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同桌的你 by 红糖/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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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同桌的你 by 红糖/袖刀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寻找同桌的你·作者:红糖·文案:·是一个悠长的故事,我想慢慢述说,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那么请跟我来··田恬的寻人启事:·  “【寻找同桌的你】·  每个人都有初恋,它并不完美,也不成熟,甚至无疾而终。
我的初恋发生在十三岁那年,但我总觉得它依然没有结束··  我想找回它··  陈圆圆,见到此帖请与我联系··  另,为了确保网络寻人的准确,请做好回答如下问题的准备:·  1你爱吃青椒吗·  2奶油的味道甜吗·  3饼干放在哪里”·……………………·似乎……这更像一个童话,有关初恋的童话。
……………………………………·第 1 章·这是一个有关初恋的故事,这是一个明媚又忧伤的故事,但我们不以仰望天空45度角的方式讲述,我们低着头说。
·故事有关两个少年,虽然他们现在已不再年轻,并慢慢向三十岁大军挺进,但故事初始于十五年前,那时他们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什么样呢·刚刚小学毕业,进入崭新的中学校园,即将面对拉磨一样艰苦繁重的各种考试和测验,大人们开始以分数为基准将孩子们分成三六九等,而他们还陷在进入新班级的羞涩、兴奋和不安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苦难生涯即将开始。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按例是班主任点名加自我介绍··崭新的孩子们看着台上年轻的女老师,看她捋了捋袖口自我介绍道:“我姓马,叫马青,教历史,以后将是你们的班主任,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探讨,我希望我们能像朋友一样相处。”
·这是很新奇的,班主任竟然教历史而不是语文,而且还这么年轻··孩子们眨眨眼,四处张望,企图在旁边同学的脸上找到一样惊讶的表情···陈圆圆无疑是脑袋转得最快的一个,他直接扭了180度,向身后的同学挤了挤眼睛,那是田恬第一次见到他,当时田恬想:这孩子的脖子和眼睛都够灵活的·田恬后知后觉的回给他一个微笑,可是嘴角才扯起陈圆圆已经将脸转回去了,快嘴快舌的和旁桌的孩子说:“哎,我们小学班主任都是教语文的~你们呢”··陈圆圆和田恬有很多显而易见的共同点,除了年龄、性别相同外,还有一样……他们马上就会发现。
那就是——··“好了,该你们自我介绍了,”年轻的小老师笑眯眯的打开点名簿,“按照学号来,叫到谁就到这里介绍一下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孩子们有些不安了,尤其是女生,开始脸红。
年轻的老师很漂亮,有一头从未烫过的天然直发,和一双和善的大眼睛,她开始注意座位上的孩子们,并为接下来的班干部甄选留下心思···“一号,李强。”
不多会,在众人的观望中一个高个男生从后排站起,慢吞吞走到台前··过程很顺利,孩子们受到鼓励,也不再忸怩,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我叫XY,XX的X,YYY的Y,但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自我介绍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二十分钟左右,已经点了十个同学,小马老师注意到第三组第三排的那个眼睛亮亮的男生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呢·因为在别人自我介绍发生例如结巴,走路被绊了一下,或者脸红得说不下去的状况时,这个男生笑得最响,接话也异常迅速,每次开口必能激起新一轮的笑声,这样的孩子无疑是活泼且聪慧的,但作为班主任却考虑得更多——一般不遵守纪律、爱在课上接下茬的学生多半也出于此类。
而现在,他却异常安静·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十号同学跌跌撞撞的走下去,小马老师继续念:“十一号……哎”·这个名字……是男生·“恩,陈圆圆。”
是男生没错,竟然叫陈圆圆和历史上的艳妓同名··小马老师尽量掩饰自己的惊讶,向下面望去···班里静了一刹那,只见第三组第三排那里,慢慢站起一个人。
就是那个男生·难怪……难怪不笑话别人了··小马老师努力掩饰着笑意:“十一号陈圆圆同学·”··当所有人都看清站起来的是个男生后,笑声势不可挡的爆发。
陈圆圆同学的起立将初一三班的第一节课推向了一个小高 潮···小马老师有点同情这个孩子了,但作为新上任的老师,她不好直接用“暴力”镇压,只能用眼神传达自己的鼓励。
出乎意料的,陈圆圆倒没什么尴尬的表情··和别人不一样,他轻快的跳上台···那时的陈圆圆一点都不起眼,就是十三岁男生的样子,暑假玩得太凶,整个人黑瘦黑瘦的,倒衬得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其实他的眼睛是内双,只是那时还不显,只觉得眼皮特薄,眼珠滴溜溜转的很欢实。
他咧嘴一笑,牙齿白闪闪的:“我叫陈圆圆·”·一个开头又引起一阵笑声··男孩子竟然叫圆圆·孩子们都看过鹿鼎记,不笑才怪。
·“我就知道你们会笑,”陈圆圆摊了摊手,有点小大人的味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吃什么都不吸收,瘦得跟耗子似的,三天两头生病,我父母希望我健健康康的,长得越胖越好,所以给我改名叫圆圆。”
他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有那么好笑吗”说罢想起什么似的,调皮的眨眨眼:“我现在想啊,幸亏他们那时没给我改名叫胖胖,要不更有你们笑的”·讲完这一串,果真没有人笑了。
被当事人这么掰开揉碎的一说,好像是没什么可笑的··男生叫圆圆怎么啦不就因为人家正好姓陈吗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大笑特笑吗·看着台上男孩细瘦的手脚,刚才笑得最欢的几个同学甚至有点惭愧。
小马老师很喜欢这个男孩,不卑不亢,上得台面,又洒脱,懂得自嘲,几句话就把场面压住了···在别人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别人,但只扫了一遍,陈圆圆的目光便定格在位子正好在他后面的男孩身上。
只有他没笑···真汉子·陈圆圆这么想···从小到大,没少因为这破名被人嘲笑,小时候还会哭着回家跟妈妈诉苦,闹着要改名字,但现在早就释然了,这种东西,你自己越在乎,别人的反应就越大,你看淡一些,别人反倒没有笑柄了。
名字这东西,本来就是一个称呼嘛,人不济,名儿再响亮也没用,是吧·因为这样一个女气的名字,陈圆圆学会的第一项美德便是自嘲···田恬对陈圆圆的印象极好。
包括那被对方无意间忽视掉的第一次对视··他觉得这孩子既机灵又风趣,还有这个年纪的男孩普遍少有的稳劲···然而这种好印象仅维持了十五分钟便告罄。
因为紧接着,小马老师就点到了十二号田恬同学的名字··“哎呦呦~~甜甜怎么比我的名字还娘啊还小甜甜呢啊哈哈哈”·——陈圆圆趴在桌上笑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粉嫩堪比“圆圆”的名字,他得笑个够本。
被他这么一带动,气氛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 潮,原本还为笑话陈圆圆而微感愧疚的同学在“甜甜”这里振奋起来了··田恬深深的瞪了那笑得前仰后合的某人的后脑勺一眼,深吸口气往讲台前走去。
·小马老师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睚眦必报,这是年轻的班主任贴在陈圆圆身上的第一个贬义标签···田恬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田恬是南方人,随家里调动工作北上,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坐在这个正在申报市重点的区重点中学的初一三班里。
他不喜欢北方,虽然北方人实在,但他受不了那种粗犷,坐公车他也听不懂售票员那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十个字的话愣能吞进去五个字,他也不好意思问,即使问了,人家重复一遍,他也还是听不懂。
天气也粗犷,九月,他的家乡正好湿润,雨丝袅袅,整个城市都充满润泽的馨香,而这里……只有风,以及干燥的树叶···他站在台前,直视教室正后方的小黑板,力图用最简洁的话介绍清楚自己。
那个有着亮亮眼睛的陈圆圆正在看着他,感觉到那双目光,他就越发不舒服··刚才他都没笑话他··其实当陈圆圆发现“甜甜”就是坐在他身后的那个唯一没有笑话自己的男生时,已经后悔了。
但是气氛已被带动起来,不是他一个人不笑就能停止的··他只能默默期盼这个男孩的承受能力和自己一样好···但是……·这个男孩好像有点紧张——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做到不紧张,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太难。
陈圆圆发现男孩的脸慢慢红起来··唉,你就把我们当成茄子就好了嘛··陈圆圆暗暗为他鼓劲···“我,我叫田恬……”·一张口,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又兴奋起来。
田恬带着南方口音,加上一点小紧张,竟然还有点结巴,于是,田恬就变成了“钱钱”,当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就悲剧的变成了:“我名字泥(里)的钱(恬),是钱进(恬静)的钱,不是小钱钱的钱……”·底下越有人笑,田恬就越紧张,越紧张,咬字就越发不清楚,眼眶都急红了,却还在不屈不挠的和“钱”与“恬”作斗争。
·那个年代上中学都是按片儿划分,所以经常会在新班级里发现老面孔,不是小学的某某又被分在了一起,就是前院的谁谁也在这个班··外地孩子,真是个新奇的存在。
·陈圆圆永远记得那个场景,善良的小马老师已经适时的打了圆场,可田恬却倔的很,好像不把名字说清楚就下不得台似的,南方人特有的细腻皮肤已经涨得通红,可是眼睛却坚定的看着远处的某一点,嘴里拌蒜似的说着那不很标准的普通话。
像和谁赌气似的···陈圆圆有种负罪感,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是自己把田恬逼到绝境的··不过……这孩子还真挺逗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他没见过那么容易脸红羞恼的男生,北方孩子,都有泼猴一般坚韧的神经,即使脸上搓下层皮来,也不一定能看到脸红的状态。
·下课铃恰到好处的响起,班主任一声:“现在休息十分钟·”同学们作鸟兽散··叮叮的铃声里,田恬皱着眉头走下来,陈圆圆在原位上盯着他看,想说句调皮话缓解一下对方的郁闷顺便相互熟悉一下,可是田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铃声似乎响了很久,陈圆圆的脑袋追着田恬的步伐转了180度··“哎,你去厕所不”·这是陈圆圆对田恬说的第一句话···田恬怎么回应的来着·陈圆圆忘了。
他只记得田恬坐下后就迫不及待打开镜盒,拿出一副眼镜戴上,以挡住那双泛红的眼眶··后来自己又说了什么,田恬都爱理不理的,只被纠缠得狠了才拿出眼镜布烦躁的在镜片上打圈擦拭,擦完戴,戴一会再擦。
·过了这么久,那天的场景依然清晰,田恬擦镜片的样子···咳……真是没出息,怎么又梦见那个人了呢·陈圆圆拿起手机,将闹铃关闭。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没理由还会在梦中怀念,事实上,从两年前起,他就已经不再那么频繁的梦见那个人,那个年代了··——酸涩的,初恋年代··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希望能打分留言支持,谢谢·第 2 章·都是那张帖子害的,叫什么——“寻找同桌的你”·只在某门户网站发表了一天,就被无聊的网民疯狂转载到了各大论坛,陈圆圆也是在此帖风靡了半个月后才晓得这件事。
那时网上已经处处流行缅怀初恋···初恋,该死的初恋,有什么可怀念的如果还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的话……·陈圆圆暗骂那个发帖的人无聊,却又忍不住打开那个网址,点开保存的页面,查看最新留言。
·【寻找同桌的你】·“每个人都有初恋,它并不完美,也不成熟,甚至是无疾而终的·我的初恋发生在十三岁那年,但我总觉得它依然没有结束··我想找到它。
陈圆圆,见到此帖请与我联系··另,为了确保网络寻人的准确,请做好回答如下问题的准备:·1你爱吃青椒吗·2奶油的味道甜吗·3饼干放在哪里”··他妈的,早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名儿现在都快宣扬到大江南北了。
如果不是网上的几个朋友拿这事和他开玩笑,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有人竟然在网上这么大张旗鼓的“人肉搜索”他··叫陈圆圆的人也许很多,十三岁谈恋爱的人也很多,但是那三个问题……天哪那家伙有病吧说起来也快三十的人了,怎么那么幼稚竟然用这种方法找他还对暗号……·陈圆圆抱住头。
他完全可以不去理会,开什么玩笑不过是十五年前的一场什么都不算的情愫,谁还会回头·那个家伙在想什么啊……·可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会每天都看一看最新留言。
发帖人只发了主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跟帖的全是慕名前来的人··有人凉凉的感叹有网络就是好啊,都不用花钱做寻人广告了;也有人被感动,顺便借地寻一寻自己的初恋;更多的人是真的关注这场声势浩大的“寻找初恋”行动的进展,不断的问:陈圆圆小姐怎么还不出现会不会出现这件事有没有后续··你才陈圆圆小姐·点开发帖人的ID,资料信息是一片空白,陈圆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随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是谁”·陈圆圆没有这个网站的ID,发消息用的是游客身份,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回复,简直就是守在电脑前嘛。
当有新短消息的红字闪起时,他有点发怔··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人··都说忘记一段感情,需要用掉两人交往的时间的一倍,可是他们连交往都没有过,为什么还会不时梦到 ·如果同窗三年的情谊也算交往的话,那么到现在为止,别说一倍,三倍、四倍、五倍都有了,为什么那个人还会想要找他·答案在回复里。
那个人说——·“如果你是他要找的人,那么请先回答问题·”··你爱吃青椒吗奶油的味道甜吗饼干放在哪里·想到那三个问题的正确答案,陈圆圆满面通红。
看这意思,这个与他联系的人并不是发帖者本人,那他凭什么在陌生人面前袒露答案··陈圆圆快速打下:“田恬呢”·那边静了一会,回道:“他在住院,我是他的小叔叔。”
陈圆圆心里咯噔一下,脑中闪过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情节,病床上苍白的人想见某个惦念的人最后一面……·不会那么背吧···“脑子里长了个瘤,正在住院观察,准备做开颅手术,不过成功机会很低。
你知道……因为性取向的问题和家里人关系也不好,就和我这个叔叔无话不谈,这个贴是我帮他发的,但是内容是他说我写,这种事情又不好打广告,所以……能找到你实在太不容易了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他很想见你。”
·直到坐上飞机,陈圆圆的脑子里都木木的··脑瘤,开颅,成功几率不高……这一切他怎么都无法和田恬联系起来,那个温吞的,好脾气的田恬。
是的,田恬带着股南方男孩特有的腼腆,因为口音的关系起初他不怎么爱说笑,陈圆圆便总逗他说话··“哎,田恬,你眼镜多少度的啊”·“啊300那么高听说度数会加深的,等你考上大学还不得瞎了啊”·“啊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你戴眼镜也不难看”·“特像……特像那谁,叫什么来着小时候就住我家隔壁……”·田恬果然抬起眼来看他,静静等他说出某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名字,陈圆圆把这情态都看在眼里,语调一转,笑嘻嘻道:“就住我家隔壁的坛子里好像那只小青蛙啊哈哈哈——”·结果自然又招来一记白眼。
因为口舌跟不上,田恬也懒得反驳,不想理他就发狠似的擦眼镜··“哎我说你不能老不说话啊,越不说就越说不好你多和我聊聊呗”陈圆圆把头支在田恬的铅笔盒上说。
“说……说不好,还不是,被你笑”田恬恼怒的瞪他一眼··“不说不也一样被我笑”··好像不到一周,陈圆圆和田恬就成了朋友,当然还不至于有多好,只是相较别的同学,他俩的话更多些。
·这一周里发生了很多大事··班干部甄选结束了,说是甄选,其实根本用不着选,按照学习成绩和班主任的个人喜好,几个小班干部就这么定下来了··班长是个很会说话的男孩,姓刘,长得其貌不扬,但举手投足都透着村干部气息,因为人长得黑,又会来事,被同学们戏称为刘乌鸦。
和刘乌鸦搭班的学习委员是个短发女生,满头自来卷,一笑眼睛就月牙似的眯起来,性格不怎么出挑,唯刘乌鸦鸟首是瞻,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但田恬着实令陈圆圆意外了,一个外地来的连普通话都说不利落的孩子,竟然成了语文课代表,据说还是语文老师钦定的,原因是看上了他那一笔好字。
公布结果时,每个被点到的班干部都要站起来陈述一下“感言”,刘乌鸦说得大义凛然,都是些这份责任既沉重又光荣之类的漂亮话,其余几个班干部也就有样学样,忠心表得掷地有声,快到田恬时,陈圆圆又为他捏了把汗:这孩子,可千万别又脸红结巴了。
轮到田恬时,陈圆圆忍不住回头望去··“谢谢老师的信任,我会努力做好·”就这么一句,说完就坐下了,倒也没出纰漏··陈圆圆心想,好小子,够会藏拙的。
这一天令陈圆圆意外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也被钦点了,历史课代表,这可是个肥差——直接给班主任打下手···其实陈圆圆的学习成绩很一般,小学没少挨数落,毕业考试也是努着劲才混到这个区重点的,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那些书呆子到底是真爱学习还是假装爱学习。
无疑,坐在他身后的田恬就是一个书呆子··看他那副眼镜就知道了··没过多久,田恬在班里的女生缘就好了起来,因为那每次都被语文老师重点表扬的作文,也为那手练了有些个年头的漂亮硬笔书法。
不得不承认,田恬的作业本真的赏心悦目,没有白色涂改液的痕迹,没有稀稀拉拉的橡皮印子,不用圆珠笔、签字笔,一水儿的钢笔字,蓝黑色的,方方正正,又秀气,看他的字就好像看他的人,端正,文静。
陈圆圆是历史课代表,因此多了一项小特权,那就是历史课隔一周就有一次小考,小马老师发下宏远,希望学生们能从她的课中学出历史的趣味,于是找陈圆圆探讨,陈圆圆表面上毕恭毕敬的听着,但是心里琢磨:这事,基本上,很难。
但他还是给老师出了个主意——·“我们可以改一下小考的形式啊,不要只是做卷子或默写什么的……可以更有趣味一点……”听到这,小马老师的眼睛亮了,心想:果然没看走眼,这真是个聪明小孩。
陈圆圆提出的小考改革在第二周小考中派上用场··当学生们忙着看最后一段重点时,只见小马老师笑嘻嘻端着个签筒进来了··“咱们今天换换考试的方法。”
说着向陈圆圆使了个眼色··由历史课代表抱着签筒在班里走一圈,走到谁谁抽一支签,抽到签的同学大声把题目念出来,然后当场作答,算一次平时成绩。
同学们都说好这个有意思·但很快又有人不干了,说这不公平陈圆圆肯定都知道题而且还是他拿签筒·陈圆圆刚要反驳,田恬举手了,向提出质疑的同学说道:“不会有问题的,签都是我写的,他不知道题。”
话说得很慢,却一字是一字,自有一股儒雅威严··小马老师也说:“为了公平起见,田恬和陈圆圆最后抽签,就是说筒里剩什么题就听天由命了~”··挨着人头走了一圈,筒里的纸条越剩越少,期间有人抽到简单的题目,答的意气飞扬,也有人不幸,抽到大题,答的鸡飞狗跳,不过气氛算是给带动起来了,小马老师也很得意,只要能提高大家对历史的兴趣就好嘛。
最后只剩两根签,陈圆圆和田恬隔着签筒对视,目光里的含义其实很分明,无非就是在探讨谁先谁后,后抽的遭殃,这是显而易见的··陈圆圆的心里一直毛毛的,实际上他这周没怎么背书,抱着签筒子走这一圈乐是乐了,都快忘了自己还得抽签答题这个事了。
他朝田恬眨眨眼,暗示自己没把握··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田恬嘴角轻轻一翘,随即说道:“我先·”说着快速从签筒里抽走一张纸条,打开。
陈圆圆傻眼,心说这人怎么这么鸡贼啊难怪都说南方人小气·田恬抽到的是一个大填空,准确的答完了,小马老师在成绩簿上画下勾。
现在轮到陈圆圆了,教室里很静··他可是历史课代表啊··陈圆圆咽了咽吐沫,去拿筒子里剩的唯一一根签,折了四折的长条纸片,边角那里沾了一块田恬专用的蓝黑色墨水。
田恬,小甜甜,他暗自诅咒这个名字,拿出那张纸···“答出长城的东西起点·”他念出这道题··“切~~~~真简单~~~”有人这么说。
呼……还好,实在太简单了,简单得就算没刻意背也一定知道的常识性问题···答出正确答案后,陈圆圆刻意看了已经回到座位上的田恬一眼,后者眼里露出温温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陈圆圆就是这么认为,更何况,手中那张签子还沾着一点不太显眼的蓝黑色墨水渍··第 3 章·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很快就将橘黄色的跑道灯甩远。
陈圆圆轻轻闭上眼睛,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促使他一定要回国,一定要看看那个人··关闭手机前Jack的短信还响个不休,一直在质问他怎么如此想不开,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偶尔换个对象也没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一对一。
陈圆圆想笑,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国外的Gay圈真的很混乱··刚来的时候着实被吓到了,挂彩虹旗的时髦酒吧一条街上能见到好几个,商业街上随处可见的挎女士小包穿金属亮片吊带抹口红的男人,巨大十字路口中央拥吻的同性恋人……·有人说这里是同性恋者的天堂,可他不这么认为,因为性和爱都太随意,反倒不容易搞清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真心这个玩意儿。
认识Jack是在一个华人交友网站上,因为寂寞,却又受不了白种人奇异的“体香”,才随手点开那个网页,正好碰到和他一样想找亚洲人最好是中国人作伴的男人,交往,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开始了。
但Jack到底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黄种人的皮,白人的瓤子··他的思维太跳跃,也太开放,其实陈圆圆已经不止一次在他身上闻到其他男人留下的味道,但他选择了沉默。
只是为了不寂寞··连续几天又梦见的初中生活像是一个伏笔,无形的将他往故土牵引··虽然曾经为了逃避那段记忆那个人而越逃越远,可现在,又要回去了。
·闭上眼,脑子里涌现的全是那时的事··不打算设想那个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那个所谓的脑瘤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但那三道荒唐的问题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原来,他也还记得···青椒……··初中和小学又一个很大的不同在于午餐··小学因为是就近入学,孩子们住的都不算远,尤其陈圆圆,中午下课跑着蹦着五分钟就到家了,吃着饭还能赶上午间的评书联播。
而初中学生就要求在校用餐了··因为是区重点中学,又是初一新生,校方也就抓得格外紧,不仅不许自带午饭,更不许在校外随便买小吃,于是那段午餐时间对于从小就挑食的陈圆圆来说就格外惨烈。
·一到第四堂课,走廊上就飘来不知名菜肴熬煮味,让人一点食欲也没有··盒饭装在据说是环保餐盒的白色塑料盒里,两菜一饭,有汤,分饭和吃饭时不许说话,不许离开座位,由班干部监督,剩饭也是不可以的,会被要求回去吃完。
作为很多次都因为剩饭太多而被勒令回去继续吃的人,陈圆圆有段时间看到白色塑料餐盒就反胃··陈圆圆深深厌恶这种不人道的管理方法,他不爱吃的菜很多,豆芽,冬瓜,肥肉,等等,但经过一周的调 教,这些菜色也勉强可以吃下去,但唯一接受不能的,还是青椒。
而该死的厨房还偏偏特别爱做青椒··青椒炒鸡丁,青椒炒肉丝,青椒炒豆芽……·每次分来盒饭还没打开,闻到那股子刺鼻的青椒味就恨不得把菜直接倒进书桌里。
大多数同学都不爱吃青椒,在一片抱怨声里,负责监督吃饭的生活委员也不得不放宽了标准,对扔饭盒时一同倒掉的大片大片的绿色菜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舞弊之风没有持续多久便被精明的风纪老师发现了。
四十多岁的矮个女人,中午不好好吃饭,成天戴着红箍穿梭于各个初一班级,就为了督促他们吃青椒··这是多么浪费人力资源的行为啊·终于,风纪老师查到了初一三班,陈圆圆看着他桌上的青椒炒鸡丁痛苦翻滚。
把鸡肉和其它菜色挑挑拣拣的吃完后,面对丰厚多汁的青椒他还是下不去嘴,想偷偷倒掉提前准备的塑料袋里,但风纪老师的利眼像监狱塔楼的探照灯一样,一闪一闪··——他不敢了。
几个吃的快的同学已经在扔饭盒了,陈圆圆不想磨到最后一个再被批评,却又怎么也过不去自己这关,正左右为难时,脖领子被人从后面戳了戳··回头一看,果然是田恬。
“干吗”陈圆圆正烦着呢··“怎么吃那么慢·”田恬叼着筷子向他桌上瞥去··“你管呢。”
“不爱吃青椒啊”田恬又问道··“废话·”陈圆圆白了他一眼,“难道你爱吃啊”说话间同时注意到田恬饭盒里也没怎么动过,和他只挑鸡丁不同,对方饭盒里可是白的绿的齐全。
没想到这家伙比我还挑陈圆圆这么想着,便想顺便逗逗他,总结一下南北方爷们的不同··谁知田恬却向他凑过头来,小声说:“谁说我不爱吃我最爱吃青椒啦。”
说完在书本的遮挡下把自己饭盒举起来,“快,都拨给我·”·“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啊”陈圆圆有点不能相信。
“当然是真的小时候我住乡下,爷爷家种了好多青椒,我可爱吃呢,快,作为交换,我把鸡丁补给你”·陈圆圆将信将疑的将饭盒凑过去,两只白色塑料盒一对接,绿色的青椒滚过去,鲜嫩的鸡丁滚过来。
·幸好万恶的午餐制度只持续到初一下半学期,不过拜田恬所赐,陈圆圆再也没有受青椒荼毒,只是那一次的拨青椒行为引起周围小范围其他同学的注意,被问起来时,缺心眼的陈圆圆实话实说:“田恬说他喜欢吃青椒啊”·“真的啊那田恬帮我也吃了吧”“太好了我最讨厌吃青椒了。”
看着田恬微笑着接过别人的饭盒,微笑着将青椒拨进自己饭里,陈圆圆终于感觉到一丝不舒服··他——真的喜欢吃青椒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声称很爱吃青椒却笑得有些勉强的他,又是为什么呢·陈圆圆自我思索得出的结论是:田恬很够哥们··生活在新鲜和忙碌中逐渐安定下来,陈圆圆很快迎来初一的第一次大考,期中考试。
也就是这次考试,彻底拉开了他和田恬的距离,同时也为他的初中生活添上了第一抹暗色··他考的很差··他不是不聪明,只是开窍太晚,当别的孩子都知道该如何从老师的话里听重点时,他还在对着课本上大片的文字发怔。
他也不是不用功,虽然晚了点吧,但至少考试前一个礼拜他还狠狠背了一下书,只是没有抓到重点而已··其实……他考的也不是很差,至少英语和语文还算中上水平,但是数学就……非常糟糕了。
父亲参加完家长会后受了不小的刺激,足足半个月没和他讲话,中年男人不明白,自己这怎么看怎么机灵聪明的儿子怎么会总成绩排全班倒数第十·数学不及格大大拉低了陈圆圆同学的总成绩,勤勉的校方还排了个全年级总成绩表,挂在走廊里,从那条走廊经过的每个人都能看到巨大的成绩表下部红色分割线里那一串所谓“差生”的名字。
陈圆圆自然名列其中··而田恬的名字就必须要从上往下捋了··语文,英语,历史满分,数学九十九,只有政治和地理不到九十五,这样的成绩放在年级大排队里也光荣得很。
小马老师为自己班上有这么个好学生而笑得合不拢嘴,而陈圆圆却成了她的心病,初一就有一科不及格,这可怎么办呦·那时陈圆圆自己却很想得开,数学这种东西绝对是要靠天分的,我就是没那根筋,那能怎么办·可是当有别班同学从教室后门探头探脑的张望,想看看那个全年级唯一一个数学不及格的同学长什么样子的时候,陈圆圆才坐不住了。
感觉到来自背后的指指点点,他深深低下头,倒不是怕人说,而是……他身后坐着的是田恬啊··这些揣测或窃窃私语他是无所谓,但是能等田恬不在的时候再来么·就像在心爱的女生面前翻跟斗却摔了结结实实的一个狗□似的,明明在和田恬的相处中,他是占上风的,可是现在却一点面子都没剩下,就因为这该死的考试·有时男生间的友情也很有趣,带着战争的硝烟味。
在田恬面前丢脸,陈圆圆就是很郁闷···“哪个哪个啊”·“就是那个,第三组第三个……”·“我看看我看看,没搞错吧,数学才考五十分……”·已经不能算是窃窃私语了,硬把脑袋挤进来的几个男生是隔壁理科班的。
理科班是学校的娇宠,每个年级都有这样一个班,是从各个小学保送来的在数学方面有特长的孩子,各种评比只要是和考试有关的都能遥遥领先,升上重点高中的比率大得惊人,在得到老师们偏爱的同时,也造就了历代理科班不太好的人缘,几乎是其他普通版同仇敌忾的对象。
·不过这一届……也太嚣张了···陈圆圆本来不打算做什么,成绩给班里拖了后腿就够丢人了,再因此打架,对象又是深得“圣宠”的理科班……后果不堪设想。
班里别的男生看不下去了,撸了袖子就站起来,却被陈圆圆拉住了···没想到先动起手的竟是田恬··只听先是“哐啷”一声,一个文具盒就砸过去了。
“有完没完了”文具盒的主人跟着站起来··被砸中的那拨人有点愣,随即也跟着吼起来:“没完怎么着”·陈圆圆也懵了,竟忘了拉架,直勾勾盯着因为愤怒而脸色微红的田恬。
不止田恬,其他男生也呆了,大家都知道田恬是个有点大舌头外加南方口音的学习不错的腼腆男孩,谁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血性的一面··片刻的呆滞里,理科班的几位已经牛逼轰轰的叫嚣起来:“你丫狂什么啊识不识逗啊”·“就是,不就看一眼嘛那么点分还不让人说啦什么德行”·好像被侮辱到的是自己一样,田恬气得嘴唇发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就索性别说了·陈圆圆还没反应过来,田恬已经整个人扑过去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又是“咣当”一声,带头叫嚣的人下巴上挨了重重一拳,田恬骑在他身上,搂不住火的打,别人打他他也不管,只很有针对性的揍那一个。
“我操”陈圆圆这才反应过来,抄起椅子就向那边扔去··然后……就演变成了群架··初一三班对理科班。
战况,怎么说呢,若从现场情况看,应该是初一三班完胜,尤其那个被田恬盯着死打的那个,从脸到脖子都挂了彩,据说还有些暗伤瞧不出来··但至于结果,却是初一三班输了。
他们被狠狠批评了一顿,还差点挨处分··这很不公平,明明是对方先挑衅的,可打架却比吵架的罪责严重多了,更何况,对方还是理科班,每个任课老师的心头好,那个被田恬打得很惨的男生还是将要代表新生参加即将到来的全市奥数大赛的种子选手。
“就是,他们不对,我不会道歉的·”作为群架发起人田恬这样说··小马老师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却梗着脖子盯着地面·这孩子可真倔,小马老师这样想,可她也不忍心大肆批评,毕竟田恬也是她的心头好呢,于是她的目光只能转向一旁的陈圆圆。
·第 4 章·陈圆圆在小马老师看向他时就已有所觉悟··他痛快的说:“其实都是我引起的,我道歉吧·要写检讨吗多少字两千字够不够”·田恬飞快的转过头,不解的看着他。
陈圆圆无所谓的耸耸肩,“不就是道个歉嘛,大丈夫能屈能伸”·其他参与打架事件的同学也是嘘声一片,都纷纷嚷着不公不公,但到谁也没有田恬气得久,直到第二天下午放学,田恬还在和陈圆圆生气。
做值日时陈圆圆只能主动来哄田恬··“喂”·田恬闷头摆桌椅不说话··“你是和我生气呢”·田恬看他一眼,还是没说话,放下手上正在对齐的一行桌子绕到另一溜。
陈圆圆赶紧追上去,“你就倔吧·”·“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但是和他们班斗能得的了好吗你脑子那么好使,怎么就不多想想”·田恬将手里的椅子摞到桌上,转过头来盯着他:“那谁让你抢着道歉了”·“我不道歉,你也不道歉,那这事怎么收场”·“什么怎么收场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是,是他们不对,但是这学校里领导最大,其次是老师,老师又向着他们班,在这里,咱们就是最不占理的,不低头行吗”·田恬被他辩得哑口无言,嘴唇开合了一会,有些气恼道:“我就不该管你”说完气呼呼往教室前方走,陈圆圆也顾不上前排还有别的同学,赶紧尾巴似的追上去,“哎哎,你别生气啊,我是在给你讲道理,我知道你是气他们笑我……”·几个偷懒聊天的女生看见他们这样笑着说什么“内讧了内讧了”,陈圆圆也不理会,只继续解释:“唉,我也确实挺没用的,才考那点分儿,笑就笑呗,我都不在乎你还劲劲儿的……”·快走到教室门口了,听到这话田恬停下来。
“别人笑你,你不在乎”·“我又堵不上他们的嘴,能怎么办”陈圆圆赖赖的摊了摊手··“你的自尊,哪里去了”说完,田恬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自尊……这高度上升的··回家的路上陈圆圆想到这幕就想笑,还有点气,倒不是气和自己闹性子的田恬,而是气自己那天生拎不起的血性···检讨书是当着两班全体同学的面朗读的,饶是陈圆圆同学的脸皮再厚,那个时候,也感到深深被刺伤了。
读着不知所云的检讨时,脑子里只盘旋着田恬的那句:“自尊”···因为这一事件,初一三班也从此和隔壁理科班结下了苦大仇深的梁子···闹闹哄哄的,寒假就开始了。
到底是孩子,考试的郁卒很快就丢到脑后,也不管寒假作业,周记日记那些劳什子玩意,陈圆圆满脑子都是玩,那个时候还不兴用手机,BP机也只有大人才有,所以陈圆圆和田恬谁也没想要联系谁,就这么各自度过一个冬天。
开学返校那天一见面,田恬见着陈圆圆第一句话就是:“寒假作业都写好了吧”·陈圆圆一撇嘴:“瞧你说的当然写好了”·“是吗我看看。”
说着就来摸他的书包··陈圆圆一把按住:“看什么看啊,不许看”·田恬狐疑的抬起眼,目光越过黑框眼镜边沿,盯得陈圆圆不打自招。
“那个……写是写了,但都是瞎写的·”·“给我看看·”田恬还是不由分说拿过他的作业本··看着厚厚的一本糊弄人的周记,语文课代表的眉毛快拧到太平洋里去了,再看到数学大练习册时,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来说:“你这……也太糊弄事了。”
·“切”陈圆圆一把抢回本子,“你懂什么我家楼下阿姨就是老师,我看过她判假期作业,根本不会认真看,就这样一大本,”他哗哗烦着大练习册,“他们通常只看第一页和最后一页,看见你写了,就画个勾,写个‘阅’。
认真写寒假作业的人才是傻帽呢”·“但愿你能蒙混过去·”很傻的傻帽叹了口气,不再多事···寒假作业交上去后陈圆圆很快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倒是田恬,平白为他担了很久的心,直到语文老师唤他帮忙般材料,看到前不久交上去的寒假作业练习册已经被打包装进了箱子,这才放下心来。
·和理科班的关系仍然不好不赖,上次的陈圆圆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之后两班关系持续交恶着··每次年级例行测验后,理科班的班长总会贱贱的大声在楼道里宣布:“哎呀又是第一又是第一啊”·而陈圆圆好像被那一次的考试打击到了似的,数学就再也好不起来。
田恬曾不止一次的提出想要给他补课,但不知是出于好面子还是贪玩,都被陈圆圆“切”的一声拒绝了···数学有什么大不了也就在学校里面需要吧出了校门,走上社会,去公司应聘,谁会问你怎么解二次方程式啊相比较而言,还是语文和英语更重要一些呢。
越这么想,越觉得理科就是既多余又恶心的存在··本身就不开窍,现在又不用功,这可怎么得了·和各科任课老师沟通之后,小马老师已经暗暗把这个偏科严重的陈圆圆记录在小册子上。
和日渐堪忧的学习成绩相反,陈圆圆的朋友倒是一大堆,因为性格开朗,又会说话,男生女生都和他处得好,无论是体育课还是课外活动时,身边总热热闹闹的围着一堆人。
和他相比,田恬就有点曲高和寡了,性格本就沉静,又不爱多说话,除去平常帮语文老师做做杂务,其余时间基本都不声不响,没有考试的日子里,只有每周按时更换的漂亮黑板报能令大家眼前一亮。
明明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但心照不宣的,彼此都把对方当做最亲近的朋友··虽然课间围绕在身边的人是那么的多,但每讲一个笑话后,陈圆圆晶亮的眼珠必然一转就去寻那低头擦眼镜的家伙,看他笑没笑。
虽然看似很有自己的主意,但做什么事之前,田恬必然要先和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商量,虽然得到的建议都是例如“还行啊”“也许吧”之类不靠谱的答案,但问过之后,信心才算坚定。
·初一的下半学期就这样在逐渐回暖的春光和友情里,荡漾着,荡漾着,悄悄滑过···然后,初一三班终于迎来了狠狠报复理科班的一次机会,那就是——春季运动会要开始了。
·在准备运动会的一个月里,他们已经打听清楚,理科班虽然男生多,但运动方面却差到不行,平常小打小闹似的篮球赛都不出现,更别提项目超多的运动会了··基本每个班心里都很踏实,因为,不管怎么样,都有理科班的书呆子们垫底呢,连普通班的班主任们脸色都出奇的好,可见平日年级小考测验成绩大排队时吃了多少理科班班主任的瘪。
小马老师甚至将每周五的最后一节历史课腾出来给学生训练,其他班知晓后纷纷效仿··在同学和体育老师的推荐下,陈圆圆报了三个项目,男子4×100接力,跳高,跳远。
每人最多只能报三个项目,更何况还是田赛竞赛混着来,陈圆圆身负的压力不可谓不大,每日放学后的训练更是苦不堪言,但一想到上个学期那次耻 辱的道歉,身体里的爆发力就像人工炸弹一样,使也使不完。
可是当田恬问起“会不会很累”的时候,他却一脸轻松地以“据说得了名次期末成绩能加分”为由一笔带过··引得田恬大摇其头:“何必呢,平时多看一点书,期末成绩自然能提高啊。”
·虽然对陈圆圆这种“狗揽八泡屎”的行为十分不屑,但田恬还是闷不吭声的也报了一个项目··男子4×100接力··这是个热门项目,全班有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报了,这就需要在体育课上分出胜负,陈圆圆是由老师亲自推荐的,成绩自然不容小觑,理所当然的取得了可以参加正式运动会的资格,并很光荣得担任第四棒。
他看似悠闲地坐在铁丝网下,目光却有些忧愁的望着不远处的跑道,田恬那个家伙……行吗白白净净的,一副书生气,还是南方人,怎么看怎么没有其他那些五大三粗傻黑傻壮的北方孩子猛,陈圆圆几乎已经想好接下来要说的安慰的话语。
但是出乎意料的,田恬的50米跑、100米跑成绩都相当的好,不但把其他竞争对手抛在后头,秒数还直逼目前第一的陈圆圆··“可以啊哥们真没看出来”陈圆圆一边把眼镜递给走过来的田恬,一边这样说。
不戴眼镜的田恬看起来有些陌生,似乎也没有多文弱··他接过眼镜后戴上,腼腆的笑了,一下子又恢复成平时寡言的语文课代表··刚才跑步时的敏捷劲也许是种错觉吧,陈圆圆这样想。
·因为两个人报了相同的项目,课后便理所当然留下来一起训练了,经过多日的磨合,定下由田恬负责第三棒,和陈圆圆的位置一样,都是压力大的角色,两人的默契也在日复一日的跑动中磨合得越发纯粹。
·“陈圆儿,你觉得再高一点还能行吗”体育委员王毅将横杆向上提高一点试探着问陈圆圆··“呃……”陈圆圆仰头看那横杆,是他没触碰过的高度,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的话,他也许会试一下,但是现在……他侧头看看周围,还有其他班的同学也在练跳高,如果没跳过去多丢人呀,而且田恬也在,他想了一下,决定拒绝。
“我看还是……”话音刚出口,就感觉到有人捅了捅他,有人小声说:“李屹来了,李屹也来了·”·李屹是理科班的体育委员,也是他们班为数不多的有可能拿名次的人,更重要的,上次就是他,带头笑话陈圆圆,然后被田恬狠揍了一顿。
陈圆圆赶紧朝那边望去,只见大摇大摆走过来手里拎着军绿色垫子的正是李屹··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他也报跳高了哎”·引论间,只见李屹已经指挥着其他几个理科班的学生将杆子搭起来,高度竟然和陈圆圆不敢挑战的一样。
“好高啊”·“能跳过去吗不可能吧”·在这样的议论声里,李屹回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既熟悉又欠揍,就像上次指着他说“这么低的分”时一样。
也是在这样的议论声里,陈圆圆只觉一口热气上涌,转头对着自己班的体育委员说:“现在这个高度,再高一点”·“哇”·“地道”·轰然叫好声里,李屹的表情好看极了,陈圆圆见他犹豫里一下,然后皱着眉将自己的高度提到和自己的一样。
呵呵,哪怕根本跳不过去,只要能看到这家伙犯难的样子就值了···相当于赛前预热一样,连其他班的同学也停下动作,一股脑望着这边··陈圆圆什么都不去想,把人脸都当成茄子,眼睛只盯着那横在高高远处的细杆,那条杆子,就是他怎么也看不懂的坐标轴,只要跃过去,跃过去……·几乎是同时助跑,起跳,阳光将少年们的头发染成麦色。
身体腾空的一瞬,陈圆圆觉得自己仿佛正飞向蓝天的怀抱,什么成绩,考试,测验,平均分统统都见鬼去了,那些被强硬划分出的“好学生”“坏学生”,期中总结时小马老师委婉的脸……什么都忘了,消散在快要融进天空的云里。
只除了一点,那高高抛起的视野里晃动着的某人的脸··虽然隔着镜片,但他在那里面看到了十足十的担心,和其余人压抑着兴奋的担忧不同,是无关胜负高下的更深刻的不安。
他是真的在为我担心··念头一闪而过,身体已摔在柔软的军用方垫里··身体弹了两弹,随即被口哨声和欢呼声包围住,几乎是同时,隔壁坑里传来杆子“哐啷”落地的声音。
陈圆圆这才意识到,自己赢了,而对方输了···像已经真正得魁了似的,男孩们起哄似的嗷嗷抱成一团,陈圆圆自然被拱在最里面,推推搡搡中,他和田恬的鼻子被动的碰到一起。
第 5 章·现在想来,还是那段时光最美好了,积极筹备比赛打算“一雪前耻”的孩子们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派“侦察兵”去看隔壁班的准备状况,谁报了什么项目啊,跑了几分几秒啊,谁受伤了又被谁替补了,每一桩每一件都够他们琢磨个一整天。
那时的关系也是最美好的,从那人手里边跑边接过接力棒,那人会惯性的朝自己扑来,然后随自己跑上几米,擦身而过的瞬间,鼻子里充斥的都是干净的汗味···好像就是从那次运动会之后,感觉开始不一样的吧。
陈圆圆记不太清了,虽然这些年都会慢慢试着去梳理那段记忆,但在回想的过程里,总有些美好的东西随时间流逝而逐渐浅淡,而那些不太美妙的伤痕般的过往却一次比一次深刻,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提醒自己一定要忘记。
·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般,他睁开眼,四周是昏暗的黑,大部分乘客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他隔壁的洋人胖子正在看小屏幕上的电影,笑得每一块肉都在颤抖,连带着客椅也在不规则震颤,陈圆圆侧头看了一眼,是部没什么笑点的喜剧片,屏幕上一个男人在遛狗,十多只斑点狗,将男人拉得一路踉跄,就是这段情节令胖子笑得不能自已。
陈圆圆不理解,可能就像胖子也不会理解他为什么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一样···陌生人会变成朋友,朋友会变成情人,情人反目成仇会变成陌生人,这是一个怪圈,谁也无法参透,但陈圆圆和田恬基本上是从朋友直接过渡成陌生人的,中间那块about lover的阶段跑去了哪里··回到运动会的那一天。
陈圆圆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他的脚没有崴到,田恬没有代替他参赛,那么他对他的好感就不会激增得那么厉害,那么他们就不会走得那么近,那么……··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那天的空气中飘着激昂的乐曲,运动场装饰一新,头天夜里下过雨,跑道是亮闪闪的深红色,隔几米就有彩色小旗在风里招展,整个操场被白色漆线分割出区域,包括观众台。
主席台上用红绸子盖着的桌子后面坐着面目模糊的校领导,开场讲话后便不知去向,之后便沦为读广播稿、寻人、失物招领的台子,主席台两侧视野巨好的梯形台是高中部的范围,初中部则搬着自家椅子委委屈屈坐在跑道两旁的排球场里。
巧的是,初一三班的隔邻就是理科班,列队就位时,那白眼飞的,好一片刀光剑影···男子4×100是先开始的项目,找好座位后陈圆圆和田恬以及另外两名队员便在跑道旁边压腿,进行暖身运动。
他们穿着学校统一发的深蓝色小背心和短裤,胸前和背后都贴着选手号码,规则还挺严格的,没别号码的选手取消参赛资格,早上忘记带别针的宣传委员为此还急得哭了一鼻子。
·上午有点冷,春天到底才刚起个头,风吹在皮肤上有被小针划过的错觉···陈圆圆信心十足,做了一刻钟高抬腿便不愿再动,懒懒的抱着腿蹲在一旁看田恬做热身运动。
过了一会,发现新大陆一样嚷嚷:“哎你腿上怎么还没长毛啊腿上没毛,办事不牢”说着,还弯着腰凑过去,在人家大腿上摸了一把。
田恬正在压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腿就是一脚··“哎呦这就不高兴啦”陈圆圆快速闪开,笑得贱兮兮的。
田恬盯着陈圆圆露出来的两条腿,鄙夷道:“难道你长毛啦”·“哈哈我也没长我就是办事不牢啊所以我连历史课代表都不想当啦,估计也快被撤了吧。”
“不是当得挺好的吗,撤你干嘛”田恬停下动作,皱起眉头··陈圆圆摸摸脑袋:“学习不好呗”·田恬没再说话,同组的另外两名同学朝这边走来,陈圆圆远远的和他们招了招手便向那边走去。
捂了一个冬天的皮肤显得异常苍白,在前面蹦蹦跳跳走着的陈圆圆和初见时已大不相同,个子几乎抽了一个头,却没长多少肉,整个人像过早摘下的小葱,青青白白的一株。
只是讪笑着说“学习不好”时那种成熟的自嘲神色,和天生的那张笑脸极不相称,让人忍不住反复回味···在场边作准备时,噩耗先后传来,预想中肯定能捞到名次的项目都失利了,而正在进行的是男子1500米跑,这个就更不报期待了,因为有体育特长生的一班和四班绝对稳占前三,虽然有理科班垫底,但士气还是有些低迷。
“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都蔫了吧唧的·”陈圆圆看着刚从跑道上下来,缓缓走着的1305号··平时训练都能跑到5分20秒,今天竟然差了这么多。
“嘘”田恬从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人走远才说:“可能是紧张吧·”·“哦”陈圆圆回过头:“那你紧张吗”·“还好。”
田恬已经摘掉眼镜,看来有些陌生··“注意啦注意啦”王毅走过来,他算是这个四人临时小组的组长,这时他很有气魄的抬起胳膊,将四个马上要参加4×100接力的队员团团围住。
“咱们这场,只许胜,不许败”·“好”用力的击掌··——对,不能败·否则太影响士气了。
散开之后,四个男孩不约而同看向观众席那边,黑压压的初一三班的小脑袋们都有些低···天不遂人愿,第一棒就落在第三名,交接的时候又绊了一下,到第二棒王毅时已经是第四。
陈圆圆站在自己的位置急得跳脚,恨不得别班的都摔个大跟头才好··运气不错,一班的选手掉棒了,蹲下去捡的时候便被其他选手超过去,田恬有着不错的弯道技术,很快鹰撵兔子似的从第三蹿到第二。
行,接下来就看我吧·陈圆圆兴奋得手心直冒汗,摆好架势就位,在对方离自己还差15米时开始慢慢往前溜着跑···陈圆圆的冲刺技术是最好的,像是被对方扑过来的气息推出去的一班,陈圆圆像上足了发条的马,一蹄子跨出去就直接拉远了第三名和自己的差距,第二是稳拿的,但他的目标是第一。
二班的陈炜速度也出奇的快,最后一棒又是直道,没有转弯的优势可供借用,陈圆圆索性什么也不去想,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发足狂奔··两个人是同时迈向终点的,但因为对方的身高优势,从侧面看,是陈炜的脚尖先碰到线,于是初一三班只能屈居第二。
不过这也是今天以来初一三班所取得的最好成绩了··和有些泄气的四名队员不同,同学们都很兴奋,女孩子们很快递来了运动外套和矿泉水,生活委员大声张罗着需要进行准备的下一场比赛的人名。
·“啊……”走了几步,陈圆圆觉得脚腕疼得不对劲··旁边的田恬立刻警惕的转过头:“是不是崴到了”·“不知道……”陈圆圆摇摇头,他的确是不知道,刚才冲得那么忘我,别说是崴到了,就是被人丛后面砍了一刀,他也应该觉察不出。
“你再走两步看看·”田恬来不及披衣,专注盯着陈圆圆的脚腕,“左脚还是右脚”·“右脚……”又走了两步,果然疼痛越来越明显,“操,还来上劲儿了”陈圆圆泄愤似的又用力走了几步。
田恬一把拉住他:“都疼成这样了就老实坐着去”·“坐着坐着能好吗我下午还有项目呢”·看他疼得龇牙咧嘴的还挣着往外跑,田恬就来气:“下午再说下午的事先去医务室”·“就是崴了一下,用不着”·“万一是伤了筋腱呢”·“呦,你懂得还挺多,我就知道牛蹄筋。”
“还逗”田恬重重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半蹲下来,“上来·”·“干吗”·“背你啊。”
“别逗了不就是医务室吗,我走着去·”·“你走得了吗”·“……还真走不了。”
田恬担心的没错,这脚崴得不一般,这么会功夫,脚腕已经肿起来了,陈圆圆撇了会嘴,又看看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爬上田恬的背···医务室在主教学楼旁边的小白楼里,不是很远,但要穿过一个小花园,也幸好有这个小花园,陈圆圆才不致太尴尬。
所有的热闹都在大操场那边,这一段路上都没碰上什么熟人,曲折小道两旁的浓密树荫将不远处的掌声,喇叭声隔成两个世界··“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劲儿。”
过了一会,陈圆圆这么说··“你又不重·”·“我骨头沉·”·“是吗,多少斤啊”·“恩……怎么也得百十来斤吧。”
陈圆圆也不太确定··田恬轻声乐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早知道你贫,没想到这么贫·”·“哎呦,北京话用的挺溜啊。”
“切,老跟你混一块,能不溜吗·”·“那得交学费啊,看我把你调 教的,普通话多标准”·“你这叫什么普通话啊,北京话吧哎,别逗了,脚还疼不疼”·“恩……”陈圆圆转了下脚腕,“不动的时候不疼,动就疼。”
“谁让你动了”田恬猛的一吼,吓了陈圆圆一跳,还没等他还嘴,田恬又接着说:“那就没事,没伤太深。”
“你还挺懂的·”·“我爷爷是骨科医生·”·“哦哦·就是家里种柿子椒那个爷爷吧”·田恬顿了一下,笑着应:“恩,对,就是那个爷爷。”
·到了校医务室,校医一句话就把陈圆圆打懵了··“一个星期不能下地我下午的项目怎么办我不干”他急赤白脸的拉着校医的白大褂,“有没有那种喷一下就能顶会事的药有副作用也没事,多少钱我都买求您了求您了”·“这孩子看电视剧看多了吧”校医一扯袖子,陈圆圆顺势跌倒在简易床上,哎呦哎呦叫得凄凉。
“那个……他就是集体荣誉感太重了……”田恬恨不得刨个地缝钻进去···“你给我消停点”连拖带拽把丢人的玩意儿拉出医务室,按在墙边警告。
“我没演戏我说真的呢下午还有跳高和跳远呢,我肯定能拿第一的怎么办啊哎呦,急死我了……”·“我替你不就完了吗。”
“什么”陈圆圆睁大眼睛,哆哆嗦嗦的重复一遍:“我……可是要拿第一的·”·“你不相信我是不是”田恬的面色一下冷峻了。
“可我也没看你跳过啊……”其实就是不相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见你跳那么多次……”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陈圆圆直着脖子嚷:“嘿你骂我是猪”·“哈哈就骂你了,你打我啊你追我啊”田恬向后一蹦三尺远,陈圆圆行动不便,望人兴叹,最后唰的一下顺墙角蹲好,猛一阵嚎啕:“你你你……欺负人”·作者有话要说:我挺喜欢这种少年间的小打小闹的,想看现在进行时的各位也不要急,都会有的。
第 6 章·总体来说,初一三班的成绩很不错,总成绩排全年级第二,理科班自然毫无悬念的倒数第一··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在运动场上,平日耀武扬威的理科小状元们个个丧眉耷眼,初一三班因为和他们紧挨着坐,就炫耀得更过火了些,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由班长带头,刻意在脖子上叮叮当当挂了满满一脖子奖牌从理科班面前慢慢走过。
广播台上最后宣布各班名次时,初一三班的巴掌声最响亮,好像直到这个时候,关于打架的不公平处理事件才算出了口恶气···“可惜啊陈园儿,要是你脚没受伤就好了,你不知道,挂着奖牌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啊,爽死了”体育委员王毅在陈圆圆身边坐下,后者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令他误以为是没能亲身参加“炫耀”行动而失望。
“啊哦……哈哈,是啊,这么看着也挺爽的”陈圆圆后知后觉的笑着··眼睛却一直瞅着远处在跑道旁边帮老师撤旗子,拣垃圾的田恬。
王毅注意到他的目光,叹了口气:“唉当班干部最烦了,还得跑腿,”又看了看陈圆圆喷了药的脚踝,问:“要不我扶你回教室”·“甭,你是趁机逃跑吧”陈圆圆插上毫毛就是孙猴子,马上看出他的心思,“我在这挺好,我等田恬一起走。”
“哼,那好吧,我去收垫子了·”王毅悻悻的走开···田恬还穿着先前那条运动短裤,身上披着校运动服,运动服是宽大的款式,却衬得两条白推儿又直溜又长,在一群男生女神里都很显眼。
真好看啊,跟外国模特儿似的·但是模特还穿高跟鞋呢,田恬穿的可是运动鞋··他抱着一大摞旗杆,五颜六色的旗子就飞在他脑后,这么远远看去,就像戏台上最威风的武将,身后插得全是翎子。
田恬这回又令陈圆圆意外了,能替他参加比赛已经不错了,说什么要得第一也不过是气话,气自己这不争气的破运气,但没想到,田恬还真就得了个第一··漂亮的背跃过杆时,像一尾窜出水面的鱼。
监督委员报出成绩时陈圆圆都惊呆了,和自己那次误打误撞强弩着跳过的高度一样·难道读书好的人真就做什么都灵学习能力高的话,只要看看就会了这也太神了吧·事后田恬腼腆着对他解释:“在原来学校是体育队的,所以才敢替你啊。”
跳远就更不用提了,爆发力超强的助跑加那双灵活的大长腿,成绩想不好都不行··在座位上看着他被别人簇拥着欢呼时,陈圆圆想到一句话:真人不露相。
·“嘿”收拾完旗杆的田恬向他走来··陈圆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干涩的回应着:“完事了”·“还没,”田恬从旁边的位子里拿出镜盒,用里面的无纺布擦着镜片:“还要拾垃圾,”戴上眼镜,整个人又恢复成陈圆圆所熟悉的书生样,“再等我一会吧,我骑车驮你回去。”
两人住的地方在同一个方向,田恬回家正好能路经陈圆圆家的住宅区··“恩,哦……”·田恬因为他一反常态的话少而感觉不对劲,把镜盒放回位子上时,特地瞥了他一眼,感觉到这种隐含探究意味的目光,陈圆圆烦躁的挥挥手:“快去啊,再过半个小时老子就不等了”·“哈哈……知道了”·田恬大笑着朝夕阳落下的方向跑去,和来时一样,头发被染上跳跃的红。
陈圆圆听到自己的心沉沉在跳,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咽了口吐沫,拿起旁边剩下的运动饮料大口喝起来,冰凉的液体也没使他感到好受···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田恬做完卫生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坐在车后座,用仅存的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田恬推着车,肩上挎着陈圆圆的书包,自己的书包则挂在车把上··两人就这样以乌龟般的速度行进着,谁也没有提出例如“用骑的话会更快吧”之类的建议。
“真倒霉啊……要一个星期才好·”陈圆圆看着自己的右脚,发出感慨··“没事,我可以送你·”田恬说··“不要我还想趁机请一周假呢。”
田恬停下脚步,不太善意的看着他:“课怎么办”·无趣,又恢复成乖学生了··陈圆圆暗自撇了撇嘴,“我就那么一说。”
“那说好了,早上我来找你一起上学·”田恬这才继续向前走··“哦……”有些泄气的答应着···其实真正接送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而已,因为很快就是五一长假,陈圆圆郁闷得哭天抢地,原本要和家人去外地旅游的,却因为脚腕的伤势而搁置。
“那正好呀,五一我可以找你来玩了”田恬得知这个消息倒很兴奋··因为这三天的接送,田恬对陈圆圆的住址了如指掌,为了表达感谢,陈母还特地热情的留田恬吃了一顿晚饭。
·吃过饭,两人趴在陈圆圆的小床上··“只能闷在家里,有什么好玩”陈圆圆还在为不能旅游而烦闷··“那……等你过两天脚好了,再出去玩”·“切来来去去还都是这点地,我都转腻了。”
“就当带我转呗·”·田恬随父母来到这个城市后一直辗转于学校和家之间,还没好好逛过··下意识想要出言讽刺,但看到因为这个提议而眼中冒出精光的田恬的神情,陈圆圆赶紧把已经滚到嘴边的丧气话咽下去,改为:“恩,带你逛啊,我考虑考虑吧”·“嘿嘿。”
·五一长假的最后四天,陈圆圆带田恬玩遍了他所熟知的一切有意思的地方,包括小时的幼儿园··翻墙进幼儿园,将小朋友们的游戏设施玩了个遍,又在严禁十二岁以上儿童玩的蹦床上跳了个昏天黑地。
这些,都是田恬没经历过的,也只有在陈圆圆的带领下,他才敢去做··即使最后被看园的老大爷发现撵出了园子,也一点都不影响快乐的心情···陈家夫妇很喜欢田恬这个孩子,上学期末的家长会上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听到老师表扬这个名字,知道他和自家儿子亲密,自然开心得不得了,暗地里也不止一次的告诫陈圆圆:“要多和人家学学。”
陈圆圆却开始出现另一个困扰,是原来从不曾有过的···经过五一长假那几天的朝夕相处,田恬开始出现在陈圆圆的梦里··梦里和现实中的剧情一样,满世界疯跑,玩闹,你推我一下,我回你一拳,有时是运动会上的某截片段,跑得飞快的少年带着笑容朝他奔来,有时是一个不太宽阔的背,但伏在上面却稳稳地很舒适,有时只是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看书,田恬要给他讲作业题,被他一巴掌拍开。
·起初以为只是因为假期里总在一起玩的缘故,陈圆圆也没有太在意,但回到学校上课后,即使生活被其他琐事填得再满,也不能改变田恬每夜出现在他梦里这个事实···不知道田恬会否和他一样。
但那时陈圆圆还不知道,即使在日后更多更漫长的日子里,这种情形依然没有改变过···过了五月又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了,这是又一件令陈圆圆烦扰的事情··田恬提出要和他一起复习,被陈圆圆想也不想就否决掉了,这家伙是目前令他头痛程度仅次于期末考试的存在。
如果真的一起复习的话,陈圆圆不确定到时自己的关注点到底会在习题上还是对面戴着眼镜的温和少年身上··虽然提起精神跟着大家的进度做题,背公式,上课全神贯注的听讲,但期末成绩还是不尽如人意,数学在及格线上徘徊,语文和英语尚可,不过在大家都考得不错的队伍里,依然只能排在中等,历史、政治、地理全部70上下,学期末的小红本上老师的评语是“中”。
对这样的结果陈家夫妇早就见怪不怪,马上暑假就来了,总不能因此和孩子耗一肚子气,所以陈家的气氛阴转多云后几天就放了晴··陈圆圆如愿以偿的完成了五一长假没能进行的旅行,和田恬在电话里说起来时,得知对方也要回老家,那个传说中风光秀丽的南边。
挂上电话,陈圆圆感到片刻的失落··要分开一个暑假呢,那就是一个半月,怎么有点寂寞呢···以为长达十多天的异地之旅可以暂时填补这突如其来的怅然若失的情绪,但是没有用,一下火车就开始不安,是想家吧,看着呼啸奔向来时方向的列车,陈圆圆恨不得再跳上去。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之后的几天玩什么都没兴趣,以致陈母发下宏愿:“倒霉孩子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终于捱到开学,返校的前一天,陈圆圆破天荒不用老妈念叨主动整理了书包,假期作业整齐的排好——这回是真的全都写好了。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那家伙,竟兴奋的很久没有睡着··第二天到学校时还差点走错教室,看了门牌好久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该在初二三班,而不是初一三班·小小的乌龙也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进了崭新的初二三班教室,和同学相继打了招呼又嬉闹一番才走向自己熟悉的座位,第三组三排。
田恬还没到,陈圆圆把书包放好,将椅子刻意往拉很多,想着一会田恬到时会敲着他的肩膀让他往前挪挪··可是班主任都进教室了,还是没见田恬的身影,再过一会,铃声响起,熙熙攘攘的教室安静下来了,他后面的位子还是空的。
他……不会转学了吧·这个想法在陈圆圆脑中一闪而过,不是没可能,他不是随父母调动工作来的吗那如果父母又调动工作了呢·可……不会不和自己说一声吧,不会吧。
陈圆圆开始坐立不安,作业很快就交齐,他自告奋勇帮小马老师搬起一摞练习册,一前一后往办公室走···“沉吗”小马老师问。
“不沉”·小马老师看看身边笑嘻嘻的男孩子,心里暗暗摇了摇头,看着挺机灵的孩子,怎么就是学习不好呢……·“老师……”犹豫了一会,陈圆圆开口。
“恩”·“今年夏天挺热的”·小马老师一愣,“啊,是啊,是挺热的·”·“听说南方那边都到41度了呢”·“好像是的,怎么你有亲戚在那边工作吗”·“没有,那个……田恬不是暑假回去了吗,今天没来,该不会是晒病了吧”说完就静心屏气盯着老师的侧面。
“哈哈,他是回去探亲,又不是在地里站着,哪那么容易晒出病啊”小马老师笑了笑,两人已经到达办公室门口,“好了,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呀,一会还要去领新书呢,省点力气吧”·“那个……”陈圆圆留在门口不走。
“恩”·“我就是想问问,田恬他……今儿怎么没来啊”·小马老师圆圆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然后叹口气似的:“你和他真是好朋友。”
“恩·”这一声叹息快把陈圆圆吓懵了,不会说话了似的傻站着,手紧紧揪着衣缝··“他没事,”小马老师接着说:“昨天他爸爸打电话给我请假了,田恬他爷爷身体不好,上周摔了一跤,老人嘛,住不得院,一住院,什么毛病都给查出来了,那孩子和他爷爷亲,留在那不肯回来,估计要等病情稳定了再回来吧。”
“哦……哦·”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表情也不自觉放松了:“那,那我回去啦去领新书啦”·看着小孩跑远,小马老师无可奈何的笑笑,将练习册抱回自己桌上。
理科班班主任也在,见她进来忍不住问:“和谁聊那么久啊”·“哦,我们班一孩子·”·“好学生吧”理科班班主任把眉毛挑高,“要是一般的孩子我才懒得和他们多说呢。”
“对,是好学生,反正我挺喜欢的·”·“谁啊”男人八卦起来有时真挺无聊的,小马老师没好气的答:“陈圆圆。”
“咳,他啊·”男老师立马呈现出乏味的神情,“他那个脑子,简直是一锅膙子·”他曾代过三班两周的数学课,对如此没有理科天分的孩子记忆犹新。
毕竟议论的是自己班的孩子,小马老师耷拉着脸不吭声,男老师又想起什么,说道:“哎上回那个学生家长……谈的就是他吧”·“对,是他。”
小马老师翻开一本练习册,却没心情看下去··“你打算什么时候……”·“等正式开学吧·”·第 7 章·陈圆圆把田恬的新书也一并领了,沉甸甸的抱回家去,流了一脑门汗,心情却很愉快。
正式开学那天,田恬回来了,陈圆圆反倒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憋了一个假期的话,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自我消解了···田恬一进教室就被别的同学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他为什么返校那天没有来,是不是病了,家里出事了。
田恬微笑着好脾气的一一作答·陈圆圆在自己位子上支着下巴颏撇嘴:切因为他家老爷子身体不舒服呗,瞧,我都知道···“哎对了,你的书由陈圆圆帮你领了。”
突然有人提了这么一句··“啊,谢谢,我知道了·”那人笑着答,说着把脸往这边一转··我靠·陈圆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趁对方还没看到自己赶紧把头埋进桌肚里,很忙似的收拾书包,心里却打起鼓。
感觉那人往自己这边一瞅再瞅,头便垂得更低,耳廓都因此热乎起来··妈的我这是干嘛呢哥们之间帮把手,领个书,算个啥大不了的事儿啊你丫藏什么藏·内心正气凛然的嘶吼,行为却是无与伦比的委 琐。
眼角瞥见那人朝自己走来,明知道这时只要抬起头打个招呼说句“假期玩得怎么样”便顺理成章拉开了话题,但热得不正常的脸和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心脏,都强烈提醒着他:不能抬头,一抬头就是一水煮虾··田恬的白球鞋从旁边走过,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感觉到那人忽然离自己近了,竖起耳朵捕捉着由他引发的一系列声响··他拿出文具盒了,他打开文具盒了,叮叮叮叮……他在挑笔··哎,都是钢笔有什么可挑的呢·声音停歇,想必最后还是选了那杆最常用的,银灰色粗口粗肚的那只。
然后传来墨水香……他与他只隔着一根尺子的距离,自己就坐在他最近的视野里……想到这,无端的,后脖子都痒痒的···陈圆圆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上课,那就意味着需要用书本。
陈圆圆等着肩膀被后面人轻敲,然后他就转身把书本给他··手放在书包里,捏着那摞不属于自己的簇新课本,几乎捏出汗来···可是直到老师走进教室,田恬还是没有主动找他说话。
陈圆圆这时也有些生气了,原本只是气自己的磨叽劲,但现在这股气性已经转移到身后那个更磨叽的人身上了··“你的书”·他转过身直接将高高一摞新课本新练习册一股脑砸在田恬的桌上,也不管钢笔和钢笔帽被碰撞滚了一地,撂下书,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就转回身。
“谢,谢谢·”田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过等这句客气话飘出来时,陈圆圆已经气哼哼伏在自己桌上了,也不知听见没听见··田恬似乎就不准备再和他说话了,自顾自整理着那高高的一摞书本。
·相互不理睬的状态持续了一整天,陈圆圆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他,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大度的自己这次却不愿先低头,明明是很要好的朋友,在相隔一个暑期之后再见面,却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当中。
·最后两堂是英语课,新老师新课文,Lesson1没什么难度,气氛亲切活泼友爱,最后一堂还差30分钟时,老师一拍手,宣布:“Free talk”·这台阶来得妙啊·为了严防早恋苗头,一组和一组之间离得远着呢,提起两人一组做什么练习,只能前后桌来,陈圆圆是第三个,自然只能绷着挺严肃的小脸向后转身,对坐在第四个的那人抛下一句:“开始吧。”
假模假事的你来我往了几句日常用语,陈圆圆开始说中文了:“那个……听说你爷爷病了没事吧”·田恬慢慢的抬起眼皮,慢慢的看了他一眼,从黑色的细框眼镜上方射来的目光,清澈而纯净,陈圆圆几乎要因为这一眼而妥协,想直接服软说:“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说个明白”但是田恬只是这么看了他一眼,看完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英语课本,张开嘴也是例行公事的英文对话。
“喂”陈圆圆拍了他的书一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平常只要逮到机会,两人就会一前一后的聊天,别说闹哄哄的英语练习时间了,就是平常的考试,只要陈圆圆做完卷子,就会先交上去,然后留在原位回头和田恬聊天,后者必然还在谨慎的检查,但也会有一搭没一搭的微笑着点头迎合。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田恬还是没有解释,只撩起眼皮扫了一下教室后门的位置,陈圆圆拧着眉毛朝那边望去,只见好好的门板上,靠上的位置不知何时被挖了个长条形的洞,再仔细一看,还镶着透明玻璃,从里面能看见外面走廊。
·只稍稍迟疑就明白了:好嘛是用来监视学生的这帮老师没事干了吧·心情一下开朗,陈圆圆拿课本挡着脸,会意的压低声音:“是怕被老师看见现在那没人”·田恬微微皱起眉,看着他,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这样胶着了一会便摘下眼镜用镜布狠狠的揉起来。
以陈圆圆对田恬的了解,不难看出此举正说明有什么事令他烦心着··当他感觉困扰,尴尬或焦躁时,会下意识摘下眼镜,如果状况轻微的话,会象征性的捏捏内眼角的睛明穴,如果连这也缓解不了,就只能用擦眼镜的动作来摆脱困扰,尴尬或焦躁了。
第一次聊天就因为不想和自己多说,而困扰的在手里缓缓擦着眼镜··而现在……陈圆圆看着那清透的镜片在鹅黄色无纺布的蹂 躏下几乎快碎了··“你是不想和我说话”陈圆圆问。
田恬停下手上动作,没有吭声,只一下一下的掰着镜腿··“真是……不想和我说话觉得我烦着你了”陈圆圆又问。
田恬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嘴唇,来了个默认··“……好”陈圆圆胸口像堵进一块大石头,那些没见到此人之前的犹豫,兴奋,困惑以及期待,全成了干涸了的水泥,沉甸甸压在心里,“算我犯贱”·说完,毫不迟疑的转回自己的座位。
·原来是根本就不想搭理自己,难怪连课本都不急着要,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吗·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一直好得和一个人似的……难不成是在老家被雷劈了·——可是就算劈了,失去记忆,也不该把陈圆圆当做仇人一样看待吧连半个字都不想说,但看那纠结的眼神,明明含着千言万语呢。
这是一桩谜案,可是陈圆圆不是包青天,他在气头上没有精力去想···下课铃不知不觉的响了,陈圆圆没精打采的原地发呆,以前一直都是和田恬相互等着一起回家的,可是今天……身后那位还没有动窝,陈圆圆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又不好回头去看。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先走吧,不甘心;留着吧,更不甘心··同学一个比一个少,身后的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陈圆圆心里某处升起一点希望,难道是想道歉,在等人少的时候··正这么想着,身后椅子一阵轻响,田恬站起来了。
书包和衣服碰撞——他背上书包了··陈圆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人出教室势必要经过自己,耳朵里那人的白色运动鞋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近……也就三步左右吧,经过陈圆圆的桌子时一个纸条飞落在桌面。
·陈圆圆赶紧抓起来,那是一个叠得很精巧的U型··指尖颤抖着打开时,脑内浮出“情书”一类的字眼,以致还没看到内容,脸已经先一步红了··第 8 章·“对不起,我想我不能和你做朋友了,我妈好像找老师谈话了,认为你会拖我后腿。
对不起··——田恬”··看着那行用蓝黑墨水写就的漂亮的钢笔小字,陈圆圆只想由衷说一句——“我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会拖他后腿就为这个还专门找老师谈话了·想到自己父母每次见到田恬都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端出来招待的样子,陈圆圆就觉得可笑——可惜啊,人家父母却把你们儿子当成灾害来防呢。
相比较那个连见都没见过的田恬父母,陈圆圆更生田恬的气,朋友是这么当的吗什么时候分数成了衡量一个人配不配和另一个人交往的尺度了那之前那些交情都算什么呢母亲说几句,老师说几句,就抹杀得干干净净了还写这种东西……幼稚不幼稚·陈圆圆将那连折痕都很漂亮的纸条一把撕个稀烂,用力扔向前方,田恬早就走了,气愤无处发泄,只能狠狠踢了那人的课桌几脚。
“谁稀罕”··回到家,陈母正在准备晚饭,看见儿子回来下意识就问:“今天学得怎么样”·“挺好的。”
陈圆圆把书包甩到自己床上,蔫蔫的去厕所洗手,然后等在厨房门口帮忙端盘子··陈母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异样,继续问:“看见田恬啦”·“恩。”
“书都给他啦”·“恩·”·“那小孩不错,过两天再叫他来咱家吃饭啊,不是说爱吃我炒的鱼香肉丝吗”说完轻轻哼着歌利落的关火,将菜扒拉到盘子里,铲碰撞锅边的声音吓了陈圆圆一跳,走神时他又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如果他和田恬换个个儿,自己领回家的是个除了下课耍贫嘴上课接下茬外啥也不行的同学,那老妈还会这么热情吗·陈母一面从抽屉里拿出碗筷,一面还在数落田恬的好,一直数到饭桌上。
“我就没见过那么白净的男孩子,又有礼貌,唉……你说他练过书法啧啧……难怪做事这么稳重·你老跟人家混在一起,可得多学学……”·“我吃饱了。”
陈圆圆端着饭碗站起来··“哎这才吃了几口啊……”·“小孩大了,你就别老磨叨了,烦不烦”陈父适时的用筷子敲敲媳妇碗边。
陈圆圆已经把自己的碗刷好,一头扎进房间去了··“别是在学校挨欺负了吧”陈母不安的说··“不会我儿子我最了解,他能挨欺负嘛挨了还不得十倍还回去吃你的饭吧”··陈父的确很了解自己的儿子,陈圆圆是挨了欺负,可这种欺负却不是骂回去或打回去就能解决的,他需要自我消解。
因为这件事,他连带着也恨上了小马老师··这个只知道穿着高跟鞋逛来逛去的矮个女人,不定在田恬面前说了多少他的坏话,一定把和他在一起的危害宣扬得天上有地上无吧··第二天在学校碰到田恬也只当没看见,态度比对陌生人还疏远,再有要求前后桌做练习的机会时他宁愿和前面那对二人组掺和在一起也不想回头,这样的前后桌关系自然很尴尬,别人也只当他们又闹了什么脾气,谁也没当回事。
·没有了田恬,午休的两个小时就变得漫长且无趣··也幸好他没在,陈圆圆才敢放松一下梗了一个上午的脖子,控制自己不回头,真是一件技术活儿。
他转头向四周望去,平时能玩能闹的学生都没在,留在教室的不是需要午睡的懒人,就是兢兢业业提前写作业的“好学生”,犄角旮旯还有三三两两个女生挤在一起,议论着陈圆圆这辈子都听不懂的话题……只稍微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最后还是落在身后田恬的桌上。
桌上只有一个文具盒,只要不是上课时间,他的桌面永远没有多余的东西··文具盒是塑料的,侧面还有陈圆圆用圆珠笔画的小青蛙,原本旁边还画了个箭头写着“小甜甜”,但是在对方的“怒视”下愣是又用修正液涂了,现在就剩白乎乎的一团。
文具盒的主人一下第四堂课被高年级的同学叫走了,竖着耳朵听时依稀听到艺术节筹备之类的字眼··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中午在外面打球的几个人回来了,纷纷以向知情人打听内幕的姿态将陈圆圆围住。
“唉,听说要搞艺术节啊我们看见田恬和几个高年级的在小花园开会呢是咱学校办的不”课余活动一向是学生们的最爱,只要不考试,搬砖都乐意。
“不知道·”陈圆圆不耐的答··“你怎么也跟我们卖上关子啦你和田恬那么好,你能不知道”李强用老熟人的口吻拍着陈圆圆的肩膀,“你们俩最好了,不可能没透露给你~~”·听到这,也不知哪来的火气,猛的一甩膀子把李强拍开:“想知道自己打听去烦不烦啊我和他不熟”·“呦,吵架啦”李强有些尴尬,其余人也停住议论。
“也没有……”吼完了,陈圆圆自己也懵了,至于嘛,多大点事儿啊,非得弄得满班皆知·“我就知道南方人根本靠不住那会跟你好是因为除了你班里没人理他吧……”李强想当然的这样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就是他学习那么好,怎么会跟咱们玩到一块去”“听说小马老找他单谈,没准还是老师布在咱们这的眼线呢……”各种阴谋论被扯出来,说得还有鼻子有眼,活活把个田恬形容成了身负无间工作的……陈世美。
“不是那样的·”陈圆圆的反驳没有力度,很快就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议论里···下午田恬再走进教室时,明显接收到来自各方的冰冷电波。
·“那个……请大家按学号在门外排好队·”因为刚从办公室回来,得到小马老师的委托,让他帮忙传个话··“排队干什么”有人懒洋洋的问。
经过中午的幻想式讨论,几个爱闹的同学对他的不满情绪正达到顶点··“马老师说……”田恬的反应有些慢,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语气··“马老师你又不是历史课代表,干吗让你传话啊”这回的刺就很明显了,田恬再傻也有几分明了,下意识朝陈圆圆望去,后者见他看向自己,立马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好嘛,拿我当什么人了你以为这是我挑唆的·陈圆圆也目光如炬的瞪回去。
“马老师让……我传话,在楼道集合,要换座位·”田恬生硬的说完便先一步走出教室··“换座位”·“不是吧~~~~”·“太好了早就想离后门远点了”·各种议论此起彼伏,陈圆圆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
要换座位那不就是说……·见田恬出去了,慢慢的便有同学跟着站起来,向楼道走··“靠好好的换什么座位啊”后排男生不满的嘀咕着,正是先前和田恬作对的那个,但还是慢腾腾朝门口走。
·按学号排队,自己正好站在田恬前面,陈圆圆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乱得要命,昏暗得和楼道光线有一拼···小马老师姗姗来迟,见大家已经列好队,先是会心一笑,接着按照提前排好的座次表念起名字。
从一号开始,被念到名字就走过去,然后再由守在门口的老师告诉他具体在第几组第几排··如此叫了几个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次是“大换血”··从小学开始,换座位这种事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早就不满现在的环境了,巴不得赶紧换一换,也有人和相邻同学处出了感情,作弊传小条什么的早就有了默契,这个时候就格外难分难舍。
陈圆圆前面的几个女生拉拉扯扯抱成一团,生离死别似的,老师每念到一个名字,那里就会响起一阵喧哗··这时的陈圆圆,表面看上去镇静无害,但心里却已是大浪滔天,说他过激也好,小心眼也罢,经过昨天的“纸条事件”,他已经认定了自己已被田恬、田恬他妈以及小马老师联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次的换座位……哼哼,就是为了把他和田恬分开吧。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新春愉快~虎年虎虎生威哈·第 9 章·新排过座位的教室哪里都透着不一样··一个暑假过去,大家都长高了不少,再像原来那样一行是一行的,过道未免显得狭窄,于是就变成了两组两组并在一起——从此初一三班的座位历史上第一次有了同桌之说。
·坐定后小马老师又说,出于保护视力考虑,以后将每两周,以小组为单位,平行向右移一行··也就是说,你们甭给我玩早恋,上一组同桌刚坐热乎,我就给你们分开··陈圆圆和田恬还是一个组的,只不过陈圆圆的位置从第三个变成了第二个,而田恬则从第四个变成了第五个,各自向前向后挪了一个位置。
很好,分得很开··也就是说,即使每两周平行向右移动一组,也不会再有机会碰到··小马老师,您真敬业,这个座次表,您琢磨了一个暑假吧··陈圆圆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伤感,反正无论哪种情感都显得太深了,只不过和那个人分开了而已,这有什么呢。
可是他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才搞清楚自己周围坐着都是谁,那些模糊的,发出声音的色块的名字···随着剧烈的震动,飞机落地,都没感觉到那种令人心悸的下降过程,机身已经在跑道上稳稳滑行了。
陈圆圆才察觉眼角已经湿润··无关痛痒的一段过往,那个人怎么还会想要找到自己呢还把那称作什么……初恋真是不可理喻。
可自己又为什么会来·得知那个消息便等也不能等的订了机票往回赶的自己,又算什么呢··这回是以探病为前提回国,所以没有提前和家里打招呼,陈圆圆出了闸口就拖着行李直奔出租车停泊处,坐上车后向司机报上一个医院名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司机师傅一看,刚下飞机就奔医院,那肯定是有急事啊·于是将车子开得顺顺溜溜,一路过关斩将··坐在车里,陈圆圆又将抄写的纸张拿出来看,第三医院,住院部C区,脑内科,3-05号。
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第三医院是本市有名的大医院,硬件软件都是国内第一流的,一般的头疼脑热那种小病都不好意思上那去瞧,C区……好像是长住区···“到了”车子在白的围墙前停住,“这是后门,离住院部近”·“谢谢。”
司机帮他从后备箱取出行李,一指表:“零头就算了,85吧·”·“哦,谢谢啊……”陈圆圆一掏钱包,傻了——没取人民币呢·“怎么没有零的一百的我也能找。”
司机迅速从驾驶席低下的暗格里取出零钱··“不是,是……没有人民币·要不,您再送我去趟银行”·“什么银行这么早开门啊就算开门合辙我还得等您排队领号啊小伙子你别逗了,你不是来探病的吗看你一下飞机连钱都忘了取就直奔这来,里面是亲人吧去打个电话,要点呗。”
“这……”大老远跨洋过海的飞回来,见面第一句话是:“麻烦你帮我把车钱先垫上吧·”这也有点太那个啥了··看看表,北京时间7点半了,这个点就算再打车回家要钱,也得堵半道上,更何况这样突然袭击,老妈别再以为我在国外干了什么坏事是逃回来的。
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陈圆圆一咬牙,让司机稍等,自己大步往住院部主楼走去···前台的护士小姐值了一宿的班,正困得不成样子等待交接的人呢,一听陈圆圆提出的要求,立马来了精神。
“啥你是来找病人借钱的”·陈圆圆硬着头皮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来探病的,但是……来得太急,没有车前,您看……司机还在门口等我呢,您就帮我联系一下……”说着赶紧掏出小纸条:“脑内科,3-05号的田恬。”
“哦,那你……等等,我去打个内线电话·”小护士看他一表人才的,又拖着个挺高级的皮箱子,不像讹财的样子才将信将疑进了值班室。
“喂,请解内线·……陈姐啊,3-05号的田先生是你们区的吧现在有这么个事儿……”护士讲电话的声音传出来,“对,叫陈圆圆……是认识的是吧……对,出租车在外边等着呢。
……好的,知道了·”·打完电话护士从窗口探出头,陈圆圆赶紧陪着笑脸走上前··“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探病,病人身上也没钱啊,不过田先生听到这个情况急坏了,他向护士长陈姐借了一百,回头你别忘了还上。”
“哎,知道了,谢……谢……”·很没面子的接过钱,陈圆圆羞得无地自容···不过这么一闹,到没那么紧张了,即使相隔十多年,再见面也不会太尴尬,只要说一句:“瞧我这脑子,还这么不好使”就够了。
往脑内科3-05号走的时候,陈圆圆这么计划着···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话还真没错··当他推开虚掩着的3-05号房门时就呆住了···倒不是设想中最糟糕的样子——满身插着管子的病人以及身边环绕着各种医用高科技仪器。
·相反,房间很干净整洁,是单人间,大概十平左右,四四方方,正对面墙上嵌着巨大的窗户,单人床一样宽大的病床就紧靠着这面窗,正好是坐起来就能看到外面的高度。
床头一侧挂有厚厚的白色缀浅蓝条纹的布帘,想来是医院的统一配给,此时正大大拉开着,微弱的日光从窗玻璃透入,将布帘的条纹样式照得更清晰··这与陈圆圆见过的病房大不相同,他以为的病房应该是嘈杂混乱并时刻散发着药水味道的,他虽然不懂脑瘤的具体定义,但听上去是个很可怕的名词。
但也不该这样安静,亲人,朋友不该时时刻刻陪在患者身边么·忽然想起网上匿名者的回复——“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而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才恍然惊觉,他……他出柜了·可是同性恋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这种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因为寂寞,所以想起我来了·脑子里转着这些,站在门口却不敢贸然前进。
·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香,来自床头一侧矮柜上花瓶里插着的不知名的白色植物,如果不是旁边的白色托盘里零零散散的各种药片和针头,陈圆圆几乎要以为自己正置身于田恬的卧室。
·田恬穿着与其说是病号服但实际上更像休闲衬衣的棉布衣服坐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窗台,另一只手埋在被里,面冲窗子,正凝神不知看些什么··他显然没注意到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因此陈圆圆有足够的时间将他细细打量。
·露出来的手腕上没有针孔的痕迹,这令陈圆圆有些放心,继而又去端详埋在被子里的那只手,自然看不出什么··因为穿着宽松款式的衬衣而看不出具体瘦了多少,但转向窗外的脖子线条却硬得很,记忆中那个软软嫩嫩的南方少年早不知去了哪里,如今坐在面前的是比自己还大半岁的成熟男人。
虽然是半坐起的姿势,但看那被单下的起伏就能看出,这家伙站起来至少高自己半个头··陈圆圆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双脚——记得刚上初一那会儿,明明是自己比对方高的。
可是身高这玩意儿就跟中国股票一样,老见别人家的涨··初二下半学期开始就不争气了···田恬终于回过头来,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忙乱而迅速的将手伸向枕边——掏眼镜。
陈圆圆想好的打招呼方式都在这短暂的错神里忘光了,只能傻傻的定在原地,连最基本的礼仪——微笑都忘记···田恬也不比他镇定多少,戴上眼镜后便一直傻傻盯着他,从头看到脚,好像要把这缺失的十几年用目光找回来似的。
陈圆圆有些不自在,向前挪了几步:“那个……我刚下飞机就来了,忘记换人民币了·”·“哈,和从前一样,没怎么变·”田恬轻声笑道,端详意味的目光里,也不知是指忘记换人民币这事和从前一样糊涂,还是指陈圆圆的模样“没怎么变”。
“你这个病,怎么回事”陈圆圆不打算叙旧,朝矮柜上的医用设备瞟了几眼··“就是脑子里长了个肿瘤,不确定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反正都得摘除。”
田恬倒是一派轻松,拍拍身边的空位:“坐啊·”说完又抱歉的笑笑:“瞧我也糊涂,因为没什么访客,也没准备把椅子什么的·”·“怎么没人来看你”陈圆圆往前走了几步,在床边停住,却没有坐下。
“和家里关系不好·”·“那也不该这种时候都不来个人吧”·田恬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不是来了么”·“什,什么啊……”清清喉咙,陈圆圆又问:“同事,朋友什么的呢”·“我没告诉他们,”田恬盯着陈圆圆的脸,“我不喜欢吵闹。”
“哦·”·又沉默下来,傻站着的陈圆圆觉得自己成了供人瞻仰的雕像,田恬的目光一直从低处射来,静静的,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力度··“……你为什么要找我”·“喝水吗”·两人同时开口,陈圆圆飞快的答:“来一杯也行。”
田恬却呛了似的咳嗽起来,陈圆圆尴尬的不住搓手:“我先帮你倒杯水吧,水杯在哪哦,看见了……饮水机……喝凉的还是热的”·接满水递过去,田恬咳得满脸通红,陈圆圆犹豫了一下,用空着的右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还好,也不是很瘦。
“就是想你,特别想你,实在没办法了,就在网上找你·”接过水,田恬一本正经的说··“呃……我也得喝杯水·”·陈圆圆逃似的跑到房间另一角的饮水机前打开下面的容器,用方便纸杯接了满满一杯冰水,饮尽。
回过头,田恬还在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他回句感想什么的··感觉被逼到绝路的陈圆圆有些愤懑,当初那点幼稚的破事儿你当是谁造成的现在却说什么想我·如果不是在医院,田恬也不是病人的话,陈圆圆此刻应该一拳打到他的鼻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新春快乐·第 10 章·十·就是那年,陈圆圆遭遇了很多事,先是父亲被查出肝脏方面的疾病,幸亏发现及时才没有专成慢性病,但也住了半年的医院。
那时母亲忙得医院、单位两头跑,根本无暇照顾这个半大儿子··陈圆圆索性自我放逐,愈加发狠似的往下出溜,连装装样子的用功都不肯了,好像上学只为了拉开自己与田恬的差距似的。
父亲所在的厂子效益也不好,看病的钱只管报百分之六十,还要拖到年后,母亲急得头发都白了,又是要强的女人,不肯东凑西借,为了给丈夫用更好的药,一发狠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带着儿子两人住回自家单位分的职工宿舍。
在这一点上,陈圆圆很像母亲··躺在怎么也除不去潮湿气味的木板床上,眼顶是摇摇晃晃的昏黄灯泡,很多小小的飞虫粘死在上面·母亲刚给父亲送完饭回来,眼角还有一点潮湿,却怎么也不肯对儿子描述父亲的症状。
那时陈圆圆只不断的默唱着那首红极一时励志歌曲··“……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至少我们还有梦……”·一遍一遍,不知在唱给谁听。
·就是那年,田恬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即使在开了大家都没接触过的新课——化学和物理后,成绩也能一路上涨·第一次的年级测验,田恬排第一,总分比理科班的第一高五分,五分,相当于几条街的差距啊这也是第一次总测验后不见理科班的人耀武扬威,田恬为初二三班争了口气,连在教师们私下议论的场合,提起田恬,小马老师的脸上都会绽出光彩。
“哎呦,下回的作文大排行我们班肯定没戏你们有田恬呢”午休时间的办公室,老师们谈论的话题也离不开学生成绩,但也没办法,在这样的重点中学里,成绩就是业绩,是工作考核标准,最后升重点高中的比率是和奖金挂钩的。
“可别这么说,一班的语文好,谁不知道啊·”小马老师谦虚的笑着说··“那管什么用啊,没看化学和物理都考砸了吗”一班的班主任愁苦的摇着头,“文科好说,就逼着他们背呗,但是理科啊……哎呦,愁死我了。”
“咳,都一样,都一样·我们班不开窍的也多着呢”·虽然有一个田恬,但初二三班的整体成绩还是比较落后,小马老师很犯愁,又隐约有一点后悔,刚才在班上或许不该那么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陈圆圆永远记得那时的感受。
班主任在热烈表扬了一干考的不错,以及有进步的同学后,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们班这次大家考得都很好……只是被个别同学拖了后腿·”·这个“个别”当然只有一个,就是陈圆圆。
·可他也没又办法,本来理科就不行,现在又落下新的两座大山——化学和物理,这简直就不是背背公式就能搞懂的事,物理课上他也没走神啊,可一堂课下来还是搞不懂那些古怪的东西,牛顿不是人名吗,怎么成了单位还有,电源电路电流这些东西,还要画成图·几天下来他就被彻底打败了,化学物理加上原本就搞不懂的数学合成三剑客,直接把他有些糊涂的脑子搅成了一团稀粥。
再说,以他现在家里的情况,又怎么可能安下心来应付学校里的事·前几天下雪了,母亲还坚持每天去医院看一看父亲,送一些家里做的菜·医院很远,骑车去要过三座立交桥,母亲在路上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回来时羽绒服都摔破了。
这些母亲没有说,都是陈圆圆自己猜的,他还猜,母亲肯定也哭了,只是是在回来的路上哭的,而且为了不被他看出来,进门前一定还用力擦了两下,眼角都擦破了··母亲什么都不告诉他,是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习,可是他却这么不争气,什么都不行,一无是处。
那天晚上他偷偷撕掉家长会的通知单···……………………………………·“那三个问题,为什么没有答”田恬的声音将恍惚的他拉回现实。
迟疑了一会,陈圆圆才问:“当时你也在”·田恬点了点头:“当然·”·“那些事……我早忘了。”
田恬微微挑起眉:“忘了”一脸不信的样子,“那你为什么来”·“毕竟……是老同学啊,你病了,我理应来看你。”
陈圆圆无所谓的说,又向门口望望:“怎么也没有护士来看看这些药……不吃吗”·田恬只静静看着他,开口却只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为什么不坐下和我这么见外”·“……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倒是你,一副和我撇得很清的样子。”
田恬还是微微笑着,那种表情,好像把什么都看得很透··“我有吗”陈圆圆无辜的眨眨眼,拍了拍裤子,“我是怕自己风尘仆仆的把你的床弄脏,既然你一定要求,坐就坐呗。”
说着重重在田恬身边坐了下来··以为这样就可以好好说话了,可是田恬开口又是那句:“我很想你·”·陈圆圆深深咽了口气,耐着性子答道:“恩,我知道,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
目光转向窗外:“说起来,我也挺想他们的,哎,不知道豆丁现在怎么样了那会我没少欺负他……”·“是啊,还欺负哭过。”
田恬眯着眼,慢悠悠的说··“你怎么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坐在你后面啊,虽然隔了很远,但还是能看见·”·“哦,是吗,哈哈……那会不懂事……”陈圆圆模棱两可的笑着时,对方又慢慢加上一句:“你一直都在我的视野里。”
陈圆圆没有接腔,田恬继续说道:“上课的时候你不好好听讲,光想着怎么欺负人,我就不止一次看见你把豆丁的鞋带系到一起,然后下课时再故意对他说,二班的王小丽找他,他急着往外跑,然后……就摔个大跟头,偏偏他也不长记性,每次都上当。”
“喂还不是因为他太讨厌了成天胡吹,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爹嘛,大家都看不惯他,否则也不会每次看他摔跤,都不提醒他把”陈圆圆忍不住辩驳起来。
“是,是,我知道·”田恬忍不住笑了,“可是还是有些过分吧,我记得你还往人家的衣服上点眼睛·”·“哈哈是个名牌运动外套,我用的还是碳素笔,洗不掉”·“哼,给PUMA商标点眼睛,这种事……真是只有你才做得出了。”
“呃……很恶毒吗”陈圆圆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还好吧,就是有点损·”田恬忍着笑。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阳光逐渐变得灼热,从敞开的窗户吹来带着热度的风,白色的柳絮趁机慢慢悠悠飘进来,在窗台角落积成白色的小小一团··陈圆圆最喜欢这个城市的春天,虽然它是那么干燥,又不够温暖。
·两个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中学那些事,只要不提到类似“想念”的暧昧字眼,谈话就能顺利进行下去···陈圆圆捡着那些柳絮,把它们捏成更大的一团然后顺窗扔出去,“那……我剪化学老师裙子的事……你是不是也看见了”·“看见了,”田恬点点头:“不过我支持你,剪得好,我也早看她不顺眼了。”
“哎呦亏她还那么喜欢你”·“哼,她不过是喜欢学习好的·”·化学老师是学校有名的“巫婆”,年龄大概40岁左右不详,那时未婚嫁,现在未知,以每天换不同花色的妖娆长裙出名,以性格刻薄毒辣小心眼著称,全校就没几个学生喜欢她。
“那个女人,真是活该嫁不出去·”陈圆圆咕哝着··因为一次不小心将酒精瓶打翻,酒精正好沾上巫婆的裙角,就因为这个无心之失道过谦的陈圆圆还是被罚在实验室站了整整两节课。
“不过那段时间,你也确实有些过激了·”田恬叹了口气,这样说道··“……”陈圆圆语塞,心道你以为那些都是因为什么。
“后来你搬家了”田恬问··“你……去找过我”陈圆圆停下捡拾柳絮的动作,抬起眼,目光在与对方相碰前快速移开,心却开始轻跳。
“恩,”田恬点点头,“在那次元旦晚会之后·”·陈圆圆下意识抿紧嘴角···元旦晚会……·田恬又补道:“你真的忘了吗有关第二个问题呢。”
·怎么可能忘,初二的元旦晚会,那个很高很高的蛋糕···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件事呢·陈圆圆恼恨的想着··其实在经过上述由田恬发起的对话之后,陈圆圆也被动的察觉到,似乎他的初中生活并不像自己原先认为的那样全是阴暗,不是只有摇摇欲坠的灯泡和苦痛的课业,而是……似乎还有一点点值得回味的甘甜,虽然那甜中带着酸,像青柠檬硬糖那样。
·第 11 章·“你还记得吗那天真是很开心,我记得那蛋糕足有三层,巧克力的··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好像是刘平,他先把奶油抹王毅脸上了,然后王毅抹回去,之后就这么闹开了……小马老师也不管,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哎,我记得她好像也被抹奶油了吧·那天教室的地板上啊,全是踩花了的奶油,现在想起来……好像还能闻到那味道。”
田恬摘下眼镜,眼角微微眯起:“整间教室都香香的,咱们班的笑声,在楼道里就能听见……呵呵,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幼稚,好好一个大蛋糕,全毁了。”
田恬眼里都是怀念,语气更加柔和:“后来,我的眼镜都被奶油糊满了,什么都看不见,也幸亏如此,他们才放我去厕所洗眼镜……然后,在那碰见你。”
说着,他向前探身,视线落在陈圆圆脸上,“这些……你不可能会不记得吧”··“记得·”陈圆圆用力咳了一下,站起身,“不过内容不太一样,除了开头和结尾,完全不一样。”
“什么意思”田恬皱眉,抬头望着他··“呵……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早不介意了·”陈圆圆扯扯嘴角。
·岁末,每个班都筹备了元旦晚会,但那年的初二三班比较特别··当最后一个节目表演完毕,灭掉的灯光却迟迟没有亮起来,大家面面相觑时却发现连一直坐在门边的小马老师也不见了,然后,不知谁喊了句:“看,大蛋糕”·大家统一朝后门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三层巧克力蛋糕放在幻灯机上缓缓推了进来。
·“哇塞”·“这么大~~~只在电视里看过”兴奋的议论声、惊呼声相继响起,谁也没想到中规中矩的元旦联欢会最后还有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环节。
“难道是假的用来变魔术的”有人这么说,但是扑鼻而来的奶油香气可不是假的··深色的奶油像泡沫一样堆得又满又高,只是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
小马老师从蛋糕后面冒出头来,暂时中止了大家的猜想···“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元旦会出现蛋糕呢其实,我是想用它来给你们庆祝生日。”
说到这,微微顿了一下,周围果然有人发出声音:“生日可我的生日不是今天……”·“对,没错,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但是又是你们所有人的生日,因为过了今年,你们就十五岁了。
而这个蛋糕呢,是用你们的班费和我自己的奖金合买的,所以算是我们送给彼此的生日礼物··我觉得……十五岁是一个特别值得纪念的年龄,也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龄。
我希望今天能够和你们一起庆祝这重要的一天,这样无论过去多少年,走多远,即使大家天各一方也永远记得,这里曾经有四十五个人和自己一起度过生日·”·一番话说完,班里静悄悄的。
装饰在门框上的彩色小灯不知何时徐徐亮起,微弱却绚烂的光线里,每个人的脸蛋都是红通通的,甚至有人还模糊了眼眶··真是……好好过个年,搞这么煽情干吗。
这种气氛真让人不舒服,陈圆圆这么想着,但一口湿气也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顶得他胸闷难受,正深呼吸自我调解时忽然右肩被拍了一下,随即整个肩膀就被人搭住,他侧头一看,正是坐在右边的王毅,而王毅的右边肩膀也被坐在那边的陈硕紧紧搂住,仔细看看,眼眶竟然还有点红。
平时虎头虎脑的男生,矫情起来也挺那啥的··陈圆圆想了想,便也抽出左手,揽上另一边的同学··这种联欢会座次很随意,桌子早被堆到了楼道里,椅子则沿着墙码了一圈,不小的教室空出中间好大一块区域用来表演节目,大家都是和平时交情不错的同学挨着坐,因此也便形成了一面都是男生,一面都是女生的怪局。
放眼看去,对面的女生们早就一个搂一个依偎在一起,还不时传出轻微的抽泣··田恬是班干部,又是联欢会的筹划人之一,此时自然和几个班干部站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光线太暗,陈圆圆懒得看清他是什么表情。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哎呀,怎么都这样了都高兴点啊,要吃蛋糕啦”小马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带着重重的鼻音说:“都多大啦,还哭鼻子呐音乐,音乐呢”·田恬赶忙按下录音机,轻柔的旋律水一般流淌出来。
“哎呦,看来刚才我演的相声砸了,都说哭了”陈硕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靠,你有我砸吗你是捧哏,我可是逗哏的”隔着五个人,马超伸着脖子嚷道。
“对,那就是你演砸了这个我不和你挣·”陈硕严肃的点点头··“嘿你”·被他们这么一闹,气氛总算又找回来一些,小马老师趁机说:“现在要吹蜡烛啦但是由谁来点蜡烛呢按理说应该是你们,但是四十四个人,怎么点呢”·对呀,吃蛋糕之前一定要吹蜡烛的,吹蜡烛之前一定要许愿的,但是……谁来点蜡烛·见孩子们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这里,小马老师继续说:“所以呢……我们这次来点不一样的。”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阿拉伯数字“1”和“5”的红色蜡烛和一本熟悉的册子··“这里只有两根蜡烛,所以我打算叫两名同学来点。
由咱们班年龄最小和最大的两位同学来点·”说着垂头去翻那花名册,没错,就是开学第一天点名用的花名册,所有人的出生日期也在那上面···这个有意思。
大伙都安静下来,紧盯着班主任薄薄的嘴唇···小马老师露出会心的微笑,啪的一声合上簿子··“好现在我们鼓掌欢迎咱们班上最小的同学——”·热烈的掌声里,小马老师大声说道:“请被念到名字的同学站到这里来”说着错开几步,将已经推到教室正中的蛋糕空出来。
“陈圆圆”··“啊”·虽然已经猜到会是自己,但真被喊到名字还是一呆··“去啊~~陈园儿”·身后被几只手大力合力一推就站了起来,掌声更加热烈,且经久不衰。
就像他刚从4×100跑道上下来时一样,他的心狂跳着,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原来你是咱们班最小的啊圆圆小朋友~~”·“点蜡烛可以,不许先偷吃啊”·这种气氛里,即使起哄也是善意的。
“去你的”陈圆圆也放松下来,笑着还嘴···“好,第二位同学————”小马老师笑着拉长音调,等大家复又安静下来才说出那个名字。
“田恬·”·第 12 章·“田恬·”小马老师吐出那个名字,将点名簿合上,“请咱们班年龄最大和最小的两名同学点亮蜡烛”·其实所谓年龄最大和年龄最小,其实也不过相差一岁而已。
这也许也算一种缘分·在热烈的掌声里,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带着一点出乎意料的神情走到自己面前,陈圆圆将脸别开··有点尴尬。
·“那什么,那就点吧……”陈圆圆拿起桌上的蜡烛,一个“1”,一个“5”,都是红色的,他不确定给对方哪个··“给我5吧。”
田恬说··“5”的烛心挖得比较深,不像“1”那么好点··陈圆圆不动声色的将“5”递过去···教室里静悄悄的,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有,陈圆圆拿起桌上准备好的打火机,心脏跳得剧烈,在旁边人的注视下,他手心里全是汗,这该死的安静,怎么搞得这么神圣啊··数字1很快就点燃,火苗很大,很欢快,在蜡烛燃起的一瞬间,四周赫然暗下来,只有音乐慢慢的流淌着,以及蜡油燃烧的味道。
“5”果然不那么好点,用打火机点了几次都只亮一下,然后又熄灭··从田恬主动要走那个数字“5”时,陈圆圆就开始走神,不知怎的就想起去年,他作为历史课代表,抱着最后只剩两只签站在田恬面前时,那时田恬也是这样,很有默契的拿走了较难的那道题。
虽然,直到现在陈圆圆也没有问过——他当时是不是故意的,留下那支沾了蓝黑墨水渍的更容易的题···“用这个·”陈圆圆拿起已经燃得旺盛的蜡烛“1”,用手背碰碰田恬拿着打火机的手。
“啊,好·”田恬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接过陈圆圆手上的蜡烛,手指相擦的瞬间,陈圆圆注意到对方鼻尖也渗出汗珠··他也会紧张啊··这个认知令陈圆圆心情愉快。
“1”的尖端与“5”的凹芯对齐,愉悦的火苗噗的一下变成双份··静默许久的教室终于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向完成一个重大仪式似的,陈圆圆与田恬齐齐舒了口气。
把“1”插回到“5”旁边时陈圆圆注意到田恬仍在看自己——别以为一起点个蜡烛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那张小纸条他可记得清楚呢·陈圆圆目不斜视,将蜡烛归为原位后就向后退了一大步,和旁边那人划清界限。
·其实也不用他自己划,随着小马老师的一声“开始许愿了”,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把他和田恬挤到包围圈之外··大家都煞有介事的喃喃祷祝,嗡嗡声连成一片,也不知那些个神灵听到了多少,就在大家齐声数1、2、3准备吹蜡烛时,陈圆圆的肩头被拍了一下。
回过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请问,陈圆圆是哪个”男生问··“我……就是·”·“呃……教务处刘老师找你。
你快去吧·”男生是带话的,说完就走掉了···“1——2——3——”·惴惴的走出教室时身后响起吹熄蜡烛的声音。
·他在漆黑的楼道里走着,寻找那传说中的教务处办公室,经过的无数个陌生班级的教室门口,传出来的是不间断的笑声和吵闹声·今天是节日嘛,怎么闹都在情理之中,连他自己的班级也出现了生日蛋糕这种不该在学校里现身的东西呢——现在他们应该在分吃那个蛋糕了吧,可是,会有人发现他不在吗而且他还没许愿呢……··若干年后的某一天陈圆圆才知道,那天的事完全是一个误会,那只不过是一个母亲用了不正当的方法“教育”了自己儿子一下。
听到这些前因后果时,陈圆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听到“老师找”就心里揪紧的孩子了,可是在当时,那个1996年的岁末,这件事却着实伤害到了他···在教务处门外惴惴不安的敲了门,里面传出低沉的声音,说:“进来。”
这是陈圆圆第一次到级别高于老师办公室的地方,紧张得路都走不顺,坐在长条桌子后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让他“坐”,他却不知道该坐哪,直到对方明确的说:“就坐沙发上。”
他才战战兢兢沾着沙发边缘坐下来···陈圆圆的母亲还是从“联系手册”上的评语中得知了儿子的学习成绩,一方面恨铁不成钢的认为自己儿子怎么看怎么聪明为啥摊到学习上头就那么锉另一方面也埋怨自己,因为丈夫的病情而忽略了孩子的学习情况监督。
正愁得不行时正好打听到同事胖姐的丈夫正好在陈圆圆他们学校工作,还是个小领导,这才起了“歪心思”,打算在不让儿子知道的前提下,委托这位学校领导从“官方”角度给陈圆圆施压,这才有了上面这一幕。
·要说这教务处老师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工作一忙起来,早把这事忘到脑后了,这不各个班搞元旦晚会他才闲下来,闲下来一拍后脑勺又想起“吓唬陈圆圆”这个事,于是随便找了个路过的孩子,叫他去初二三班把陈圆圆叫来。
·大人们之间以关爱为名义的恶作剧,对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却是场灭顶之灾··陈圆圆坐在教务处的真皮沙发上,汗水流了一脑门子,对面的教务处老师却不急着摊牌,只让他自己先想一想。
陈圆圆干的坏事多了去了,这么猛不丁叫他想,他哪想得起来啊·一时间大的、小的、生猛的、花样翻新的、高 潮迭起的、各种恶作剧在脑中一一闪过,再看看对面中年男人严肃的面孔,“处分”两个字金光闪闪砸了下来。
都惊动教务处老师了,那肯定轻不了··教务处老师看他吓得脸色青白,心里稍感宽慰:媳妇儿委托的事算是完成一半了·“咳,陈圆圆同学呀——”·打着官腔的开场白令陈圆圆立刻挺胸直背,“是。”
“你的学习情况怎么样”·“啊那个……一般吧·”·“一般是怎么个情况啊”老师喝了口茶,慢慢说道:“听说你学习方面有困难,是不是平时上课注意力不够集中啊”·“我……”·………………·大概半个小时,具体都训了什么已经记不真切,就记得一直被反复提起的是“学习,学习,学习……”·陈圆圆往教室走的时候腿都木了,心情更是沉到谷底,用文艺点的形容词就是:心如死灰。
一点也不过分,对一个十四岁半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大过节的被单独拎去教务处训导更打击的了···他那时满脑子都在想:我他妈干什么了至于这么天怒人怨的惊动教务处的来训我吗··回到教室,正好是后来令田恬想及就怀念不已的“糟蹋”蛋糕时间。
那个三层的大蛋糕早已面目全非,地上全是粘糊糊的奶油,每个人的脸上头发上都被抹了奶油,陈圆圆进去时正是最混乱的时刻,几个人一伙合着往一个人脸上塞奶油,也有单打独斗的,相互追着跑着抹,空气中都是甜腻的巧克力味和欢腾的笑声,显然,没有人注意到他曾离开过。
他绕过那些闹着的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笑声,跑动声,尖叫声都离他很远,他仿佛不再属于这里,反正……因为成绩不好而被叫出去单训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反正这一年他也算明白了,这里就是以分数区分好歹,分数高,你的名字叫好学生,分数低那您就是坏学生··其实早就明白了,从田恬扔给他小纸条的一刻起。
学习不好,连朋友都不该交··学习不好,连蛋糕都吃不上,这种欢乐,更不该属于他···从低垂的睫毛缝隙瞥到那些凌乱跑动的人的脚,心里更加烦躁,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他,那就提前退场吧。
陈圆圆从后门走出去,一直走到西头的男厕所,那里因为暖气故障一向没什么人使用···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在这里,这1996年的最后一天,属于陈圆圆一个人的狗血剧,终于在结尾处转成了温情码。
第 13 章·“这么说,那天你唯一尝到的奶油……是我给你的那我还挺幸运的·”田恬已经摘下眼镜,在被角上轻轻擦呀擦,明亮的眼睛里真的迸出喜悦的光彩。
“你……算了·”·这么伤感的回忆,他竟然只想到这个,真不知这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个构造··“我就说你那天看起来很奇怪嘛,没想到还有这么档子事。”
田恬又说··“你……注意到了”·“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跑到那个冷冰冰的厕所”·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得知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是完全被人遗忘的,还是有一点欣喜,田恬接下来又说:“可是你却揍了我。”
“啊有吗”·“别告诉我你真忘了”从见面到现在,田恬终于露出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激动样子,“那,那可是我的初吻啊”·“什么初——吻——”陈圆圆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个别扭的词完整吐出。
“哦……看来你真是忘了·”田恬抓抓自己的头发,下一秒想从床上跳下来的,但看了一眼埋在被子里的胳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小动作令陈圆圆心里猛一阵难受,现在才想起来对方是个病人,这里是病房,而且是重症的,那么藏在被里的胳膊上能有什么说不定是扎得青紫的针眼,或者还有一些别的古怪的伤口。
“你……再喝杯水吧”陈圆圆靠近他,去拿床头小柜上的纸杯··“谢谢,不要·”因为陈圆圆糟糕的记性正在闹脾气的某人慢慢说道:“喝那么多水,难道你要伺候我用尿壶吗”·“呃……”·“原来你根本不认为那是一个吻,并且还忘了,这么说来,我还真有够失败。”
平复下来的田恬缓缓开口:“是我的错·”·“不不,是我的错·”陈圆圆抢着承认错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点,呃……好像后来我们打架了,在操场上,等等,怎么就转移到操场上了呢”·田恬用力看了他一眼:“难怪故事都爱写成悲剧结尾。”
“啊什么”·“因为悲剧更容易令人印象深刻,你就是最好的例子·”·“……”好像是这样,陈圆圆不否认,那段初中生活,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伤害,深的,轻的,来自学校的,来自父母的,来自……田恬的。
·田恬抽出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眼镜,谨慎的戴好,用回答逻辑题那样严肃的口吻说道:“首先,我在你之后到达位于楼道西边的男厕所,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推门进去时你的眼睛红肿,像哭过一样,脸上还挂着水珠,我就那么问了:‘陈圆圆你哭了’”停顿一下,“你怎么答的来着”·“我……”被这么一提好像是有点印象,那天他觉得自己又孤单又委屈,教室里越欢闹,他心里越难受,他来到没有人的小厕所,对着镜子狠狠瞪着自己,觉得这个人实在太招人讨厌了,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虐待自己的脸,北方冬天的自来水像毒药那么刺骨,他的脸沙疼沙疼的,但疼痛心里就好受一点,那时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在难过时自虐。
··门轻轻打开,发出难听的缓慢的声音··谁·陈圆圆猛然抬起脸,看到一个被蛋糕糊得面目全非的人。
·“陈圆圆,你……哭了”·这个人是田恬··“放屁老子在洗脸”·对方明显不相信,但仍然好脾气的“哦”了一声,然后走到陈圆圆面前:“我也洗脸。”
说着指指自己的脸··陈圆圆不甘愿的让出洗手池的位置···田恬把同样糊了满满巧克力奶油的眼镜放在一边,先用手指抹掉脸上的那些,他一低头,就有稀拉的奶油往下淌。
陈圆圆冷冷在一旁看着,他心里明白得很,这种时候只有两种人会成为大家的攻击对象,一种是人缘特别好的,别人越喜欢他才越给他抹奶油;一种是平常不好调戏的,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要好好折腾一番的,例如小马班主任。
至于人缘不好的,别人也就做做样子抹两下··而田恬……估计是前一种吧···“谁这么喜欢你啊,连眼睛都不放过·”陈圆圆凉凉的开口。
田恬正拧开水龙头,用手碰了一下水流,嘶的叹道:“好凉”·“我怎么觉得还好呢,受不了就甭洗了,别再大过节的冻坏了·”·也不知听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田恬一面用手适应着水的温度,一面好脾气的应道:“哪能呢,我们南方冬天的水可比这个凉多了,小时候住乡下祖父家,还是用井水的……”·“那你回老家用井水洗去吧别在这占着茅坑不拉屎”陈圆圆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就急了,田恬停下动作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对望中,陈圆圆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甭和我提你小时候,我犯不着知道。”
绝交就绝交了,现在又来叙什么旧要不是你闯进来,我还能一个人安静呆会儿·“茅坑,在那边,你想用,请自便。”
田恬说完,也深吸一口气,把脸扎进手中刺骨的冷水里··陈圆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他那句:“占着茅坑不拉屎·”·厕所本来就方便用的,想在里面一个人呆会儿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回味过来这层意思后,陈圆圆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伶牙俐齿都哪去了··“耳朵,耳朵上还有呢·这都谁啊,这么喜欢你,耳朵眼都敢捅。”
“下巴,下巴底下那·快点啊,都快流脖子里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陈圆圆有点幸灾乐祸的指点江山,而且还说得格外夸张,明明只有一点点奶油的地方,让他一说就非得多掬两把冷水才行,看着对方脸皮都被冻红了,才觉得稍稍出了口气。
其实田恬只要抬头看看镜子就不用受他荼毒,但不知是忘了还是怎样,他始终兢兢业业的搓洗着被陈圆圆指点过的部位··但陈圆圆也实在太过分了,无论怎么洗都只说“还有呢还有呢”,田恬终于一把关上水龙头,抬头瞪着他。
“呃还有呢,嘴边这里,喏·”陈圆圆指指自己的嘴角··“哪”田恬走近一些,仰起脸。
“恩,这……”陈圆圆仍在自己脸上示意着··这回他可没说谎,正面对着他的田恬嘴角右边的确还残留着一小块奶油痕迹··“哪”田恬又向前迈一步。
“这啊就是这”·两人已经近到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陈圆圆也不在自己脸上示范了,随手点上对方的嘴角,“就是这你怎么这么笨啊……啊”·手被拍开,田恬的脸凑过来,随即嘴唇一暖,竟被对方的嘴角轻轻刮过。
“好了,这下干净了·”田恬说··陈圆圆傻愣了半天,就维持睁大眼睛的动作,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用嘴碰我是用嘴吧·田恬嘴角边的浅棕色奶油果然已经不见了。
陈圆圆下意识舔舔嘴角,竟然尝到微苦的甜味···“蛋糕好吃吗”说完田恬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拉开厕所门向外跑去··“我……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傻事的陈圆圆愤怒的追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前半部分的确在现实和回忆里穿梭,可能有人会觉得慢热,怎么老布发展他们两人的感情但我想说,既然是“寻找同桌的你”,校园情节必然是一个重头,虽然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但那毕竟是促成田恬想要寻找陈圆圆的一个重要契机。
当然,不会没有进展的,只是现实这条线会跟着回忆一起升温··喜欢这文的同学请不要大意的跟着我往下走··想看惊心动魄情节的同学也不用浪费时间了,这个,没有。
第 14 章·这和一般的恶作剧不同·但是具体哪里不同,陈圆圆也说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吃亏了,得讨回来,就像被弹了个脑嘣儿就要用更大力气弹回去似的。
但其实,这不一样··“我……操”陈圆圆怒喝一声,撒丫子追出去··田恬一面笑一面狂奔,这个时间正是各班的元旦联欢会的高 潮时段,他的笑声淹没在楼道里并不突出,但陈圆圆却能准确的捕捉着那笑一直从二楼追到一楼,从小花园追到大操场,两人都是跑步的好手,没有人的操场,没有风的冬夜跑起来特别痛快,寒气从嘴里吸进去再从身体各处喷出来,即使逆着气流也不觉得有多冷,因为对于经过冰水洗礼的脸来说,这点凉风就不算什么了。
·一前一后的,不知围着400米的操场跑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倒下的,总之陈圆圆终于扑到了田恬,两人在没有草的光秃空地上厮打起来··并不是真的厮打,陈圆圆想讨回点什么,却不知如何下手,当他骑上田恬的腰时有些呆住——憋闷在胸口的气早在刚才的你追我赶中耗尽了,现在逮住他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田恬的镜片反射着柔和的月光,以致陈圆圆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顺着看下去,冒着一点汗珠的鼻尖,一滴正在沿人中向下流淌的汗水,以及仍然半张着、不停喘气的嘴。
看到嘴,陈圆圆想到起因了··这个家伙,这家伙……·“喂喂,你干吗”感觉到陈圆圆按着自己胸口的手一点点发力,田恬开始反抗。
“你说我干吗”陈圆圆按着他不让他动,“揍你”·“为什么揍我”·“你说呢”陈圆圆的脸有点热,他当然不会说出原因,那是个暗亏,所以说,田恬最缺德了。
“我不知道——”田恬很配合的露出坏笑,并趁陈圆圆不备将其掀开,“靠”没想到会遭遇反抗的陈圆圆愤怒了,田恬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个沉静的男孩,“打架”这个词像是永远和他沾不上边——但其实他又了解田恬多少呢,连他能拿到跳高跳远的冠军都没想到。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扭打起来,说是扭打却也夸张了,如果有旁观者在的话,一定会说:“好像小猫小狗打闹啊——”·小猫小狗打得雷声大雨点小,静悄悄的操场中只听见例如:“你去死”“靠”“反了你了”这种虚张声势的叫骂——其实都是陈圆圆一个人发出来的,田恬只沉默着应对它袭上来的手、手肘或膝盖。
直到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光,两人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时,只能相互钳制着对方的手,脚,腿,静对着,大口喘气··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呼,呼,你至于吗……”良久后,田恬说。
“怎么,呼,呼,不……至于……”·“我不就……蹭了……你,一下吗……”·“”·田恬接着说:“你……蹭回来……不就结了,吗非……闹到,这么……累……”·蹭,蹭回来·陈圆圆睁大眼,田恬看着他,抓着他手腕的力度丝毫不放松,嘴角却翘起来,“不过已经晚了,你打都打过了,没机会了……”·“喂什么叫打过了难道你没还手”·“哼……”田恬又笑了,放开陈圆圆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坐姿,就着月光将眼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揉擦:“难道说……你还是想再来一下”·“放,放屁来你个头”陈圆圆的脸涨红了,也赶紧松开按住对方腿大腿的手,向后错了错,他这才察觉,在扭打的过程中,他们的腿是交叠着纠缠着的。
“哈哈……”田恬戴上眼镜,“你脸红了,不是吧这样就脸红你没亲过女生吧”·“你……你亲过”·“我不告诉你”·“切我还不想知道呢”陈圆圆负气的扭开脸。
他的人缘那么好,那些女生总是双眼晶亮的偷看他,他写板报的时候总会有一大堆女生围上来,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就算真的和哪个女生搞什么“早恋”,也在情理之中。
即使在所谓绝交的这段时间里,陈圆圆也没有停止过注意这个人··交谈又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停住了··不远处的教学楼窗户里映出彩色的光,人影攒动,即使什么也听不到,也依稀感到有笑声从那边传来。
不久之前,教室里发生的事好像突然离自己很远,很远,就连被叫到教务处这种事,好像都变得不足为奇了,这可真奇妙,刚刚还以为会记得一辈子的伤心、难过,现在都淡得好像此刻的天空,遥远又浩渺。
“没想到你是班里最小的·”田恬忽然说··“啊……哦·”·“刚才你跑哪去了”·“什么”·“就是分蛋糕的时候。”
“……”陈圆圆不想说,田恬等了一会便没再追问··像是特意要打破沉默似的,下雪了··是成片的雪花,轻悠悠飘在两人之间。
田恬鲜少见到这么大粒的雪花,一时看得呆住,陈圆圆也没想到今年的雪下得这么早,这么巧,两人就对坐着望着同样的事物发起呆来··直到某些班级的联欢会结束,先出来的同学见到覆了一层银白的操场大喊道:“下雪了”然后更多的人从楼里涌出,嘻嘻哈哈的跑到操场上打闹,陈圆圆与田恬的夜晚才算结束。
·……………………·“后来操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我们就撤了,当时你还坐在原地发怔,是我把你拉起来的,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们是两个不知冷热的傻瓜……后来我们道别,你往和原来相反的方向走了,对了,你搬家了,却没有告诉我,你没主动说,我也没问。”
说到这里,田恬还颇有些埋怨的口气··“呵呵,看来……我的记性还真不好,哈哈·”现在想来可以用旖旎来形容的情节,由对方一板一眼的口气述说感觉有些违和,陈圆圆用笑声打岔。
他是刻意忘记的——注定结不出果实的树木,为什么还要浇水灌溉活该让它自生自灭··才十四岁无比单纯的陈圆圆根本不懂得那个所谓的“蹭”就是被夺去的初吻,只是每次想及那个瞬间都会怦然心动,但那时的他还没能深想这种心动的结论是什么,对一个男孩心动,甜蜜又古怪。
“之后没多久就放寒假了,再开学,你却还是不理我,虽然我给你道过谦了·”田恬继续提醒他··“道歉”·“别告诉我你又忘了。”
隔着镜片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已不能用锐利来形容了··“不,不是,我没忘,你是说西操场码砖那次吗”陈圆圆忐忑的抓着头发。
田恬很正经点点头··“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唐倩的事……”陈圆圆恍然大悟··“哼,她我犯得着吗。”
第 15 章·唐倩是学习委员,长得也好,是很多男孩子心仪的对象,陈圆圆有幸与此女同桌,但不幸的是,这女的实在太……用个不雅的形容词就是:太装B了·好像为了表明自己不屑与后进学生为伍似的,唐倩看陈圆圆的时候基本都用鼻子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与他说话,陈圆圆忍她很久了,直到某一天这女的实在过分了。
那天中午陈圆圆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忘了因为什么事,好像是老师找他,要唐倩传话吧,但陈圆圆睡得太瓷实,唐倩瓮声瓮气的叫了半天都没把他叫醒,没叫醒你就推一下或者大点声呗可唐倩不,人家竟然用笔尖戳他,还是自动铅笔,那笔尖锋利得……跟针似的,陈圆圆正做梦呢,本来是美梦,结果活生生变成了噩梦,上一秒还坐在餐桌旁面对一大桌子菜,下一秒就坐在医院里,护士拿着个大针头要抽血。
一下,两下……也不知唐倩一共戳了多少下,反正最后一下把陈圆圆疼醒了,醒来一看自己上臂细细密密的红色伤痕,再看唐倩手里的自动铅笔,立马就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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