闪向一边，秦楠已经伸出长臂挡住她们去路··“你干嘛”海棠没好气地问··秦楠好整以暇：“当然是有事。”
他又指指车里，对青文说：“白慕言找你·”·海棠把青文往身后一护：“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她一个穷学生，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们到底想纠缠到什么时候”·秦楠脸一沉：“既然还没结婚，那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们出乎情止乎礼，又有什么错了”·海棠不禁语塞：“……硬拉人家上你的车难道就对了”·秦楠一笑，马上45度躬身下来，做出“请”的姿势道：“那就请周小姐上车一叙。”
校园里正是饭点人最多的时候，三个俊男美女站在那比比划划半天，已经足够扎眼，更何况还有一辆及其拉风的车停在旁边，简直像是在拍偶像剧·旁边指指戳戳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
青文和海棠脸上便有些抻不住，海棠道：“走，光天化日之下，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早点把话说清楚，让他们早点死心”说着便气纠纠地扯着青文往车那边走去。
没料到秦楠又揪住她胳膊：“哎哎哎，你去干嘛”·海棠一下子撩开他的手：“我不放心，我要陪她去”她倒是理直气壮的。
秦楠翻个白眼说：“真难理解女人的友情·逛街一起逛，上厕所一起上，谈个恋爱还要一起谈——你站住，我还有事找你”·海棠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秦楠又在身后凉凉的来了一句：“……关于你妈妈的事……听不听随你·”·海棠立时站住脚，回过头来狐疑地看向他··青文来到车跟前，白慕言探身帮她拉开车门。
青文坐上座位：“能不能把车挪到个个人少点的地方，停在食堂门口不怕太招眼么……”·话还没说完，白慕言已经踩下了油门，轻巧的一个掉头，车就往校门方向开去。
车里青文急道：“这又是要去哪……”车后秦楠也跳起脚来：“哎白二，还有我呢我没开车来……”·管不得那么多了。
从四环一路直插进城里，又沿着平安大街到了什刹海·白慕言把车停在墙根底下，拉着周青文从一个红色的木门进了个院子，柳暗花明处，青文才发现这里头竟然是个咖啡吧，东西厢房看起来能做饭，还能住宿。
小院布置着几张旧椅，一条露着木本色的长几，几上散乱地摆着些书和杯子，一架秋千设在角落的大石榴树下·从酒吧宽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后海的冰场已经开了业，栏杆上插满了各色彩旗，大人正领着孩子们推着冰车一路笑闹。
也能看见海对岸的各色酒吧和熙熙攘攘的人流，甚至还能隐约地听见吉他伴奏的乐声·这边的清净和那边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那种热闹，也成了一道风景，仅仅为了衬托这里的清净。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咖啡吧里也就他们两个人，一个老板模样戴眼镜的男子走过来，也没怎么招呼，给两人上了咖啡，便又自行退下·两人在宽大的木桌前相对坐好。
自刚才看到他，青文便想起了那天白慕行对她说的话，告诫她要安分随时·她拒绝了白慕言的礼物，却没办法拒绝他一再的好意，她虽没有主动招惹他，但也不能总再这样下去。
所以她心里怀着一股劲，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她想，也好，今天和他谈开，让他彻底的放开自己··可是白慕言只是不说话·一路上也不说话，现在到了这里，也就只那样微微的笑着。
他不说话，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白慕言看着对面的周青文·只是几日不见她，却好像已经隔了很久·每天他都在想，她这会儿会是在干嘛。
刷牙洗脸时、开车时他也会想，周青文会不会也偶尔想到自己·这种感觉又新异又甘美，还带着些淡淡的涩意，白慕言心想，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对面的青文穿着红色的羽绒服，黑鬒鬒的头发，衬出光洁美丽的脸。
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像是汪着清亮亮的水，却又看不到底·她这衣服和那天吻到她时的像是同一件·想到那天初雪里的吻，他不禁又是一笑，那一刻是那么神秘，那么毫无预兆，那么情不自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些天来，他总想拿出来回味回味，回味她那时惊讶羞涩的表情，她迎合而没有推拒的动作，她气咻咻的踢他的腿，还有她冷冰冰的言语·白慕言也不敢总是回味，就好像小孩子藏在口袋里的一颗糖，总要到没有人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舔一口似的，他也一样，总要等到安静的时分，才会把这场景从脑海里拿出来，一幕幕地慢慢地回放。
其实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并不重要，都已经被他的记忆美化、过滤掉，那天剩下的，于他而言，只是甜蜜罢了··他当然不是没吻过，更不是没经验·曾经他和秦楠还有别的朋友在一个场子里还互相比过，谁的吻技最高。
秦楠他们交换女伴，吻得不亦乐乎，比赛谁是真正的法式深吻，谁最能沉得住气，谁让女伴最快动情……那次就算是喝了掺着东西的酒，他也拒绝玩这个游戏，因为他觉得从别的女人嘴里间接尝到别的男人的口水，实在是恶心。
可虽然是拒绝参加，在他的心里，他觉得自己的吻技才是最好的·初吻在哪年已经不记得，大概不会晚于初中一年级，这之后，很多次吻过别人，也被被人吻过自己，有的女伴技巧实在是好，那灵巧滑腻的舌，不要几下就把他撩拨得火起。
他便也慢慢地锻炼起来了·后来经验多了，他也就不再讲究这个·遇到抹着防水大红唇的嘴，他根本不会去吻，而是直入主题·偶尔碰到一个干净的嘴唇，也只是蜻蜓点水，不会再去慢慢纠缠舌头，交换口水。
虽然吻过那么多人，但说起来自己都不敢相信，直到遇见这么一个她，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吻，不是种技巧，而是种憋不住的、语言无法完成的表达·原来肉欲引人到达的那个高潮，充其量只是座“小雷音寺”，真正的灵与爱所指向的，才是真正的西天。
他竟从来不曾到达过··现在周青文就坐在自己对面，只是看着她，什么都不说，他就觉得心里充满了喜悦··青文也静静地打量起了他·他线条冷峻的脸上此刻充满着明亮的光线，嘴角微微翘起，这让他显得不再那么神秘，那么冷淡，他显得满足而喜悦，甚至带着一点点孩子似的单纯的光彩。
不同于青和的平铺直白、一目了然，也不同于他大哥白慕行的深邃锐利、王气内敛，当他卸下以往那副横五竖六、霸道冷淡的面具，倒是露出了青年的本真，还带着一种侠士的拓达和豪气，有种将万丈红尘都踩于脚下，只将一支梅花奉于美人眼前的柔情。
总要有个人先开口·青文清凌凌的语调打破了午后的沉寂：“你带我到这儿来，不是就为了看孩子滑冰吧”·白慕言一愣，像是从梦里被吵醒了一样，微微露出些怔忡的神色。
青文见他不说话，便又道：“我还是谢谢你之前多次的好意和帮助——我大概也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今天必须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我有男朋友，毕业我就会结婚。
承蒙你的错爱，但我们真的不合适·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打扰我的生活了·”·白慕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半晌才不经意的说：“你那个男朋友他和你才不合适。
他配不上你·”·青文单刀直入：“合不合适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起码，他能和我结婚，给我稳定的生活·你能吗”·没想到白慕言说道：“如果我能呢”·青文愣住了，她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
白慕言满意地看到她惊愕的神色：“你跟我说过，你有你的路，你要稳定的生活·我认真想过了，你要的，其实我也可以给·包括婚姻·”·青文简直不知道该怎样说，她感到交流变得困难。
“……难道我们要从门当户对这种罪基本的道理开始讲起吗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并不喜欢你，你对我也只是一时迷恋·而且，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很难组成一个家庭，组成也不会幸福……”。
白慕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读过《红楼梦》吗”·青文不解何意，只得点点头··“里面柳湘莲痛打呆霸王一回中，贾宝玉曾这样跟柳湘莲说：‘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行动就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劝的，能说不能行。
虽然有钱，又不由我使·’……”·他慢慢地诵出书里的原话·青文听在耳里竟悚然一惊，直觉知道下面的话可能涉及他家里的秘辛，自己最好是不要知道的。
她刚要出声阻止，他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只当说故事，你也只当故事听吧·这话是从前我一个女朋友说我的，她只当是开我玩笑，可我后来还专门找了这书里的这段话去看，却觉得这话真就说的是我……我也算是世家出身，可祖辈父辈的功名，于我却是没有关系的。
我早就看得清楚，除下白远山的儿子、白慕行的弟弟这个名头，我其实剩不下什么东西·周青文，我想过，我有的，其实不比你多·你有的，其实我未必就有。
论起身份，我也不过是那个‘赌博吃酒、眠花宿柳、无所不为’的白二·”他冷冷地自嘲一笑，眼角堆上些孤傲：“论起婚姻，我大哥已经娶了父亲世交的女儿，我想他不至于再用我的婚姻再图一城——就算他有这个打算，我也未必就服所以，我是在认真地考虑和你结婚的问题。”
·他又说道：“至于你说的什么感情基础·感情原本不需要基础，物质基础、时间基础都不需要，因为感情就是感情·我对你的感觉，我自己很清楚。
之前我之所以纠结，是因为我不确定对你是不是只是基于皮相的一时迷恋，也因为我觉得我给不了你什么婚姻和家庭·可从那天吻你，我就明白了我的心，我就是喜欢你。”
他仰起头，坚决而低声的说：“我喜欢你，就不会再遮遮掩掩、故弄玄虚，我一定会争取·”·他直白而热剌的话语，把本来还有点点朦胧和暧昧的感觉直接曝露于白日之下。
何况他又提起那天的吻·青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觉得自己简直被逼到了角落，无所遁形··可这还不算，又听到他问：“那么你呢如果婚姻可以预期，也不考虑什么距离、什么基础，你对我呢有没有一点喜欢”·被逼到角落，已然退无可退。
他的坦荡反倒也激起了她的勇气·她抬眼看向白慕言，他年轻英俊的脸庞上已经没有半点笑意，他深切的、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她将要回答的，是多么严重的一个问题。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呢青文不敢问自己·一时间，想起他送来的礼物，他请大家吃的甜品，还有在银泰中心，他请她吃的早餐、在四合院里请她喝的温茶，想起他在门边把她拥在怀里，还有，还有在车上他那样温柔的唤她的名字，雨夜里他拉着她在四环上兜圈，又把衣服披在她肩上，更早的，还有他在电话里说“我回来了”……还有初雪里那个热烈的吻……乱七八糟的思绪涌上来，青文有点慌神。
忽然又想起了白慕行对她说，要安分随时……还有陈耀林……·她冷静下来，垂下头不再看他的眼睛·半晌低低的说：“没有，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对面静悄悄的，白慕言没有反应·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时，他却也已经低下了头·青文的心钝钝地痛了一下·她想了想又说道：“婚姻没有那么儿戏，不是一点喜欢就可以支撑的。
距离是客观存在，不是一点喜欢就能逾越·基础也必须要有，长年累月，柴米油盐，争吵辩驳，这些也不是一点点喜欢能克服的·——这些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白慕言此时又淡淡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不需要·”·青文尴尬地摇了摇头，听得白慕言忽然又问：“那你喜欢我大哥”·听到这个问题，青文惊得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呀”发觉自己反应过于激动和强烈，她又缓了缓语调慢慢说道：“白总只是我们的一个客户，最多，还是一个前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你这说的就不是儿女情长了，这是职业操守问题，你不应该这样问·”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实际上，出于对你和你家族的爱护，白总之前还专门提醒敲打过我。
这也是我能认清目前情况的原因之一·——他其实很关心你·”·白慕言嘴角露出一个冷笑·“你那么急着辩驳干什么·就是喜·欢，也无可厚非。
——我大哥学的是生物技术，现在倒是纵横商界、交游官场，父亲圈子里的叔伯一辈都以他为傲·我学的倒是政治哲学，现在却是百无一用，落在手里的不过是乌托邦和梦想国的政治理论，和轻飘飘的两页纸。”
白慕言的眼光透过窗户看向无名的远方·其实，他很仰慕他的大哥·大哥的成绩永远那么好，行动总是那么合乎正道，虽然不够亲切，但就是莫名让人信赖，似乎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做，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
他很想亲近大哥，可大哥却似乎并不给他示好的机会·小时候，别人从国外带来一支玩具枪送到家里，他有，哥哥没有·他就拿给哥哥玩·哥哥说不玩小孩子的玩具，可他执意要给，以为那样大哥会开心，会像就秦楠姑父家的表哥一样，把他一把举得高高的，带他出去飞。
可是几天后再看到那个枪，却是在楼道前的垃圾桶里·长大之后，小时候不懂的事情，他慢慢地也懂了一些·懂了大哥虽然照管他的开销，虽然给他参与公司管理的机会，甚至转让股权给他，但这种照拂背后，似乎总是藏着一股怨气。
怨什么他不是非常明白·大哥借助家族的资源，事业得意、婚姻稳定，又深得父亲倚重，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要说怨，从来没有什么锻炼机会、做不了什么正事的自己才应该怨吧可是该怨父亲、怨大哥、怨这过于优厚的条件，还是应该怨被惯坏了的自己呢·前段时间周光野带他参加了大方电子的股东会，慕华集团又专门增补他成为集团董事。
慕华大厦顶层里，还给他留了一间办公室·母亲再三叮嘱要抓住机会，多参与、多学习，他便勉为其难的呆了两天·时近年底，整天就是各种例会、碰头会、吹风会、总结会……给他配的秘书将各种文件送至他的办公桌，什么合同，什么纪要，又是什么决议……再么就是有人来汇报工作或请求指示，在他看来，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来试水深浅。
更让他计较的是，他们叫他“慕言总”，这么不伦不类的称呼·“白总”当然另有其人，是他的大哥，就好像一个公司不能有两个“白总”出现似的。
这让他觉得羞辱·那天，参加集团关于年度工作总结的董事会，先是有人汇报了一通四季度的财务情况，又有人汇报了全年整体的销售任务的完成情况，还有人汇报了什么新项目的开工进度，他一直强忍着在听，忍着不拿出手机刷屏，后来几个董事开始发言，轮到他了，主持会议的一个副总竟然让他谈来年工作的思路和战略构想。
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说道：“你们说的我就都懂吗我说的你们能听吗”他又将头转向坐在首位不动声色的大哥：“我的意见真的重要吗这戏唱得没意思”说完，扔下面面相觑又噤若寒蝉的众人，他就走进了电梯轿厢。
解下昂贵的领带，脱下笔挺的上衣，顺手挂在电梯内的扶手上，插着口袋走出了大楼·那天他和秦楠又喝了个大醉，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显示有母亲打的未接电话，还有周光野的10个未接来电，却没有一条是他大哥的。
他宁愿相信，这是大哥对他失望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他收回思绪，看定青文：“他的肩上和我的肩上，扛的不是一样的重量·他的手里和我的手里，握的也不是一样的东西。
你说他只是客户和前辈，我相信·你否认喜欢他，我其实也相信·因为我大哥那样的人，可以崇拜，可以仰视，但却不是你能够喜欢的·他和我还不同。
我给不了你的东西，他更给不了·我能给你的东西，他也未必能给，比如——这一颗真心·”·父亲和大哥都是相信“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人，家里从来都不是热热闹闹，而是沉肃静默的氛围。
于是自成年以后，白慕言的话也很少·今天说这么多话，在平常是很少发生的事情·他觉得有点累，但面对着青文，这样心平气和、开诚布公的说话，他倒也觉得痛快。
他并不愿意像大哥那样用那样多的心机，他保护自己的方法很简单，不熟悉不信任的人，干脆不说话·能与言说的人，干脆就尽抒块垒、将话说透·不失言，也不失人。
青文默然半晌，又道：“你说你不会遮遮掩掩、故弄玄虚，那么我也拿出真诚来吧·我也不会欲擒故纵、乔张做致·你刚才说的这些，其实和我并没有关系。
无论是你，还是你大哥，我都没有想过，今后也……”··白慕言却打断了她：“今后的事，你先别着急说·今后，只要你知道我的意思、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资格就行了。”
没等青文回答，他就又笑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个·其实，今天叫你出来，主要是有件东西要送给你·”·青文一皱眉：“你不要再送我东西……。”
白慕言挂上两分明朗却带着些神秘的笑意：“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东西——今天要送的不值什么钱的·”·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架小小的机器，放在桌面上。
长着灰白色的、方方的脑袋，小小的液晶屏幕，最下面是两个轮子，后面又背着几根黑色的粗线··青文不解其意·却见白慕言揿下开关·这个机器的轮子便滚动起来，绕着桌子转，可碰到桌边便自动又掉头回转来。
上面那个小小的液晶屏也亮了，能辨认出那一眨一眨的是眼睛的意思·原来竟是一个憨态可掬的机器人··白慕言又拿出一个小的方纸盒子，放在机器人身体两边横起来、当作“胳膊”的塑料模块上。
这个机器人便发出声音：“打土豪、退快递·打土豪、退快递·”是那种经过了处理，是那种呆呆的、没有声线变化的机器人声·说了三遍之后，“胳膊”打开，小纸盒便掉在桌子上。
白慕言再捡起纸盒放上去，小机器人便又一边兜圈子一边说：“打土豪、退快递·打土豪、退快递……”·饶是青文心境肃然，想到自己把白慕言送的东西都一股脑打包退了回去，看着这嚷着“打土豪”的小家伙，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慕言看她笑了，心里更是自得，眉梢眼角也都挂上了更浓的笑意：“我自己做的·”·青文吃惊地抬头看他··他一边摆弄机器人一边不经意的说：“这很简单的。
上中学时我就会这个，我的小组还还在一个国际比赛里拿过金奖·大学里没怎么好好念书，除了喝酒聚会，没事了自己在公寓里就捣鼓这个·现在在北京，我也参加了一个俱乐部，都是些大学生，也有上班族没事来玩的——其实机器很有意思，你可以把你的意图，通过冷冰冰的模块和程序变成现实，自己提问题，自己再想办法找到解决路径，左右手互博一样。
在那里随便一呆，一天就过去了，时间很好打发——俱乐部那些小孩也有意思，是他们给我出的主意录这么两句话·没想到你真的喜欢·”·青文却敛了笑容，站起身来：“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现在只考虑两个问题，有用没有用。
还有就是，还不还得起·”她不敢去看白慕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垮下，不给他留一点念想地绝然说道：“无论是包、花还是机器，我都不需要，也还不起你。
以后，请不要再费这种心思，就算我拜托你因为我不喜欢你·不喜欢，只觉得困扰·”·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出去··剩下白慕言，嘴角一缕笑已经快要挂不住。
他没有动，仍然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两杯已然冰冷的咖啡，还有那个小机器人，执着地转来转去··时间渐渐流逝，阳光渐渐微薄·冰场上的孩子们已经要回家吃饭。
夜幕降临，咖啡吧里仍然就他一人，连灯都没有点·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机器人的移动渐渐慢了下来··星光闪烁，一片寂静·机器人停在桌子的一个角落不再动弹，像是它从来就不曾说话，也没有动过。
作者有话要说：·☆、离别·仅仅半月的时间，赶在寒假之前，海棠就办妥了所有手续··这个寒冷的冬天，竟然是一个离别的季节··先是许仲生老师请同学们吃饭。
年会圆满结束，他要携妻带子赴英国牛津大学开始他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生活了·那就意味着，青文这一届的毕业典礼，他是赶不上了··送走了许老师，海棠也要走了。
青文乘上了机场巴士去送她·一去要五年，再见面还不知是在何时·虽然离别的话、伤感的话、共勉的话都已经说过无数次，可事到临头却还是免不了那一点离愁别绪。
海棠为人干脆，收拾的东西也利落，行李只是一个大旅行箱和一个背包而已·自己还说：“这边裹得严严实实，那边是明媚的夏天，我拿那么多衣服干嘛这些土兮兮的衣服我就不穿去资本主义国家了，回头需要什么，就地添置呗”·窗外景物飞逝。
青文依依道：“就是没想到走得这样急·连年都没过……也没来得及回趟老家，你妈妈肯定也挺挂念你·”·这句话却让海棠的表情微微的僵硬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半晌，海棠把头扭向窗外，对青文说：“我妈现在在济南住院，这几天可能就要手术·”·青文一惊：“阿姨是怎么了”·“卵巢囊肿。
也不知道定期体检，身体很不舒服了去看医生才发现，情况已经是很严重了·”·“那怎么办呢”青文急道··海棠抿着唇，淡淡地说：“这事，竟然还是秦楠告诉我的。”
那天在食堂门口，白慕言带走了青文，秦楠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海棠·海棠又惊又怒，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自己妈妈身体有恙，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却告诉了秦家人呢·她马上打电话给妈妈，电话那头的严美娟却沉默了。
原来，前几日时，妈妈曾给她过电话，本想要告诉她自己的身体情况，却正赶上海棠的公司宣布了赴澳名单·电话里海棠兴高采烈，告诉妈妈自己可以去澳洲工作，到那边可以领到极高的补贴，可以拿到绿卡，还会把妈妈带去。
告诉妈妈她可以延期毕业，年前就要出发·她会找时间回老家一趟，看看妈妈·严美娟于是咽下了想要说的话，转口说让她专心办手续，不用担心家里，家里一切都好。
也不用回来，回头自己会去北京找海棠，或者还可以去澳洲旅游……兴头正高的海棠压根没有发现妈妈语调里的异样，听到这话反而兴致更高，一叠声嚷着让妈妈一定要去，旅行费用她全包……·放下电话，严美娟却觉得格外的茫然。
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海棠的姥爷已经去世，海棠的姥姥已经80多岁，听说身体也不好·这些年决绝地和家里断了联系，连海棠舅舅那边也都没有走动过，现在遇到了事情，又哪里好去找他们帮忙农场效益不好，自己早在40多岁时就已经提前退休，单位那边也是一样指望不上。
现在自己下腹痛得厉害，手里经济也紧张，下一步，又要入院又要手术，囊肿虽然常见，但听医生说得那么严重，到底是不知道手术的预后如何·面对着身体的病痛、经济的窘迫、亲戚的疏远和未知的命运，这个傲气了半生、自苦了半生的女人真正的茫然了。
现在面对着女儿的追问，倔强的她竟然流下了眼泪，她对海棠说：“女儿，我这一辈子，是把自己耽误了·我不想再耽误你……”··母亲一句话，海棠这边也落下了泪：“那你就去找他们了……你告诉我说，要有骨气，要靠自己你告诉我说，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们秦家再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你告诉我说，我这辈子都姓严”她只是不明白：“妈妈，你坚持了这半辈子，难道就是个笑话吗我现在长大了，这些事情你交给我我不去什么澳洲了，我哪都不去，我马上就回老家……”。
严美娟却厉声喝道：“不准回来”·海棠一惊，却听得那边妈妈急迫却又哀婉地说：“我坚持这半辈子，又为的是什么我自己已经这样了，现在只图你能出息，能成才我帮不了你，可也不愿意拖累我的女儿海棠，你要去你不去，妈妈这一生都不会再安心了，海棠”停了停她又说：“我找秦卫疆也不算什么，这些事在他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也是他欠我的”·海棠背对着秦楠，只是默默的流泪。
“……海棠，妈妈也许是老了，或许得场病反而有些事情看得清了·女人犯错不要紧，怕的是将错就错，把小错变成大错，蹉跎一生我赌这一场气，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和秦家的恩怨，其实是我这一辈的事情，和你并没有关系。
如果……如果，他们还愿意认你，你也不要把话说绝，日后你要发展，说不定……”·海棠狠狠地打断妈妈的话：“你别说了……什么大错小错，你的意思是，我其实就是那个错，对吗如果没有我，你就还可以是姥姥姥爷的闺女，还可以再找个人嫁了，还可以有孩子，就不需要再凄苦半生了!是吗”·电话那头的严美娟闭上眼睛，泪止不住地淌下来：“……海棠，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海棠那一年在宣传部门口，就长着那么一棵海棠树，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是一树海棠花的时候……”。
海棠直接挂了电话·食堂后的小树林里，午后的阳光淡淡的，严海棠扑在光秃秃的树上，使劲压抑着哭声，手指甲狠狠地抠进干裂的树皮里面·如果这时，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秦楠，胆敢再说一句，严海棠就会毫不犹豫地扇他的耳光·可是秦楠并没有。
他咋咋呼呼地赶走任何靠近小树林或想借道小树林的同学，把这片安静留给无措的严海棠·他抽起一根烟，远远地、耐心地等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总是让他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家族里同辈当中他最小，伯伯和姑姑都疼爱他，表哥表姐也都愿意宠他，他这么个跳脱的性子，也许就是这么给惯出来的·可是在这个妹妹跟前——虽然她不承认——他忽然就找到一点做哥哥的感觉，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等她完全平静下来，秦楠便沉默地递了张面巾纸给她·海棠狠狠擤了擤鼻涕·秦楠掐了烟，轻声地说：“你别难受，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家里这边，不用担心，医院和大夫都已经安排好了。”
海棠倔强地低着头，可她到底说不出那个“不要”··海棠说着，眼泪又要从眼眶里涌出·她使劲揉去这点湿意：“这事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
不过，我想起之前我曾跟你说，周青文，要忘了你这张脸，谁都不要依靠，一定要靠自己·”她并不看青文，继续淡淡道：“现在我收回这话，我没资格这么说你。
因为，我自己都做不到·”·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看，这是秦家在Perth的一套公寓，说是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里面有人给看房子，我过去以后，生活用的东西一概都是全的，想自住、想出租都可以。”
她自失的一笑：“人家打听得周到吧连这次我去澳洲，秦家也是打了招呼的，在澳洲那边，秦楠的姑父人头很熟，路也都帮我铺好了——无所谓，反正拿一块也是拿，拿一百块也是拿，那就拿他们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们，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好一个严海棠，拒绝就拒绝得干脆，拿却也拿得坦荡。
海棠从椅子扶手上抓住青文的手，别有深意的说：“青文，你也不要再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海棠的转变让青文一时愣了头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自强、坚持都变得迂腐可笑，那么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傻，什么又是不傻呢·直到眼看着严海棠——或者应该说是秦海棠的飞机呼啸而去，渐渐地隐没在天边，远远地往地球的南半端飞去，青文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初夜·到了年底，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事情，所里的事情却越来越多·张鸿岳又开始各种应酬，准备了500张不同面额的预付费的购物卡，让行政一一地寄出去。
肖婷婷一边打印快递单，一边跟到开水间接水的青文嘟哝：“真没完了，中秋节弄一次，春节还要再弄一次回头三八妇女节还要给女客户来个回馈吧六一儿童节要不要给客户的孩子们安排活动啊”·这活本来应该是青文做的，除了张鸿岳，朱律师他们其实都是交给自己的助理做的，这里头也有一个保护隐私的考虑。
可是青文手里还有吕鹏安排的一堆事情，严聚又被派去出差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青文也是分身乏术·再加上也许慕华那边和张鸿岳也打了招呼，反正现在张鸿岳很少派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给青文，青文心里也不是不感激的，所以更是加倍地努力，恨不得从早九点到晚九点，就一头扎在电脑面前不抬头了。
肖婷婷嘴里虽然嘟哝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挂满了愉悦，厚厚的妆都遮不住白皙的脸蛋焕发出的青春光彩·青文狠狠挖了两大勺咖啡粉到自己杯子里·盯电脑盯了五六个钟头，那些数字和表格弄得自己头昏脑胀，也就趁着喝水的功夫休息个一两分钟。
于是她一边接水一边和肖婷婷打趣一句：“最近看你心情不错，是不是谈恋爱了”·肖婷婷白她一眼：“怎么了不行啊难不成只有你这种咖位的美女才有人要啊”·青文笑着说：“什么美女我比你都大六岁了。
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宇宙无敌青春美少女好不好”·肖婷婷笑哼道：“青春就这两年，转眼就奔三奔四了，我当然要抓住机会——周青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男朋友，就我男朋友那样的吧，稳稳重重的，又有事业心——你呢你肯定喜欢那种偶像剧里的花样美男”说着青文忽然又想起了青和。
可肖婷婷好像并不真正关心青文的答案，反倒就等着青文来问她·她娇娇地一笑：“我啊我既不喜欢那种无趣的公务员，也不喜欢那种肌大无脑的小鲜肉我喜欢大企业家就好比王石那样的阅历丰富，见识又多，坐拥自己的地产王国，可是永远那么年轻，那么敢于挑战‘你为什么要爬山’‘因为山在那里’哇，太帅了范儿太正了婚姻不幸福，就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年轻的爱情还敢于向全世界宣布!怪不得那个田朴珺会迷他迷那么深”·青文惊讶道：“他都有五十岁了吧和你父亲都差不多大了”·肖婷婷又瞪她一眼：“你怎么那么老土，是不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四五十岁怎么了，这才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好不好年轻的时候多青涩啊，要钱没钱，要脑没脑，你陪着他奋斗二十年，给他生孩子照顾老人，他连个包都给你买不起好不容易有了点基础，你成了糟糠之妻，人家还是‘一枝花’呢，有的是年轻女孩喜欢这又有什么意思所以啊，现在就是流行这种萝莉少女恋大叔，一树梨花压海棠”·青文扶额道：“看来我是有点out了，不过是隔了五六年的时间，好像又和你差了一代了”·眼看肖婷婷谈兴正浓，还要往下接着讲故事，正好青文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青文忙忙地跟肖婷婷摆了摆手，奔回去接起了电话。
只听吕鹏在电话里波澜不惊地又安排道：“小周，马上收下邮件·这两个合同抓紧修改，五点前要给客户反馈·”·青文有点为难：“吕老师，一会儿三点半和全功牧业还有一个电话会，至少要开到四点半。
上午您布置给我的那份建议书我也还正在修改，新三板这块的业务我不是很熟悉——怕会耽误您的事情·”·吕鹏语调平淡的说：“不在开水间聊天就不会耽误了。
大家手头的工作都很多，我已经连续三天工作时间超过15个小时·任何一个人积攒的工作量都会拖慢我们这个团队的工作进度，现在严聚出差在外，你是希望我把你的工作安排给别人，还是向张律报告你工作负荷超标、然后让他跟客户解释”·青文低声说：“明白了。
我抓紧完成·”·吕鹏嗯了一声：“还有，修改时做好标记，一一说明修改原因·做完后马上邮件给我·”·挂了青文这边的电话，吕鹏又拨出去：“李总，合同已经收到，我正在修改……没关系……之前我做过不止一个股权置换的案例，相关的法条和规定都很熟悉……对，五点前一定给您反馈……您过奖了。
再见”·挂上电话，吕鹏就又把电脑上刚才开着的英文页面点到最大化，一边认真地逐行看着，一边低声念诵·页面的首行写着“Federal Law Resource New”。
青文一口气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她把附件粘贴在给吕鹏的邮件里，狠狠地点下”Send”，松了一口气·抬头发现所里的灯已经几乎全都熄了·手机上有陈耀林四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约她第二天一起吃晚饭，她赶紧回拨过去解释，又答应明天一定会去。
走到靠近前台的会客室，却发现这里的灯还亮着，她推门想要关灯，却发现白慕言正伸长双腿坐在里面·见她进来，他懒懒地站起来，脸上的疲意忽然就变成了明亮的笑容，他棱角分明的嘴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原来张鸿岳用人用得这么狠——我都等了你三个钟头。
走吧，一起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去·”·两人默默地进了电梯·白慕言按了地下2层，可电梯降到1楼时，青文忽然摁了按钮·她转过头对白慕言说：“不劳你送，我打车走。
哦，对了，我还约了男朋友一会儿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说完也不再看他，径直地走了出去··第二天青文早早下了班，赶到南三环。
陈耀林已经到了，他穿了一件合体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一见青文，他脸上就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举起手里的两个装着羊肉卷、蒿子秆、大白菜、豆腐和鸭血的塑料袋给青文看：“今天咱们吃火锅”·“在哪里”·陈耀林领着青文来到了他的那间小房子。
跟上次来相比，这房子显然是收拾过了，地上的垃圾杂物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客厅里摆了简易的沙发、茶几，两间卧室里都摆了小床，铺着弹簧垫子和红格子的床单·厨房里还有简单的灶具。
陈耀林兴致勃勃地一边摆放食材，一边对青文说：“我妈就是闲不住，非要过来收拾·”·两人忙活了一阵，把青菜拾掇干净·陈耀林还拿出一瓶红酒，倒满在两只玻璃杯里。
他们开了电磁炉，在锅里放上超市买的锅底料·不一会儿香味飘散起来，两人夹起羊肉慢慢地涮，蘸着洒了小香葱的麻酱··物业费和燃气费都是单位报销，因此虽然暂时没有人住，屋里的暖气也烧得正旺，加上火锅热腾腾的热气，两人一会儿就吃了一身汗。
青文又脱一件外套，露出里面红色的紧身毛衣·这时吃到酣处，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只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得热闹··陈耀林看着旁边的青文，她白皙的脸庞被蒸上一层汗意，皮肤像是没有瑕疵的脂膏，嘴唇被辣的像玫瑰一样嫣红，却还吃得香甜，露出那种不设防的可爱的表情。
他举起玻璃杯：“青文，最近你也辛苦了·我呢，也是太忙，对你关心不够我敬你，干杯”青文本来也并不觉得辛苦，觉得自己能扛，此时听到这话，却差点落下泪来。
也急忙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这时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惊破了这温暖美好的氛围·青文歉意地看了陈耀林一眼，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爸爸打来的。
她急忙起身接起来：“爸”·“妮，吃饭了么”对面是爸爸低沉慈和的声音··“嗯，吃罢啦。
爸，家里好不俺妈……没事吧”青文一边说一边走到窗户边，无意识地擦弄着窗边上的污垢·她忐忑不安，心里像被一根细细线吊起来一样，在半空中摆来摆去。
“没啥，都挺好·就是有个事，你妈的那个药，叫个‘密盖息’，已经断了一个多星期咧，城里买不着，你还从北京买点呗·”·“中，爸”确定家里没事，妈没事，青文的心这才归位，转而埋怨她爸：“啥药没了你咋不早说这个药不能断，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边爸爸憨厚一笑：“嗐，你妈一天到晚七八样子药，比吃饭吃得都多，弄也弄不清！”他想了想又说：“对啦，你寄还寄到俺们城里那个学校。”
“还寄到学校你咋还没放寒假咧”·“早都放啦·我在学校当值班老师，还能多挣一个月工资。”
爸爸顿了顿又问：“你跟青和，你俩啥时间回来过年咧我给二小打俩电话啦，他咋老接不着没啥事吧“·“哎呀，没事，他工作也忙，你都放心吧俺们都得上班，按说都得上到大年三十呢。
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请个假早点回去几天，家里边办年货别着急，等着我回去再弄吧”·“中……那没事就这样吧别熬夜，早点睡。”
爸爸就要挂电话··“哎，爸”青文赶忙又叫住他：“……你呢你也没事吧身体都好吧”·“吔，我能有啥事？都好，没啥事。你放心吧。”·挂了电话，青文倚着窗沉默了下来。
窗外是望不断的黑夜，黑夜的那头，一千里地以外，才是自己的亲人·脚下川流不息、车水马龙，近处远处万家灯火，却都不是自己的家··父亲和母亲话都不多，也不习惯把情感挂在口头上表达，他们心里或许也藏着深沉的爱，但一旦离得远了，却就看不到、摸不着了。
实际上除非有事，否则青文和父母平常很少通电话·接通了电话也就是说事，说完事也就挂了，没有更多的闲言·千般的惦念，化成的不过是父亲让她“放心”和她让父亲“放心”这两句话。
青文经常听见陆琳在宿舍里跟她家里通电话，先跟她爸说，再跟她妈说，恨不得每天都要打一个，嘟嘟哝哝的，不管是家里的事、学习的事、工作的事还是江北川的事，什么都跟爸爸妈妈讲，说高兴了就笑，烦了就冲着她爸妈发火撒娇。
青文和海棠都笑话她，可是心里，也不是不羡慕的·但虽是羡慕，让青文那样去做，青文还真做不到··疲惫的时候、委屈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自己去化解，她不能再让父母亲替她操心。
而且在心底里，她其实还有点害怕接到父母的电话，那是种近乡情怯的害怕，害怕爸爸忽然告诉她家里出了事，害怕妈妈又有什么不好·所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用在青文这里，竟然也是贴切的。
刚才这个电话，勾起了青文对远方父母的惦念和愧疚·自己和青和出来读书、工作，两个老人年纪渐渐大了，自己只顾着加班、恋爱、出风头，想到父母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更谈不上体贴和尽孝。
唉，青文在心里叹一口气，希望自己能早点在北京安家落户，能让父母和弟弟都能享一点福，起码都能放心吧··这样想着，她又回到客厅里·火锅里咕嘟嘟地翻滚着，陈耀林只穿着一件白衬衣，还松开了两颗纽扣，正等得不耐烦。
见她回来，又把杯子塞她手里：“来，咱们继续·第二杯，希望我们的工作都越来越顺利”青文默默的又饮了一杯，唇边的笑到底淡了一些。
半晌她淡淡地说道：“你也不问问是谁打的电话”·陈耀林漫不经心地把菜夹到她碟子里：“哦，不是你家里打的吗”·“知道是我家里打的，你也不关心关心有什么事啊”·陈耀林瞥她一眼：“……家里没什么事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这才缓了面色，横他一眼：“嗯……没什么事。
就是觉得，你根本就不怎么关心嘛”她眼波横流，娇嗔浅浅，陈耀林心头一荡··他放下筷子，抓住青文的手放在胸口，凑过来笑道：“怎么了生气了小气鬼。
我家的事从来没瞒过你，你家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你爸、你妈、你弟弟有什么事，你都告诉我放心，我来替你扛着”直哄得青文脸上重新有了笑影才算罢休。
十点多了，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酒瓶也空了·青文看看手机的时间，惊呼道：“怎么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学校去，宿舍11点就锁门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陈耀林却一把把她拉回到沙发上，俯身向下正对着她的脸，柔声说：“今天……就别回去了……·”纵然是喝了一点酒，有点晕晕的酒意，青文也一下子就明白了陈耀文的意思。
她的心猛跳起来，脸刷地红透了·她的第一感觉还是不愿意·她还是执着地认为，女孩的第一次应该留给自己的丈夫，应该留到新婚之夜……·可是现在，陈耀林的瞳仁黑得怕人，深深地看住她，两人的脸颊都红红的，彼此间带着葡萄酒香气的呼吸碰在彼此脸上，又从燥热的耳边滑过去。
夜深人静，只得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在这间温暖的小屋里，气氛又一直是那样的温馨美好……·陈耀林看着身下的青文，粉白的脸庞，黑色眼波欲醉，正带着一点羞怯、一点窘意看着自己，红唇微启，玲珑的锁骨下一片滑腻雪肤，丰满的胸部正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
他心里面就像是着了火了一样，憋了两天的欲望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既然已经铺排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已经占到了天时地利人和，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成事……一边想着，他的一只手死死地钳制住青文的双臂，不管不顾地深深吻下去，另一只手灵活地从她毛衣下摆探了进去……·他猛然的侵略让青文本能地感觉到了紧张，她偏头扭开，他却更进一步地往下吻到她的脖颈，她的胸口……青文挣扎起来：“耀林，不要……”。
他却完全不顾，更进一步地用膝盖顶住她的两腿之间，有些疯狂地撕扯她胸前的扣子·青文一阵大急，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他的钳制，推开他手半坐起来，掩住衣襟：“你干嘛不是都说好了……”。
·陈耀林只比她更急，粗声道：“青文，不行，我停不下来了……”他又重新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手已然解开了她裤子的纽扣·青文气喘吁吁地怒道：“不是说好了要到结婚以后现在我都快毕业了，你都不能再……”。
陈耀林按捺住心里的火，暂时停止了动作，将身体压下来，与她耳鬓厮磨，一边挑逗她耳边和脖颈后最敏感的地方，一边柔声哄道：“文文，我们也都快两年了，换成别人，不早就做了多少回了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就因为照顾你的情绪，我一直苦苦忍着……现在咱们工作稳定，又有房子，和结婚又有什么区别……你就忍心让我这样痛苦吗”·看青文的神态微微有些松动，他又一把从茶几上捞起钥匙包，使劲拽出里面的一个小钥匙环，上面挂着一个蓝色的门禁钥匙和一把防盗门钥匙：“看见了吗这里面有两套一样的钥匙，这套是专门给你的……老婆……”。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而态度又那样强硬··青文的脑子乱了，只觉得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就要发生，要在她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马上发生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了而这件事情，就要决定她一生的道路。
今天给了他，一辈子便真的就是他了……不知为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瞬间又闪过了白慕言的影子，她吃了一惊·而后，她微微地松开了原本紧紧抓住衣襟的手：那就这样吧，就是陈耀林吧，既然他能给自己一个触手可及的家……今夜之后，自己就会彻底的放弃关于白慕言的那一点点虚荣的幻想……那个直接的、热烈的追求过自己、给过自己玫瑰色梦的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从此萧郎是路人了……那就这样吧，人生当中有多少事情不是按照计划、而是跟着直觉变化的啊……就这样吧，就是这间小屋这张床，从此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生活吧……·陈耀林马上就发现了青文的退让，他不再废话，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摁倒事先就铺好了的床上，慌乱中还记得从枕头下掏出一条小单子垫在她身下。
他几下子就扯掉了她的毛衣和胸衣，那腻白的肌肤上嫣红的两点在丰满的乳峰上微微的颤动着，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再加上那点不知所措的羞怯，构成了一种难以言说勾人的娇媚。
他喉咙里低吼一声：“我想死你了……”·青文能感觉到他难以自抑的激动，在他就要挺身进入自己之前，她用力抵住他胸膛央告：“把灯关了……”，他不耐烦地将一只脚踩在地上，啪地把灯摁熄，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青文疼得不由得从嗓子深处逸出一声尖叫，用手死死地揪住了身下的床单·陈耀林却安抚似的揽住她的肩膀：“没事的老婆，很快……很快就好……相信我……”。
然后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啃噬她的耳根，下身用力耸动起来·眼泪在黑暗中从青文的眼角低落，无声地滑入枕巾，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是心里崩塌的那点自尊，她已经不能分得清……·好在陈耀林太过于激动，很快就在她柔若无骨的身上溃不成军。
好一会儿，他喘着粗气从她身上翻下来，头枕着胳膊，像在休息，又像是在回味·只是短短的几分钟，青文的心理也发生了变化，这个要走了她第一次的男人，不禁征服了她处子的身体，也进一步征服了她的心。
原本她还可以骄傲可以离开，现在却好像掉到了尘埃里一样，只觉得寒冷不安·攻守易势，竟然这样突兀明显·青文不禁把头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他便伸出手揽住她的身子，吻一下她头发：“刚才疼得厉害吗”青文的泪又掉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濡湿，一摸才知道她流了泪，便笑道：“傻姑娘，哭什么第一次是会很疼，以后会越来越好……说不定以后你食髓知味，还要求着我呢……”。
看青文仍然不说话，他便又耐下性子说道：“行了，别哭了……你不知道，我早就想这样了，多少回的晚上，想着你的模样，我简直快要受不了，必须自己解决一下才能睡得着，你个小妖精，偏偏磨我磨到现在……”。
到底是年轻，又是刚刚尝到滋味，比不知道滋味时更馋得厉害·说着说着陈耀林竟然又硬了起来，他伸手揉搓着她胸前的柔软，又探向她两腿间的秘密地带：“乖，咱们再试试……这次，我一定轻点儿……。”
这次，他没有遇到青文的阻碍·而青文，却仍是疼得无法忍受，但看陈耀林这样动情，却也只能相信他说的“下次就会好一点”，她死死地咬牙忍着，紧紧地攀着他宽阔的脊背，那样，她心里就会觉得安全和温暖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来点RR，嘿嘿越写越有经验，以后的情节会更紧凑，内容有干货也有肥哦：）求包养，求收藏·☆、□□·从那天以后，每隔三两天，陈耀林都会约青文去小房子里见面。
毕竟没有结婚证，也没有婚礼，对这件事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心虚·陆琳有两次暧昧地问起她，也都被她支吾过去·好在陈耀林也怕跟家里人不好交代，每次倒也不强迫她留下过夜。
又是一个周末，两人约好了在房子里见面·青文在超市买好了吃的，自己直接拿钥匙上了楼·过了一会儿，陈耀林也急慌慌地赶了过去·冬天的夜长，六点多就已经黑透，八点多时夜色已然浓的化不开。
小区楼下的停车场里，白慕言坐在车里，眼睁睁地看着旁边那栋楼13层西北角处的那个窗户，灯亮了，又灭了··秦楠裹紧身上的羽绒大衣，狠狠地把烟掐掉，将烟蒂扔到窗户外面，啐道：“看够了吧早就告诉过你，她和那男的是来真的你丫有病非得来这儿找虐，还得哥们陪着”看白慕言不说话，他又凉凉地来一句：“前几年冯小刚那电影里有个老偷儿怎么说的来着：我本将心，奈何明月照沟渠啊”白慕言重重地挂档踩下油门，死死地扭着方向盘，车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险险地擦着旁边的另一辆车驶出停车场，飞速地沿着小区逼仄的路开上了大街。
秦楠吓了一跳，这时才回过神来：“你跟车较什么劲啊不过是一层膜……”·白慕言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行了，不用说了我还不至于这样贱”·青文回到学校已经将近10点半，寒冷的冬夜，雾霾重重，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同学。
走过那个图书馆后面的那个长廊，青文加快了脚步·不防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忽然从廊柱后面闪出来，挡在青文身前，青文一惊，一声呼叫简直就要脱口而出，身子也不由得往后一缩，却被那人一把揪住衣领推在柱子上。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秦楠，夜色里他的身影更显得高大而有压迫感，平日里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现在却有几分凌乱，玩世不恭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现在却现出几分狠戾和凌厉，亮的怕人：“你害怕了连白二少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竟然还会害怕”秦楠伸手重重地捏起她的脸颊：“让我仔细看看，这张脸到底就好在哪儿了……”。
他将头俯下来，贴近她的脸，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逡巡，带着浓重的酒气的气息重重地喷在她脸上·青文左边的脸颊被捏得火辣辣的疼，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她心里只余下愤怒。
她狠狠地伸手拨他的胳膊，却又被秦楠钳住：“你装什么装上赶着找男人睡，那么风骚□□，现在又来跟秦爷我装清高白二被狗屎糊了眼，我TM不吃你这套”·说不清是急是怕，是怒还是委屈，青文忍住眼里的一点泪意，只是狠狠地瞪回去，盯着秦楠，骄傲地挺起脊背和脖颈。
秦楠却猛地一松手：“拿着狗屎当宝贝，拿着宝贝当驴肝肺你还不如秦海棠聪明……我真替我哥们不值”·他不再看青文，摇摇晃晃地沿着长廊走开，走了几步却又站住，没有回头地慢慢说道：“可能我们这种人，压根儿就得不到什么爱情。
爱情，都是你们这种屌丝自己安慰自己的屁话。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谁没有谁，还不都是一样活着……”他的背影渐渐地隐没在夜色当中。
青文倚着柱子慢慢地蹲下来，将头埋在膝间··世事不过是这样，谁说所有的告别都有十里长亭、一声再见·日子水一般滑过，转眼已经临近过年，大街小巷已经有了春节的气氛。
学校里空空荡荡，宿舍楼已经没有什么人，陆琳早已经回家，宿舍里也只剩下青文一个··所里的工作还是不少·张鸿岳早已安排了度假，他带着团队提前把手里的项目和案子理清，给各人布置了工作，跟要紧的客户一一打了招呼，又安排吕鹏暂时主持团队的工作，之后便心无挂碍地带着女儿和老婆飞了巴西。
游过巴西智利和阿根廷后，他们便会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渡向南极，继续这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长达30天的悠长假期··腊月二十四，小年已经过完，要是在老家早已该是扫屋子的时候了。
快晚上九点了，青文还在所里埋头工作·她是想着早点完成手里的工作，好跟吕鹏请两天假提前回老家办年货·虽然现在过年也没有什么年味儿，但临近回家，快要见到父母，又受身边节日气氛的感染，青文的心里也还是有些兴奋和雀跃的。
前两天跟青和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没说两句青和就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晚间却又发了条语音微信过来，意意思思地跟姐姐说，剧组正在赶戏，他的戏份还挺重，得跟剧组守着，能不能让姐姐跟父母说说，他今年过年就不回去了，等戏完了再回老家。
青和的这个态度让青文心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连那种临近回家的雀跃都打了折扣·一别半年，青文觉得弟弟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就像一颗迷茫的小行星，想要努力摆脱贫穷落后家乡的引力，于是便被另一颗五彩斑斓的大行星吸引，慢慢地地向那个轨道和那个未知的空间偏移。
她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手机，想给青和发条信息，告诉他过年还是要尽量回家，免得父母担心、亲戚议论·这时手机却正好响了起来，是父亲打来的电话，青文作了个深呼吸，接了起来：“喂爸”·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电话那头却不是父亲憨厚质朴的声音，而是本家一个姑姑拉着哭腔在喊：“青文你是青文不是”·青文一个激灵，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好的预感牢牢地攫取住她的心，她紧紧地攥住手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哎，姑，我是青文……怎么啦”·那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哭声便忍不住地泼了过来：“哎呀，青文，你跟青和赶紧回来吧你爸出事啦……将才在学校外头叫人家用刀给捅了……”。
青文的头瞬间懵了，像堕入梦中一样不真实，嗓子像被谁扼住，张开嘴只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声音，却飘渺地不像自己：“那俺爸现在怎么样啦……俺妈呢俺妈没事吧”·那边的姑姑向来胆小怕事，此时更是放了声：“你爸送医院啦，医生说抢救不过来了……你妈又晕啦，现在也在医院里头咧……你爸连个弟兄们都没有，这会儿你德义哥在医院守着呢……他也没经过事，你姑父在江苏打工还没回来，现在老家连个人主事都没，叫我咋办啊……我苦命的兄弟啊……”·三个小时以后，青文已经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
临近过年，正是在外工作打工的人们回乡的高峰，青文在长途汽车站根本买不到票，她急得拉住售票处的小姑娘，简直要给她跪下了：“求求你了，想办法卖我张票吧我爸没了……再回去的晚我就见不上了……”。
那小姑娘只是拽开她胳膊：“那你找我也没用啊，我也没多余的票，跟你说票早就卖完了!”还是一个大巴车司机见她可怜，私下告诉青文，叫她在车站外等着，等他把车开出站以后，冒着违章超载的风险叫她上了车。
却也没有铺位，只能坐在过道的尽头，说好了只要路上交警来查，青文就躲到厕所里去··青文哪里顾得上这些，她只想回去，马上回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青文却只觉得冷，她裹紧身上的衣服，蜷缩成一团，还不停地颤抖，上下牙相碰，发出“格格”地响声。
脑子懵懵的，一直都不能思考，来的路上已经跟青和打了电话，好像还告诉了陈耀林·可他们说了什么，她却完全不记得··见到父亲的时候，是在县医院的太平间。
青文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却无论如何不敢揭开那层蒙在脸上的白布·此时此刻，悲伤反倒被压在心底，无数的疑虑、恐惧、担忧和焦虑都涌了上来，这时她竟然流不出泪，只是死死地抓着那冰冷的床沿不由自主的打着摆子。
旁边守着两个警察，一个黑脸庞、身材瘦瘦的警察直接揭开了白布，例行公事地问青文：“看看吧，是不是你父亲”青文愣愣地看了一眼，那是爸爸熟悉的脸庞，如今静静的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不着寸缕，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青文猛地扑过去抓住爸爸的手：“爸”可是床上父亲的脸色已经泛起青灰，手指已经冰冷僵硬，提醒青文，爸爸已经永远地离她远去，再也不会抚着她的头发，憨厚地唤一声“青文”·警察却像是见多了这样生离死别的惨景，又一把盖上白布，招呼青文：“行了，家属到这边。”
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和死者周孝增是什么关系”·“我是他女儿·”·“死者周孝增于2013年1月15日晚间8点左右在顺安县第二职业高中西门外200米文教街路西与人发生搏斗，经法医初步进行尸表检查，右胸部第三第四肋骨中间发现一处刀伤。
于晚间8点30分送往顺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为晚间9点整·下一步我们要对死者进行解剖，进一步确定死亡原因·家属没有意见的话在这里签字。”
·痩警察把一张纸推到青文面前，又在上面放了签字笔··青文抖抖索索地拿起笔，却怎么也拿不稳·半晌她问道：“是谁杀了我爸爸”声音是那样干涩暗哑，已经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另外一个胖警察带着三分不耐烦说道：“现在没有尸检，无法确定刀伤是不是致命原因，也不知道是故意伤害致死还是故意杀人家属赶紧签字——刚才你家的人还拉拉扯扯、哭天喊地的不同意解剖，我们等了一天多才等来能签字的人。
你家人不是说你是研究生吗你念过书你该懂法，我告诉你，命案尸体必须解剖就算你们家属不同意也得剖我们有这个强制的权力”·青文慢慢地转头看向那个警察，瞪大眼睛盯着他：“警官死者是我爸爸，他被人捅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管是研究生还是文盲，家属难道连问问谁是凶手的权利都没有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凄厉。
胖警察一拍桌子：“你厉害，人你自己去抓，自己去审，自己去枪毙去”·瘦警察急忙拦住他：“老董不符合政策的话你瞎叨叨个啥……”·胖警察却还在骂骂咧咧地嘟哝：“都他妈大过年的……”·瘦警察转向青文：“家属，你的心情我们理解，我们也都见多了。
这是刑事案件，国家负责侦查审理，你们受害人家属要相信国家你母亲一直昏迷，其他的人不是直系近亲属也签不了这个字，你们当子女的都在外地，我们等你们回来已经浪费时间了。
你赶紧把字签了，我们好尽快安排尸检，出具鉴定报告，回头该火化火化，让你父亲也早日入土为安哪我们的调查也好早日往下进行”说着又重重的拿笔敲了敲那页纸。
青文却全力平复下心情问道：“谢谢警官·我们作为受害者家属，相信公安机关，相信检察院和法院，可是我们毕竟有知情权”她的声音小而坚定。
瘦警察顿了顿，拿出一根烟点上，移开目光说道：“是，你们是有这个权利……嫌疑人当时就在现场，压根儿没跑，就是隔壁县一中的学生，刚满16岁。
已经逮捕了·”·“他为什么……”·瘦警察也有了几分不耐烦：“据嫌疑人说，是因为他们要越墙进学校，死者发现了，紧追不舍，他们威胁恐吓都没管用，气愤之下就动了刀子。
……哎，现在也只能跟你说个大致情况，侦查刚开始，都没定论呢，你就耐心等着吧，啊”·作者有话要说：从这一章开始，男女主角的人生走向渐渐改变……·☆、伤逝·青文在病房里见到了母亲。
本来就瘦弱的她，紧闭着双眼，紧抿着嘴唇，在在睡梦里还皱着眉头，面色苍白憔悴，在白色的被单下缩成一团，只有细细的手腕露在外面，显出松垮垮的皮肤和青色的血管，透明的液体正通过塑料管子一滴滴输进她的静脉。
姑姑家的大儿子德义守在床边，见她进来就站了起来，黝黑高大的小伙子也已经一脸胡茬，满是疲惫·问了情况才知道，父亲一出事，·母亲就晕了，到现在一整天了还滴水未进。
只醒了一回，醒了就瞪着眼拔输液管子，谁都不认识，也不会言语了·大夫给打了一针镇定，才又睡着，有点像是发了癔症的样子··青文皱紧了眉头·母亲一辈子柔弱多病，又怎么禁得起这样的打击，这下怕是精神都垮了。
姑姑又从旁拽住她胳膊：“青文，到底你是念过书，见过世面的，这事快把俺们吓死了，那民警非得说解剖你爹……”说着又要放声··德义赶忙拉住：“妈，你哭什么大妹心里够不好受了解剖是公安局的规定，又不是对咱这一家”·姑姑使劲地收了泪：“哎，人都没了，还得开膛破肚，咱老家从没有这个说法你二大爷，跟俺们伙一个爷爷，他怕正月里沾上你爹这事晦气，也躲了不管。
你德义哥在这儿也守一天多了，上上下下都使他一个人，他也快熬不住啦……”·德义瞪他妈一眼：“妈，你说啥呢，这是俺亲舅家的事，这会儿俺不管谁管”·姑姑却继续泪眼婆娑地念叨：“这医院没天理咱们是受害者，可抢救你爹你妈，医院还叫咱们交钱，押金两万多，都是你德义哥出的……”·青文握住姑姑的手：“姑，我已经回来了，青和可能今天也就到了。
你血压高，身体也不好，你跟德义哥都回去歇着吧·那钱，我回头从卡里取了给德义哥·”·送走了姑姑和德义，青文在母亲床边颓然坐下，她觉得很累很困，但精神却莫名其妙地无比紧张，脑子也在飞速的转动。
下一步，要配合公安方面，了解进展情况，正赶上过年，父亲的案子会不会受影响自己的专业是商法方向，刑法还是本科时学的那点知识，确实不熟悉，自己要不要请个律师老家那边，父亲的丧事也要开始准备了，这事又该找谁帮忙呢母亲这边的情况不好，她身边也寸步离不了人……·一件事又一件事，像一窝蜜蜂一样在她脑袋里嗡嗡作响，四处乱撞。
看母亲睡得沉，她走到水房，用凉水拍了拍了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怕人，眼下两个深重的青色眼圈，眼睛红红的，眼泪似乎随时都要坠落下来·她狠狠地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攥紧拳头告诉自己：周青文，现在不能哭，要坚强 ·回到病房里，她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打给青和·电话提示电话关机，可能是在回来的路上··一个打给陈耀林·听到陈耀林熟悉的声音，青文忍不住想哭，可是电话那头陈耀林的声音却又是急而短促的：“青文我在开会，稍等下打给你。”
青文怏怏地挂了电话··第三个打给吕鹏·昨天从所里走得急，很多事情都丢在了那里，青文便将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跟吕鹏说了一下·吕鹏嗯了一声：“知道了。
你带电脑了吗年后如果不能及时回来，请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发给我，我转给其他同事·”·青文愣了一下：“我没带……。”
吕鹏沉默了一下，哦了一声：“那把你工作电脑密码发给我·”说罢就要挂电话··青文急忙叫住他，定了定神道：“我手头的除了一些常规工作之外，要紧的主要是全功牧业和新民科技的两个项目……”她一边回想着一边简要地把情况和进度跟吕鹏讲了一下。
·吕鹏却不耐烦道：“这事先完全不了解情况，你这样一下子说一堆，我能记得住吗我手头还一堆事情没做完呢等我看看再说。”
感觉到他又要挂电话，青文横下心道：“吕老师……下一步我父亲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与地方公检法打交道，还要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刑事这块我不是很熟，您看，所里有没有相熟的刑事律师，可不可以介绍给我……”·吕鹏却好像没有发现她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热切，一直沉默着。
周青文的心也就在这沉默当中慢慢地降下去·然后她听到吕鹏说：“什么意思是通过我的关系介绍律师给你吗好的刑事律师当然有，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他们时薪4000-5000元，不会因为我或张律的关系就给你免费，一码归一码·这个价格你能接受吗附带民事诉讼，赔才能赔多少钱别到时候还要等执行变现，拿到手的现金还不够付律师费的。
第二，大过年的，一个外地不起眼的小案子，你觉得哪点能吸引他们过去呢我怕你请不动他们大驾”·青文的声音也冷下来：“哦，这样的话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正要挂电话，却听到吕鹏又添了一句：“你不是跟白家人很熟吗不是很有来头吗放着真神不烧香，你乱拜什么山门……”话里浓浓的讽意，遮都遮不住。
不等他说完，青文直接掐了电话··就是这样，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同事难道你还企盼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支持和安慰吗你一个实习生，人家凭什么帮你呀算了，没有期望，就不会心寒。
半晌，陈耀林的电话打了回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比青文还要疲惫：“唉，从早上开会开到现在，头都快炸了·晚上又要熬夜加班了……你那边怎么样”·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但不管怎么样，听到他的声音，青文觉得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很多。
她把自己这边的事情一件件告诉陈耀林：“……耀林，我觉得好怕，你要是在就好了……”·说着说着，她就变得柔软了，无力地将头靠在窗棂上。
只听得陈耀林叹了口气：“知道你不容易·你弟弟回来，多跟他商量·多问问老家的亲戚……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实在是不懂……”·“不用你懂，只要你在就好……你在这里我就能应付得来……你，你能来吗” ·陈耀林沉默了一会儿：“好的。”
只是这两个字，青文的心一下子就归了位，就踏实了·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这两个字就够了··陈耀林又接着说：“……我尽量吧。
你也知道，最近我工作实在太忙，天天加班，根本走不开·眼看又是春节，我去哪儿都没法跟我爸妈交代……”·青文的心情就像坐着过山车·什么通情达理，什么善解人意，这些美德她现在通通不想要，她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需要他：“耀林刚没了我爸，青和还小，我家连个撑事的男人都没有，我真的很需要你，你一定要来……趁这个机会，正好你也见见我妈和我家里人，这样我妈还能放心些……”她哀哀地道：“好吗，耀林好不好”·陈耀林便说：“好吧，年后我找时间过去一趟。
我还有工作，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青文挂了电话，想着和陈耀林的种种，包括与他的肌肤相亲·这个男人，也许不会花言巧语，但关键时刻却值得依赖。
也许两个人能够互相支撑，就是婚姻的意义所在吧··青和傍晚才赶到了医院·一见青文，他就又哭了·他要去看父亲，可是父亲的遗体已经被拉走了。
青和只能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叫：“妈妈妈妈”青文的母亲，竟然就被儿子唤醒了··她睁开无神的双眼，茫然地看着病床和窗前的一双儿女，却又好像不认识他们。
青文急忙跑去叫大夫，青和站起身来，哭着喊：“妈，我是青和，我回来啦”好半天，青文母亲的眼神才聚焦·抓住青和的手，嗓子里发出“呵呵呵”的声音，使劲向上挣着，好像努力要坐起来的样子。
值班大夫过来看了看，检查了一下，叫道：“老太太你儿子回来了你认得这是谁吗”眼见青文母亲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想要点头似的，便转头对青文说：“病人已经恢复神智了，不过她太虚弱，精神状态也不好，不要刺激她。”
姐弟俩软语安慰母亲半天，向她保证会守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她慢慢才平静下来，却只是拉着青和的手不松开·青文从食堂里打来小米粥，试了喂了她一些，一直折腾到到半夜，母亲才又睡着。
两姐弟坐在走廊里，这才有空商量·青文问道：“怎么回来的”·“坐飞机到遂平，又坐车回来的·”·青文又打量下弟弟，带了两分埋怨：“怎么穿这身就回来了”青和染了红色的头发，即使现在散乱了，也能看出原本那精心修剪的形状。
身上穿着D&G的大印花羽绒夹克，长腿上绷着黑色的紧身长裤，一副帅气潮男的感觉··青和赧然道：“来得急，没想到这码事……”说着深深垂下头去。
青文又看他一眼，他神情憔悴悲伤，却无损于他的英俊，隐隐泛出青色的胡茬，反倒更让他添了几分颓废伤感又吸引人的气息，忍不住让人泛起母性和柔情·到底是年轻青文在心底叹口气，把埋怨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说道：“咱爸的事，我想还是请个律师……”·一句话没说完，青和就又红了眼圈：“姐，咱爸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样……辛辛苦苦挣了一辈子，怎么会落得这种结局……还没等到你工作，还没等到我红起来，一天福都没享过……”说着一个大小伙子，竟然像一个孩子一样，趴在青文的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咱以后怎么办啊姐……我连咱爸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青文努力咽下酸楚，一边拍着他一边说：“别哭别哭……还有姐姐呢，没事……”·青和的呜咽渐渐低下去，从身边的Prada男款包里拿出一包手绢纸，轻轻地抽出一张，抽噎着擦掉鼻涕和眼泪。
又掏出一盒英文包装的硬纸盒子：“姐，我心里慌得很，能抽根烟吗”·青文默默地抽走他的烟盒：“这里是医院，别抽了。
咱们要把事情梳理梳理·”·青文听话地点点头，听青文皱着眉，边思考边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咱爸的案子·我虽然是学法律的，但地方上不熟悉，刑法领域的规定也不熟悉，我想着，还是要请个律师。”
“第二，就是咱爸的丧事要预备起来了，过了年就要操办·咱们在外头上学，人头不熟悉，还得靠本家张罗照应·姑姑虽然是村里的姑娘，但毕竟早就嫁出去了，操持这事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事还得去求二大爷，他躲也不行。”
“第三，就是咱妈的身体，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也趁着在医院的机会，好好检查一下·”·说完看青和半天不说话，就碰碰他：“你说呢”·青和只是呐呐的：“好，姐，我都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家里就你一个男孩，很多事情都要你做主·尤其是老家的事情，你不出面谁出面”·“老家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懂。
姐，我心里就是怕得很·”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青文的神色：“姐，你刚才说，咱爸的事要到什么时候办啊”·青文有几分烦躁：“那得看公安局那边办事的速度了。
起码得过了年吧·”·“……哦·”·“怎么了”·“没，没什么……”。
他低下头不看青文，低低地说道：“就是……我跟的那个戏正拍了一半，我好不容易跟剧组请假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才回来的，导演说，我要是回去晚了那个角色就换人了……“·青文又急又气：“这是咱爸!杀咱爸的凶手现在还没审判，还不知道结果咱爸尸骨未寒，咱妈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你还想着你拍的戏周青和，你出息了陈耀林还说家里的事情要靠着你，现在我能靠得上吗”·青和一下子又流下眼泪：“姐，你别急。
我就是太笨了，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我都不懂，我帮不上忙的我就是觉得心里很慌，一点底都没有……这个戏，是雪姐跟导演说了好久才争取的机会，我真的不能放弃，我跟他们还签了约，现在戏已经拍了一半了，换人的成本特别高我也不能让雪姐失望，还有，我怕他们让我赔钱……”。
青文不再说话，腾地站起身走回了病房··第二天，青文就来到了顺安第二职业中学·阴惨惨的天色下，青文站在西门外的那条小街上·这条小街以前是菜市场，因为又窄又小，现在已经被超市取代了，并没有住户，荒凉一片，堆满了积年的垃圾。
父亲就在这个脏乱的地方，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几步··青文呆呆的立在那里，看不见血迹，看不见搏斗的痕迹，也闻不见一点点父亲的气息·寒风吹过，只有垃圾堆上的垃圾袋被吹得啪啪作响。
西门锁着，她绕到大门，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头从传达室里闪出来，警惕地盯着她：“你找谁现在学校都放假了，一个人没有，你赶紧走吧·”·青文死盯着他：“前天西门外出命案了，死的那个，是俺爸”·老头儿嘟哝着回传达室打电话，一会儿出来，边给她开门边说：“梅校长今天值班，叫你进去。”
·梅校长一脸沉痛地在办公室接待了满面寒霜的周青文··氤氲的烟气里，梅校长说道：“……该说的给公安局都说啦·那一天轮到周老师值班，学校里头就他自己，隔壁一中的坏小子翻墙，可能是叫周老师看见啦，人都跑了，他还非得追过去理论……结果……”·“我父亲是学校的返聘老师，又是在工作期间出的事，学校总该有个说法吧”青文冷冷地说。
梅校长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去年周老师返聘到学校代课，也没有合同，一个月一领钱，都是按课时算账就跟小时工差不多!8号学校放假了，原来那个保安回老家了，周老师知道了，自告奋勇留下来值班守校，我们也担心他年龄大了，身体也弱，不叫他干，可他非要干，就想挣这个钱干就干吧，学校也不过就让他看个门，晚上值个班，实际上也没啥事没谁让他半夜三更在学校里转圈，更没要求他抓坏小子”他看一眼青文的脸色，又抽口烟：“……知道你是北京念书回来的，你懂理，说句不好听的，这可不算是职务行为啊……又是在学校外面出的事……”·眼看青文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底，他又打圆场说道：“当然啦，不管怎么说，周老师是学校返聘的老师，出了这样的事，学校也很难过，我们校长办公会已经商量过了，一定会给周老师个特别慰问金过完年就兑现，好吧……不过呢，学校前年刚转公办，县财政补贴有限，现在年年招生都招不满，这回又沾上命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明年学校更难哪所以这慰问金也不多，就5000块钱。
……咱们家属也多理解……这是刑事案件，说到底，还得去找那罪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好话坏话他都说尽了，好人坏人他也当完了。
青文的心里乱成一团，也不愿与他掰扯这些道理，父亲都去了，难道还要在他身后去挣这虚名吗去争5000块钱还是10000块钱吗最重要的是，怎么去争呢哪里来的精力去争呢真的能争过来吗·青文硬生生地咽下一口气，冷冷地站起来：“我想去我父亲宿舍看看。”
父亲没有单独的宿舍，就是传达室旁边的那间小屋子·这么冷的天，没有暖气，也没有电暖器，只燃着一个陈旧的煤球炉，上面接着一根排烟的管子··看门的老头儿冷着脸站在外屋：“你爹也没啥东西在这，俺这两天就睡了睡那个床，旁的可啥也没摸”·青文没理会他，手慢慢地抚过那单薄的床褥，破旧的脸盆架和简易又脏兮兮的防水布衣柜。
衣柜里，还挂着父亲的羽绒服，一件早就过了时的黑色羽绒服，还是青文上高中那一年在城里买的，这么多年下来，袖口早已磨出了亮光，现在却仍被他珍视地挂在这里，这也许是他冬天唯一一件能够穿出去见人的大外套了。
她抽开抽屉，抽屉里，一堆块儿八毛的零钱，一盒廉价的纸烟，一捆信件，封封都是自己上大学的时候给父亲写的，每次邮递员把写着名校名字的白信封递给父亲的时候，他该有多么光荣和骄傲也许，这也是父亲这黯淡凄凉的一生中，最大的光荣和骄傲，以至于他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已经是除夕了。
逝者已矣，再多的冤屈，再多的不舍，他也都顾不上了·时间的车轮碾压一切，有的人还在往前走，有的人，却永远被留在旧岁当中··这个年，他们是在病房里过的。
同病房的病人都赶在年前出院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住院部的楼道里都冷冷清清的·医院食堂歇了火，街上的小店铺也都关了门··可三个人的年也要过啊。
青文从超市买了速冻饺子，在病房里插了电炉子煮·被管床的小护士瞧见了：“12床知不知道医院的规定这大过年的，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让我们护士长看见了，吃不了你们兜着走赶紧的，把电炉子拔了”·青文急忙迎上去解释，小护士一撅嘴：“行了行了，就算食堂关门、你们家在乡里，也不能这样明摆着违反规定啊这次只当我没瞧见，下不为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青文母亲已经清醒了很多，可是精神还是很差。
青文强打起精神，把热腾腾的饺子盛在饭盒里送到母亲跟前：“妈，过年了，你好歹吃一点吧食堂里的饭菜没有油水，你也总要补充点营养·”她依依地蹲在床前：“我爸虽然没在，我和青和不还在你跟前吗一双儿女，男俊女靓，多好啊妈，你高兴点，我们陪你一起吃”·青和也附和着，试图扶着母亲半坐起来吃饭。
可是母亲却猛地露出难受的表情，捂着腰：“疼……”最后还是青文把床摇高，又在她身后垫了几个大枕头才勉强坐了起来··青文满目期待、小心翼翼地把饺子喂到母亲嘴里，她却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生……”青文急忙尝了一个。
饺子煮的时间短，又不是现包的，现在外面的皮软了，里面的馅却还半生不熟·她强笑道：“我这怎么搞的，几年不下厨手生成这样……青和，你去门口替我望风，我再加工煮煮”·窗外，满是震天响的、此起彼伏的鞭炮，空气里弥散着好闻的火药味。
手机上，各种祝福拜年的信息纷至沓来·在这凄清的病房里，母子三人吃着面皮软烂、快要成一锅肉汤的饺子，也算是过了这个年··作者有话要说：边写后面的，边修改前面的……·☆、又见·过了初二，青文好不容易在医院旁边找了一家没歇业的小旅店，租了一个房间，从超市买了食材，每天趁着老板注意不到，偷偷地用电炉子在房间里煮了再给母亲送过去。
初四这天，正在床边喂母亲小米粥，忽然听到护士在门外叫：“12床刘凤琴的家属，有人找”·青文一愣，忽地站起来，把饭盒塞给青和，飞奔出了病房门。
这么多天来，也许此刻是她最渴望的瞬间··跑到护士台，一声“耀林”还没有出口，她就站住了·站在面前的，竟然是白慕言··清峻的脸庞带着浓浓的疲惫，挺拔高大的身躯微微倚着护士台，引得两个小护士频频注目，窃窃私语。
看到青文，他站直了身体，脸上虽没有动容，但眼里却瞬间闪动着温暖的光彩，两步走上前来，一句话都没说，就一把把青文紧紧地抱住··这个臂膀那样有力，怀抱这样温暖，身上是清冽的男性气息，那样的让人安心和踏实。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一抱却已经说了千言万语··说不清是失望、是委屈、是疲惫还是紧张，青文没有挣脱这个怀抱，她任由白慕言紧紧地拥着自己，像是要把疼惜、把珍视、把力量都传递给自己。
她几天来积攒的眼泪，一下子决了堤··听到她忍不住的抽泣，白慕言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肩窝：“没事，我来了·你怎么瘦成这样”说着他自己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一句话让青文痛哭失声·父亲遽然离世，母亲卧病在床，陈耀林不在，许仲生不在，张鸿岳不在，海棠也不在，这个世界好像都已经抛弃了她，她不得不把这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肩膀。
可有谁知道，这几天以来她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每天晚上都不能入睡，入睡就是光怪陆离的噩梦，她也害怕，她也惊惧，她也迷茫可她就是没有权利去悲伤而此时此刻，在白慕言的怀里，这些害怕、惊惧和迷茫，似乎都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泪水，就让她被淹没吧……·不知过了多久，青文听耳边到青和小声地问道：“姐，你没事吧”这把她拉回了现实当中。
她慌忙地挣开白慕言，抬眼看看，才发现白慕言黑色大衣的肩膀处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青和站在旁边，怯怯地看着这个形容疲惫却仍有几分气势的男人·两人高矮差不多，感觉上青和却硬生生地被白慕言压下一个头去。
青文胡乱擦着眼泪，遮盖自己刚才的失礼和窘态·她没理会青和，半晌才对白慕言说：“刚才不好意思……”·白慕言淡淡道：“没关系。”
他转向青和：“你是她弟弟”·青和赶紧点点头··白慕言又看青文一眼：“我是你姐姐的……朋友·”·青文不说话，背过身去，轻声说：“请房间里坐吧。”
姐弟俩引着白慕言来到了房间·看到床上瘦弱不堪的周母，他愣了一下，却仍是礼貌地唤一声：“伯母·”衣冠楚楚的他与这简陋的环境是那样格格不入，他却浑不在意，仍旧彬彬有礼，浑不似他平常流连花丛、纸醉金迷的那副浪荡相，显出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在病房也是无话可说·眼看周母没有半分力气，慢慢地又要睡去·青文便叮嘱青和守着母亲，自己和白慕言便来到住院楼外面，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慢慢地踱步。
华北平原的冬天，一层厚厚的雾霾，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冷风飕飕地从身边掠过，掀起青文鬓边的碎发··白慕言的手在衣袋里动了动，却到底没有伸出来，只是用从侧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就算是在厚厚的羽绒服下面，也能看得出来，她这几天的确是瘦多了，脸色苍白得像涂了一层蜡，寒风吹得她有些瑟缩··只听得她问道：“你怎么来了”·“我昨天才知道你家出了事。
过来看看你·”·“怎么来的”·“开车·”·“哦·”·两人又沉默了··半晌青文站住脚，转过身子看着他：“谢谢你来看我。
大过年的，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要不怎么跟家里人交代·”·白慕言看了她一眼，继续慢慢往前走：“没什么交代的·我也懒得看他们团圆热闹、父慈子孝的做戏。”
说着说着，他就打了个呵欠··毕竟是凌晨4点就起来往这边赶，路也不熟，中间下错了高速口，还兜了个大圈子，到这里已近中午·一路上担心焦虑，直到切切实实的见到了她，心才算踏实下来，疲倦便忍不住露了出来。
他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懒懒道：“好歹我开了600多公里过来，你连口水都不给我喝，歇都不让我歇一下，就让我回去·还没有一点人道主义”·青文不自觉的红了脸。
想想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她带着他来到自己租住的小旅店里·这店就是家夫妻店，一幢破旧的两层小楼，总共6个房间，三个单间，每个房间2张床，共用楼道里的卫生间；另有三个套间，自带卫生间。
他们就是沾了医院附近的光，专门租给那些到城里来看病的农村人·赶上过年，旅店里没什么人，很多房间都空着，青文却也只租了个单间，和青和轮流着在这里休息。
两人走过逼仄脏乱的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简直看不清脚下的东西·只听得“咣啷”一声，青文回过头去，就看见白慕言捂着自己的脚伏下了身子，原来是不小心带倒了旁边旧书架上放的一个水壶。
好容易到了门前，青文拿钥匙开了门，伸手摁开了灯·昏黄的光线下，这小屋里冷冰冰的，水泥地面，四白落地，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十分简陋·桌子上堆着青文买来的一些生活用品，两张床上的被子倒都叠得整整齐齐。
青文指指那椅子，小声说：“请坐吧·我去打壶开水·”一时青文回来，把两个一次性杯子叠在一起，倒满热水，小心地推到白慕言面前：“喝水。”
他却只是带着些笑意看着青文，没动弹··青文扭过脸去：“都跟你说这里条件差，你不习惯的·你要休息的话，去我们市里找好的宾馆吧……”·白慕言把包搁在桌上，又顺手脱下大衣扔在床上：“一公里我都不想开了。”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恨不得马上躺倒睡一下·”·青文顿了顿，到底没再说话·她把他的大衣拿起来挂在椅背上，指指靠窗的一张床：“……那你在这儿休息会儿吧等休息好了，再换地方……这是我弟弟睡的床，要不，我想办法再找老板给你要床干净被子吧!”说着就要出去。
白慕言一把拉住她胳膊：“不用，我看这样就挺好”·但他没有睡在青和的床上，而是直接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拉起床脚的被子：“我不睡别人的床。”
青文急道：“要不你就再开个房间好了这是我睡过的床”·他却不理会，扭头向里，把被子拉到脖颈间，闷声道：“我知道。
我就睡这儿·”·青文正要说话，忽然门嘭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烫得脆黄卷曲、身材微胖、身穿棉睡衣的妇人走了过来，指着青文就嚷嚷起来，正是这旅店的老板娘：“哎，这几天你使电炉子做饭了吧我刚才查电表了，就你来住这几天，家里电表嗖嗖地转，用了40多度俺家掌柜的说，这大冬天也不开空调，怎么就像吃电一样的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她一边嚷嚷，一边开始在桌子上东翻西找：“电炉子哩藏哪啦拿出来”·青文气道：“该多少钱……”一句话没出口，一只修长的手臂挡在那妇人跟前，老板娘顺着那挺括熨帖而质地细腻的衣袖往上看，才看见一个脱了外套的高大男子挡在自己和那女孩之间，眉峰英挺，目光灼灼。
她虽老了，不讲形象，也忍不住不自觉地抿了抿鬓发，红了红老脸··“电费难道还要在房费外另付”·老板娘不服气地一扭脖子：“她用俺这么多电，就是得另交钱”·“好。
那用了你多少电，要付你多少钱，你算清楚，我付给你·另外，你这里还有没有好点的房间，给我留出来·”白慕言声音低沉，不急不缓，那气势逐渐把妇人的泼辣压了下去。
她还是一撇嘴：“哼，还不光是电的事儿，俺这边电路都老化了，她用电炉子，出了事，大过年的烧了俺家房子咋办”·白慕言一笑：“那你这店多少钱，你也算清楚。
真烧了，我也付给你·”·老板娘哑口无言，半晌挤出一句话：“吹牛不拿税你这会儿嘴皮子一碰，到时候拍屁股一走，我找谁去”·白慕言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厚厚几沓白条纸封好的粉红色纸币：“看见了吗”·老板娘伸手去拿，白慕言却缩回手：“你回去把账算清。
晚上六点之前，把最好的房间打扫干净，空出来给我备好·”·老板娘翻了个白眼：“那中俺不图你钱，俺就是不想吃亏”·她扭着肥胖的身躯走出门外，青文伸手就要把门掼上，却不防老板娘一只胳膊挡在门缝间，诡秘又暧昧地地冲她一笑，用自以为低的声音说道：“看你斯斯文文的，原来是干这行的，大过年的也不歇班……这个好，比昨个儿那个小年轻强，有钱……可不是，谁不想趁年轻、好看挣个老本啊……”说着她一摇一摆地顺着楼道走远了。
青文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气急之下冲着楼道喊：“干哪行的我妈住着院你瞎说个啥”·回过头来正对上白慕言一对打趣的眼，更是不好意思：“你休息吧。
我还得赶紧回医院去·”·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人生如戏剧，戏剧却不能只白描人生·二十万字之后调整加快节奏·☆、煎熬·白慕言到底是没有走。
就在那个简陋的小旅店里，他又开了一间房住下了··每日他都去病房里探一探周母，剩下的时间，他也显得无所事事·青文每日忙着照顾母亲，也没办法陪他，一天下来也说不了两句话。
她催他赶紧回京，他却不为所动，还从超市买了水果、方便食品、毛巾、纸巾、脸盆、拖鞋、碗筷甚至马桶圈，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像是要把超市都搬回这里，简直像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似的。
多谢白财神爷保佑，现在青文做饭算是过了明路·老板娘规定了三个时间段，把自家的厨房借她用·她便用白慕言买来的杂粮、青菜、排骨、豆腐，捯饬各种赤豆粥、薏米粥、八宝粥，炒清淡入口的菜，炖营养不腻的汤，给母亲，给青和，也给白慕言。·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如果夜间轮到青和陪床，青文回旅店，不管多晚，白慕言也都从隔壁房间里出来，跟她打个照面。
也没什么话，不过是站在走廊里，问问周母好点没有，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有没有能帮忙的·青文总是摇头说没有，又劝他回去，最后互道晚安··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简陋的床铺上，隔着一堵墙壁，有这样一个人睡在那边，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也听不到声音，但青文心里不是不温暖的，她骗不了自己。
那边的白慕言也躺在黑暗中，枕着胳膊，睁着眼睛，想着隔壁的她，直到慢慢地坠入梦中··几天来周母的身体也有了些起色，看见每天早晨总有个小伙子来看她便抓住青和的手，气若游丝地问：“这个是谁呀”·青和看向青文。
青文便蹲下来柔声说：“这是……是海棠的朋友·海棠在外国不放心我，叫他来看看·”·过了初六，医院正式上班了·青文跟医生请求，给母亲安排了一个系统的检查。
隔日又买了一堆东西，和姑姑一起去了大爷家，客客气气的说了一通，希望大爷能照管下父亲的丧事·大爷跷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吞云吐雾，眯缝着眼半晌说道：“大妹，青文，这事不好办哪”·姑姑忙苦着脸赔笑道：“孝增赶的这个时候不好……”·大爷打断她：“不光是赶的时候不好，主要是……哎，说了你俩也别恼，他不是好死啊到底啥情况，现在公安局也没个说法，这你叫我咋管再说啦，这两年村里问事的主要还是秋喜大爷，你们要找，该找他”·姑姑又奉承道：“知道村里是秋喜大爷问事，但这是咱本家的事，不找二哥你操持，我们找谁呀”·大爷又哼道：“现在知道咱是本家了当年孝增在的时候，逢年过节，连个烟我都没吸过他的凤琴还跟我家桂香吵过架……这会儿有丧事了，还没出正月十五，你们就找上门来啦”·姑姑的笑简直要挂不住了：“二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吧青文跟青和都回来了，孩子们都懂事，这不，给你买的好烟、好酒，还有保健品……你看看呐二哥”·大爷朝门口的礼物堆看了两眼，又抽起了根烟：“青文啥想法”·青文压下肚里的气，软语道：“村里的事，我也不懂，一会儿就给大爷搁下两万块钱，求大爷帮着把我爸的事操持操持，把事办得排场些要是能剩下一些半个的，也都搁到大爷这儿了，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我们不在老家，也全凭大爷做主随礼吧青和也是这个意思”·大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句：“青文说得不错。
大爷稀罕你这个钱吗哼，挑的是你家这个理儿” ·从大爷家出来，青文心里松了口气··姑姑刚走，青文就接到了白慕言的电话：“你出去了”·“嗯，在我老家村里。”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不用了，路很难走的”·“那我来这儿是干嘛来了”·听着白慕言真的着急了，青文只好道：“好吧。”
接上青文，两人又去了市里，青文要去找律所·可年没过完，很多律所都还没上班，好不容易找到两三家，也谈了几个律师，青文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回到车里，她犹豫着跟他商量道：“那个高律师和这个王律师，哪个好一点前者是人头比较熟，经验丰富，但是总感觉江湖气重，油滑得很。
后者倒是名校科班出身，可又太年轻，也没太接过这方面的案子……”·半晌没听到白慕言说话，扭头看看他，他一边刷手机，一边不置可否地说：“我又不懂这个，你觉得哪个好，就哪个吧”想了想他又说：“你们顺安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律师让我说，还是从北京找一个，你不就在律所上班吗多少钱我替你出啊。”
开车转悠大半天了，反复听着青文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讲相同的话，他难免也有些烦躁··青文转过头，沉默了一晌：“算了，那就那个高律师吧·”顿了顿又试探着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把我搁在这儿，我找高律师签个协议，然后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说着就伸手开车门··却猛地被白慕言拽住胳膊·青文惊愕地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扔下手机，启动了车，狠狠地踩了脚油门：“难道我大过年的来这破县城，就是来休息的”·回到旅店已经是半下午，就算是再遮掩，白慕言脸上还是带上了些疲惫和不耐。
青文手脚麻利地把晚餐做好，不过是蒜苗炒肉和小米红豆粥··盛在饭盒里送到白慕言门前，轻敲了两声却没人开·透过窗帘缝，她悄悄看了一眼，白慕言正拿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脸烦躁地讲电话。
她只好把饭菜放在了窗台上，急匆匆地去了医院··屋里白慕言正冲着电话嚷嚷：“对，我是没跟秦楠在一块妈，你可真行，非得扰得别家也过不好年……我没必要事事向家里交代，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过年怎么了在美国那几年，哪年我也没在家过过年……我爸……不是有大哥大嫂承欢膝下吗，我这个浪荡子趁早躲远点，省得大过年的碍他眼……你犯得着去找蒋树清吗行行行，我告诉你，我没出国，我在河南。
……不是荷兰，是少林寺那个河南……你问这么细干嘛这边有个俱乐部好玩，我来这边滑雪……我犯得着骗你吗干嘛又是瑞士啊，我就想换个地方不行吗这边比瑞士挪威都好玩……知道了知道了，我过两天就回去”他掐了电话，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
一侧身，他看见了窗台上的饭盒·他就那样盯着看，像是那饭盒长出了花一般·他的嘴角，慢慢地挂上了些微笑··第二天，青文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右胸的那一刀就是致命伤·还通知家属去领遗体，10天内必须火化··离父亲出事已经十多天，老家那边也不能再等，大爷带着本家的几个哥哥，和青和一起领了遗体，当天就联系殡仪馆火化了。
灵棚都已经搭好，各家亲戚也都通知到了··母亲还是躺在床上没办法动弹，只得请了护工来照顾··青和跪在堂前，青文跪在棚后，身披重孝，哀哀地哭泣。
白慕言也坐在灵棚外的凳子上，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在这贫穷落后的村子里，在一群土里土气的老乡堆里，他就像鸡群里的一只白鹤，那样的醒目扎眼，那样的无法融入，那样的怪异违和。
老乡们看见他，都窃窃私语的议论着，指指点点的比划·他佯作不在意，心里却难免有点膈应··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这落后、陈旧，显得极其夸张而虚假的习俗。
亲戚吊孝、孝子举哀，一整套的动作必须合乎礼仪，行云流水一般，老家的客到了，都先来这么一套动作，跪在灵前嚎几嗓子，有些人看起来和周家根本不亲，跟老实巴交的周孝增更说不上什么感情，挤不出眼泪也要干嚎，这样才不会被人笑话，后面的孝子孝女们，也都跟着嗡嗡地陪哭起来。
客一走，身披孝衫的人们便又叽叽喳喳的聊天说话，除了青和青文姐弟俩，这些人并不见真正的悲伤··白慕言也参加过几次葬礼，在八宝山送别过自己叔伯辈，在美国也见过基督徒的落土安葬，无论是追悼会还是西式的葬礼，无论是别着百合、黄菊和长长挽联的花圈，无论是素净、伤感、伴随着悠扬的大风琴的白玫瑰，葬礼总是肃穆、庄严而宁静的，那种悲伤是隐忍、克制而优雅的，可到了这里，全都反了过来表演、虚假和夸张是合乎礼仪的，那种克制和宁静反倒错了古人讲，死生亦大矣。
古老的中原大地，几千年的传承，到了今天，所谓的“大事”和“礼仪”竟然演变成这个样子，这让他无法相信··听青文说，这一套竟然还要持续好几天。
她本来坚决不让他来的，可他到底还是来了，他怀着一种英雄救美的、慷慨激昂的情怀来了，他不舍得让心爱的人，在最悲伤难过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可是现在，闹哄哄的响器、花绿绿的灵棚、白花花的纸草，还有一堆完全不认识的人，他在这里，没有任何身份地枯坐着，被人指指点点……这和他想的真是不同……他恍然有点做梦的感觉：怎么我就到这儿来了难道不是很滑稽吗……·青文的那个弟弟，高高的个子，却总是带着一团孩气，傀儡似的被人指挥着起坐哭泣，没有半点大丈夫的气概。
青文呢最糟糕的是，他压根就看不见青文·这里的习俗竟然是，女人只能呆在灵棚后面他只能在她偶尔出来的时候瞟上一眼。
不过，难怪人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青文一身白粗布孝衣，黑黑的长发遮在孝帽子下面，却怎么都遮不住她玲珑的身段和清艳的面庞，反倒让这份美貌更加惹人怜爱……大半天下来，他没机会跟她说上半句话。
中午在她家的场院里，问事的叫大家去吃饭，也很客气地把他作为北京的贵客请去·端在手里的是油腻腻的、来历不明的大瓷碗，里面盛满了鸡蛋、豆角、粉皮乱炖的菜，最上面还卧着几片白生生的大肥肉片……隐约能听懂蹲在阳光下的人们，一边“稀溜溜”地吃一边用乡音议论：“周家这事办得体面，这肉真实在……”·他一口都吃不下去，却又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一个管做饭的小媳妇塞给他两个大白馒头，他趁机问她卫生间在哪·小媳妇半天才搞明白：“你说茅厕那就是”她伸手指着场院西头一个石棉瓦隔出来的小棚子。
白慕言走过去，打算把这碗东西偷偷给倒了，顺便上个厕所·结果刚一进去他就被吓出来了··他决定还是憋着··作者有话要说：白二少表示有点受惊~·☆、负气·终于等到了青文来吃饭。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她的眼睛有点肿，脚步虚浮，几乎也没怎么吃··他趁机走过去，用力握一握她的肩膀··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极少的睡眠和过于频繁的哭泣让她的脸色很差，眼下的黑眼圈青得怕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又好像在一瞬间交换了很多信息··他似乎在说：“别怕，有我在·注意身体·”而青文在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但他并不知道，此时青文的心里默默念着的却是：“你在有什么用，大少爷，你赶紧回去吧”·下午他忍不住开车回了趟城里，找了个肯德基上了个厕所。
以前看都不会看的油腻腻的鸡翅现在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他，甚至还买了两个汉堡，风卷残云地吞了下去··回到村里，他百无聊赖地转到灵棚的后方，想着能不能再看一眼青文。
却忽然听到灵棚前面有了一些骚动，好像是来了什么人··紧接着就听见管事的人拖着长腔高声唱道：“北京经济事务部，贵客到——”接着响器又是一阵热闹地吹打。
白慕言心头一紧，急忙走到前面，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灵前，规规矩矩地三鞠躬··刚完礼，青文的那个弟弟就出来挨到那人旁边，掉着泪道：“耀林哥。”
又见青文急急地从灵棚后面绕了出来，脚后跟踩掉了自己孝帽后面长长的拖尾都顾不上，一头黑发披散下来，从自己旁边擦身而过，却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一样，直冲到陈耀林身边，一句话都没说便抓住了他两只胳膊，头顶抵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地抖动起来。
一瞬间，白慕言的心好像落到了冰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青文的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很可能还是青文的第一个男人·在北京的时候，秦楠就告诉他，青文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可他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小市民家的儿子，一个小公务员而已，论家世，论人才，论外表，论真心，他完全有自信碾压周青文的所有追求者··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他没料到的是，就在他向青文表白了心意之后，这个姑娘不知是太精还是太傻，竟然还就和这个男人上了床虽然他并不在意那层生理上的阻隔，但是自己心爱的、已经宣告了主权的女人竟然被别的男人抢了先，那种滋味真的也是难以言说。
那天从那陈耀林家楼下恨恨地开车离开以后，他以为自己就此死心了，可没想到，在辗转知道了周青文家出事的消息之后，他竟然什么都没想地开车跑了过来··一颗被火灼烤着的心，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才熨熨帖帖的归了位。
他连秦楠都没告诉，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哥们儿知道，自己竟然真的，这样贱··也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在周青文这里，他陷得比他以为的更深··这些天，在医院和旅店朝夕相处，他以为，青文已经看清了谁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多，她应该是被感动了，甚至她也许能够拿出勇气看清她自己的真心。
他以为，什么之前的男朋友已经都成了过去式，和她周青文床笫亲昵的，从今以后，只会是他白慕言，他会是是她最后一个男人，她也会是他最后一个女人他会等，会把她的心慢慢碰在自己的胸口捂热，让她不再那样紧绷绷地辛苦劳累，而化成一江碧色如蓝、软绵舒展的春水·可是，现在呢·还是陈耀林觉得不好意思，胳膊微微用了些劲，把青文拉得稍远一点，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旁边还有人呢……”·管事的大爷这时也凑了上来，先给陈耀林敬上一支烟。
陈耀林赶紧摆手：“不抽烟，谢谢您”·大爷把烟收回来，夹在耳朵上，道：“贵客请上座吧您是专程从北京过来的呀怎么来的”·陈耀林客气点头道：“单位的车送过来的。”
大爷更是恭谨几分，还驴头不对马嘴地拽起了文：“北京贵客莅临周寨贱地，参加周孝增葬礼，让俺们周寨蓬荜生辉今儿夜里村头搭台唱戏，周家另备薄酒一杯，给贵客洗尘”·陈耀林推辞道：“多蒙盛情，不过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这次过来给周伯父灵前敬一炷香，尽到心意也就是了·”·老家的乡亲心里，官本位的观念根深蒂固，戏文里像包拯那样学成做官、衣锦还乡、锄强扶弱的故事，就是他们的“周寨梦”。
拼死拼活地供养出个大学生，将来让他考公务员，吃公家饭、进公家门，就是这个梦的现代版本·此时见了北京来的、天子脚下、车接车送、活生生的公家人，让他们怎么不高看几分·较之虽然也来自北京、穿戴讲究，但却一直低调沉默、身份暧昧的白慕言，陈耀林在周寨的地位明显是高得多了。
眼看着青文拉着陈耀林的手不松开，青和傻呵呵的陪在旁边，周家的亲戚也殷勤地趋前逢迎，白慕言心里不由得又酸又痛：这他妈才是和谐的一家人呢·自己果然是有病才会呆在这破地方看他们表演恩爱不怪李敖那老头儿说，通往女人心里最近的地方就是她的阴道没错，对于眼前那个女人来说，谁征服了她的身体，也就征服了她的心了都这个年代了，她还梦想着三从四德、夫敬妻贤一心只想着嫁入公门做官太太，到时候夫贵妻荣她那一颗心，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从一开始就偏到胳膊肘里去了，她只是不会对着自己温柔罢了。
自己巴心巴肺做的一切，抵不上那陈耀林的一根小手指，全他妈是马棚风……·白慕言走上前去，冷冷地站在一旁··陈耀林忽然感觉到身边一股强大的威压感，抬头看见白慕言，他不禁一愣，用狐疑的目光看了青文一眼。
青文瞥了下白慕言，急急地向陈耀林解释：“……这，这是严海棠的朋友……海棠在澳洲回不来，托他过来看看我……”·一边说，一边又转过头来，用一种急切又带着哀求的目光看着白慕言。
白慕言的心头五味杂陈，终于是咬了咬牙冷冷道：“对，是严海棠让我来看你现在看完了，我可以告诉她，现在你一家子都齐了，她可以放心了我还会告诉她，让她该干嘛干嘛去，以后不要多管闲事给人添乱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灰色的休闲鞋荡起灰黄的尘土，风吹起来，像是迷了他的眼睛··青文此时却根本顾不上白慕言·她一心想的，不过是不想让陈耀林误会她和陈耀林两个人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她怕他看见白慕言会多想，让俩人的事再横生枝节。
自从回乡给他打了那个电话之后，这几天，她没有再跟他联系过·她不想再给他压力·她愿意相信他··也许潜意识里，她怕再一打电话，又听到陈耀林变卦不来的消息。
如果这是个待实现的美梦，她宁愿多做一会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怕白慕言和陈耀林两个人会碰面··现在，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陈耀林终于来了。
他终于在她的父老乡亲跟前露面·对于周青文来说，这意味了很多东西·这不仅是对她父亲丧事的关心，也不仅是对她的疼惜，更是对他和她之间关系的肯定她一颗飘飘荡荡、胡思乱想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还有白慕言，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但总该谢谢他没有在陈耀林跟前揭穿真相·他这样负气走了也好，就让他真正死了心吧，不要再为自己做什么事情了，她不想欠着他的。
让他认清楚现实，赶紧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也许，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刚才当着老家人，自己有点失态，青文也很不好意思·她默默退到一边，看着大爷他们围着陈耀林寒暄，心里也是有点骄傲的。
终于等到陈耀林脱了身，两人默默的走到离灵棚远些的地方·青文手很冷，周围没什么人，她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大衣袋里取暖·陈耀林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也把他的大手放进来握住她。
两人停在角落里·青文将脸面对着他，他面色严肃、一脸心事··陈耀林感觉到她的目光打量·有点不自然地拍拍她肩膀：“这几天挺辛苦吧你看你，眼睛都眍了。”
“没事，你来了就好——晚上你住哪我让青和去定个旅店吧”·他沉默了一下：“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青文瞪大了眼睛，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你才刚来……我还以为你那样说，只是敷衍我大爷他们”·陈耀林面露难色：“你也知道的，我这边工作真是走不开，这回是趁着企业调查的机会过来一趟，回去太晚没办法跟工作组交代……司机还在村外头等着呢……”·青文一脸失望，默默低下头淌下了泪，双手却还紧紧地抓着陈耀林的手。
默然半晌，陈耀林把手抽出来，又带着几分为难说道：“这回主要就是来看看你，不放心你……还有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我可能要外派了……”·青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透过朦胧的泪雾，她捉不住陈耀林的目光··“是不是有点仓促我也不想这个时候告诉你，可是部里决定的突然，这个月底就要出发，期限大概要三年……地方很好，是去新西兰……你别难过，反正你也知道，在部里工作，早晚都有这么一回，否则也没办法提拔……”·青文的心慌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我怎么办”·他无奈地叹口气，轻轻把她拥在胸前，慢慢地说道：“你让我说什么呢说等我说承诺还是说分开……”·青文的泪迷糊了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都要离开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这越发荒凉的世间·却听得陈耀林接着说：“……现在我什么都没办法说。
可能，只有时间会告诉我们怎么办·” ·青文把头埋在他胸前，呼吸着他熟悉的气息，使劲从那里汲取一点温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们结婚吧……不是说家属能随任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得跟你在一起啊……”·话刚出口，青文却想起了自己的家。
父亲刚走，母亲病弱，弟弟还不成器·走，她真的能跟他走吗这家里的事情她又怎么能丢下不管·陈耀林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灰霾一样的绝望让她忍不住哭出了声：“……就算我不能走，我也等你，一定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着……”·陈耀林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下她，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陈耀林走了，抽走了支撑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青文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快要塌了，可偏偏只能这样行尸走肉一样的强撑着··再难捱的时光，也都捱了过去，三天之后，父亲的灵位终于安置进了家族祠堂。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个世界上，属于周孝增的哀伤和热闹终于暂告终结了，而留给周青文和周青和去承担的，却还有很多··母亲还躺在医院里，而当天下午，她就接到了自己委托的那个高律师的电话。
高律师在电话里有点严肃的说：“我才从公安局那边回来，你爸的案子我又了解了些消息，好像有点问题·”·作者有话要说：·☆、疑云·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涉及到一些专业问题，作者在刑法方便其实并不熟悉，也查了一些资料，拿出写论文的态度来写YY文，也真是伤不起啊……可是这段还是个比较重要的梗，直接关系到以后的剧情发展，所以避也避不过去，必须要啃一下啦我保证，只有这一小段是这样滴……·白二少表示，他和读者们一样也很晕，烦得很……·处理完丧礼收尾的一堆杂事，青文和青和便急急地坐车赶回了医院。
正月十五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春节已经远去，小城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喧嚣和热闹，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也多了起来，拿饭盒的、打热水的、来探望的、旁若无人大声聊天的，直吵得人脑壳疼。
好在青文高价找的那个护工还算负责，母亲的情况看起来很稳定，并没有更瘦，手和脸也都还干净··青文安顿了母亲一番，便要赶去高律师那边见面，却被青和拉住了衣角：“……姐。”
他不敢抬头，见青文半天不说话，便像小猫一样抬起眼看她，长长的睫毛下湿漉漉的黑眼睛，有几分怯生生的恳求··青文一股怒火冲上头顶，恨不得马上给他个耳光，冲他吼一通，让他也长大一点，懂事一点，赶紧从那不着边际的明星梦里醒过来·可是弟弟又拉她一下。
那么高大的男孩，在她面前，就像孩子一样·记得小时候，父亲只买了两颗粘牙糖，两人一人一颗，青和的那颗宝贝得不得了，一会儿藏到衣兜里，一会儿藏到枕头下，三藏两藏就找不着了。
她的却还没吃·那时候他还很矮，只到她腰上面一点，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身边不说话，既不说想吃糖也不向姐姐要，就是伤心的、企盼的拉着姐姐的衣角，没得让人心软……·看着他英俊的面庞，看着病房里虚弱不堪的母亲，青文的怒火就渐渐地低了下去。
半天，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吧，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好好跟妈妈解释一下，别让她再伤心·”·青和不敢置信地看着姐姐，像小时候终于要到了粘牙糖的孩子一样，眼睛里闪现出惊喜感激的光彩，重重的点了点头，便冲回了病房。
忽然却又折回来，在青文的耳边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我会混出个样子来”·青文大步地走开，不再看病房里马上要发生的离别。
她也不上了··高律师的办公室里·高律师抽着烟道：“……我跟他们队里的老董很熟，早就打听过了，你这案子，犯罪嫌疑人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本来很简单，判个故意杀人，或者至少也是故意伤害致死，可以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也顺理成章：你还是个学生，弟弟在外打工，母亲卧病在床，父亲是家里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我说得没错吧——再说了，中级法院刑庭的李庭长、郑法官，哪个我都熟，执行庭那点事我也门清，更何况这捅人的熊孩子家里也有钱，没什么执行难度，咱们怎么也吃不了亏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恩怨情仇·他一边说着，一边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夹着烟兴奋地比划：“所以说，你找我就算找对了在顺安地界上，有哪一个律师干刑事业务比我更熟的又有哪个律师在人头上比我更熟的公检法，哪里都有我的老哥们我这么多年干的是辩护律师，接你这点活还不是手到擒来我收费高，我收费高是有理由的再说了，我再高能高过你们北京的律师那田文昌大律师……”·青文听他实在跑题得厉害，着急地追问道：“那您电话里说，我这案子有点问题，到底指的是什么”·高律师马上就回过神来：“哦，是，确实有点问题。”
他皱起眉头：“上次见老董，他说过了正月十五就打算把这案子移交检察院的，可这回再见他，他就变了口风……还是我软磨硬泡，请他在大富豪吃了龙虾，又搭上我私藏的五粮液，老小子喝多了才算吐了口”·他深深地吸口烟，继续说道：“主要是三个问题：第一，俩嫌疑人不约而同地翻了口供。
上次说的是俩人要偷溜进学校，进体育馆玩乒乓球，正在翻墙的时候被死者发现，俩人威胁之下不管用就动了刀子，死者从西门追出来才倒地的·这回俩小子却改口说，当时死者发现了他们，威胁他们，还拿着一条铁棍子追着他们打，一直追到西门外，差点一棍子抡到嫌疑人头上，嫌疑人被迫拿匕首自卫，情急之下才捅了死者奇的是，俩小子的口供竟然完全一致，处处都对应的上，找不出什么破绽问他们为什么翻供，他们说是上次交代的时候太紧张了，一些具体的情节都忘记了，现在才慢慢想起来更奇怪的还有呐，主要犯罪嫌疑人的胳膊检查出了骨折伤，证明是棍状钝器击打造成的，发生时间恰就在春节之前问他为什么早不说，逮捕的时候为什么也没有发现，这小子说，胳膊早就觉得疼了，但自己都吓傻了，光觉得自己杀了人，所以啥也不敢说，这几天疼得实在抬不起来了，才告诉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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