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横惑 by 红糖/袖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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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横惑 by 红糖/袖刀(3)
·缠住他的舌头,翻搅,带着他磨蹭,纠缠,想到自己正肆虐着的是亦清的口腔,不是别人,是亦清,下面就直接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兴奋夹杂着小心,以及他不敢想象的患得患失的心情……·从来都不知道,只是唇部运动,为什么全身都很累,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要没有韩飞的胳膊,他早就跪在地上了,抗拒的动作不知不觉消失了,嘴里被搅动得近乎麻木,索性就半张着任他折腾了,但心却跳得不正常,好像身体的全部机能都被对方的舌头吸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狂跳不止的心脏似的。
小时候以为接吻是会怀孕的,上了高中后才晓得,那不过是无稽之谈,唾液里木有小蝌蚪啊;后来听说爱滋的传染途径是“三液”,理所当然又以为三液就是:精 液,血液和唾液,上大专后才知道,最后那一液是“乳液”,可不知怎么的,唾液在他的认知里总占着浓重的一笔,好像什么事都跟它有关,是神秘的液体啊。
没错,唾液不是好东西·被韩飞吻得神志不清时,唾液自嘴角滑下,流到脖子里,他最讨厌沾上乱七八糟的汤汤水水,可是这一次,只要想到肌肤上滑动着是他俩的“液体”,奇怪的麻痒感就顺着脊背噌噌的往上蹿,脸红到要爆。
“够……够了吧”亦清侧过脸,大口的喘气,心脏仍不容忽视的狂跳着··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落在对方眼里到底有多淫 靡,嘴唇被吸吮得微肿,本来就很鲜润的粉色变成了浅红,嘴角拖着迤逦的水迹,眼角通红,目光涣散,却又想装出疾言厉色的样子。
“天”韩飞又一把将他扯近怀里,鼻子埋进他的脖颈,在过长的碎发里寻找他肌肤的温度··“你……你……变身了。”
“没有,只是在向你致敬……”·感觉到小腹被硬邦邦的东西顶着,亦清一下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大脑拉响警报,提醒他快逃,快逃可是被韩飞的呼吸,环抱,味道缠绕着,他像溺水的旅人,孤独的渴望着那一丝氧气,即使是来自人工呼吸的。
韩飞的头发在颊边磨蹭着,像一把小刷子··不知在哪看过一句话,要选有胡茬的男人接吻,享受嘴里柔软的翻滚,和唇边坚硬的摩擦··韩飞没有胡茬,但他有头发。
柔软的翻滚和坚硬的摩擦……亦清都享受到了··“别动,”韩飞用力搂着他,声音却很轻柔,“让我再抱一会,就一会……”·……·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在床上说的话绝不能信。
可亦清和韩飞没在床上,在地上··那么,可信吗·亦清可以回答你,可信··事实上,韩飞真的只抱了他一会,虽然这个一会有点长,长到可以发生很多变化,例如,静静抱了一会,亦清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一个男人控制,压抑,熄灭自己欲 望的全过程,那根抵在他小腹上的东西从最初的兴致勃发,到慢慢偃旗息鼓,用了很久,久到被韩飞放开时,亦清自己的那根都着起来了。
“那个……我先洗澡你不介意吧”放开他后,韩飞露出很不好意思又很委屈的神情··明摆着要在厕所里做少儿不宜的事嘛谁不知道·亦清蹲下身子,假装整理行李,起步有点晚的家伙被黑色的箱状物挡着,精神正足。
他红着脸点点头··那小表情,跟刚被冒犯了的良家……少男一样··得到特赦,韩飞刺溜一声钻进厕所,水声很快响起来,声音很大,恩,洗了很久。
等亦清用浴室的时候,他怎么闻怎么觉得这充满哈密瓜味儿沐浴露的馨香味道下掩藏着罪恶的气味,很可疑··不是说亦清的鼻子有多灵,主要是他某方面不河蟹思想在作祟,于是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亦清自发自觉的完成了一系列强大的脑补。
脑补完毕后来到卧室,韩飞正在铺床··“你睡这,我睡外面·”见他出来,韩飞头也不抬的说··弯腰,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肌,形状很优美。
·“恩·”·“你喜欢高点还是矮点”·“恩……啊什么”·“枕头”韩飞开始换枕套。
“……都行·”·灯光太暗,找不见枕套的拉链,他低头,凑近壁灯,“唰”拉链被拉开,然后被快速扯下,亦清心里一跳,怎么觉得这男人剥枕套的动作很性感呢……·韩飞又去拿新枕套,蹲下,T恤下露出一截腰肢,很细很紧凑。
“枕套是新买的,一对哦·”韩飞回头冲他笑··看着浴后冒着热气,头发滴着水的某人,亦清忽然觉得真正的大灰狼,好像是自己··“别折腾了,床不是挺大吗”·“啊”·26·憋气,愤怒,烦·亦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觉得枕头太矮,一会觉得床太软,总之就是睡不着,心里好像有团东西堵着,不舒服,最可恶的是旁边这人。
凭什么他睡得那么香·韩飞平缓的呼吸,淡淡散出哈密瓜味的体香,平和的睡颜都成了导火索,“喂”亦清捅了捅韩飞,一个人折腾还不够,他要他陪他折腾。
“……呼……呼……”·哎呀睡得还真沉啊·“喂”死命踹一脚,听见对方闭着眼发出一声痛哼,又赶忙抓着胳膊摇:“韩飞……韩飞……”这调拖的,都能拐西伯利亚去了。
“啊”韩飞腾的一下睁开眼,说不好是被踹醒的还是被那句长音吓醒的·他揉揉眼睛,对着亦清发了会呆,才慢慢说:“亦清你怎么不睡觉”·靠我睡不着啊再说你那个恍恍惚惚的表情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根本忘了我也在这·大抵失眠的人都是这样,就见不得别人比他们睡得好。
“我……热”·“热”韩飞抓抓头发看看自己又看看他,“你能不热吗虽然快入秋了不也没入呢吗秋老虎最闷了,你还穿什么睡衣真服了你脱了脱了……”说着就来扯亦清的领子。
“讨厌讨厌”又是一脚飞踹··“你说你不睡觉哪那么大精神头啊~”韩飞特委屈的护住胸口,他一向奉行裸睡有益身心健康,因为亦清在这才特地穿了个小裤头,“那我给你开空调吧。”
韩飞回身扭亮了床头灯··“啊”亦清突然惊叫··“干吗没见过这么帅的裸男吧”韩飞贼贼的回头冲他笑。
台灯很昏暗,柔和的打在半裸的男人身上,在脖颈,腰侧,小腹处都留下恰到好处的阴影,很有运动感的身材却没有突兀纠结的肌肉,一切都是欣长优美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亦清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飞小腹以下,大腿以上的内容··“呃……”韩飞也低头看看,黑色的三角内裤,弹性好,又紧绷,是很性感没错啦,但是……有必要这么紧盯着吗真是的,人家都不好意思啦·“那个,亦清,你这是在玩火哦……”虽然之前特地在浴室泄了一次,但被自己觊觎很久的人盯着那个部位看,是男人都忍不住吧难道说他是故意的原来我的小亦清这放得开啊再不表示点什么就太不爷们了……这么想着,腹下一团热流就开始汇集,蠢蠢欲动,内裤里的东西也不安分起来。
“去你的”又是一脚飞踹··“啊”·在韩飞扑过去的一瞬间竟先一步被按翻,亦清趴在他身上,眼睛冒着凶光。
“不是吧亦清你别告诉我你想当TOP,我不依啊”·“套……套你个头啊我问你,这内裤怎么回事”·“什……么什么怎么回事”·“怎么在你这”亦清又离近一些,仔细辨认内裤边缘那圈白色字母,没错就是这条,上次从这里穿错的,之后莫名其妙就不见了,韩飞还以此要挟他好几回,污蔑他偷藏他内裤·“啊……你说这个啊……”韩飞也想起来了,“你记性真好啊……”说着用手轻轻环住上方的人,暗暗松了口气,不是要反扑就好,当了一辈子TOP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压,不过……要是这个家伙提出来,还真有些难办呢。
“少来你说你怎么这么坏啊,明明都拿回去了还来找我要,我说怎么翻不着呢,哼”亦清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过去的事就算了,踢他一脚解解气就完了。
“亦清儿……”手隔着睡衣在他的背上轻抚,腰可真瘦啊··“恩”亦清猫似的眯起眼,折腾一通总算有点困意了,就着这个位置半趴在韩飞身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你还热吗”·“恩……不热了,可能火都散出去了吧·”·“我热了。”
说着,腰向上一顶··“啊你……”胸口被热乎乎的撞了一下,亦清噌的爬起来,迅速向后撤··“跑什么这是向你致敬呢……”韩飞笑着把他拉回来,圈在怀里,用力吻住,一面侵略他的口舌,一面腰部用力,紧紧贴过去,用坚硬的东西继续向他“致敬”。
“呃……唔……”被男人光裸的身体紧贴着,他向后缩,那人便向前顶,衣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肌肤毫无阻碍的贴在一起,男人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从脖颈向下抚摸,紧密的吻里,亦清只觉整个上身都被那只贪婪的手摸了个遍,哪里都没放过,但却不讨厌。
顶在小腹的东西更硬了,还煽情的隔着裤子顶弄他的,那只手仍在身上游走,最后锁定在他的胸前·“啊……啊……别……”胸前的两粒被大力捏住,顶端还被轻轻搔刮,亦清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手指却更变本加厉的玩弄着,“韩飞你……啊”嘴被放开,吻却转移到胸前,一边乳 首被大力吸 吮住,刚刚还在嘴里驰骋的舌尖又在这里舔 弄,从没经过这种阵仗的人根本就忘了抗拒,男人的手又探进睡裤,在纤瘦的胯骨处揉捏一番之后又向前转移。
·亦清早就起了反应,被握住时竟是兴奋多余惊惶··“要吗”韩飞压着喘息··从没碰过除自己以外的男人,上一次在韩飞手里泄了的经验根本和做梦无疑,被抱着亲吻抚摸只觉得舒服,却不明白韩飞说的要吗是指什么,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茧而出。
“要吗我们来做……”韩飞一边握着他的上下滑动,一边拽过他的手,按向自己那里··“啊”被摸到的东西吓了一跳,韩飞的那里已经探出内裤边缘。
他问要不要做·怎……怎么做亦清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下一秒韩飞就用实际行动为他解答了这个问题。
“唔……你干嘛你洗手没有啊”干吗用手抠我的嘴啊·亦清下意识咬了一口,韩飞也不出声,只闷闷的喘着,眼睛盯着他红润的嘴唇,另一只手继续在他身上点火,闯进嘴里的手指却不屈不挠的探入,亦清不知道他要干嘛,呆呆半张着嘴,那手指反复追逐他的舌头,还用指尖去刮舌下的一点,津 液越聚越多,都快流出来了,亦清不快的转开头,把他的手指甩出去。
韩飞微微一笑,眼里一直压抑的光芒忽然炽烈,亦清又被这个笑容煞到了,与此同时,身下猛然一痛··“啊王八蛋”原来……刚才在他嘴里不停搅弄的中指,是这个用途妈的“出……出去”·“我不会弄痛你的,交给我……”借助津 液的润滑,中指又递进一个指节,感受着亦清体内的□与温暖,韩飞快爆炸了,但还是要忍住,第一次,他要给他最好的感受。
小心的扩张着,一边加入第二根手指,一边留意着亦清的表情,通过手指的转动,内部已经湿润,但如果真枪实弹的话,还是会痛··韩飞知道他的身体格外敏感,只是抚摸接吻就能逼得他全身通红,看着他咬着嘴唇忍痛的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更想要他,韩飞一边在内壁揉捏着,一面低头去吻他,仔细的,绵长的吻,果然,紧绷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原本有些萎靡的部位硬度不亚于他。
这么敏感的身体……接下来,痛感也会更强吧··怎么办……·“来……来吧……”当韩飞试探着插 入第三根手指时,亦清有点烦了,把他一推,自己躺了下去,“别墨迹了……我都困了”·“我这不是怕你疼吗”嘿这没良心的东西你以为我愿意忍啊都涨得发痛了好不好·亦清还在挑衅:“是男人不是啊,要上就快点”·“行,你等着”妈的,看不出来……你还真有潜质啊。
韩飞咬牙切齿的盯着主动躺好的人,窄而细的腰,微凸的胯骨,没多少肉却挺翘的屁 股,有点红肿的乳 首,无一处不散发着诱 惑的气质,娘哎第一次就这么会勾引人,以后还得了幸亏被我逮到了……·韩飞迅速翻出润滑剂和保险套,几乎不到三秒钟的功夫,已全部武装就绪,又以猛虎下山状扑到床上,将亦清的睡裤完全扒下。
“一会可别哭,我可不会中途停下来的”·“谁,谁会哭”虽然嘴硬,但看到那个尺寸还是有点胆怯,那个玩意一会真的要塞进那里“你,你先把灯关上”·“干吗”·“……”亦清没回答,但猛然红了的脸已经说明一切,他怕羞。
“哼,就这一次,以后我每次都要开灯·”韩飞放开他,将灯关掉··“啊……”·“干吗我只是试一下,还没进去呢”·“……还没进去那怎么这么疼”·“不信你自己摸呀,只是开头……”·“我才不摸”·“摸嘛……”·“不摸……”·……·“进……进去了吗……”·“恩……你好紧,放轻松……很痛吗”·“还,还好啦……”·“那我要开始动了”·“还要动”·“不然你以为呢”·……·“好湿哦……清儿,你流水了……”·“讨……讨厌”·……·床终于停止晃动,亦清深深的陷在被褥里,身上跟从河里捞上来的似的,出了一层汗,覆在他身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咬着他的肩膀吸 吮时还不断有汗水从鼻尖滑下来,亦清用力喘息着,腿还缠在男人腰上,实在是太累了,小腹上粘腻一片,撞击的过程中竟然泄了两次,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耐力竟然这么差,话说回来,这个家伙是地球人么怎么还没完没了的埋在身体里的东西反倒大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够……够了吧……”感觉到男人停下动作,亦清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还差一点点……”·“什么叫还差一点点”·“等你再射一次的……”说完,韩飞迅速抽离,猛然被硬物通过的感觉令亦清发出一声轻哼,还没明白男人的意思,脚踝便被握住,身体被拉到床边。
“不,不行了……啊”臀 部悬空着,腿被打开,再一次以更深的角度被顶了进来··“行的……相信我……”韩飞抬起头,坏坏的勾起一边嘴角。
……·“宝贝儿,想什么呢”一切平静下来,已经是二个小时以后,不要误会,韩飞并没有床事方面的特异功能,这二个小时还包括了若干后续工作,例如清理和沐浴,以及哄小孩。
“哼”亦清转过身不理他··“难道不舒服啊我这么厉害你应该高兴啊·”神清气爽的某人立时回归到哈巴狗的状态,伸出手臂搂着亦清的腰。
·“讨厌……”·“我爱你……”·“我知道……”·“那你呢”·“讨厌你”·“好吧,小受说讨厌的时候就是喜欢,我明白了”·“你”亦清猛然坐起来,“啊呀……”又躺下去,“我那里好难受啊都怪你没完没了的”·“不是想让你舒服吗……”韩飞把他拽进怀里,一手在他腰后慢慢按摩,“说,舒不舒服”·亦清红着脸点点头,下一秒又抬起眼:“可我不知道事后这么难受”·韩飞笑着把他的脸埋进怀里:“以后就好了。”
“我怎么就这么落你手里了呢”过了一会,亦清叹道··“谁让你好好的不睡觉,玩火·”·“原来这就叫玩火自焚……又长知识了。
哎,等等你……那时候到底谁没睡着”·“干吗”韩飞警惕的看着他··亦清把脸埋在枕头里,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有点太顺理成章了呢……好像有预谋似的……”·韩飞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拥住他,笑道:“好啦,明天还要上班呢,乖,快睡,要不一会又要着火了。”
当然是有预谋的,不过不告诉你,否则下次该不灵了··感觉着怀里的身子一点点放松,最后沉沉睡去,韩飞只觉得最美不过如此,原来有一个爱着的人,是这么美妙的事儿,更美妙的是,他爱的人也爱他。
种子理论·27·“亦清,找房子啊”瞥见亦清的电脑屏幕,郑加洛随口问道··“啊是……”还没把眼睛从花花绿绿的网页上移开,郑加洛已经凑到身后,喃喃道:“你怎么上这个网找啊”·“哎怎么”·“这个网有名的黑,要收10%中介费。”
“可是这里不是说不收取费用吗”亦清指着一行小字··“笨”郑加洛猛地一拍他肩膀,笑道:“那是不收你们这些求租人的费用,收出租人的费用啊,你想啊,这样房源就少了,谁缺心眼把租金的10%给别人啊”·“呃……对哦……”·被大力一拍,亦清浑身一震,那股难描难述的酸疼感跟过了电似的往上冲,冲到脑顶才罢休,转过脸来,额头上已经铺了一层细汗。
“你怎么了”郑加洛一愣,看看自己的手,没练啥功夫啊,有这么大劲·“没事,没事”亦清咬紧牙,忍着想要揉腰的冲动摇摇头。
“别是发烧了吧”郑加洛还不走,盯着他左看右看,“要不准你天假”·“不用,不用”·因为那个事休假,也太奢侈了·“那你自己注意啊,要是不舒服,就说啊。”
……·接触这几天,亦清发现郑加洛这人还真不错,除了偶尔神经短路忽然冒出几句少儿不宜的话以外,总体来说,对亦清没的说··设计这活儿吧,说是脑力劳动,但又不尽然,他们这间叫创意部,但实际上用到创意的地方很少,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琢磨怎么把平面的东西转变成真金白银的人民币,就是图案设计,但其中涉及的环节却是多而复杂,从初稿的创意小图,到一比五的正规设计图,到上色的效果,再到结合面料,还要考虑市场,考虑受众人群,考虑盈亏,等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郑加洛既是监督者,也是枢纽者,他要把下面的意思整合汇报给上面,再把上面的意思反馈回来,来来去去离不开一个字:改··下面的人怨声载道,他陪着加工返点,上面的人还是不满,他低头挨训。
亦清是新来的,他见过郑加洛训人的狠样,心里有些惴惴,他算半个助理,郑加洛却没难为他,也不嫌他笨,只是让他看着,学着,有时丢来一些不急着要的小活,亦清做完拿给他看,他就提提意见,态度严谨却温和,亦清改后再给他,他再提些意见,一来二去的,意见越来越少,亦清发现自己也能看出好坏了。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亦清忍不住扪心自问··自从和韩飞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后,亦清就多了些不可告人的苦处,身体上的暂且不提,关键是心理啊·初遭情事的人都有过这种经历,就跟抽烟一样,压根没抽过的人,看见别人抽烟不但没感觉,还觉得厌恶,可一旦自己也抽了,再看别人,哪怕人家没点火,那魂牵梦萦的烟味就已经在心里蹿腾上了,看得自己恨不得也摸出一根来点上菜解馋。
亦清现在就是刚抽烟的人,过的这叫一个憋屈啊··看见什么都容易往那方面联想,再加上又是个GAY,更是双倍的煎熬,看见男的女的勾一块,脸红,看见男的男的勾一块,心跳。
被同事拍下脑袋,不自在,被开个带色的笑话,不自在,上厕所更是……唉弄的别人都不和他一起吃饭了,说别带坏小孩子··正胡思乱想呢,郑加洛又折回来了。
“哎,我有个主意”·“什么”·“租房啊你急着要吗”·“恩……说急也不急,说不急也……”亦清斟酌着,急是真急,那韩飞在床上真他妈不是人,简直就是狼崽子转世再这么住下去,他攒了二十年的元气就要被他一朝散尽了。
说不急呢,好歹也得跟韩飞先商量一下,毕竟……他俩都这关系了··什么关系迈过约会,直接同居的关系·想到这一点,亦清又有点迷糊了。
郑加洛摆摆手,“真啰嗦!我说我现在住的地,是两室一厅,你要是急,可以来和我住が一个月一千五,分担的话,加上水电费才八百……怎么样”看了看他,又补充道:“你可别想歪了,老子也是受,和你搞不出什么的”·亦清闹了个大红脸,小声说:“那我考虑考虑。”
他比较纠结的是那个“也”字,这玩意真能看出来·其实根本不用考虑,多好的事啊,一个月八百,哪找去再说郑加洛住的那个小区离公司近,环境又好,亦清有点动心。
晚上,亦清试探着和韩飞探讨这个问题··躺在被窝里,为了营造出平和谈话的氛围,亦清决定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韩飞得逞··于是他裹紧小睡衣,抓进小薄被,缩在床的一头,说今天要歇歇,为了提高精神境界,还引用了好多名人名言,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什么身体是第一生产力,说得自己都觉得自己特伟大,说得韩飞张着嘴说不出话,亦清才松口气,正要把话题往相爱容易相处难上转,床头灯忽然暗了。
紧接着,亦清就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身体贴了过来,轻言软语的在他耳朵边吹气··寻思这韩飞刚才不说话也琢磨名人名言呢·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什么人生太短,要干的事情太多,我要争分夺秒,然后亦清就感到一只鬼爪子从他衣服缝里往上钻,按住一个基本点后另一只鬼爪子又从衣服缝里往下钻,握住了另一个工作重心。
眼看就要猛干特干,亦清低吼:“俭节则昌,淫佚则亡·”·韩飞回他:“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亦清又吼:“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去衡量的”·韩飞笑了:“放心,深度也会有……”·“啊……恩……啊……”正义的灵魂被骚扰得不得安生,国家的脊梁骨也开始发软,英勇的斗士逮到革 命的空隙趁机而入,还不忘留下豪言壮语:“春蚕到死丝方尽,人至期颐亦不休”·直到战斗结束,亦清也没寻到说句完整话的机会。
事后总结经验教训,千言万语还是化成一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不过韩飞倒是看出一点端倪了··“铛,铛,铛”清早,韩飞敲厕所门。
“干吗”·“你干嘛呢”·“废话当然是上厕所”里面人气急败坏的说,原本源远流长的水声断了,“你离远些”韩飞倚在门上眯着眼笑了,“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啊,大便就算了,小便你还锁门咱俩不能一起上啊,你这不是浪费资源么”韩飞才不走呢,他一边说,一边想象门那头的静态画面,某人憋得脸红红,一手扶着鸟,不知该放还是该收的样子。
“……”·里面静了五秒,六秒,……十秒··“哎,算了我走远了,你赶紧放吧,这个会憋出毛病的”·亦清寒着脸从厕所出来时,韩飞指指沙发,拉出一副要和长谈的样子。
“干吗”没好气的问,小便被打断,换谁心情都好不了··“咱们聊聊啊·”韩飞坐到他旁边,递过一杯爱心咖啡,“我决定,以后做 爱不关灯。”
“噗”咖啡喷了一桌··韩飞接着说:“不但不关灯,我还要灯火通明·”·“你,你变态啊”亦清将咖啡往桌上一撂,“你敢你敢那样,我,我就……”·“你就怎么样”·“我就搬出去”·“什么”韩飞猛然沉下来的脸色令亦清心里一紧,糟了,怎么没打草稿就说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你要搬出去”·“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亦清咬咬牙,索性说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太奇怪了。”
“怎么奇怪”韩飞皱起眉,一脸杀气··“就是……进展太快了,”亦清硬着头皮说下去,“一般不都要先拉手,再接吻,再那个,再……最后才住一起么,我觉得……跨度有点大……”·“你还嫌快我恨不得现在就跟你老夫老妻了呢,哦,不对,是老夫老夫。”
韩飞扳过他的肩,让他正视自己,“你看看你,和我在一起有这么别扭吗做 爱不许开灯,小便还锁门,住集体宿舍时也没见你这么多事,都这个那个了,还怕我看啊”·亦清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慌乱之下脱口道:“住集体宿舍那不一样,我管他张三李四,他们跟我有毛关系啊我……我只是不习惯在你面前……”·谁都想给爱人看到最好的自己,从表白直接上升到同居,这对亦清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越喜欢的东西,越要留到最后吃,如果爱情是一粒种子,那必定要经过发芽抽枝,雨露灌溉,经过等待,才有收获的喜悦,如果爱情也像速食面那样,热水一泡就可食用,那除了饱腹外还有什么别的呢·他和韩飞的感情就像一粒种子,刚埋进去,一眨眼,就结成了一个大苹果,对韩飞来说也许没什么不好,一口咬下去脆津津的汁水四溢,可是吃完了呢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果核怎么办不是又回归成种子了吗·韩飞当然看不穿他脑子里的种子理论,他只觉得丧气。
他把亦清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傻瓜,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我过去的形象……那个……不太好,但我这次是认真的,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呢,你天天这么防着我,也太累了吧。”
“我没有防你……”亦清低下头,小声辩解··“还说没有”·“我只是不想当苹果核……”·“啊”·等亦清结结巴巴把他那套种子理论说完,韩飞已经笑得打跌。
“傻瓜你就知道苹果吃完了就没了,可是苹果核也可以接着种啊,那个时候再浇浇水,晒晒太阳,不是又长起来了”说完,摸摸他的头,“我说你咋这么悲观呢”·“说,还防我不了”半个小时后,亦清被韩飞成功扒光,面对面裸呈相对于礼拜六的朗朗日光下。
……·“亦清,决定好了吗要不要和我合租”郑加洛问他··“不用了,”亦清冲他笑笑。
·“咦这么快就找到啦”·“不是,不是啦,是先前那里住着觉得还不错,就不搬了·”·“哦……”郑加洛若有所思的看看他,目光移到他最近总微微弓着的腰上,忽然低声说道:“是不是同住的人还不错啊”说着不等他反应,又扯扯他的手臂,神秘兮兮道:“来,看看这个。”
郑加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画夹子,示意他来看,“你的画马”亦清很感兴趣的凑过去··郑加洛点点头,“这是副本,正本拿去参赛了。”
画夹子一打开,亦清就傻眼了,怎么……那么眼熟呢··狗拿耗子·“你——说——什——么——”·“那个……画……已经参赛了……”·“啊啊——”郑加洛深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一口气问出来:“我怎么还是没听懂你说这个系列已经拿去参赛了什么时候的事谁报的名署谁的名你说啊”·亦清被他逼着,一步步退到墙角,这样的郑加洛让他觉得慎得慌,脸色苍白,眼角充血,浅色的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活像从后现代艺术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你这样好可怕,你其实有赛亚人血统吧”·“屁我这是熬夜熬的啊不许转移话题你给我说”·换谁谁都得疯,四年一次的比赛啊,原稿不在手里,因为不想碰见那人,就没回去拿,完全凭着对艺术的热爱和超常的记忆力,利用力一切可用和不可用的时间终于赶在截止报名之前将作品交了上去,现在这小子竟然告诉他,作品已经参赛了这是哪个鸟国的事啊·“你把他吓到了,郑加洛”一只大手把亦清扯了过去。
“咦”郑加洛看着来人将门轻轻合上,锁紧,又熟门熟路的将百叶窗合拢,阻隔了外面不知何时聚拢的视线··“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让人看笑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干什么”那人将亦清小动物似的搂在怀里,用对熟人说话的口吻训斥郑加洛。
可能搞艺术的人都有点神叨,一是一点小事就容易神经质,看看郑加洛就知道了,二是特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恩,看看郑加洛就知道了··“你……”郑加洛抓抓头发,把刚才一直挥舞着的“凶器”比例尺和测图笔插进上衣口袋,向来者仔细打量,然后吹了声口哨,“不错啊,亦清,这就是你那个”·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你还说人家成什么样子,你看看你”面对这个人,亦清立马从小绵羊化身母老虎,指着他埋怨起来,听郑加洛这么一问,更是赶忙跳出了那人的钳制。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听秘书说你们这屋打起来了,我就赶紧跑过来看看,谁知道是这小子发疯·”韩飞委屈的说,转向郑加洛时又换了一副嘴脸:“什么这个那个的加洛你小子连我都不认识了”·“咦咦咦”郑加洛夸张的连退好几步,跟看静物似的歪头眯眼端详了好一会,才惊爆:“你是Filex”·韩飞点点头,亦清早知道他俩认识,也没什么反应。
反应最夸张的就是郑加洛了··“哇靠你小子榜上大款了”说着还特意叵测的将韩飞从头看到脚,嘴里喃喃的:“咱们老总好这个我怎么没看出来……亏了早知道我先出手了……亦清啊,他这样的人靠不住哇……”·“狗嘴吐不出象牙”·“哎呦”·果不其然的,郑加洛挨了韩飞一下。
“加洛,他叫韩飞·”·“原来是这样……”郑加洛点点头,冲韩飞认真道:“原来你被收养了·”·“哎呦”·又是一下。
“我就不能是他的亲儿子啊你小子欠揍”·“哼”亲儿子还去GAY吧跳艳舞……切·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郑加洛嘴上可不说,要是再挨一下,他这金贵的脑子得死多少艺术细胞啊。
隔着百叶窗也能感到外面的人头攒动,三个男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锁了门,还合上了百叶窗,其中一个是老板儿子,一个是托老板儿子的关系进来的新人,还有一个是同志,人家要是不往歪处想都对不起创意部这三个字。
亦清还想在这好好干呢,于是适时说道:“加洛,你还关不关心你那画稿的事了”·“我靠差点被你们带沟里去,赶紧招”·亦清看看墙上的钟,“中午了,咱们边吃边说吧。”
……·“嘭”办公室的门打开,在华丽的目光中,三个男人面色沉静的走出来··“该吃饭吃饭去,堆在这干什么啊”郑加洛冷冷扫视一圈,大伙立作鸟兽散。
“好饿啊,小张你中午吃什么”·“我带饭了·”·“真好命啊,媳妇的爱心便当啊”·“什么啊,就是鸡蛋西红柿。”
“鸡蛋西红柿好啊,营养价值高……”·一面谈论着营养价值与爱心便当之间的恒定联系,一面用余光注视着话题主角们稳健的背影,直到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大家才松下口气。
“哎哎看出来没有”小赵急吼吼的问哥几个··“瞎子才看不出来”Andy有种被侮辱了智商的感觉,快速接道:“不就是三角关系嘛”·“靠你真老土,这年头三角关系不时兴啦,那叫三人行”小猴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三人行那是什么和论语有关吗”小赵对三人行的理解还局限在三人同行必有我师那个年代。
“就是三个人一起呗,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喜欢你,大家就一起呗我女朋友说啦,专业术语叫3P”·“天好强悍”Andy先反应过来,又问:“那你们看,咱们郑头是哪个环节的”·“不好说,郑头不是说自己是BOTTOM吗我看小清和他同款……”小猴深得女友真传,看的很准。
“我跟你们说,最后进来的那个,高个的,很帅的,身材很有型的……是太子爷……”·“听说和小清同一天来的公司·”·“这么说……”·“二女共侍一夫”·静默。
“好爽啊……我都想当同性恋了”小赵叹出几个光棍的心声,小伙子们萎靡着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语··Andy由衷总结道:“难怪说好男人都去搞同了……可是,怎么异性恋的竞争还这么激烈啊”·……·被意 淫了千百遍的三人来到一家日式餐馆,韩飞很明智的选择了最偏僻的包厢,这样即使某人抽风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穿着和服的美少女上完菜后就安静的退下了··韩飞和亦清等待郑加洛的询问··郑加洛眯眼看着面前的精致食物,屁大的小碗米饭,屁大的寿司卷,屁大的煎饺,屁大的……突然问:“这顿管报销吗”·“公司不管我管,我请客。”
韩飞回答··“哦……”郑加洛按下服务键,对和服美少女说:“照这样再来一份”·……·“所以说,现在署名为郑加洛的参赛画稿有两份,而且都已经递上去了”·亦清点点头。
“所以说,画稿的内容还是一模一样的”·再点头··“你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语气一下变得冰冷。
“让你多管闲事·”韩飞捏捏亦清的手,小声斥道··“你没见他哥哥那天的样子……就快给我跪下了·”亦清回嘴。
“什么”郑加洛捕捉到关键词··“就是你大哥啊……是他自作主张的,不关我的事,是他把你的画稿拿到G-Face来的,被酒弄脏了,差点出人命,还说什么画画的人不在了,我还以为……恩,所以才帮他临摹了一套一样的……”·“他不是我大哥。”
听完,郑加洛抛出这句,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很快又振作起来,问:“现在怎么办大赛不踢我出去才怪我的苦心都白费了,怎么办”·亦清刚要说话,被韩飞捏了一下,后者已经抢白道:“好办啊。”
“哦”·韩飞习惯性的拂了拂头发,笑眯眯的说:“现在应该还在初审阶段吧,几万份画稿,应该还没看到你的,”·“那又怎么样”·“你大哥……呃,不,郑远臣认识这次比赛的一个评委,也许可以和他说明情况,把一份画稿拿出来啊。”
“这……”郑加洛有些犹豫··韩飞赶紧补充道:“郑远臣我们是联系不上的,客户资料一向保密,不过你去找温洋他一定会给你。”
什么联系不上,上回不知道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就砸了人家小区的垃圾桶……亦清心里鄙夷他,但却没说出口,因为他有点明白韩飞的意思了··“我才不”郑加洛往后一靠,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结果被日式矮桌磕得够呛,“我靠”·韩飞赶紧道:“因为你和郑远臣的关系,比我们近啊,我们肯定要不来他的联系方式的,只有你能,你知道,温洋那个人……咳咳,最公事公办了。”
“是啊,那天我刚找到这份工作,晚上我的行李就被打包扔出来了·”亦清补充道··韩飞悄悄捏了捏他的小指··“……”郑加洛果然有点犹豫,“那我要到联系方式,你们去和……那谁谈。”
“我们谈”韩飞睁大眼,“我们算哪颗葱啊人家是远洋贸易的总经理哎,难道前台问我们,我们就答,是他在G-Face的老朋友吗你觉得他会见我们吗”·“那……”也对啊,郑加洛咬住嘴唇,使劲犹豫。
这个样子倒和平常神经质的形象相差甚远,整个人年轻了十岁··“你看,这事也只能这么办了,要是谈拢了,我和亦清保证帮你把那份副本从上万个材料里拣出来,这个我绝对打保票”·巧克力慕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觉得烦躁,莫名的乱发脾气,想吃甜食……这是每个远臣贸易的员工都清楚的戒律,月末,不要招惹老板郑远臣。
但是秘书小王没办法,她是离老板最近的人,也是最容易被殃及池鱼的人··“叮——咚——”小心的按下门铃,并且很谨慎的只按了一下。
果不其然,里面传出烦躁的声音,说:“进来”·“呃……是,是这样的……”王小姐闪身进来,尽量不让高跟鞋碰触地面时发出太大声响。
“什么事赶紧说”·阴郁的男人催促道··平常的王小姐不是这样的,她伶牙俐齿又机灵谨慎,只是因为今天的气压实在太低了,越是慌张就越是结巴,越是结巴,对面的男人就越是烦躁,这是一个怪圈。
其实男人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只是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格外失常··员工们私底下讨论过,“真的和女人来例假一样差不多有规律呢·”·“放屁,科学还没那么发达好吧”·他们老板当然是个实打实的男人,还是个实打实的黄金好男人,呃,刨去每个月的那几天的话,确实挺好的。
“郑老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住在自己家·”这是秘书小王带来的贴身消息··“哇……老板不是没结婚吗”·“傻呀你,老板是男人好不好,没结婚也有需要啊。”
·这不是什么爆炸性新闻,这年头,哪个男人没几个红颜知己呢,更何况还是郑老板这么有钱的有颜的男人··“可是去找女人为什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除非……老板不喜欢那女人。”
这就说得通了,英俊多金的老板,为了公司的利益而委身于有钱有权的丑八怪……多么感人的八点档剧情啊··虽然郑老板的形象和那种软绵绵的小白脸相去甚远,但这不妨碍一干女人们的幻想,通常隐私那面和形象反差越大,效果就越惊人,冷酷的英俊男人眉头微皱,紧抿着双唇,被老女人蹂 躏……总之,经过几个女人的合计,基本上,郑远臣的形象就又多了一层:忍辱负重。
那段时间,郑远臣走在公司里总觉得不自在,那些暗送的秋波里,怎么老含着同情·“话说回来……小王你怎么知道的啊”·“我和老板什么关系啊~我能不知道”小王眨眨眼睛,留给众姐妹一个惹人嫉妒的促狭眼神。
其实只不过是职务之便而已··郑远臣是个爱干净的单身男人,但也是个不会做家务的单身男人,这样,家政公司就成了他每天必需的一项服务··但作为一个跨国性贸易公司的总裁,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提醒家政服务员们今天该不该洗地毯,明天要不要洗被罩,这些事情自然就交给了我们的全能小秘书,王小姐。
小王在家里也是一把好手,别看她没去过郑远臣的家,但是从家政服务员反馈的信息来看,她就晓得了那个神秘的地方一周该刷几次壁砖,陶瓷的吊灯该什么时候清理,连阴天该通风,晴天该晒被这种事都是由她和家政服务员敲定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郑远臣除了划账过去,一点没参与··负责郑远臣那片小区的419号家政小组一共十五个人,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那个在电话里既会讲价,又会和他们商量除虫剂用量的年轻女人就是郑太太。
唉,要不怎么说,新时代,秘书就是老板的贴心小棉袄呢·这一次,又是老板不回家住的日子··“那个……419问今天需不需要服务。”
王小姐终于组织好语言··郑远臣捏捏额头,咳这话说的……419……我怎么轮上这么个号··“不用,我今天不回去。”
“哦,好·”王小姐将门带上,走在楼道里还忍不住为老板掬了把同情泪,唉,刚才说到不回去住的时候,老板那眼神,多忧郁啊……·傍晚,郑远臣将车子驶到一家甜品屋旁,熄火,点了根烟慢慢的抽。
甜品屋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还穿着高中生的制服,显然是才放学还没回家就偷偷摸摸来这约会了··两人脸上都是羞涩且小心翼翼的幸福··男孩在慕斯蛋糕上挖了一勺,递到女生嘴边,女生笑着吃了,男孩温柔的看着,用手指将沾在女孩嘴角的巧克力抹去。
看着看着,郑远臣就有些恍惚,好像那根手指是自己的,而那沾了巧克力的嘴角……是加洛的··那是甜品屋刚开张的某一天,也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刚放学的高中男孩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哥,这里好贵,我们走吧·”·男孩小幅度的扯着哥哥的衣摆··“哥不是答应过你么,只要这里重建了,一定带你来·而且也不贵啊。”
高个的男孩从钱包里抽出零钱递给服务生··那时候,专门的甜品店还很少,本市唯一的一家竟然开在这里,大火之后的废墟··关于这片废墟,说法有很多,有人说是买凶杀人,也有人说瓦斯爆炸,总之,一家子都死了。
因为死亡名单里没有死者的孩子,所以政府也没有资格收购,这片废墟就这么空置下来,黑乎乎的,怪怕人的,正因为此,才衍生出血多个不同版本的传言,听说每天晚上都有哭声传出来,也有人说,死者的灵魂不得往生,夜夜在此游荡,传来传去,愣把这条路说成了冤魂路,天一黑,谁也不从这走,连原本热闹的店铺都冷清下来,慢慢的,这条路真的萧索了。
而那个据说幸免于难的孩子,却一直没有出现,半年后,不知从哪跳出来一个律师,在报上发表声明,呼吁这个孩子赶紧现身,否则将无权接管房屋的继承权··只要那孩子活着,房子就该是他的,即使算作失踪,也有三十年的有效期呢,大家心里都有数,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
买凶杀人的说法又确凿了一些,方家夫妇得罪了地头上的人,被灭得又干脆又利落,现在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但那孩子还是没有露面,不是死了就是跟哪藏着呢。
郑远臣就是在闹鬼传言闹得最凶的时候碰见加洛的··之前他略有耳闻,但也都一笑而过,他当时十八岁,读高三,正是前不怕狼后不怕虎的年岁,家里又有钱,父母都在法国混着,本着孩子十五岁之后就该由他自己去闯的原则正义凛然的撒手不管,郑远臣对于父母最大的认知就在于每月卡上又添了好几个零的生活费。
学校组织的理科培训设在另外一所高中,离他住的地方倒是近,只需要穿过一条小道,是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冤鬼路··下课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刚入秋,天很快就黑了。
看了眼那条漆黑的小路,硬着头皮往里闯,心里默念着:唯物主义高于一切,一切事物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高举马克思主义的大旗,正义的人民不怕一切牛鬼蛇神……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的是什么了,那黑洞洞的废墟近在身边,从旁边走过时,郑远臣只觉浑身都在冒凉气。
一面把教育制度骂了个够,一面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忽然,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呜呜呜……哥哥……我好饿……”·妈呀·原来这世上真有鬼·郑远臣撒丫子就跑,体育测验都没这么快过。
一口气跑出去,看见明亮的街灯和鳞次栉比的小店竟然有种重新活了一回的错觉,但那一耳朵哭声却是实实在在扎在心里了··听声音似乎是个小孩,还管自己叫哥哥……被烧死的人里没有小孩啊,那个孩子又是……不知不觉的,转了个身,又往回走了。
是的,这个孩子就是加洛,当时叫方加洛,被郑家收养后,叫郑加洛··甜品屋里的情侣已经离去很久了,郑远臣却还盯着那个靠窗的位置,烟点了却忘了吸,直到手指被烫了一下。
加洛……你在哪·甜品屋里的服务生也不容易,暗暗戒备了很久,心里琢磨,听说抢钱的都开车,可没见过开奥迪A4的,是因为高级车制动性能好,起步快么可租这么一辆车得多少钱啊,好歹也该用来抢银行吧,抢蛋糕店没听说过。
“叮铃铃——”风铃一阵摇动,服务生紧张得全身抽搐,奥迪男人进来了·“给我一个蛋糕,要巧克力慕斯的·”男人指指柜台。
“啊,哦,好的·”·郑远臣皱了下眉,怎么今天所有人都结巴·看着服务生装好蛋糕,郑远臣从内袋里摸钱夹,本已放下一颗心的人又因为这个动作惊悚了一番。
郑远臣皱眉:“恩不能刷卡吗”·“啊,可以,可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黑帮片看太多就是这样,等待打小票的功夫,服务生歉疚似的和郑远臣闲谈起来:“巧克力慕斯是我们这里卖得最好的,很多人喜欢……”·“我知道……我弟弟也喜欢。”
“哦·原来是买给弟弟的啊,我还以为是送给女朋友的……您真是好哥哥啊,我哥估计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好哥哥。”
接过蛋糕后,男人撂下这句话就走了··风铃随着关门的动作摇摆起来,叮叮咚咚的··怎么会不是好哥哥呢,这么晚了还不忘给弟弟买蛋糕……可是,话说回来,他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呀,买蛋糕而已,表情那么严酷干什么·算了,这世界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嘛,看着远去的奥迪A4,服务生摇摇头,风铃又是一阵轻响,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服务生眼前一亮··进来的男子染着时髦的亚麻色头发,皮肤白皙,裹在深色的衣服里,整个人美好得近乎透明,像从时尚杂志彩页里走下来的一样。
“巧克力慕斯·”男子轻声说··“啊·不巧,最后一个刚卖完了”真是的,好吃的甜点就应该给这种好看的人才对嘛,服务生愧疚不已。
“啊……是吗·”男子有些无措,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无奈,他看了看靠窗的位置,问:“那我能在这坐一会吗”·“可以,可以,请便。”
……·良药·30·没有尝到想吃的巧克力慕斯,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于是随便点了一杯饮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正好看到夕阳回落,圆圆满满的一团就挂在小巷尽头的房檐上,忘记是哪个名人的故居了,政府一直拨款保护着,房檐古色古香的,朝着街面的一角翘得高高的,雕成某种鸟兽的形象。
这个时间,红日恰好映在鸟身上,满天的云朵飞絮残叶就都成了陪衬,只为托出那一轮红日和那一尊鸟兽,像老人手下的剪纸,红彤彤,喜盈盈的,郑加洛最喜欢这画面,家还没散时,这里是他的卧室,这个位置也是卧室的窗户,唯一不同的是,那是二楼,视野比现在还要好。
他曾无数次坐在这里支着画板描摹那副画面,其实,等待夕阳暮沉的感觉,比什么都好··“您点的饮品,小心烫·”服务生端来饮料··浓郁的巧克力馨香,郑加洛一愣,原来自己随意一指,点的却是一杯热可可。
不由有些好笑,天意么为了补偿没吃到巧克力慕斯的遗憾么·郑加洛一边用小勺挖着杯面上那层厚厚的奶沫一边微笑,服务生会觉得自己是个偏执狂吧,无论如何也要来杯巧克力抵债。
“你是人”·“废话”·“看起来还真像鬼……”·“滚·”·这是和那人的第一次对话。
不得不承认,他的态度真的很顽劣,但你又能要求一个十三岁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浑浑噩噩饿了N多天的孩子面对陌生人时能有什么好态度呢·他就是想惹毛他,大不了被揍一顿,只要别再来烦他就好,他已经很饿了,不想在翻垃圾桶的时候还被人观摩。
但这个人反而很有耐心的蹲下来和他说话··“你多大”·“你是这家的孩子吗”·“你没处可去”·“我带你去吃饭吧,我家没人,我爸妈都不在国内。”
从头发的缝隙里打量这人,他表情温和得一塌糊涂,说出的话却跟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一样用词··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说服了··他知道自己的模样好看不到哪去,拐卖也好,割器官也罢,至少能现骗顿饭,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洗上一个澡,想到洗澡就受不了,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沾过水了,头发也硬邦邦的,浑身无一处不痒。
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才看清楚,这人比自己大,明显还是个学生,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呢··那就不是人贩子了那干嘛对自己这么好心·“到了。”
前面的少年站定,回头对他说:“我家,”说完又无奈的笑笑,“其实也不算家,就是一住的地方·”·郑加洛没搭话,事实上从说完那个滚字后他就一直没说话,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用钥匙打开房门,郑加洛注意到这人家里挺富裕,房子和他家原先一样,是个二层小楼,连大门的形状都差不多,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痛··门打开,一股饭菜香味飘来,郑加洛双脚一软,就要不受控制的朝那香味源头扑去。
“不错不错,还热着呢,幸亏留了条子说我今天补课回来得晚·”那人将书包放下,又脱了校服外套挂在玄关的镜架上,才不疾不徐换鞋··郑加洛从镜架里看到自己,胃口一下子没了。
这个时候他才确定,这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的确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缺心眼的好人,如果不是同情心泛滥到一定程度是决不回把他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领到家来的,谁会对这样的自己起歹念呢……郑加洛觉得自己先前的臆测特可笑。
这么想着,不由自主的又向阴影里缩了缩··“哎,你愣着干嘛,赶紧吃饭吧,不是饿了吗”·……·“我叫郑远臣,远大的远,大臣的臣,你呢”·“……加洛。”
“那个房子是……”·“是我家·”·“不是都在登报找你吗,为什么不出来”·“出来我就死定了。”
“哦……”为什么死定了,郑远臣当时不懂,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你要洗澡吗”他转转眼珠,终于说出此刻加洛最想听的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两个小时,你可真能洗”·郑加洛一打开厕所的门,就看见郑远臣等在门口,“你刚才蹿的太快了,还没给你换的衣服呢。”
看着他递来的睡衣,郑加洛的脸腾的红了,他还光着呢·都是男人,一起洗澡换衣服都没什么大不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别扭,也许是太久没洗澡,以致于反而不习惯干干净净的样子了吧,没有泥壳子的掩护,好像又被扒了层衣服似的……郑加洛红着脸迅速往身上套衣服。
“给你收拾出来一间,快睡吧·”郑远臣绕过他身边走进浴室,开始飞快的脱衣服,嘴里还咕哝着:“早知道你洗这么半天就和你一起洗了……”·“谢谢……”·“啊,没事。
……哎你跑什么啊知道是哪屋吗右边那件,开着门的……”·当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雨水被风鼓着拍打在窗玻璃上,漆黑夜色里,好像有看不见的妖魔在窗外撕吼。
郑加洛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一直以为在可怕的天气里守着温暖的床褥是最幸福的时刻,可是现在,凄风苦雨却好像在加速心情的决堤··根本不是火灾,明明是爆炸,有预谋的爆炸。
他还记得,父母说带他去旅游的,机票是凌晨一点的,但那大包小包的行囊怎么看也不像是为短期旅行准备的,加洛坐在车子里看他们不断往后备箱塞行李,看看二楼自己卧室的窗户,隐隐觉得这次离开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准备就绪后,父亲发动车子时,加洛忽然嚷着要再去拿上他的画和画板,母亲说到那边再给你买新的,他说:“那我要我的画”·父亲摸摸他的头,打开车门:“爸爸去给你拿。”
母亲叹着气埋怨他不懂事,加洛笑嘻嘻的看着父亲从后门进屋,然后二楼卧室的灯就亮了,不一会,母亲的手机响了,父亲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洛洛的画在哪呀,我怎么找不到”·“笨死了,等着我上去吧。”
母亲匆匆收线,临关车门时还不忘瞪他一眼,“都这么大了还任性,真不让人省心·”·然后,爆炸就发生了··在巨响传来的一瞬,父亲还从窗户里探出头对他笑,手里扬着那叠画稿:“还是你妈厉害,终于找到了……”·“怎么了加洛……加洛醒醒……”被大力握住肩膀摇晃,陌生的年轻声音在对他说:“怎么还怕下雨啊幸亏来看你一眼,怎么哭成这样……大小伙子的,羞不羞”·从窒息般的抽泣里平复下来,已经是好几分钟以后的事,加洛意识到自己做梦了,梦里亲人宠溺的笑容和剧烈的爆炸声仍炸得他心脏割裂般的疼着,他无意识的抓紧面前人的手臂,泪水止不住掉落。
郑远臣看到他醒了,松了一口气,配着雨声,他哭得可真够慎人的,在门外都能听到,当时还以为他是怕黑或是怕打雷,这么一看,原来是做噩梦了··郑远臣叹了口气,停住摇晃他肩膀的动作,任他紧紧抓着自己,加洛大口的喘着气,泪水仍在不争气的冲刷脸庞,雨声依然那么大,好像为了衬托他无助的心情似的,他庆幸郑远臣没有开灯,才能不被这个陌生人看到他痛哭的脆弱样子,只是有些东西憋太久了,一时怎么也收不回去。
郑远臣就那么坐在那里,感受着这个孩子对他的依赖,随即露在袖口外的手臂感觉到一阵濡湿,然后是新的热乎的液体流下,滑落,再变得冰凉··这孩子在哭……·他没作声,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背,慢慢拍着,用哄娃娃一般缓慢而轻柔的节奏。
加洛异常的温顺,就这么靠在他的胸前··“真是不让人省心啊……”他轻声叹道,话音落下,感觉怀里人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恸哭。
“怎么了怎么了”他哪知道刚才随口一句安慰正是这孩子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加洛”一直冷声冷气的孩子忽然这么大哭起来,郑远臣挺手足无措的。
“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们……”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情却在此刻说给了这个陌生人··“……他们不会死的……是我,我要爸爸去拿……那画……都是我……”郑远臣努力辨别着哭声中参杂的细微话语,总算弄明白了这孩子在说什么。
“不,不是你,即使没有那事,他们也会找机会伤害你们的·”·“怪我……都怪我……”加洛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郑远臣胸前已经变成湿乎乎的一片,天晓得这孩子攒了多久的眼泪。
“你能活下来你父母一定很欣慰,不会怪你……”·“真的吗……他们……不怪我”加洛仰起脸,昏沉黑暗里因为哭泣的关系,只有眼睛格外明亮,湿漉漉的映着一窗水色,几滴泪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郑远臣怔了一霎,随即道:“怎么会怪你呢,你能活下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在天上……看着我”加洛下意识扭头向窗外看去,窗外除了阴郁的雨水别无他物,他还是看了好久,哭声也渐渐止了,转回头盯着黑暗中和自己同样模糊的脸问:“真的吗”·“真的。”
夜雨敲打着窗,渐近寂寥,相互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了好一会,加洛轻轻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住”·郑远臣笑了一下:“我父母不管我,十五岁开始我就一个人了。”
“……你想他们吗”·“原来想,现在……很少想·”·“可是我很想……特别,特别想……”·雨停了,月光照在他们身后的墙上,把加洛的影子浓缩成小小一团,加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来更像某种乖巧的小动物。
郑远臣抽出一只手环上他的肩,揽进自己怀里,“睡吧,醒来就好了·”·汲取着彼此的体温,两个孩子都睡得很沉··奶沫被一勺勺舀光,露出下面深色的热巧克力,更浓的香味随着热气溢出来,有点苦,苦里带着甜。
曾经有一段时间,郑远臣每天晚上都会带他来这附近散步,陪他向这边望一会,听他讲关于这个房子的记忆,直到天色全黑再也看不出什么··那段日子,是郑远臣填满了他的生活。
郑远臣和父母达成共识,直接在法国那边办理了收养程序,加洛从此姓郑,插班进了郑远臣在读的那所高中,读高一,当时郑远臣读高三,高三的下半学期是最美好的半年,他们就像真正的兄弟,一同上学放学,中午抱着餐盒一起吃,为最后一片煎肉拌嘴,用锤子剪刀布决定谁去洗碗,周末像大多数同龄的孩子一样运动,逛街,购物……伤口不知不觉间平复了,加洛开朗了很多,郑远臣说时间是伤痛的良药,但是加洛却很清楚,自己的良药是这个“大哥”。
郑加洛的旧居被政府回收是一年之后的事,那时郑远臣已经考上了同城的大学,读经济贸易系,加洛却还在高中奋战,为能考上哥哥那所大学而努力着,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正从素描班回来,看到漆黑的废墟被移为平地,建筑工人紧张有序的忙碌着时并没有太大的失落,反而更好奇这里将会被改建成什么。
原来是间西点屋··西点屋挂牌营业的第一天郑远臣正好回家过周末,两兄弟手拉着手成为这家店子的第一位客人··永远是窗口的座位,一份巧克力慕斯,两杯饮料,看得见夕阳的地方。
热可可冷了,夕阳落尽,街灯渐次燃起,熟悉的景致陷入了夜色,加洛付了钱出店··他并没有去G-Face,也不必问温洋,那个人的住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但他还没准备好再面对他。
那个巴掌扇得太痛快了··第一次敞开心扉,却被一耳光扇死,一丁点希望都不给他留··原以为他懂的,只是不明白而已,却原来,是他根本不能接受。
再见到他,还是自取其辱吧··因为他知道自己,还在无可救药的爱着那人··即使大赛被废也是没办法的事,左右都是失面子,他宁愿在同僚面前失,也不要在那人面前失。
郑加洛吹着口哨,沿着小街右侧慢慢走着,他忽然想去他们的老房子看一看··说了,就破了··“我说你小子到底存的什么心啊,那个面瘫……躲还来不及呢,你还逼他去找他……不是存心嘛……”猛灌下一口啤酒,亦清对韩飞颇有些怨怼。
“清儿,你怎么那么傻啊·”韩飞晃悠着手里的细长酒瓶,似笑非笑的,“你怎么知道他躲还来不及”·“你才傻……”亦清给了他一脚。
“对我傻,要不怎么找了你呢”韩飞嘿嘿笑着躲开··“我靠,还敢躲,打是亲骂是爱啊不许躲”亦清把酒瓶往桌上一掼,整个身子扑上去。
技巧不够咱得靠重量压倒··“哎呦我靠……你还小点,还带挠痒痒的……我心领了,心领了不成嘛……哈哈……”韩飞被他压在底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就一双,顾得了上顾不了下,顾上了左边,顾不住右边。
“没看出来你小子痒痒肉还挺多啊……”亦清得了便宜没够,可劲的糟蹋他··“没办法,天生的……哎呦别闹了再闹我急了啊……哈哈……”·急你敢·有的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再加上还有点蹬鼻子上脸,听见这个急字,亦清扑腾在韩飞身上还真没完了。
这也算变相的压住他吧……·“靠靠……”韩飞笑得满脸通红,断断续续的喘气儿,真有点妩媚的意思,亦清看得有点回不来神了。
亦清这一愣,韩飞可逮着机会了,他一把攥住亦清的手,把手腕并一起在身后箍着,另一只手开始反击··“哎你丫怎么没事啊笑啊……”从胳肢窝到肋下到腰侧再回到脖子根,他愣是没找着亦清的痒痒肉,任他怎么抓捏挠掐,亦清就是绷着脸不乐。
这……太不公平了·“我没痒痒肉·”说完,亦清一个跨步从沙发上下来了··“不可能吧,是人就有……等会我再找找。”
韩飞坐起来,顺势搂住亦清的腰,又把他箍在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何况是你……”·“什么何况是我”·“何况是你这么敏感的身体啊……”说悄悄话似的,韩飞凑近他的耳垂,最后还嘬了一下,“啾”的,还出声了·亦清的脸不负所望的红了,劈手就推他:“我靠这是外边”·“没事……死角啊,忘了”韩飞牢牢搂着他,把他按在自己腿上,嘴唇仍是不离那耳朵,鼻息下沉,热气带着酒味吹进亦清的脖子里。
死角……亦清可忘不了,上次在这位置他们干吗来着那时还以为韩飞是冤大头,替他点的果盘不值,切早知道他是韩总的儿子,就再宰他几刀了,自己也多拿点提成不是咳……现在想这个干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宰他跟宰自己没分别。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这么会功夫韩飞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修长的手指从T恤下面探进去直接抚摸上了他的皮肤,V08的冷气很足,韩飞的手很暖,亦清不禁打了个哆嗦。
“看,我说很敏感吧……”·“讨厌别闹·”亦清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听说痒痒肉越多说明越有人疼,我是没人疼的。”
“胡说,谁说你没人疼了·”·“就是,反正我没痒痒肉·”·“你妈不疼你啊”·“我妈……怎么说呢……”亦清抓抓头发。
“哎呦,你还真来劲了,哪有不疼儿子的妈啊你别跟我这扯什么童年悲惨回忆啊,那都是小说里的·”·“不是不是,”亦清抓起桌上的酒,轻轻啜一口,“也不是不疼我,就是……在她心里我没那么重要吧。”
“怎么”韩飞把手拿出来轻轻握上他的肩,也拿起酒瓶··他喜欢亦清,不代表也喜欢他的家人,但直觉告诉他,亦清待人处事的清冷态度,可能和家庭有关,听说每一个同性恋的背后都有一个不太完美的家庭关系,这话不无道理,韩飞是因为没人管,父爱母爱都缺,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走上就走上吧,偏偏他还邪性,天长地久海枯石烂那些话他都不信,和父母断绝关系那天,他狂欢了一夜。
连血亲关系都那么不牢靠,那么还有什么是可信的呢·但就是这样邪性的信念却在这孩子面前动摇了,从不相信的东西,开始试着去相信··他甚至为了他去找冷漠的父亲和解,不得不承认,看到父亲明显松垂的眼角时,他还是有些心疼的。
他是抱着被羞辱被痛骂被奚落的心理准备走进这座大楼的,但是父亲看到他时明显亮了很多的眼神告诉他,他想多了,他把血缘关系想得太淡漠了··“你早该回来了。”
父亲听他说完,只淡淡说了这一句··韩飞把亦清的事都说了,不光他的才华,他的际遇,他的不得志,还包括,他爱那个人,那是个男人··“……谢谢。”
父亲笑了,韩飞自己也笑了··这个谢字太多余了··……·“我跟你说过我学的是实用美术吧,”亦清淡淡的说着,“美容美发,记得吧。”
“恩·”·“你那时也奇怪我怎么学了这个对吧·”不等他回答,亦清继续说下去,“我妈给我报的,没和我商量就把学费交了,是个民办的学校,文凭也不值钱,但我还是学了,挺认真的学了三年……其实我差一点就能上正规的美术学院了,专业考试我是第三名,只是文化课够不上,但是如果复读的话我肯定能考上,我妈不同意,她觉得复读一年太耽误,有那时间不如上班挣钱……但是我在这个事上很坚持,她也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后来我才知道,给我介绍那学校的远亲是那破学校的托儿,他拉我妈一块干,这年头想上大学但上不起,没能力上的太多了,都是高考不如意的,心理防线脆弱,稍微一白活就能一头扎进来,学费一年八千,跟正规艺术大学比便宜,拉进去一个有提成。”
“清儿……”韩飞按住他手,把酒拿下来··“没事,你让我说,”亦清给了韩飞一个安抚似的笑,“我是我妈拿来练手的,我估计那混蛋二舅是这么说的,反正他也想上大学,正规大学多贵啊,你让他上我这个,学费给你再打个折,我不收你提成,正好你也能练练嘴皮子……所以我一毕业就揣着身份证跑这来了,要是留在那,指不定她又给我介绍什么活儿,我这人是傻,特傻,老被人骗,小时候我特依赖我妈,我妈晚上好打麻将,一打就是一宿,我睡觉又不能没人陪,一个人睡就做噩梦,我老哭着拉着我妈的衣服说今晚别去玩牌了,我妈就说好好好,然后等我睡着了她再溜出去,有一次半夜醒了,屋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床也冰凉冰凉的,我害怕极了,穿着线衣线裤就跑出去了,因为外面有街灯啊,有亮,当时是冬天,特冷,我冻得够呛……”·“亦清,你醉了。”
“我没醉,你让我说吧……我难得说这么多话·”亦清看看韩飞,忽然笑了,“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出去碰见什么事么”·“什么”韩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亦清这个笑太邪魅了,他绝对是醉了,而且醉得不清。
“在巷子里我碰见一个男的,”亦清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瓶子放回桌上时手有点抖,韩飞这回不拦着他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憋在心里,说出来就是一种发泄,这事就跟噩梦一样,说出来就破了。
“那时我大概六,七岁吧,什么都不懂,那男的拦住我问我知道XX号楼在哪么我特好心的给他指,从这,这过去,再拐个弯就到了……那男的根本没在听我说,他忽然问我,能亲你一下么那男的和我爸差不多大,还带个墨镜,哈……你说大半夜的戴墨镜不就有病么可我都没察觉,我还说好啊,然后他就亲我,一开始是脸,然后是嘴,胡茬在我脸上蹭得很不舒服,我说叔叔我不要了,他……他……就摸我……摸我下面,后面……”·韩飞紧紧搂着他,感觉他在发抖,害得他也跟着抖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两人的心拧在一起了,亦清疼,他也疼,感同身受,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吓坏了,我叫了一声‘好疼’他可能被我的大叫吓到了,停了手,我就趁机跑了……我没敢把这事跟任何人说,韩飞,你是第一个,你知道那段时间我什么心情吗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竟然会失眠……好笑吧,我那时一到晚上就害怕,看见我妈给我铺被就哆嗦,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特难受,老想着那个男人的脸,想他摘下墨镜应该是什么样子,想赶紧长大,长大了去杀了他……”·“都过去了,清儿。”
“恩,我知道·”·“以后你就有痒痒肉了·”·“啊”·“有我疼你啊,你肯定得长。”
“哈……那要不长就赖你·”·“成,这事我包了·”·亦清发现韩飞有一特长,就是会转移话题,转移气氛,这个特长用在他俩闹气时无往不利,他对他这一能力深恶痛绝,但在某些个时候,这的确是项不错的技能,比如现在。
·韩飞的吻密密实实的,让他没有余力去想那些不开心的··很多事说出来后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它曾困扰过你一段不短的时间,但那毕竟过去了,未来还有更美好的在等着你。
“我说……”韩飞稍微撤开嘴唇··“恩……什么”·“也别太怪你妈,哪有真不疼孩子的娘啊,她有她的苦衷,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你信不,等过几年,你妈也得后悔。”
“我说……”·“恩”·“当了小经理说话就是不一般啊,够有套路的啊·”·“小混蛋,我这不是宽慰你呢么……”·“那就来点实际的……”亦清忽然勾住韩飞的脖子,把脸送上去。
近朱者赤·“哎我说,公共场所,禁止发 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动作··“靠”韩飞赶紧把亦清的T恤放下来,禁止春光外露,一抬眼,果然是颂可那个欠虐的小子,“我说打断人兴致是要被雷劈的。”
颂可一脸坏笑,眼睛在亦清身上玩命扫,亦清被他臊的够呛,拿起桌上冰水猛灌··韩飞嚷道:“看什么呢,你别招我给温洋支招儿……”·“别啊不就是看两眼么,小气劲的……”颂可嘴上不服气,眼睛倒是老实了,安安静静把额外赠的小吃端上来。
温洋这名字就是一贴灵符啊··韩飞有点嫉妒了,回头看看自家这个,正拿幽怨的小眼神剜他呢,内里意思不言而喻,肯定是怪他不该在这场合发 情··其实需要被支一招的是他……·“最近混的不错吧。”
颂可挨着亦清在沙发上坐下来,眼睛在后者白净的脖子上瞄,以期能发现点记号啥的好揶揄他··“挺好的,你怎么样挺忙的吧”亦清注意到V08又只有颂可一人撑着了,这温洋怎么搞的,累坏了小可他就不心疼·“我还那样呗”颂可伸长了腿往后一靠,“倒是你们俩,真不错,每天高高兴兴上班去,欢欢喜喜回家来。”
亦清脸皮薄,又红了,吱唔着说不出话,颂可刚才估计什么都看见了,他和韩飞的关系也不用解说了··颂可知道,就等于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就贫吧你”韩飞跟他碰了一杯,堵住话头,“现在不止我俩在一起,加洛也在。”
“啊”颂可惊了,“你们……三人行”·“我呸瞧你丫这脑子……跟温洋一起没学别的了吧”·“哈哈玩笑开玩笑……说真的,咋回事啊你们想把G-Face搞到直人内部去”·“记得上回咱们毁的那画么”亦清插进来提醒。
“怎么不记得妈的,因为那破画,老子还被开了瓢……”郑远臣那孙子,真不是东西,想起来就有气,颂可老觉得就是因为那事亦清才不在这干了,虽然……他现在的工作很有前途,但颂可舍不得这伴儿,多好欺负一孩子啊。
“后来的事温洋都跟你说了吧,巧的是,加洛现在是我上司,而且……他也参赛了,用的也是那画稿……”·前后原委由亦清淡淡说了,听得颂可一愣一愣的,直说,巧,真巧,太他妈巧了·“所以,你说,小飞非让加洛自己去要画,是不是太过分了”·“过分那有什么过分的”颂可直着眼睛,转向韩飞,由衷的举杯:“高,飞哥你实在是高”·“客气。”
韩飞跟他一个碰杯,一切尽在微笑中··“我还是不明白……”亦清看这俩人颇有点狼狈为奸的意思·“就算加洛曾经喜欢那个人,但既然他下定决心要逃开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那个郑远臣……怎么说呢,那么笔直笔直的一个人,加洛可不能再这棵树上吊着了……”·“你以为他就那么直”颂可一脸坏笑。
“不直么”亦清反问··看着颂可邪恶的小眼神,某些画面在亦清心里一闪而过,那个凌乱的小屋,明媚的清晨,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含糊的咕哝着:“加洛,加洛……”·“啊我想起来了”电闪雷鸣般,亦清悟了。
韩飞体恤的凑上来,柔声问:“想起什么了”·“啊,没什么……”可不敢再提,上回那个印子惹得韩飞醋性大发在他脖子上狠啄好几口,非得盖过对方留下的,这要再提起来,他非得说他忘不了不可。
“这么说郑远臣也喜欢加洛”·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颂可点点头:“温洋跟我说过,有的人不管外表多成熟,内心永远是长不大的。”
“哦”·“小清,这么跟你说吧,有一种小孩,他越喜欢哪个人,就越喜欢欺负他,就像小学里老爱揪某个女生辫子的讨厌鬼,其实他欺负她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这么爱欺负这孩子。
那俩人的过节,你当初没在这,可能你不懂,但你想想,他每次在咱们V08时看你的眼神,对么”·“不对·”苦大仇深的··“那就对了,因为看见你他就想起另外那个,但你又不是另外那个,另外那个被他气跑了,他能不憋屈么”·“那他怎么不去找”·“找你怎么知道他没找架不住咱们的小加洛牛掰,打入远臣贸易的死对头韩氏了啊……”颂可说着特地瞟了眼一边静静喝酒的韩飞,看那人没什么动静,又朝亦清探探身:“再说了,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人,名字就叫别扭”·……·夜幕完全降临时,加洛走进一片住宅区。
如果有人住的地方就可成为住宅的话,那么这里绝对算,因为住的人还不少··巷子被鸽子棚般的违章建筑挤得只剩窄窄的小条,体重稍微超点标的人就过不去,还要小心偶尔飞落的花盆或某个纯棉内裤,有几个门洞更夸张,衣服都晾在外面,横生生挡在路中间,好大一块门帘……加洛侧身很小心的避过,有人对他说过:“不要从女人的裤子下走哦,会倒霉一辈子……”·脚下的砖地不平整,一脚高一脚低的,但踩上去却觉得踏实,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对这里念念不忘,这里脏,乱,差,是城市规划图上的一快污点,是小贩小贼小偷逃窜时必然要躲进的阴影,是闷热拥挤无序的代名词。
每次下雨,这里必然成灾,仿佛天南地北的污水都汇在此处,排也排不出去,垃圾漂浮……有个人曾把他背在背上淌过那片汪洋··郑远臣考上大学时,加洛也十六岁了,正是刚懂一点事又不很懂的年岁。
平时郑远臣住校,偌大的房子只有加洛一个人住,虽然没人说什么,但保姆和钟点工们或多或少的会露出一点不屑,他们知道加洛是被捡来的,郑远臣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如何,但现在正主儿都不常在了,要他们伺候这个小屁孩,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加洛是敏感且偏激的,很快他便察觉到这种情绪,也暗自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用每周末打工得的钱攒起来,在外面租房子住··没错,就在这片东倒西歪的住宅区里。
郑远臣知道后气坏了,要他回家,加洛挺倔,就不回去··还放了话:“再过两年我就成年了,你别管”·郑远臣握着电话听筒气得够呛,咬着牙问他:“你是不是谈朋友了”这个年纪的男孩或多或少都有那意识了,那叫青春期性萌动,他们大学里但凡有伴儿的都在外面租房子住,小鸳小鸯的,真跟过日子似的,所以一听说租房,他马上就想到那去了。
加洛在那边一愣,反问:“你谈了”·“我问你呢”避重就轻,更有问题了,“你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他也不知道如此追究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如果加洛真的早恋了,这样的态度只能令事物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但他就是忍不住,他算他的监护人,都说长兄如父,他生气也是名正言顺的吧。
加洛捕捉到那边不对劲的态度,心里有点悸动,他对着听筒轻声说:“你别管·”·收线··当天晚上,郑远臣倒了三趟车赶回来的··按着地址找到这片小区时,咱们姑且称它为小区吧,郑远臣楞住了,他怎么能住这样的地方是钱不宽裕吗他宁愿住这也要和小女朋友在一起·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楼门,踩上嘎吱作响的楼梯时他甚至担心这里的地板牢不牢靠,经得住年轻人折腾么。
他来之前没和加洛打招呼,这是一次突然袭击··他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心态,捉奸在床他摇摇头,把这个可笑词从脑子里甩出去··敲门时心有点抖,他很怕开门的是个女孩,又或者是加洛,身后站着小绵羊一般甜美可爱的女孩。
郑远臣把车子停在很远的一个停车坪,溜达着绕进这个小区··速度很快,步履轻盈,闭着眼都知道如何在星罗棋布的蛛网般的小巷里找到那栋楼,那个门洞··每个月都会抽出几天时间到这里住几天,好像祭奠一样,把房子收拾干净,该擦的都擦一遍,他自己那套房子都没劳他动过手,偏就这里,看不得它蒙灰,但物品的摆放却没有动过,那孩子就喜欢那么乱着。
他说:“因为我是搞艺术的,艺术家的生活是凌乱且唯美的·”·凌乱是真,哪里美了·加洛执意要租下这里,他只能陪他在这住,虽然只有每个周末,但住惯了还真不错,有生活气息,即使是阴天的周末,人不用出被窝,只要闻闻味儿就知道几点了。
楼下人家吃饭准时,七点炒鸡蛋,煎馒头,是早餐时间,十一点开始炝锅,火烧火燎的,十二点半准时吃午饭,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吱吱的响起来时,该吃晚饭了··郑远臣拿钥匙开门,转动门锁时听到楼下劈里啪啦洗碗的声音,他看了下表,九点多了,刚吃完晚饭吧,呵呵,还是这么准时。
推开门,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人变了··记得他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着实被吓了一跳,却不是因为房间的窄小凌乱破旧,而是……·长兄如父·“我就知道你得回来”刚要叩上门板,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加洛刚冲完凉,光裸着上身,下面随意穿了条浅色的运动裤,头发还在滴水,给他开完门又飞快的跑回厕所,扯了毛巾在头上擦,“你进楼时我就看见你了,估计得准吧我就没锁门儿,锁锈了,不好使,每回开的时候都特费劲……”加洛侧对着他,深深弓着腰,两手抓着毛巾在头上用力擦,头发上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即使隔着一个客厅,郑远臣似乎也能闻见,那股湿漉漉的少年味道。
“哼,”他强迫自己尽量不去注意那柔韧的腰侧线条以及这个年龄独有的略微凹陷的小腹,“这么烂还租……我看你住得挺美·”一面说一面四下环顾。
一室一厅一卫,厨房是开放式的,不过显然主人没打算用它烧饭,料理台和水池已经被杂七杂八的杂物占满了,不过还好,没见着什么小女朋友··“自由啊……”加洛把毛巾拿到卧室窗户旁边晾着,又回到厕所拧开水龙头。
“自由”郑远臣眉毛一拧,“你原来不自由么谁管着你了”·郑加洛从镜子里笑着瞥他一眼,“还说没管我,以为我交朋友了连自习也不上了就赶过来的是谁啊”·“废话这不是怕你……耽误学习吗,你才多大,就学人家独立,说,是不是早恋了”·“真要说起来的话……算是吧,”郑加洛拿着香皂在手上打泡,心不在焉的。
郑远臣心里一震,虽然怀着“捉奸”的心思来的,但听到他自己承认心里还是不舒服,有种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的感觉,声音不由小了许多,很没底气的问:“真的有”·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这句反问显得多么轻飘无力,听在加洛耳朵里完全不具威慑力,反而有种试探性的小心在里面。
加洛垂着眼睛不看他,自顾自的揉搓着手上的泡沫,直到泡沫丰润得像一只海绵才打到脸上··“是……同学”·“算是吧,但比我大。”
这就是承认了··“你们在交往还是……”·“没呢,我暗恋·”满脸泡沫的少年从镜子里冲他笑道。
·那个笑容对郑远臣的冲击力相当大,并不是说那个人笑起来多么多么的温柔妩媚倾国倾城,而是那双眼睛里露出的神色——太复杂了,以致此后若干次回忆起那段日子时,当先涌入脑海立的,就是那个隔着赤 裸的背从镜子里折射出的覆着一脸泡沫的笑容,某一次的回忆里,郑远臣才猛然意识到,那个时候,那句话,是那个人第一次向自己表白。
那一脸厚厚的泡沫下勉强露出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微微勾起的嘴,早已深深刻在他的心里,即使看不清表情,郑远臣也觉出他笑了··但在当时,那个厕所外面,郑远臣远还没那么细腻感伤,他只怔了一刹那,然后就怒了。
臭小子,早恋就早恋吧,还给我玩暗恋,玩姐弟恋·他压着火气说:“还没开始就好,以后你就明白了,这种年纪的感情不算什么,只是青春期冲动,因为好奇才……”·郑加洛快速打断他的话:“那哥你喜欢过什么人么”·“我”郑远臣又皱起眉头。
“对,你现在不算早恋了,为什么还没交朋友”·“我……”他倒真没想过这事,从高中起就有女生试探性地对他暗示过,都被他以学业为重拒绝了,现在按理说应该是自由广阔的环境了,可他一点也不羡慕那些成双成对的,他只是觉得特没意思,郑远臣正思索着如何回答才能打消这小子对女生的旖念时,忽然反应过来,明明是我在审他啊,怎么反过来了·“甭往我这扯我问你呢”·“哥,你做过春梦吗梦里是和谁”郑加洛冲干净脸,随意扯过肩上的浴巾抹着,一面转过身,倚着镜台问道。
“你……”郑远臣的脸腾的红了··这像话吗这是当弟弟的该问的话·“你甭想那有的没的,你还小,等你十八岁了哥就不管你。”
“哥,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哪小啊”郑加洛相当幽怨的白他一眼,又转回去拿起剃须刀在下巴上轻轻刮着··看见他的动作,郑远臣惊了:“你……在刮胡子啊,不是,你都长胡子了”·“是啊,你才知道啊。”
不远处虽然瘦削却骨架已初见端倪的加洛的背影,令郑远臣深深的愧疚了·这孩子……好像是比上次见时高了些……都用剃须刀了。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郑远臣与加洛见面的次数就寥寥可数,被新环境束缚得无暇抽身,难免会忽略一些事情,加洛的关注确实比以往少了·虽然每天一通电话,但毕竟隔着好几里地呢,而且以加洛的个性,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主动和他讲,这次自己搬出来租房不就是个例子么·同样是这个年纪,虽然郑远臣也没有父母的陪伴,但他的生活却始终顺风顺水,整个青春期无风无浪就过去了,但加洛不同,他之前的经历可以称得上是噩梦,他身边应该有个长辈听他诉说,为他解惑,帮他疏导那些过盛的负面情绪。
“哥给你刮·”郑远臣走过去,拿下加洛手里的剃须刀··郑加洛看他一眼,乖顺的仰起脸·刀片轻柔的在少年皮肤上游走,下巴,腮边,唇旁,每一个起伏都要小心翼翼,胡须很柔软,软得像鬓角的绒毛一般,但刀片滑过的地方,却仿佛刮开了一层心事。
郑加洛微微闭着眼,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郑远臣却有些紧张,他第一次给别人刮脸,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力··狭窄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有些拥挤,浴后的水汽里漂浮着少年独有的香气。
“哥……”·“恩”郑远臣淡淡应着,加洛的声音却令他有些分神··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加洛看着近在咫尺却微微浮起的眉头,脱口道:“哥,我最近老做那种梦。”
“啊”刀片一滑,差点脱出去··“就是……梦见我喜欢的那个人,醒了以后就特难受,怎么办啊”·郑远臣大脑空白了几分钟才意识到加洛在说什么,意识到之后就尴尬了,问这个问题的如果不是加洛的话,郑远臣就要骂小流氓了。
有这么大喇喇的谈论这种话题的吗还这么突然……·难道说我给你刮脸令你想起那个梦中——大姐了·幸好郑远臣了解他,否则肯定是要一拳把他敲醒的,他再一次拜服在这孩子的跳跃式思维下。
“你们没有生理课吗”·“有,但我没听懂·”·也是啊,就他们学校的那个破生理健康课,老师都是牙齿漏风的老大爷,不抛出一堆学术名词来才怪呢,难道还会平易近人的告诉孩子们如何手 淫·适当的疏导有助身心成长,但过量却是有害的,郑远臣看看满面懵懂的郑加洛,他决定这一次不能再逃避他应负起的责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不从正面引导的话,指不定他会从哪方面泄洪,搞不好就是那个被他暗恋着的比他大很多的学姐。
加洛还在眨着眼睛望着他,郑远臣迅速整理了一思路,从客厅拎起一件T恤扔到加洛身上··“还没吃饭吧先吃饭,这个问题回来再说。”
5555·34·晚饭,郑加洛吃得贼快,郑远臣倒有点心神难安的意思,看着对桌拼命扒饭的小子,不悦的敲了敲他的碗边,皱眉道:“一会赶场啊”·加洛舔舔嘴唇,嘻嘻笑了。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加洛拉着郑远臣的手急着回家,郑远臣却遵循着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的古训非要在附近遛弯,加洛见他四处寻摸的样子,不禁问:“哥,你尿急啊找厕所呢”·郑远臣瞪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找书店呢。”
“书店都这会了你买什么书啊”·“健康方面的……”郑远臣咕哝了一句。
“哦……那报刊亭肯定没有,得上书店买,”说着,加洛像模像样四处张望··虽然是周末,又是夏天,店铺收摊都比往常晚,但这种保守的北方城市,这个时间,街上亮着的除了路灯就只有车灯了。
书店更是没有··两人晃悠了一会只得作罢,慢慢沿着原路往回走··郑远臣此时的心情可谓复杂,最初的名为责任感的正义之火在一顿饭的功夫里已经熄灭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在方才漫无目的乱逛中消磨殆尽了。
希望这孩子已经忘记刚才那事了,回去就洗洗睡吧,否则还真是不好收场呢……要是现在提出自己明天上午有课必须要赶回学校,加洛会不会生气呢但心思只那么一转就收回来了,想到给他开门时加洛欢悦的脸,郑远臣就不忍心了。
可是现在有该怎么办呢骑虎难下啊骑虎难下··活该,你没事充什么长兄如父呀,这下好了吧,还教育人家呢,自己都不熟练的业务,怎么给人解惑啊·苦恼的郑大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加洛的跳跃性思维了,既然能跳到这个层面上来,必然也能再跳回去,总之不管跳到哪里去,只要离这个领域越远越好。
要说这片就是落后,越靠近那片小区,路灯就越少,到最后干脆就是乌黑一团·郑远臣只能紧紧抓着加洛的手,叮嘱他慢些走,别碰了磕了·其实加洛的运动神经比他还强呢,哪里用他照拂但被叮嘱时加洛还是乖顺的点点头,点了头又估计大哥看不到,便轻轻捏了下郑远臣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狭小的巷子里穿行,两旁的楼壁上嵌着方格子样的窗,有的窗亮着,有的窗暗了,有的窗透出淡红色的光,有的人家在看电视,为了省电而没有开灯,光线就时明时灭的。
“哥,你看·”·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恩”·“你看那些窗户,挺好看的……”加洛仰着头,小声说。
郑远臣看不出怎么好看了,只是顺着他的意也驻足望去··“小时候看童话书,带插画的那种,我就特喜欢描写夜晚的图,小房子或者大房子轮廓都看不清,但能看见好多小窗子,远的,近的,透出橘黄色的光线,就觉得特温馨……有一年陪我爸去外地出差,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坐在长途大巴上我就爱看外面,尤其在经过小镇子时……天是黑的,只看得见一个个小窗,如果是冬天就更美了,好像听得见窗户后面的笑声,说话声,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啊……”·“加洛……”郑远臣抬起手,想把他搂进怀里,但手扬起后又觉得不妥,便改为拍了拍他的头顶。
“不小心文艺了,哈哈” 加洛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乖猫·事实证明,郑远臣果真多虑了··回到那栋小破楼,迈上那曲折的楼梯,拧开那把据说相当费劲的锁后,郑加洛便直直向卧室冲去,嘴里嚷着好饱好累好困啊,然后“嘭”的一声摔在床上。
郑远臣倚在卧室门旁无奈的笑了笑,随即也去厕所冲了个凉,当他回到床边坐下时,加洛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T恤和运动裤都没脱,光着个脚丫四仰八叉的趴着··看着他被枕头拱起略微皱着的侧脸,郑远臣反倒睡不着了,心里想着,不过两年而已,怎么就觉得这么亲呢·郑远臣在同龄的孩子里算早熟且特立独行的,这样的性格令他看起来有些冷漠,那种每个高中时代都该有的,一起逃课,一起抽烟,一起泡妞的铁杆死党知己,他一个都没有。
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可就在这个小家伙在他的生活中出现后,他从没付出过的一切耐心,爱心,良心都在成倍的如数奉上,作何解·就在此时,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风吹过。
对城市里的人来说,盛夏的夜雨比冬末的大雪还要珍贵·郑远臣默默下地,走到窗边将窗子支开,看着如墨的夜色,迎着爽利的雨水,他想起了宿命一说··不都说人与人的相遇是前世注定的吗·男人与女人,父母与子女,仇人与朋友,前世你欠我一刀,今生你做牛做马来归还,那么他前世一定欠了这小孩不少,所以才教他正巧碰见他,拣了他,照顾他,为他操碎了心吧。
雨夜果然容易令人伤感,瞧,唯物主义的郑远臣都信了宿命··“哥……”·郑加洛声音绵软,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郑远臣马上就想到他是不是被风吹着了,不及回头便拔了窗栓,要关窗。
“别,挺凉快的,哥你怎么还不睡”加洛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又低头看看,然后又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把哥的地都占了·”说完还自觉的往床里侧拱了拱。
郑远臣看他都快贴墙上了,不由笑道:“没有没有,你怎么舒服怎么睡,我们宿舍的床比这个窄多了·”说着把窗子支到半开,往床边走来··郑加洛是被衣服咯醒的,他睡觉不老实,一晚上要换N多种姿势,睡了这一会功夫,T恤已经卷成麻花状了,他拉了薄被盖在身上才飞快的将衣物除下,从T恤到长裤。
因此郑远臣走到床边看到的就是裹在被子里蜷成小猫状的加洛,他整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眼睛,睁得又圆又亮的,眨也不眨的注视着自己··郑远臣低头看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加洛看着他走来,脱衣,上床,躺下,整个动作像慢镜头一般在他心里播放了好几遍,过了一会才小声说:“哥,你冷不”·“有点。”
“可……就一条被子·”·郑远臣侧了侧脸,看加洛还把自己裹得死紧,完全没有要让出被子的意思,不由笑骂:“小白眼狼,那你还问”·加洛这时反倒别扭起来了,又蠕动着向后退了退,直到真的贴在墙上了,才不甘不愿的从身下让出被子的一小角。
“你躲那么远干嘛啊”被子是单人的,两人盖本来就紧张,这死孩子还缩那么远,这不是成心吗·郑远臣低吼一声,抄过那被角一拽。
“啊”·“啊”·两人同时发出惊呼,语气略微不同,动作倒是一致,他们同时僵住了··郑远臣的手顿在抓过一半的被子角上,郑加洛身子弓得更厉害了。
“咳……我说……加洛,这很正常哈……”良久的寂静里,还是郑远臣先开的口,“你刚睡了一觉,睡醒之后起反应很正常,没什么的……”稍微整合一下思绪,郑远臣决定先不让这孩子觉得别扭。
难怪他刚才躲那么远,原来是害羞··得,看来今儿这堂课还是没躲了··郑加洛仍缩着身子不吭声,郑远臣看不出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出,这孩子定然脸红得厉害,眼睛都不如刚才睁得圆了,不过倒是更亮了,别是要哭吧·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郑远臣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他家过夜的事,那种揪心的哭喊,想起来就教人心酸。
“加洛……”郑远臣从被子里摸到他的胳膊,一把拽进自己怀里,加洛下意识的扭了下身体想躲开,但没如愿,还是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被某个父爱爆棚的家伙揽住了,还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脑袋。
“这个很正常,这个年纪都……”·“你别管”加洛低低的嚷了一句,偏开脸不让某人的爪子再来祸害他的头发。
郑远臣呵呵一笑,当他是恼羞成怒,又想哄又想逗逗他,于是决定换个法子来化解此时的尴尬··“凶什么呢听过没,会叫的狗不咬人……”说着,他探出另一只手屈指在加洛的二弟上弹了一下,本来半硬的东西因此猛的直了起来,郑远臣一愣:“呦……还挺顽强。”
加洛颤了一下,然后猛的挣扎起来··“你……你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五个讨厌,五脚。
郑远臣活该··“哥错了……错了真错了……好了好了……哎呦……”·郑远臣仍揽着他的肩膀,一面告饶一面生挨了好几脚,这个姿势还能踹到肚子,加洛的腰功真是匪夷所思。
加洛的身体素质真是好,比不了啊比不了,脚功有力,腰肢柔软,而且,小老弟依然□……·“出够气没”趁加洛气喘吁吁的当儿,郑远臣终于把他按住,摆事实讲道理:“管用吗你踹我也没用啊还不舒服吧”·这回看清了,小家伙脸真红了。
郑加洛偏过头去,不看他,还咬着下嘴唇,跟烈士似的··这祖宗的脾气,还真可杀不可辱,郑远臣不敢再逗了,柔声说:“去厕所弄出来吧,要不也睡不好。”
加洛这回理他了,先是松开了嘴唇,然后是眼珠往这边转了转,再是眼睛又慢慢睁圆了,那近在咫尺的眼珠子一阵乱转,最后低声下气的挤出一句:“怎……怎么弄……”·郑远臣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一个曾经看过的网名:别人吐血我喷肝。
“用手弄啊还怎么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加洛不动窝··郑远臣豁出去了,手半握,在空中做了个上下撸动的动作,问:“懂了没”·加洛还是不动。
郑远臣默了:“没懂还是……不想了”·加洛这回猛的摇了摇头··这回加洛猛的摇了摇头,紧接着特流 氓的往上一顶,说:“哥你给我弄。”
又补了一句:“我怕弄不好……”·要知道两人现在是在床上,因为加洛适才一阵抽风,郑远臣为了压制他,基本半个身子都覆在他上方,加洛这一顶,正好顶在他老哥的肚子上,没错,就是被踹了五脚的那里。
郑远臣精神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肉 体上已然呼痛,他按住肚子脱口道:“靠疼死我了”·郑加洛没料到自己有那么猛,先是一愣,再看到郑远臣按着肚子不出声直吸气,吸气的间歇还骂:“你个臭小子疼死我了,估计都青了……去去去,自己厕所面壁去我才不管你”·“我有那么厉害吗,能疼成那样……”加洛坏笑着凑过去。
郑远臣意识到他什么意思,脸也烧起来了,“呸谁说是那个……是你刚才踢的,现在才觉出疼来……”·“那我给你揉揉……”·郑远臣这回是真没脾气了,这孩子太跳跃了……从坏胚又变成乖猫了。
但这结论显然下早了,加洛的手越揉越往下··“加洛”·“啊”加洛抬起头,郑远臣对上一双圆圆亮亮的眼,那单纯无辜的样儿,难描难叙。
那一瞬间,郑远臣觉得是自己龌龊了,“那个……不疼了,没事……”·“哥,你也好难受吧”加洛笑嘻嘻的说,下一秒,郑远臣就被报复了,加洛曲起中指,不轻不重的往下弹了一下,“这样才公平”·幸福·36·“这么早回家干什么我还想和小可多聊会呢”不到九点开始就被催促着回家,刚出G-Face的大门亦清就不满的嚷嚷起来。
“难得的周末,耗在那干什么”嘴上虽理直气壮的,但仍赔着小心牵起他的手,拉住手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接收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周末才应该多耗会呢那么早回家干什么啊”亦清拍开他的手独个儿往路边的报刊亭走去。
看摊儿的中年人正在给新进的杂志拆箱,见有客上门也只淡淡的招呼了一下,然后便个忙个的,亦清对着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看了一会,最后指着其中一本问:“是最新的么”·“今儿早上刚到的”·“能看一下么”·“嘿没问题啊”中年人抽了本儿新的放在亦清面前。
韩飞慢慢凑过来从后头瞅了一眼,一眼就看见封面上那个衬衫只穿了一半还戴着顶礼帽的欧洲美男了,嘿,那眼神迷离的还挺煽情,韩飞撇了撇嘴,继续往上看:《时尚》。
亦清什么时候好这口儿了正疑惑着,人家已经啪啦啪啦翻起了页,“今季秋冬流行趋势……XX发布最新流行色……XXXXX·XXXX作客纽约笑谈国际英伦风……”一堆大号标题穿插在印制精美的彩图里从韩飞眼前掠过。
“这不是小姑娘看的吗清儿你怎么……”·“别吵”亦清专注的翻着手里的杂志,皱着眉嘘了他一句,韩飞马上乖乖闭嘴了。
“就要这本儿”·韩飞注意到亦清在翻到最后一页时,一直紧皱的眉头忽然舒缓了,30块的杂志立马就掏钱了,这对一向节俭的亦清来说,无异于铁公鸡拔毛了。
于是韩飞也凑过去想看看最后一页到底写了什么神奇的内容,但亦清付过钱后就一言不发的把杂志合上了··这小气劲儿的韩飞也不急,反正回的是一个家,早晚能看着。
坐在车上,韩飞问他:“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和你不一样,我一直都很有文化”·“有文化还买带画儿的,别瞒我了,是为了看欧洲大帅哥吧……回家看我不行么”最后那句简直是擦着亦清的耳朵说的。
热气贴着耳垂灌进领子里,大热天的,亦清缩了缩脖子:“讨厌,别闹这么多人呢……”·“那回家闹”·亦清窘红了脸:“谁跟你闹……”·汽车晃晃悠悠的,停一会,走一会,人上来一拨,走了一拨,不断有位子空出来,又不断有人占上,他俩始终没有动,不管人多还是人少,韩飞一直以保护者的姿势把亦清圈在怀里。
亦清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小声说:“我们头儿说,干设计这行就得了解流行动态……如果没有时间和机会看市场的话,最简洁的途径就是看这种杂志……”·“你不是做图样设计吗跟流行有什么关系啊”·亦清怨怼的瞪他一眼:“是图形设计加洛说了,图形设计和面料分不开,面料也有流行趋势的,对面料不熟悉的话怎么做设计就好比画画一样,画国画要用宣纸,画素描要用素描纸……”亦清一说起工作上的事就没完没了,一口一个加洛,一口一个艺术,听得韩飞头都大了。
“我说亦清,你都被那小子搞魔障了,明天是周末吔!不要想工作了哈,乖!”韩飞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灯影闪烁里,亦清的眼睛像蓄了一池子清水:“我可是在给你们家打工哎,有你这样的老板吗,员工敬业一点还不好”·“你可别这么说,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宁愿你当家庭煮夫呢。”
“屁我才不要·”说完又赶忙转头面向窗外:“快到站了,别错过了·”乌蒙蒙的玻璃映出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韩飞挑着他垂在脖后的头发不甘心的补充着:“不会做饭也没关系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饭在锅里,我在床上,你不用做饭,只要在床上就够了……”·“往里走往里走,前边儿还有地……别堵在门口……往里走~”又是一站,售票员高声吆喝着,车子启动,一车人随着惯性被向后猛抛,亦清的身体也顺势落在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韩飞从后面稳稳环着他的腰,趁机贴在他背上轻轻磨蹭,并不怀好意的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几句什么,具体说的什么,听不太清,但那温热的气流擦过耳际脸庞的感觉却再暧昧不过,诱惑不过,亦清死命低着头,不断向前贴靠,快贴上玻璃时,被一把捞回来,韩飞贴着他的脸说:“喂,这还坐着人呢,你都快贴人家脸上了……要真贴上,我可要吃醋的……”·嘈嘈切切的说话声,长短不一的喇叭声,偶尔响起又被甩远的街边小店的音乐声都掩盖不住胸膛里怦、怦、怦的心跳。
好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从车上下来,亦清的腿直打软,心好像还留在被紧紧拥着的车上··原来只要有那个人陪着,就是春暖花开的一路··22路公共汽车在终点站停下时,最后一个乘客揉揉酸疼的脖子,他觉得今天好像格外挤,也格外热,半梦半醒时,老有人撞到他的脑袋,不知道包里装了什么,硬邦邦的。
V08包房今天意外的闲,常客温老板没来,稀客刚走,颂可窝在沙发上偷懒,拿起遥控器随便点了一首歌,也不唱,就任背景音乐那么放着··音乐很轻柔,像夜晚的海浪拍打沙滩,把困意卷了来,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对讲机也很安静,不但没有额外的活计,连平时刺耳的沙沙声都没出现。
半躺半靠在沙发里,他睡着了··“今天忙吗”戴细边眼镜的男人难得关心一下底下人,中控室的各位兄弟很感动:“还成,和每个周末一样。”
和每个周末一样爆满,热闹··温洋看看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门外是排着长龙等待叫号的客人,停车坪的保安在四处游走调度,舞池正中灯光闪烁气氛正HIGH,吧台坐满了人或品酒,或调情,包厢也全部满员……温洋很满意,来来往往的都是钱呀,果然和每个周末一样,恩……除了V08。
“这个先关了吧·”长长的手指向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人划去,动作轻柔,好像怕惊动了他··“哦,好的”监控室的兄弟心照不宣,又故意问:“颂哥的对讲机是不是还……”·温洋似笑非笑的瞟他一眼:“你说呢”·“是是对讲机依然关闭,连噪音都不能有……”·颂可是被歌声叫醒的,音乐依然和缓,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加了一味男声,低沉的,柔软的男声。
他睁开眼睛,温洋就坐在手边,没有戴眼睛,没有穿西装,领带也扯开一半,淡色的衬衫松松的解开两粒纽扣,袖子卷到手肘处··“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in restless dreams i walk alone·narrow streets of cobble stone·beneath the hallo of a street lamp,·i turned my collar to the cold and damp·when my eyes were stabbed by the flash of a neon light·that split the night·and touched the sound of silence·……·……”·颂可不知道他在唱什么,只知道是首英文歌,屏幕上弯弯曲曲的字幕也不能解答他的疑惑。
·他只觉得安详,就在这一刻,不戴眼镜的温洋,没穿西装的温洋,卷起衬衫袖子的温洋,随意闲散的靠在他手边的温洋……·“……the sound of silence.”不知是恰好唱到这句,还是听到了他的疑惑,温洋回首给了他一个笑容和一个答案。
“寂静之声·”歌曲结束时,温洋说··“很好听·”颂可点点头,支着柔软的沙发急于坐起来··“不是困么,再躺会吧。”
温洋拍了拍他的头··“我是在偷懒哎,你是我的老板·”颂可歪着头小声说··“可是令你如此疲劳的罪魁祸首也是我,不是吗”温洋低低的笑。
颂可猛咳了几声,别开脸去拿桌上的饮料,借此掩饰尴尬··“他们都走了”温洋转开话题··“恩,不到九点就走了……”·“算他们识相。”
“哎”·哪里出了错·加洛慢慢的走着,路灯逐渐黯淡,人烟逐渐稀少,朦胧的黑暗里,简陋的楼房轮廓渐渐浮在眼前,他情不自禁的翘起嘴角,仿佛看到梦中的海市蜃楼,不由更加放缓脚步,愈接近,愈小心,仿佛梦境就要破碎。
有多久没来了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自从那次大吵以后吧··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慌不择路的从这里逃出去的,不能停,不敢停,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怕看到那个熟悉的透出暖色光晕的窗口就再也跑不动了。
他有窗口恐惧症,这是他给自己的病症起的名称,每当看到一格格透着光线的窗户就觉得美满,止不住的羡慕,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看着那样的窗口,想象着里面笑语盈盈的人声,好像自己也融进去了似的,融进一个再也不敢想的完满生活,其实有一段时间,他确实拥有过的,那个完满的二人世界……虽然那个世界里的另一个主角只是把他当弟弟看待,但这并不妨碍他偷偷的幻想,悄悄的喜悦,以及无限的憧憬,可惜最后还是破了,破得那么彻底。
那时的他疯了般跑着,脑子里回响着当年那巨大的爆炸声,轰隆隆,什么都没了,包括探出窗口手里扬着一沓素描纸的微笑的父亲……·郑远臣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像思 春的老猫,平素严谨干练的神情此刻显得有些疲惫,眉头消不去的皱痕被眼角的红晕衬出了非同一般的味道,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异常烦躁。
每次回到这里,都不好过,看着熟悉的一切,就会想起加洛,想他趴在床上翘着脚丫啃饼干的样子,想他坐在窗台支着画板对远处的景物描摹的样子,想他眯起眼睛贴近自己露出一脸坏笑的样子……像自虐一样,一遍遍反复回忆,但想到那些早已过去,并再不回来,心情就无以复加的糟糕,他现在明白了,这种情绪叫做 爱情。
如果早一点懂的话……会怎样呢·他侧头苦笑,随手把花洒打开,把沐浴露倒在地上,让热水冲打着地面,看着沐浴露转瞬化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色泡沫。
那段时间,他用的就是这个味道这个牌子的沐浴露,柠檬味··郑远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甩了甩头,味道对了,感觉却不对,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在他的加洛,早就一去不复返了……从无意中撞见他在G-Face熟稔的与客人笑闹周旋开始,他的加洛,小猫样的加洛,红着脸问“怎么弄”的加洛……就在他心里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承认,他是有问题的,在这方面他很冷淡,甚至可以称为精神洁癖··他从不看那种调剂生活的上不得台面的音像制品,他对但凡是单身男人就耳熟能详的网站名称一无所知,走路他目不斜视,他能抵御一切来自花花世界的诱惑,即使在招待客户的声色场所里,他也能坐怀不乱,那一笔又一笔堪称完美的合约里有一大部分功劳源自他时刻保持清醒的习惯。
近年来最年轻的企业家,这是商务杂志对他的评价··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的目的和动力到底是什么··将浴室的门关紧,把浓郁的柠檬味道禁锢在自己身周,闭上眼,少年的面孔就在一片无际黑暗里浮现出来,抚上早已坚 挺的部位,把欲 望放逐在幻象里,“小洛……” 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在他们共同居住过的地方,就像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夜晚,谁也看不清谁,鼻中缠绕着彼此呼吸的夜晚。
他还记得加洛是怎么样一步步打破他的防御的,少年柔韧的腰肢在他手臂上蹭呀蹭,鼻子里哼哼着:“哥,我好难受……我们一起吧……”同时一只手试探着伸进他的内裤,那一瞬间,停留在脑子里的只有少年特有的体香和鼻音过重的哼哼声,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他也撩开怀中人那层薄薄的内裤时,所接触到的,那种火热细腻的触感,以及那明显一震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的技巧有多糟,可是加洛明显也没比他高明到哪去,但就是这样相互小心的试探着,撩拨着,抚弄着,也激起了从没有过的欢愉,黑暗里做贼一般的忐忑,和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欲 望都在那一刻,得到释放。
郑远臣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少年在自己手中喷薄时,那抑制不住的颤抖和闪闪发亮的眼睛,那么对方眼里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那一刻,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亲近。
都说男孩的第一次给了自己的右手,左撇子除外,那么,他们的第一次,算是给了彼此吧·倚靠回忆达到高 潮的男人是废物,紧抓着过去不放的男人是傻瓜。
郑远臣看着濡湿的手,无奈的垂下头,把手放在热水下冲淋,看白浊的液体混进泡沫里,然后一同流向下水道··他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加傻瓜··他废物到已经几个月了还是找不到加洛的一点消息,他傻瓜到加洛向他表白时他却当众给了他一耳光。
他知道他们之间必定有误会,只是谁也没能静下心来把这误会理顺··那段日子,每个周末他都要回到这里,像上瘾一样,坐在公车上一站一站的数着站牌,看着渐次掠过的熟得不能再熟的风景,就恨不能一跺脚就站在那栋小破楼下面。
窄小简陋的房间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还觉得这才是“家”的感觉,他原先的那栋华丽得没有人烟的房子只能算作模型··他提出想要替加洛付房租,但是都被狠狠的回绝了,他知道加洛一直有在打工,但具体做的什么却不清楚,但这孩子对于画画的热爱却是一天强过一天。
·时间就在打打闹闹与亲亲握握中飞快的过去了,他们纯洁得连接吻都不曾有,即使用手为对方抚慰也要先关了灯才行,即使这样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神交汇的一个刹那,还会各自脸红心跳。
加洛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猫,总是精神奕奕的活动在他周围,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哪个学生又捅娄子啦,又要到摸底测验啦,今天语文老师的发型从地中海切换到一边倒啦,等等等,当然,都是加洛在说,他在听,比起加洛的活泼好动,他更像一只体型庞大却温顺安静的犬,默默欣赏小猫的活力,只有在对方不满时,他才会给出一两条评价或建议。
加洛就像永远不需要停歇的蝴蝶,他则是那个欣赏蝴蝶的旅人··蝴蝶的美在于飞翔,一切试图把蝴蝶制成标本的人都是蠢货··如果可以,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很好。
紧接着,郑远臣就出国了,在加洛高三那年··是他远在法国的父母为他谋求到的一份出国深造的机会,这可以说是他的父母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具有长辈样子的事了,同时也是那么不合时宜。
他和加洛将分开两年··临行的晚上,加洛异常安静,只是格外仔细认真的盯着他看··郑远臣问他:“你看什么呢”·加洛说:“我要用力看,用力看,把你记得牢牢的。”
“怎么,两年不见就会忘了”·“不是,我只是想把你每个角度都记下来,”狠狠看着还嫌不够,又咬字清晰的重复了一遍:“每一个角度。”
上吗·“喂小飞,你是什么星座的”亦清盯着刚从浴室出来的韩飞,笑眯眯的问··“星座”韩飞愣了一下,抓着浴巾在头上继续胡乱擦着,不以为意的咕哝着:“不知道,我一月的生日。”
亦清盯着他的动作,兴致勃勃的继续问:“几号”·“二十九,怎么了”·亦清不再说话,而是低下头在那本杂志里仔细翻找。
“什么啊”韩飞把毛巾随手一搭,也靠过来,往那页看了一眼,就不由想笑··杂志最后几页是星座专栏,十二个Q版小人分别代表十二个不同的星座,每个星座下面都写了一些分析,总结之类的,韩飞记得这种东西还是上初中的时候时兴的,那时班里女生人手一本小册子,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讨论。
真是孩子气亦清竟然信这个韩飞无奈的撇撇嘴··亦清盘坐在沙发上,杂志摊在曲起的膝盖之间,他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书本,专注得连嘴唇都不自觉的开开合合,好像在默读书本上的内容,这样子,还真像正在上学的某个乖宝宝。
韩飞在他面前蹲下来,手放在他膝盖上轻轻磨蹭,“看出什么玄机啦”·亦清抬头看他一眼,“你是水瓶座的·”·“然后呢”·亦清却咬着嘴唇不吭声了,目光已从星座分析转移到了对方身上。
房间冷气开得很足,韩飞刚冲完澡,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样式简单,只有一条腰带,正松松垮垮的扎在腰间,他蹲在亦清身前的这个姿势,刚好露出胸膛健康结实的肌肉,均匀的色泽,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向浴衣深处流淌。
见亦清看他,韩飞得意的扬了扬眉,刻意向前探了探身,将更多的春色大大方方展露出来··“我有点冷·”亦清说··和刚出浴冒着热气的韩飞比,亦清从一进屋就窝在沙发上看杂志,半天没动换,皮肤都被冷气吹得有些凉。
“你坐空调底下能不冷吗去洗澡·”韩飞亲了亲他的脸颊,又舔了下他的耳垂,“一会我让你热起来,乖·”·“你陪我洗……”亦清把杂志一合,站起身将T恤兜头脱下。
韩飞心里被猛的撞了一下,天,天啊,这是他的小亦清吗起初连做 爱都不许开灯的亦清现在竟然邀他共浴韩飞觉得自己立时就进入了状态。
亦清看着他睁大的双眼不满的扬起下巴,“你不愿意”·“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洗破了皮又何妨·浴室还蒙着一层雾气,热腾腾的,韩飞一进去就觉得有些气血冲脑。
灯光暖洋洋的不那么明亮,但赤 裸的身体却因此铺了一层蜜似的光泽··“过来呀·”亦清站在水流下朝他勾指头··韩飞立时狼化,连浴袍都没解就扑了过去。
花洒的冲劲很大,水珠打在脸上连眼都睁不开,甚至随着绵长的热吻灌进了他们的口鼻,但,谁在乎·隔着完全湿掉的浴衣,两人紧紧相拥,唇齿依偎,相互席卷着对方的气息,亦清第一次如此主动,韩飞觉得自己快要化掉了。
舌头探进口腔最深的位置,抵住上颚轻轻磨蹭,又很快被吮住,连带着勾出一丝唾液,牙齿轻合,关不住的热气又从齿缝间溢出··吻越来越收不住,热烈的,急切的先后落在对方的脸颊,下巴,耳后……·“小飞,你真好看。”
热吻告一段落后,亦清低低喘着将他推开一些,隔着轰轰作响的水流眯起眼睛打量他··韩飞没空自我欣赏,满脑子都是不和谐的黄 色念想,亦清被水冲刷过的脸庞,呈现出接近透明的白,每一丝滑过嘴角眼梢的水迹,都添了十足的风情。
“你这是在诱惑我么”韩飞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声音低哑,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沿着锁骨向下滑,找到他胸前小小的凸起,轻轻揉捏。
“啊……”亦清侧身避着,轻轻的喘息听来更像邀请,而非不满·“明明是你在诱惑我”他意有所指的盯着眼前诱人的风景,湿透的白色浴衣,深色的肌肤和白色的褶皱在热水的冲刷下,令人移不开视线。
“第一次看你跳舞,你穿的白衬衫,最后水从你头顶喷下来,全场都在尖叫……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风骚得要死·”一边说,一边将他的领口勾开得更大些,手指慢慢探进去,沿着胸膛的形状抚摸,学着对方的动作也着重揉捏那一点。
“哦……你学坏了,小清儿……”韩飞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又低头吻上去··今天的亦清说不出的迷人,相拥着洗澡已经是难得的福利,难道……难道今天直接就可以在浴室……哦·韩飞觉得所有的热度都在向下汇集,再也忍不了,他恶意的向对方用力一顶:“你是从那时候就迷上我了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呃”·亦清竟和他一样,也早就进入了状态。
“……美的你·”·“那是我自作多情了那……那时候,这硬了没有”·韩飞揉捏着亦清紧翘的臀部,他几乎能感觉到手下肌肤微微抖动的热度。
润滑油在卧室,要不要去拿可是现在停下,多煞风景韩飞四下环顾,预备在手边找一样可以代替KY的东西··突然腰上一紧,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胸膛传来。
“啊”·亦清伏在他胸前,不知什么时候浴袍已完全敞开,乳 首正被紧紧吻住,舌尖用力的扫过,令韩飞按捺不住的向后退去,鲜少被触及的部位,敏感得好像青涩少年,在对方触碰的一瞬间就硬了起来。
“别,别闹了……清儿……”韩飞丢脸的发现,只是被对方牙齿轻蹭,下面就几乎把持不住··亦清却抱紧他的腰,将整粒乳 头都含在嘴里,一面发出吸 吮的声音,一面说:“小飞,你这里也很敏感……”·“我……我是Top嘛,谁,谁会弄我这里……别闹了。”
韩飞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大灰狼还有被小白兔调侃的时候反了天了·他一把抓住正要抚上自己另一边乳 头的手:“看我不收拾你”将他固定在墙上按住。
“小飞……让我上你一次吧·”被按在墙边的男人开始撒娇,一边说一边用脸在他胸口磨蹭··被湿润柔软的发丝蹭着,韩飞整个人都要爆了,小腹已紧得发烫,他想要发泄,却不是那种发泄,他是Top,他能得到满足的唯一方法就是把眼前这个人按在身下,狠狠的……狠狠的……·但是小白兔今天并不配合,亦清不断的向后靠,躲避着他企图探入的手指,韩飞几乎要暴走,“你吃错药了还是忘吃药了”·他想反攻难怪今天异常主动,原来憋着这心呢·“我早就想了……让我上你一次……”亦清的小弟也翘起老高,显然也不好受,但他依旧顽强的抵御韩飞的动作。
论力量,论技巧,韩飞都能得逞,但他不想那样,“宝贝儿,难道被我上不爽吗”他轻柔的抚上亦清的腿间,慢慢爱抚,同时不忘用身体紧紧压住对。
“讨厌……啊……”亦清难耐的扭动着,眼眶已经憋得发红,“你是水瓶座不是吗”·“什么”韩飞停下动作。
“书上写的,水瓶座是最好被反攻的……”亦清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好像书上说的就是真理的样子··“什,什么破书啊乱说”·“水瓶座, 陷入恋爱的水瓶座会收起锋芒,乖乖听从爱人的召唤……能为爱人做任何事,天生具有双性特质,接受能力很强,攻受都可以,全随本人高兴。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前半段还像那么回事,越到后头越夸张,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双性嘞·“什么破书啊,这你也信”·“就是今天买的啊”·“……你就是看到那个才买的对吧”韩飞在心里代表一切水瓶座同志鄙视那杂志一万次。
“你让不让我上吧不上就说明你不爱我”·“这跟爱你不爱你有什么关系”·“书上说了,爱他就让他上”·“……你上学的时候一定是好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主控·“死就死了”韩飞一咬牙,一闭眼,一蹬腿,躺下了。
“喂你什么意思你”面前的景象虽然秀色可餐,却毫无生气,“不就让我一回吗,有这么难吗”·“这不是已经让着你了吗,要来就快点。”
韩飞小声嘟囔着,把目光放在天花板正中的那盏吊灯上以掩饰尴尬··作为一个纯Top,要他接受别人的那个啥,是很不容易的,但大家都是男人,绝没有谁天生该被压,谁天生就该压人的,这道理韩飞懂,他只是拉不下那个脸……但面前这个人不一样,亦清是他决定要好好在一起的人,所以,该受则受吧,肥水不入外人田。
“那……我来咯”亦清试探性的摸摸韩飞的大腿··光滑,紧致,欣长……·“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
虽然语气不善,但脸已经有些发烫··亦清盯着他微红的耳朵,另一只手又抚上他的胸膛··韩飞的胸肌很漂亮,不是特别雄伟的方块形肌肉,而是紧凑匀称的形状,摸起来手感也特好,尤其在那个的时候,浑身都呈现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亦清细细摸着,几乎要流下口水,又刻意不去触碰那两点,好东西要留到晚一点再吃嘛··“你……你有完没完还上不上了”韩飞不耐的低吼。
胸部又鼓起来了,说明他很紧张··亦清忍住笑,加重力道捏了一把:“你就这么急着让小爷我上啊”·“妈……妈的……”·……一个小时后……·“我说,你到底行不行”·“我……我怎么进不去啊”努力了半天,就是没进入主题,韩飞的那里早就软了,亦清急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
“……你油抹太多了……笨”·“我,我不是怕你疼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进不去就给我老实躺下”·被经验老道的家伙训斥后,刚刚还志得意满的人早就气势不再,亦清拿出纫针的劲头对准那个神秘的洞口。
我戳……噗滋,滑开……再戳~噗滋……又滑开……·555果然是润滑液用多了如果小弟弟有骨头的话,他的那根都快骨折了·“……”韩飞觉得自己简直是穿越了,他就是那个轮到被实习护士打针的倒霉孩子,一针戳下去,没对准,再来一针,忘了推药,又一针……他盯着埋在他腿间的人,一口浊气憋在胸口,没着没落的。
“小飞……”亦清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他,声音极其哀怨:“小飞……我,我想嘛……”·韩飞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果然,对方的小兄弟越战越勇,都兴奋得流水了,难怪苦着一张脸,估计挺不好受的。
就这臭水平还想上我……韩飞无奈的仰起头··起初的窘迫尴尬已被对方超级乌龙的技术弄得烟消云散,他青着一张脸,恶狠狠的说:“躺下”·“啊”·“躺下啊”·“小飞……再给我一次机会嘛,小飞……啊……啊……呃恩……小飞……”·被强行按倒的人以为这回定然难逃反攻失败却被插的厄运了,明知祈求无用,但还是忍不住讨好似的不断叫着“小飞~小飞”,腔调却在看到对方强势的覆盖上来的身体变了味儿,从惊疑转为了呻吟……·“你这个,笨蛋……别动。”
谁见过第一次做下面那个还用骑乘位的·韩飞将身体摆正,顾不得羞涩不羞涩了,将腿分得开开的,小心的对准··“呃……”·妈的,好痛·“啊……小飞……好,好舒服……”·你当然舒服了又省劲又不疼,韩飞闭上眼,眉头微微皱着,感觉身体被一点点撑开。
幸好这个白痴润滑用的够多,才稍微抵消了一些初次被进入的疼痛··“啊啊”终于全部没入,亦清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这也是处男插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但还不够,身体因为极度的欢愉而微微向上拱:“动呀,小飞……”·“我知道你别乱动……妈的……”平常怎么没见这家伙这么主动·韩飞咬着牙适应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并缓缓前后摆动起屁 股。
“小飞……你真性感……”亦清欣赏着骑在自己身上慢慢摇晃的人,不愧是跳舞的,连摆动都这么有节奏,如果有音乐就好了,那今夜就是韩飞只跳给他一人看的最魅惑的舞蹈。
恩……对,下次放音乐,还要那种快节奏的……亦清胡乱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还有没有“下次”··身体适应得差不多后,韩飞开始加快动作,他太了解亦清现在需要什么。
果然,稍微快一点亦清就受不了,纤细的腰随着忽然加剧的动作而大肆颤动起来,脸上也开始渗出汗水,胸前的两点不用触摸,自己就硬了,真是天生的好受……韩飞一边看着他,一边欣赏着他无意识发出的低低的喘息,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呻 吟,像丝一样柔柔的,细腻的传进韩飞的耳膜,这家伙,还真没有做Top的自觉呢,明明是插别人,还能发出这么淫 荡的声音……真是只适合被插啊……只这么一想,韩飞就觉得小腹有些紧,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也起了反应谁也没碰它,它竟然悄悄直起来了真没出息·不,一定是错觉,他是纯Top,怎么可能因为被插入而起反应呢,对,是亦清闹的,都怪这家伙,叫得跟什么似的。
韩飞越发快速晃动起来,前后晃完左右晃,左右晃完换姿势,双腿跪伏在亦清两旁,臀部稍稍抬起,再沉下……·“啊……呃……”亦清发出一声惊喘,果然,这个动作带来的刺激太大了。
韩飞先是慢慢出慢慢进,反复了几次后就变成慢慢出,快速进,身体被硬物撑开的感觉也越发鲜明,好像用身体丈量着情 欲的尺度,可以再深一点,再深一点……韩飞被自己吓住了,同时又觉得得意,对方在他的控制下不断发出更多更高昂的声音,纯Top就是纯Top,什么时候咱都是主控方·正得意时,伴奏只得呻吟忽然停了,韩飞将目光从二人交合的那点移到对方脸上,亦清正用力咬着嘴唇,看来是也意识到了作为插入方却发出这种声音是件挺难为情的事儿。
“怎么不叫了叫啊,我喜欢听……”韩飞俯下身,后方因为这个动作又变换了角度··亦清的脸又红了一个度,却仍死死咬着嘴唇。
“那我就不动了·”韩飞吻上他的乳 头,舌尖用力扫过,牙齿轻轻拉拽··“……”亦清还在忍耐··急于发泄的欲 望却如箭在弦上,已饱胀待发。
韩飞本想逗逗他,这下也认了真,刻意挑逗着对方胸前的敏感位置,身下却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动着··真要命·“你太坏了”亦清终于忍不住,不知从哪借来的神力,噌的一下坐起来,·韩飞还没反应过来,姿势已经掉了个儿。
“喂,喂”·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就着交 合的动作,亦清把韩飞按在身下,猛力的冲撞着··这回韩飞算是切身体验到什么叫作茧自缚了,一直不得发泄的欲 火全部化成了力量,炮火集结,对准韩飞的身体,亦清凶猛的进攻。
“恩……慢,慢点……”被撞得昏天黑地,柔韧度极高的身体被大肆打开,身体像面一样被随意揉捏·这家伙可真狠啊,这劲道,简直不是在插他,活像是要在他身上再开一个洞出来。
下次,下次……我饶不了他·身体交叠到一处,先后到达高 潮时,韩飞暗暗发誓··不过……小白兔凶猛起来,也蛮性感的。
吻·郑远臣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就听到一阵细微的金属撞击声,是钥匙相互拍打的声音,紧接着,那扇一向不太好使的门柄就哗哗转动起来··有人来了是谁·这个念头刚蹿入脑海,郑远臣就下意识退回到卫生间的门后,并将门虚掩,留下一缝。
·心脏不可抑止的狂跳着,知道这个住处的除了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上回被他强行带回来仿制“赝品”的亦清,还一个就是……门马上就要被推开,答案只有一个,那个能用钥匙开门的人,除了郑加洛还有谁·他来了他来做什么他知道我在这里吗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身体还在僵硬着,大脑却已不堪负荷的飞速转动起来,他变成什么样了他是一个人来的吗如果……如果他是一个人来的,那我要和他说什么,做什么·郑远臣的人生在旁人看来,颇为平淡,有志青年在父母的助益下积极奋斗,加上好的运气和好的头脑,最终刨得了自己的金窟。
但其中的波澜壮阔,高 潮迭起,都和这个叫加洛的孩子分不开··从第一次看到他,捡了他,到那两年的分离,再到回国后的重逢,其中的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体味得最清楚。
某著名言情小说家曾说,她经常收到读者来信,信上罗列了在他们看来格外“惊心动魄”的爱情经历,希望能成为这位小说家的参考··小说家笑称,爱情是自私的东西,只有自己经历的那份才感觉最深刻。
所谓曲折,在旁人看来,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更别提出书立传了··所以,还是不要分享了吧··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她说,爱情,真的是越平淡越好,她书里写的那些波澜壮阔的东西,白给她,她都不要去经历。
爱情,越平淡越好··郑远臣靠在卫生间的壁砖和门的夹缝里,深刻的体验到了这点··门开了,郑加洛进来了··郑远臣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几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个子也显得高起来,头发还是有些长,遮住了眼睛,估计有段时间没打理了,本身的褐色头发和染过的亚麻色在靠近耳朵的部位交届,他本身发色就淡,看起来并不突兀,好像刻意挑染似的,皮肤还是不见血色的苍白,他最近在做什么怎么瘦成这样·这么想着,郑远臣的心就像被谁揪了一把,扭曲得厉害。
郑加洛一进门就被正对着的矮柜以及上面的东西吓住了,无暇体察斜对着的卫生间里还藏了一个人··“靠,搞什么我还没死呢·”他喃喃着走过去。
呃……真的这么像供奉死人的吗上次那小子来也是这么说……郑远臣开始认真检讨了··“白痴……”看着柜子正中的那个相框,和旁边那支开得正好的白玫瑰时,加洛如是评价道。
照片应该是那时拍的,相片里的加洛正在笑,背景是巨大的摩天轮··郑远臣出国前一个礼拜,加洛翘了整整一周的课陪他,那个是天气和朗的周一,郑远臣带他去游乐场。
因为时间的缘故,整个游乐场几乎没什么人,平常爆满到需要排队的热门项目根本不用等··加洛小的时候也常来这里玩,按理说这种地方对他早就没有了吸引力才对,但那天却像疯了一样,兴奋得不正常。
每个项目都要玩个过瘾,连旋转木马都不放过,平常看来很二的游艺厅都进去杀了个遍,A区和B区相连的小道上他们手牵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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