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同桌的你 by 红糖/袖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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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同桌的你 by 红糖/袖刀(4)
·谁知道呢···杨淑晴这位女士好像自带屏蔽系统,一出现在客厅,刚才那些疲惫的憔悴的气息就都不见了,见桌上三个爷们兴致勃勃的聊做一团,不禁柳眉一竖,道:“汤都要凉了,也不知道盖上个盖子”·这样才正常嘛,田恬偷笑了一下,主动负责盛汤。
·席间,田母忽然放下筷子,盯着田恬若有所思的问:“那个陈圆圆的圆,是哪个圆”·田恬还没反应过来,小叔叔笑着问:“嫂子,您不会是要找人看八字吧”·“妈,他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家里才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胖胖乎乎的意思,自然就是圆润的圆啦。”
田恬慢慢说道··田母沉吟着皱起眉头,不太作准的念叨:“这么说,昨天晚上好像看见这个名字……”·“啊”田恬啪嗒掉了筷子。
田父和小叔叔也愣了一下,田斯文大声道:“嫂子您确定吗你昨天晚上看到这名字,那不就是……”·陈圆圆的名字无论出现在急诊,病历本还是脑内科……哪一样都不算好事情。
田恬的脑子乱了,他站起来时还碰翻了饭碗··“我,我去看一下……”说着就迈开腿要往门口蹿··“你这孩子先别急,等我打个电话确定一下”田母叫道。
“对,田恬你等一下”小叔叔抓住他的手臂,“没头苍蝇似的乱闯什么啊·”·田母去拨电话了,田恬被小叔叔按在椅子里。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还给他打了电话呢,他在外面啊,不会出什么事吧……会不会是车祸”田恬语无伦次的望向父亲:“您不是说昨天急诊特忙吗”·“你怎么尽往坏处想。”
田父也坐不住了,心想那个陈同学可千万别有事,我儿子为了他都折腾多少年了··第 47 章··47··陈圆圆没事,有事的是陈圆圆他妈··昨天晚上因为突发性高血压送到医院,因为患者年纪较高,之前又没有过类似的病状,还在留院观察。
·小叔叔把车开得又快又稳,还不忘安慰旁边的田恬··“这个季节算常见病,嫂子不也说了么,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用这么紧张啦,好侄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买点补品去看丈母娘啊”·“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啊”田恬不置可否的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他看了田斯文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的小叔叔实在太乐观了,难怪都三十好几了还是快乐的单身汉,这件事哪有那么简单·陈母他熟,身体好得很,老是满面红光的,好好的怎么会突发性高血压呢,还严重到连夜送来医院,一定是被什么事给气到了,不知道和陈圆圆有没有关系·如果没关系,为什么昨天在电话里反应那么异常·如果有关系……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陈圆圆在父母面前很是乖顺,如果真是他把老娘气到了,那原因……会不会是……··在住院部一看到陈圆圆,田恬就知道自己猜测得没错,陈母的血压飙升绝对和这儿子有关··现在是中午用餐时间,整个住院部大楼都飘着喷香的饭味,因为这层是短期住院部,患者大抵没什么大毛病,所以气氛也较楼上几层相对轻松一些,病人家属或同事们在楼道里热络的走动着,大开的病房内不时传出寒暄及问候,唯独陈圆圆以及他对面那个门关得死紧的单人病房和周围形成鲜明对比。
·像有心灵感应一样,陈圆圆也正好抬头朝田恬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随即缩着肩膀垂下头去··田恬顿住脚步,朝陈圆圆对面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就明白过来,便轻轻朝他走去,然后在对方坐着的塑料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
而小叔叔则识趣的没有跟过来···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他们各占长椅的两头,对面是紧闭的房门,乍一看两人好像没有什么交集,但是田恬却在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陈圆圆的脸垂得很低,下巴几乎杵进衬衣领子里,田恬的眼珠稍微错一错就看见他比自己还要差的脸色,和微微陷进去的脸颊。
对面的房门不但关得死紧,连窗上的布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可见里面的人有多不愿意接待访客,那么他就这么熬了一夜不是昨天才下的飞机吗……·这么推测着,责备的话便说不出口。
“现在怎么样了”··陈圆圆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燥,“应该是没事了,但……我爸不让我进……”仍然是缩着肩膀,可怜巴巴的姿势。
田恬站起身,“你跟我来·”说着率先向楼道另一头走去,口气坚定不容拒绝··陈圆圆下意识站起身,但迟疑着看了眼紧闭的病房,敲了门,低声道:“爸,妈好些了么”·没人应。
“我,我走开一下,妈要是醒了,您就打我电话·发个短信也行·”··随着田恬走出医院的后门一直来到街边的小店,田恬买了一罐咖啡,特地要求店主帮忙加热,递给陈圆圆。
“到底怎么回事,从头给我说吧·”·陈圆圆捧着那罐咖啡不舍得喝,想让它的温暖再多停留一会··虽然是夏末天气,阳光也明亮得瘆人,可是陈圆圆的身体却忍不住轻轻颤抖,住院部的走廊夜里还是挺冷的。
田恬看他这样子实在不忍心,又把人拉到附近的快餐店里,但是陈圆圆还惦记着母亲的病况,什么也吃不下,只想长话短说···事情是这样的··车里的小小温存被陈母打断后,陈圆圆就感觉有些奇怪,半小时内电话竟然响起两次,都是催他赶紧上楼,可是他老妈从来都不是这样咄咄逼人的啊,而且也知道他是和田恬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尽管不满,但还是乖乖回去了,一进门,母亲就上下打量他,问:“一直和田恬在一起”·“恩。”
可能是陈母的目光实在太过锋锐,陈圆圆被盯得心中小鹿乱撞,忍不住舔舔嘴,并用舌头小心的在口腔里仔细品了品,确定没啥怪味了才敢张嘴说话··“困不困”陈母问。
“恩,还好,在飞机上一直睡来着·”陈圆圆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靠门放好,又道:“这些都是给你们买的,喜欢的就自己留着,也可以送人·”·“东西方那吧。”
陈母不在意的说着,“最好还是睡一觉吧,下午跟我出门·”·“啊去哪啊”陈圆圆立刻不高兴了,“我都和田恬说好了,要一起吃饭的……”·还没说完便被陈母打断:“去相亲”·“啊”陈圆圆心里一激灵,相亲找对象什么的是他娘经常挂在嘴边的,都成口头禅了,可这回怎么不像随便说说而已呢他下意识拿出以往蒙混过关那招,耍着赖道:“妈,您能别搞突然袭击不我还不想找对象呢~”·谁知陈母这回竟不吃这套,态度异常坚决:“不行,我已经跟那边定好了。”
“这……可我也和田恬说好了啊·”·话音刚落下,原本已向厨房走去的陈母唰的一下回过头来:“再好的朋友也不该耽误你终身大事吧”·陈圆圆被老娘这一嗓子震住了,嘴角无力的抽动两下还想再辩解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陈母见他不说话,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语气也柔和不少:“既然不困,就陪妈聊聊天吧·”··接下来的一天,哪是聊天啊。
整场都是陈母在主控,从陈圆圆刚生下来差两个馒头的分量才到新生儿标准体重,到3岁半上还断不了奶,馋得直啃她的扣子,从小学时瘦的像个豆芽菜,到看中医捏着鼻子被灌汤药,足足聊了半天,陈圆圆不知道他妈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要说更年期也早过了,还是和老爸吵架了·但他常年没能陪在父母身边,现在又和田恬好上了,抗议都没有底气,只能低声下气的作陪,聊到动情处,陈母还用一种特别慈爱的目光静静盯着他看,陈圆圆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终于聊到他上中学,话题就转到了田恬身上···“记得刚上中学那会你和田恬特别要好·基本每天都带他来咱家玩·”母亲眯起眼睛,像是看到当年的场景一样:“难得一个南方孩子这么爱吃北方菜,我记得他特爱吃我做的辣子鸡丁,还帮你把青椒都吃了。”
“恩,他说他喜欢吃青椒·”陈圆圆也被笼罩在回忆的气氛里,想起他们的年少时光,那个仰着脸把饭盒递过来说“我就爱吃青椒”的男孩仿佛就眼前。
“不过,后来怎么就突然不联系了呢”陈母忽然问道··“哦……因为学习忙起来了,而且,您知道,他一向是好学生。”
“是这样啊·”陈母点点头,又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医生,还是医生世家呢·”陈圆圆答道,“他妈从小就管他很严,除了和学习有关的,什么都不让他参与。”
“管得严点好啊,我当初也该那么管你的·”·气氛似乎好了些,陈圆圆又挑起那个话头:“妈,能不能不去相亲”·“为什么”·“我……”话到嘴边打了个圈又咽进去,“没为什么。”
陈母见他这样,露出松下心的表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个姑娘很不错,人漂亮又懂事,还比你小三岁,你见了就知道·”··“所以,你就去了”田恬背靠在椅子上问。
“恩·”·“既然去了,怎么还会把阿姨气成那样”·“反正都怪我呗·”陈圆圆焦躁的抓了抓头发。
虽然辩驳的话说不出口,可是心里还是不情愿的,一整个下午陈圆圆都纠结在去与不去,说与不说之间,犹犹豫豫的很是折磨,想给田恬拨个电话吧,老妈又一直看着,说什么都不方便。
“你不会是到了地方才掀牌吧”听到这里,田恬都替老太太生气,你说你,既然答应了就说明还是想瞒啊,要瞒你就瞒利落了,怎么能中途拆台呢·陈圆圆心里也很不好过,痛苦的揪着那几撮头发苦着脸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是……可是谁知道她那是骗我呢哪有什么姑娘让我见啊早知道我就不坦白了”·田恬的镜片寒光一闪:“哎呦你还后悔了”·“也不是啦……”··陈母计划得挺周详,她是跟儿子这么说的:时间安排在下午,先在茶楼喝茶,再去饭馆吃饭,茶楼和饭馆离得挺近的,出门右转的事儿。
看儿子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唯唯诺诺的答应了,老太太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头,她对儿子和田恬的关系还只是初步怀疑,并没想到更深的那层去,但是陈圆圆早上回来那心虚的样子却让她有点敲小鼓,这种事不好乱讲,身边又没个可商量的人,于是就被她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其实哪有什么小三岁的好姑娘啊,陈母可没这么迅速,儿子出国不到一礼拜,对象都给约好啦要有这效率,还能任他单身着晃荡到现在·诳他而已。
现在他答应和姑娘见面,不就说明他和田恬没那个啥事·退一万步讲,就算有……说明也没到那步呢,要不问他原因的时候为啥支支吾吾不敢讲·总之陈母今天心情不错,沉积好几天的阴霾终于拨开乌云见明日了。
谁成想,临到碧云茶楼门口了,陈圆圆给她撂挑子了·“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见她,我喜欢的人……就是田恬”·“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站在茶楼门口,陈母心里拔凉拔凉的,无疑于早春遇上倒春寒,心头结了一层冰渣子。
陈圆圆这时索性也豁出去了,心想您天天催我相亲找对象,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儿,就算今天拒绝了这个,明天弄不好再介绍个这个,说开……就说开吧··他是打了一下午的腹稿,这时逮着机会一张嘴,BLABLABLABLA……把陈母气得直捂胸口。
·田恬听到这,忍不住问:“不是昨天晚上送的医院吗”·“是晚上,”陈圆圆懊悔的垂下头:“当时我坦白的时候,还觉得我妈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的,谁知道……”··陈母当时被气得手心发凉,但是老一辈的人不舍得在外头丢脸,陈母气哼哼回身招了量出租车。
陈圆圆也赶紧打了车跟上···陈父这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一个人在家热剩菜,心说这娘俩真不地道,自己出去吃好的,把我老头子扔家里··正委屈呢,门砰的开了,老伴气呼呼走进来,鞋都没换,又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这是……怎么啦你们吃炮仗去啦”陈父跟在后头问··不一会陈圆圆才跑进来,但是被挡在了卧室门外。
一直到天色变黑,陈母才打开门,陈父这时已经大概晓得事情经过了,气得连看都不想看这儿子一眼··陈圆圆已经做好挨骂挨打的准备了,但是陈母却只静静瞧着他,过了很久后才问了一句:“你……还能不能改回来”·陈圆圆咬着牙说:“改不了。”
大概就是类似的对话,陈圆圆也记不清了,总之过程很混乱,他反复在那里刨白自己就是喜欢就是喜欢田恬而且已经喜欢很久了,陈母哭了一声就背过气去···这时两人已经回到医院,在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停住。
事已至此,田恬能给出的评价只有一句:“笨,有勇无谋·”·陈圆圆悔得不行,眼眶红通通的,低着头不言语··田恬知道他悔的是自己的方式不对,而不是这件事本身。
·“没事的,身体方面,我妈已经打电话问过了,阿姨没事·至于其他的……”田恬从侧面揽上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按,让他暂时在自己胸口上靠着,低声说:“本来就该咱俩一起扛的,你还瞒着我,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陈圆圆的眼皮无力的眨了眨,才一天不见,仿佛连睫毛都憔悴了··再多的话也不必说,这种时候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倚靠,这也正是田恬想给的,一个随时可以让他依靠的臂膀,永久的。
第 48 章·48··在对方眼里看到熟悉的光彩,呼吸着自他领口散发出的温暖气息,仿佛连心跳都平和下来··两天来的紧张和心惊好像都在这短暂的倚靠里消散了。
·“你们原来在这啊”一个陌生的声音□来··陈圆圆忙向旁边跳开,下一秒被田恬笑着拉住:“没事,是我小叔叔·”·“啊”不就是在网上和他聊过的那个人陈圆圆更紧张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碰见对方的长辈呢自己这样子……太糟糕了。
“……您好·”·看他这无措的窘状,田恬忍不住小声告密:“不用紧张,他和我们一样~”·“啊真的吗”闻言陈圆圆忍不住仔细打量来人,虽说是田恬的小叔叔,但是看来年纪并不大嘛……·田斯文有着和田恬相似的脸型,都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是不笑的时候却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而陈圆圆早就因为多年的职业素养训练出一张极有亲和力的脸,所以当田斯文笑眯眯踱到两人近前时,双方都没有陌生人初见的违和感,尤其是田恬的小叔叔自来熟的伸出手:“久仰了呀还记得我不聊过几回的那个……”·“恩,您好。”
·从田斯文口中得知陈父现在不在病房留守,房门处于半开状态后,陈圆圆便火急火燎向大楼奔去,田恬也顾不上研究小叔叔嘴角露出的暧昧笑容,紧追而去···当田恬赶到病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陈圆圆僵硬的站在距离陈母躺着的病床两米远的位置,说话声音堪比蚊子哼哼··“妈,您好点了吗”·“妈,您别不说话啊……”·“要不,您打我吧。”
陈母则始终面向床里,不闻不动··看来还在气头上···田恬暗中叹了口气,挺起胸膛,向室内走去,顺便将房门轻轻关上,擦过陈圆圆身边时顺便握住他的手。
像获得力量一般,陈圆圆僵硬的细胞瞬时得获新生,但是与此同时又想不明白这种时候田恬进来干什么··还没等他出言阻止,已被田恬带着向床边走去。
陈母面向床里的动作透着冰冷的决绝味道,这令他害怕··但是田恬却穿过那层雾障直达彼岸,他沉稳的态度令他感觉好过一些,同时用力回握住田恬的手,对方拉着他一起在陈母的床头蹲下。
·“阿姨·”他轻声唤道,“阿姨,我是田恬·”·陈圆圆非常紧张,他不知道田恬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母亲会作何反应··但是只要是田恬做的,他就认为靠谱。
“阿姨,我知道您气,我是来道歉的,是我不好,我没处理好……”·陈母侧对他们,脸依然面向墙壁,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陈圆圆不由捏紧了田恬的手,两人手心里都是热烘烘的汗水,感觉到他的不安,田恬也回握住他的。
“可我是真的喜欢他,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如果有的选的话,谁也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艰难,尤其,还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可是,我们真的没得选啊。”
“您看,我们分开过那么久,如果能忘记,早就忘了·”·“是,是我不好,是我先开始找他的……可过了这个秋天,我就二十九了,人生都过去三分之一还要多了,我都从来没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过,我觉得不值。”
“认识他那年我十三岁,十五年过去了,我们从没忘记过对方,就算是男人和女人,也不一定有这么长情啊·”··“我知道同性恋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怪物,但我自认为自己做得不错,我不抽烟,不酗酒,不喜欢夜生活,下班按时回家,周末会抽出时间和家人聚会……哦,对了,我家人都知道他的,也能接受我们,其实,上次装病也亏了有我家人的帮忙掩护……因为他们了解我,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找他之前我就想好了,如果他已经成家了,或者哪怕已经有对象了,那我就决不多动一分那个心思,我们就还是老同学,好朋友,我祝他永远幸福快乐。
可是他不是,他和我一样……您知道那时我有多高兴吗我觉得上天对我不薄,这么多年的等待没有白废……”··“阿姨,我是真的想和他好,我向您保证,一定不让他觉得孤单,就算拌嘴什么的,也我先闭嘴……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他。”
·之后是长久的静默··第一次听到田恬这样直白的袒露心迹,陈圆圆有种这是在做梦的感觉,偌大个房间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之前的表白里,对方也只是步步为营用儿时记忆一点点引他入瓮,从没这样直接的坦诚的说过自己要如何如何,将来会如何如何,陈圆圆也从没问过,他对田恬的用心毫不怀疑。
因为田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话说三分,做足十分——即使被误会他也懒得张口去解释,只会继续笨拙的按照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就像初中某年那张判阅得格外认真最后却被揉烂的作文卷子。
陈圆圆觉得鼻腔有些酸胀,那些即将喷薄的情绪随着每一次呼吸直往上顶,几乎就要从眼眶溢出来,可是母亲还是执着的面朝墙壁躺着··说完那些话,田恬也没有其它的动作,除了把陈圆圆的手攥得更紧外,身体的其余部位都僵硬着。
他也在紧张吗·对方手心里不断渗出汗水,但掌心却是冷的···良久之后,床上传来低低的啜泣··“妈”·“阿姨……”·两人连忙站起身,却因为长时间蹲立以致小腿酸麻又先后摔倒。
“妈您……怎么哭了·”·“你们这两个孩子……你们就是要戳我心窝子是不是……”陈母一边低泣着一边说:“也不知道养你这么大干什么……好哇,你喜欢男人……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妈……”陈圆圆刚要开口,被田恬用力按住肩头。
能出声埋怨,就比不声不响好得多··陈母用被单蒙住脸,声音断断续续的:“每回打电话问你,有对象了吗……你都答得脆脆的,现在呐那些韩国的印度的姑娘都哪去啦隔着半拉地球,你就骗我吧……每年都跟你说,回国吧,留在家别走了。
你不听……他叫你留下你就留下……你把我这当妈的放哪了”·“……妈,我错了……您别哭,伤身体……都是我不好……”一开口,眼泪也流了满脸,勉强绷住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隐瞒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揭开,到底还是伤害了至亲的人···母亲坐起来,“我问你,你……还改不改得回来了”·望着母亲红肿的眼睛,陈圆圆低下头,想了想,还是抬起脸:“对不起,妈,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我改不了了。”
一直缩在自己小小的壳里,孤独或寂寞什么的,都可以不在意,因为没有对比,就能自己骗自己:我很好,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直到有一天壳子里住进另一个人,还是一直念念不忘朝思夜想的那一个……即使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两个人,比一个人好。
所以即使伤害了亲人,他也没办法再回到那个只有自己的壳子里去了···“对不起,妈……”我其实一直很寂寞··“你……你……”陈母按住胸口,花白的零落的头发垂在耳边,“你太让我失望了”··陈圆圆呆呆的看着母亲,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如果不是田恬在后面扶住他的腰,他几乎支撑不下去……··门在这时打开,陈父见到这一幕,尤其田恬也在,他们俩还紧握着手,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你们来干什么还嫌气得你妈不够吗给我出去”·在陈父眼里,田恬就和勾引自己儿子的狐狸精差不多,但毕竟是人家的儿子,自己管教不到,他一把将陈圆圆薅起来,指着田恬道:“让他走”·“爸”·“叔叔……”田恬也站起来,愧疚的说:“对不起,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只是……”·陈父哪有心情听他辩解,他把儿子拉到妻子床前:“跟你妈认错说以后再也不犯了”·“爸我又不是小孩,这也不是犯错误……啊”还没说完,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一下很重,陈圆圆几乎被扇懵了,脸颊热辣辣的却感觉不到痛··父亲几乎没对他动过手,即使在最顽皮的年岁···“都是我不对,您打他干什么”田恬把他扯回去,挡在前面,“如果是错,也是我们一起犯的,您打我吧”·陈圆圆的脑子嗡嗡,一片混乱中止听母亲带着哭腔嚷道:“老头子谁让你打他了”·父亲却回吼道:“打死他算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陈圆圆捂着脸,脸颊已经肿起,却仍感觉不到疼,田恬对他说什么也听不清楚,从口型上判断应该是问他疼不疼,他呆呆的摇了摇头。
因为陈父这一巴掌,房里的动静马上引来一大批围观者,他们聚龙在病房门口,擅自按照目前的情形议论和推测着纠纷的真相··陈母本就不愿事情张扬,现在却弄得更加糟糕,她涨得满面通红,对父子俩嚷道:“你们干脆气死我算了”·说完身子一软,斜斜歪了过去。
陈圆圆一直盯着母亲,这时第一个冲到床前抱住她的身体,把人放平,对还在愣着的父亲喊道:“叫医生,叫医生啊”·陈父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往外看,田恬已经按下呼叫器,并冲到楼道里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喊道:“医生——103号病人晕倒了——”·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有点闷·第 49 章·49·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田母出现中止了这场纷争。
·“你有没有常识天大的事不能等出院再解决”一脸严肃的女医生先是批评了田恬,然后转向陈父,“在楼道口就听见您的声音了。”
“抱……抱歉·”·“病人血压不稳,最好不要在情绪上刺激她,这个年纪,血压突然升高有出现其他并发症的可能·”·“是是。”
“而且,这一层的病人半数都有血压或心脏方面的问题……”·“很抱歉……”陈父惭愧得抬不起头···“杨主任,情况已经稳定了。”
陈母在药物的镇定下熟睡过去,杨主任点点头,接过护士的记录看了一眼,目光又转向陈圆圆··后者心中一凛,刚见了这位医生训人的劲头,以为终于轮到自己了,便做好挨训的准备。
谁知杨主任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又看看其余人,然后指指门外:“我们出去谈,不要影响病人休息·”说着率先向外走去···陈父和陈圆圆均是头皮一麻——被主任医师叫到外面单谈,这对病人家属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圆圆心思恍惚的走在最后,田恬悄悄捏住他的手,小声说:“这是我妈·”··走廊里已恢复应有的宁静,田母转过身,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公事公办的口吻对陈父说:“病人现在没什么大碍,这个时间……您还没吃饭吧,先去吃点东西吧。”
“呃……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承受得住·”陈父绷紧了神经··田母一愣,随即道:“您想太多了,我只是有话要同他们两个单独说而已。”
“啊”陈父赶紧接道:“别,要是和病情有关,您直接跟我说,千万别瞒着我”·杨主任低头笑了一下,抬起头:“本来呢,今天该我休息,但因为你们家的事,害我午饭都没吃好。”
看到对方露出愕然的表情,她拍拍田恬的肩:“这是我儿子·”·“啊”陈父慢慢明白过来,恼怒的瞪向陈圆圆。
后者赶忙辩解道:“我也是才知道……没故意瞒着您”·田恬从母亲的手底脱出,为他们介绍道:“陈叔叔,这是我母亲。
妈,这是陈叔叔·”·田母点点头:“我知道,昨天的急救是我接的·”·“麻烦大夫了·”陈父尴尬的看向一旁··陈圆圆看看父亲,又看看田恬,有些进退两难,田恬隔着眼镜片向他使了个眼色,后者咬咬牙近前一步:“伯母。”
“妈,这是陈圆圆·”像捧着一块珍宝似的,田恬拉着陈圆圆的手腕子,平静的面容立时表情丰富起来,田母看了儿子一眼,对陈圆圆点点头:“你好。”
陈圆圆见了“传说中”的田恬的母亲本就紧张,又夹在病房门外、父亲之间,心情和状态都是僵硬又尴尬,自己都觉得自己看起来可能呆呆傻傻的··从田恬手里抽出手来,身旁的父亲果然已经重重一哼,转身回到妻子身边。
“爸·”陈圆圆也要跟进去,田恬却拉住他,“让叔叔冷静一会吧,你跟过去只会更糟·”·陈圆圆为难的看到房门在面前合上,田恬轻声安慰他:“没事的,叔叔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阿姨面前发火的,你去了反而不好。”
也有道理··可是老爸发火还不是因为你和我……·现在又□来一个类似亲家母的角色,情况会更糟吧··虽然这样想了,却也没有退缩的意思,预料到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他却下定决心即使磕磕绊绊的,也要努力前行,而没有中途退缩的打算。
他已经逃避了太多年···最后田母也说,不如一起吃个饭吧,也给你父亲带点··于是三人在近处的餐厅坐下来,不是用餐时间,落得个清静··白色四方桌,正中一管塑料小花,由田恬做主,点了几道三人都爱吃的菜。
·不知是不是已换下医生服的缘故,田母看起来比在医院里稍微和蔼了一些,没有想象中的严厉责问和审视的目光,菜上齐之前,话题一直围绕在田恬这些年的工作上。
田恬忙着给母亲河陈圆圆布菜,还不时插入话题权作润滑剂,小半碗西湖牛肉羹下肚,陈圆圆这才舒服得身体发暖··只是左脸隐隐有些肿痛··说到上个季度的休假时,田母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当他跟我提要求,让我帮他找一间没用的空房当他的病房时,我真是吓了一跳。”
“妈·”田恬打断她,“都过去的事了,您还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陈圆圆注意到他的耳廓有些红,真是难得。
田母不理他,继续说:“他啊,自从摊牌后就没求过我什么,也没这么任性过·这么多年,也没交过什么朋友,恩,我是说……那种朋友·我几乎都快忘了他是同性恋这茬了,没想到,不闹则已,一闹起来……这么出格。
还让我帮他做脑瘤诊断书,你说说,有这么干的吗这不是自己咒自己么”·虽是数落,但话外语气却把陈圆圆当自家人般告状。
“是……是太过分了·”陈圆圆觉出这一层,有点羞赧,也只能顺着应下去··“我当然不同意,但是他说……他这辈子就疯这么一次,如果能行,以后就定下来了。
我这个当妈的也不愿意看他老这么一个人晃悠啊,这时我才知道,合算他单身这么多年,就等这一次呢·”说到这,又用眼角夹了夹儿子,后者正把眼镜夹在手里把玩,感觉到母亲的注视,微微扯了扯嘴角。
结账的时候,田母把打包好的食物递给他,“不要和你爸吵,老人家是需要多一些时间去消化的·”·“是·”·“等你母亲醒来,我再和她聊一聊。”
陈圆圆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过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发出疑问:“……啊”·田母拍拍他的肩:“当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我和他斗了这么多年,早看开了。
没事的话,去休息吧,眼睛都红了·”·田母看看半掩的店门,道:“我就不等他了,先回办公室了,等事情过去,一起来家里吃饭·”·说完便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田恬走出店门时只看到陈圆圆一个人,脸上都是可疑的红晕,不禁奇怪,在他追问下,后者才磕磕巴巴复述出刚才的那段对话··田恬却是早就料到似的,没有太大反应,陈圆圆却觉心潮澎湃,一个劲的重复着:“怎么这么简单你妈不是很严厉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还说要帮我劝我妈”·田恬揉揉他的脑袋,说:“很多事情,只有去做了才知道是容易是难,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以面对。”
更何况,我还打了那么多年基础·“对于我妈来说也是,见到你之前她一直揣测你会是什么样子,在她眼里,除了他儿子我,别的同性恋都是庸俗且变态的。
我就知道,她见了你就会改变想法·”·见他还在痴痴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田恬一把扳过他的脸,仔细看了一眼,道:“没错,是该补觉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陈圆圆把脸扭开:“不了,我想等我妈醒过来·”·田恬皱眉看着他,忽然道:“要不……这样吧,跟我来”··陈圆圆被田恬拉到住院部三楼,直奔挨着逃生通道的小房间。
“正好,我那间‘病房’还留着呢·”·第 50 章·50··病房还保持着上次来时的样子,白色的布帘,白色的床单,矮小的床头柜··因为已经得知重病是作伪,那么这间病房也不过是道具之一。
故地重游,放眼望去,陈圆圆只觉自己挺傻帽的,连基本医用设施都没有的房间,怎么可能是那种重病号的病房呢·明明就是个精简版的卧室嘛···“正好,你可以在这睡一会。”
田恬一边说一边把门关上,并将陈圆圆向房间中央一推··看到床铺下意识感到头脑发沉,眼皮马上就要粘起来的错觉,陈圆圆在房内用力嗅了嗅,还好,没有药水味。
·阳光从半敞的窗帘后照进来,白色的褥单看起来干爽又柔软,他松了松领口,在床上坐下,田恬走到窗边,唰的拉开窗户,树木的湿气和微风立刻透进来,一抹浓绿的枝桠也见缝插针的顺着打开的窗探进头。
“哎呦,看来去年修剪树枝把这给忘了·”田恬笑着说,然后就要去撅那枝桠··“别,挺好的·”·绿稠稠的树叶贴在洁白的布帘旁,看着挺讨人喜欢。
·陈圆圆后背靠着床头的墙壁,想到自己每回来探病时,田恬就是坐在这个位置·那段时间,自己每天做的最多的事,除了不断回忆他们曾经拥有的过去,就是神经质的提醒自己:不要再陷进去啊,他是个病人·可是实际上他早就陷进去了,比听到对方罹患重病就昏头胀脑的买了机票还要早。
只是他自己不承认罢了··如果田恬的病不是作伪,他想,他也会和他在一起···可能是面上带出了表情,田恬倚在窗台前问他:“想什么呢”·“想你骗我的事呢,想揍你。”
田恬嘿嘿一笑,俯下身来:“兵不厌诈·”·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陈圆圆没说话,对方又凑近一些,看姿势是要索吻,陈圆圆舔了舔嘴唇已经做好准备,但田恬只是盯着他的左脸问:“还疼吗都有点肿了,本来想找点药给你擦一擦,但估计你这么爱面子肯定不愿意。
当时真想一拳揍回去,还好没有,那一瞬间都忘了那是你爸了·”·“嘁,男人么,挨个巴掌算什么·”像是想抹掉对方的视线似的,陈圆圆用力蹭了下左脸,然后又盯着镜片后的双眼,收起玩笑的表情:“喂,我想好了,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都不会和你分开的。”
“……”·“也不会和别的女人相亲·”又补充道···对方眼里慢慢燃起热切的光芒··陈圆圆不自在的咳了一下:“至于那么惊讶么”·“你都做了那么多……我再退,就忒不爷们了。”
·田恬的眼角慢慢眯起来,在笑容绽放之前,手掌按上陈圆圆的脑袋,用力抚了一下他额前浅栗色的碎发:“傻瓜,你以为是仙鹤报恩呢”·“喂,难得我这么认真的……唔……”··吻如约而至。
起初只是轻浅的触碰,不断的,快速的,多次的轻碰,像吻着水面的鱼,不知是谁先探出舌头,顺着嘴唇的形状,渐渐向缝隙里潜入·舌尖勾结起来,在湿润的口腔内没有章法的推拒和缠绕,连风也不能吹散的热气在彼此身体深处升腾着。
直到呼吸有些不畅,两人才大口喘着气分开··嘴边还残留着余韵,唇舌都被吮得发麻··默不作声的对视里,空气好像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田恬先站起来,他向远处走了几步,烦躁的扯了扯领口,好一会后才说:“你就在这睡一觉,到时间我叫你。”
“好·”·陈圆圆背对田恬冲墙侧身躺下,身体蜷得像只虾子···田恬等待了一会,直到身体完全平复下来才朝床的方向走去,轻轻拉起底部的被单,披在侧身躺着的人身上。
碰到嘴唇也没反应,田恬俯下身,看到陈圆圆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珠在轻微颤动,睫毛却一动不动··真是,这么会功夫就睡着了,还逞强说不困··在他额头靠近太阳穴的地方印下一个吻,又擅自拎了把椅子过来,田恬在紧贴着床头的位置坐下。
·实在太疲劳了,陈圆圆很快就陷入短促却混乱的梦境中··哭泣的母亲,愤怒的父亲,明明是笑着却仍显得严肃的田恬的母亲,他们的面孔一一在眼前闪过,像重放了一遍白天发生的事,睡着比醒着还累,真是。
隐约醒了几回,但因为没听到田恬唤他,便放心的继续睡下去··然后终于做了一个较长的梦··梦里他个子小小的,仿佛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他在荒凉的大道上走着,没有人同行,也没有人等待,他不知道要去向哪里,只是凭借本能的向前走,直到天空暗下来,乌云在他身后大团大团的积聚着,并慢慢下沉,像要把他包拢一般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本能的察觉到危险,他加快脚步,乌云却如影随形,最后终于变成有质的包袱一般沉甸甸缀在肩后,只要一扭头就能闻到那潮湿腐败的气味,并隐隐传出雷声,他怎么也跑不快,甩不脱那包袱,路也变得崎岖,越走越窄。
·在烦闷恶心的感觉中醒过来,冷汗落下的一瞬间又觉得有些冷,看到窗外昏沉的颜色才晓得雷声是真实的·天空正在酝酿一场大雨,连那硬挤进室内的枝桠都被水汽打得蔫蔫的,却显得越发油绿。
背部仍然有被重物压迫的感觉,陈圆圆略一回头就看到搭在脸旁的修长手指,原来,说好到时间叫醒他的田恬也睡着了,不仅如此,还是以下 半身留在椅面上,上半身趴在床上的姿势,手臂还固执的环着他的肩膀。
陈圆圆笑了一下,没有动也没有叫醒他,因为他知道,田恬并不是那梦里的包袱,而是后来隐隐出现在扭曲道路前方向他挥手的少年··如果梦境还能继续的话,他相信,之后等待他的一定不再是噩梦。
·陈圆圆拾起那只手,捡着最长的中指轻轻吻住,些微的墨水余香透入鼻端,吻变为含吮,指甲前端到指甲缝隙都被湿润唾液包裹住··他想到那些蓝黑色的端秀字体,想着那些字迹是如何从这样的指尖流淌到纸面上,那只肥肥胖胖的钢笔是如何被这样的手指捏住,驱使,想着这样的手掌曾疯狂的索求过自己的身体,摩擦过每一个角落……他连对方哪根指头的侧面有茧子这种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田恬仍在睡着,却因为手指被抚 弄而发出低微的呻 吟··陈圆圆着了魔一般,用力吻吮他的手,很快,每个指尖都被浸染上粉色,他把那只手放进怀里,胸口的位置,又去亲吻他的面颊。
田恬的鼻梁两旁靠近内眼角的部位被眼镜印上小小的红色凹痕,陈圆圆就从那里开始,轻轻的舔吻着··对方终于睁开眼,却不明白自己是梦是醒,眼镜已被捣乱的人摘掉,他只能眯起眼角视物。
“圆儿”声音刚出口,眼睛就被迫闭上··感觉到微凉的唇和湿热的舌正舔在自己的睫毛上,然后是眼皮,连双眼皮的细微肉痕都被摩擦到了。
“啊……”手指动一动就触碰到一小片温热细腻的肌肤,他只迷茫了一小会就开始激烈的回应对方···雨终于下起来,云里还闷着几个重雷,陈圆圆和田恬在狭窄的白色小床上翻滚,床头撞击矮柜的声音合着嘈杂的雨声一同落下。
·像许久前那个吻的延续,他们重重抚摸着对方,陈圆圆甚至更主动一些,他环着对方的脖颈,一只手向下延伸,在那光滑宽阔的背上肆意揉捏,被摸到敏 感处,田恬明显的抖了一下,随即闷哼一声将人牢牢压在身下。
裤子只去了一半,露出臀部刚好,睡饱的器 官迫不及待顶出内裤腰头,火急火燎的流出粘 稠的液体··“现在……是不是不合适”田恬忽然停住动作,虽然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迫不及待需要一个目标钉进去,但他也彻底清醒,想到前方境况尚不明了,他俩却在做这种事……和对方父母仅仅是楼上楼下的距离而已。
陈圆圆拉紧对方的腰,低声耳语道:“我需要你·”·不管前路如何,我都需要你··只一句话就成功击溃田恬好不容易找回的理智···雨水顺着窗扉打进室内,润湿了白色的布帘和床单。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也许这是今年夏末最后一场雨了,云散后,夕阳远远的挂在天边,橘色粉色红色的霞光里隐隐有彩虹的影子···小护士来敲门说杨主任叫你们下去。
那时陈圆圆正在躬身整理床单··田恬刚戴上眼镜,一派气色很不错的样子···这个护士就是先前在伪病房里忙进忙出的那个,她一眼认出陈圆圆,惊喜的叫道:“啊你俩……和好啦”·“恩……”陈圆圆支支吾吾的应着。
田恬凑过来说:“什么叫和好了我俩一直都挺好的·”·“哦哦……呵呵呵呵”小王护士咯咯笑着,转头见那陈圆圆还在整理床铺,便道:“不用整了,回头要是主任收回这间做库房的话,床铺都要撤掉的。
……哎呦,雨潲得这么厉害啊湿了一大块”·“是,是啊……”陈圆圆脸红得堪比目下天边那块火烧云。
“那个……妈叫咱们呢,先别管那床单了·”田恬推着他往外走,“哎对了,小王,你看杨主任的脸色是阴是晴啊”·“唔……这个我哪看得出啊,你们赶紧下去就是了。”
·“不坐电梯吗”·“只是三楼而已,走下去吧·”·“可是……”还要再说什么,陈圆圆已经白着脸向楼梯口走去,田恬只好暗笑一声跟上。
·楼梯间没什么人,陈圆圆靠在扶手上喘了口气··太不可思议了,这种时候,竟然在医院和他胡来,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想到自己刚才兴致高昂的样子,仍止不住一阵心悸,是那个噩梦害的吧,一定是的,因为被梦里孤单不堪重负的处境吓坏了,醒来看到他在旁边,就忍不住发起疯了。
与其说是做 爱,那更像是一个仪式,一个让自己安心的仪式···田母叫他们下去,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不是好消息,反正不管怎样,他都会和田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我背你吧·”·田恬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的,悄没声的出现在身后··“去,别闹·”·“说真的呢,不是笑你。”
田恬在他面前弯下腰,“让我再背你一回吧,像上学时候那样·”·陈圆圆红着脸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后腰又实在……有点疼,便欠着脚轻轻趴上田恬的背。
·田恬背着他稳步向下走着,他侧头看着左边黑色的楼梯扶手和白色的墙,有种踩在琴键上的错觉,陈圆圆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用力田恬也听见了,便轻声安慰他:“别怕,不会有人看见的,再说……这是医院,被人背着再正常不过了。”
“也别怕一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有我呢·”·“阿姨的身体你不用担心,昨天晚上就做过全面检查了,高血压只是……”··“田恬。”
陈圆圆打断他··“恩”·“我不怕·”转过脸,对着他的耳朵说:“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END】··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寻找同桌的你·作者:红糖·文案:·是一个悠长的故事,我想慢慢述说,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那么请跟我来。
田恬的寻人启事:·  “【寻找同桌的你】·  每个人都有初恋,它并不完美,也不成熟,甚至无疾而终·我的初恋发生在十三岁那年,但我总觉得它依然没有结束。
  我想找回它··  陈圆圆,见到此帖请与我联系··  另,为了确保网络寻人的准确,请做好回答如下问题的准备:·  1你爱吃青椒吗·  2奶油的味道甜吗·  3饼干放在哪里”·……………………·似乎……这更像一个童话,有关初恋的童话。
……………………………………·第 1 章·这是一个有关初恋的故事,这是一个明媚又忧伤的故事,但我们不以仰望天空45度角的方式讲述,我们低着头说。
·故事有关两个少年,虽然他们现在已不再年轻,并慢慢向三十岁大军挺进,但故事初始于十五年前,那时他们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什么样呢·刚刚小学毕业,进入崭新的中学校园,即将面对拉磨一样艰苦繁重的各种考试和测验,大人们开始以分数为基准将孩子们分成三六九等,而他们还陷在进入新班级的羞涩、兴奋和不安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苦难生涯即将开始。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按例是班主任点名加自我介绍··崭新的孩子们看着台上年轻的女老师,看她捋了捋袖口自我介绍道:“我姓马,叫马青,教历史,以后将是你们的班主任,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探讨,我希望我们能像朋友一样相处。”
·这是很新奇的,班主任竟然教历史而不是语文,而且还这么年轻··孩子们眨眨眼,四处张望,企图在旁边同学的脸上找到一样惊讶的表情···陈圆圆无疑是脑袋转得最快的一个,他直接扭了180度,向身后的同学挤了挤眼睛,那是田恬第一次见到他,当时田恬想:这孩子的脖子和眼睛都够灵活的·田恬后知后觉的回给他一个微笑,可是嘴角才扯起陈圆圆已经将脸转回去了,快嘴快舌的和旁桌的孩子说:“哎,我们小学班主任都是教语文的~你们呢”··陈圆圆和田恬有很多显而易见的共同点,除了年龄、性别相同外,还有一样……他们马上就会发现。
那就是——··“好了,该你们自我介绍了,”年轻的小老师笑眯眯的打开点名簿,“按照学号来,叫到谁就到这里介绍一下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孩子们有些不安了,尤其是女生,开始脸红。
年轻的老师很漂亮,有一头从未烫过的天然直发,和一双和善的大眼睛,她开始注意座位上的孩子们,并为接下来的班干部甄选留下心思···“一号,李强。”
不多会,在众人的观望中一个高个男生从后排站起,慢吞吞走到台前··过程很顺利,孩子们受到鼓励,也不再忸怩,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我叫XY,XX的X,YYY的Y,但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自我介绍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二十分钟左右,已经点了十个同学,小马老师注意到第三组第三排的那个眼睛亮亮的男生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呢·因为在别人自我介绍发生例如结巴,走路被绊了一下,或者脸红得说不下去的状况时,这个男生笑得最响,接话也异常迅速,每次开口必能激起新一轮的笑声,这样的孩子无疑是活泼且聪慧的,但作为班主任却考虑得更多——一般不遵守纪律、爱在课上接下茬的学生多半也出于此类。
而现在,他却异常安静·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十号同学跌跌撞撞的走下去,小马老师继续念:“十一号……哎”·这个名字……是男生·“恩,陈圆圆。”
是男生没错,竟然叫陈圆圆和历史上的艳妓同名··小马老师尽量掩饰自己的惊讶,向下面望去···班里静了一刹那,只见第三组第三排那里,慢慢站起一个人。
就是那个男生·难怪……难怪不笑话别人了··小马老师努力掩饰着笑意:“十一号陈圆圆同学·”··当所有人都看清站起来的是个男生后,笑声势不可挡的爆发。
陈圆圆同学的起立将初一三班的第一节课推向了一个小高 潮···小马老师有点同情这个孩子了,但作为新上任的老师,她不好直接用“暴力”镇压,只能用眼神传达自己的鼓励。
出乎意料的,陈圆圆倒没什么尴尬的表情··和别人不一样,他轻快的跳上台···那时的陈圆圆一点都不起眼,就是十三岁男生的样子,暑假玩得太凶,整个人黑瘦黑瘦的,倒衬得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其实他的眼睛是内双,只是那时还不显,只觉得眼皮特薄,眼珠滴溜溜转的很欢实。
他咧嘴一笑,牙齿白闪闪的:“我叫陈圆圆·”·一个开头又引起一阵笑声··男孩子竟然叫圆圆·孩子们都看过鹿鼎记,不笑才怪。
·“我就知道你们会笑,”陈圆圆摊了摊手,有点小大人的味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吃什么都不吸收,瘦得跟耗子似的,三天两头生病,我父母希望我健健康康的,长得越胖越好,所以给我改名叫圆圆。”
他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有那么好笑吗”说罢想起什么似的,调皮的眨眨眼:“我现在想啊,幸亏他们那时没给我改名叫胖胖,要不更有你们笑的”·讲完这一串,果真没有人笑了。
被当事人这么掰开揉碎的一说,好像是没什么可笑的··男生叫圆圆怎么啦不就因为人家正好姓陈吗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大笑特笑吗·看着台上男孩细瘦的手脚,刚才笑得最欢的几个同学甚至有点惭愧。
小马老师很喜欢这个男孩,不卑不亢,上得台面,又洒脱,懂得自嘲,几句话就把场面压住了···在别人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别人,但只扫了一遍,陈圆圆的目光便定格在位子正好在他后面的男孩身上。
只有他没笑···真汉子·陈圆圆这么想···从小到大,没少因为这破名被人嘲笑,小时候还会哭着回家跟妈妈诉苦,闹着要改名字,但现在早就释然了,这种东西,你自己越在乎,别人的反应就越大,你看淡一些,别人反倒没有笑柄了。
名字这东西,本来就是一个称呼嘛,人不济,名儿再响亮也没用,是吧·因为这样一个女气的名字,陈圆圆学会的第一项美德便是自嘲···田恬对陈圆圆的印象极好。
包括那被对方无意间忽视掉的第一次对视··他觉得这孩子既机灵又风趣,还有这个年纪的男孩普遍少有的稳劲···然而这种好印象仅维持了十五分钟便告罄。
因为紧接着,小马老师就点到了十二号田恬同学的名字··“哎呦呦~~甜甜怎么比我的名字还娘啊还小甜甜呢啊哈哈哈”·——陈圆圆趴在桌上笑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粉嫩堪比“圆圆”的名字,他得笑个够本。
被他这么一带动,气氛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 潮,原本还为笑话陈圆圆而微感愧疚的同学在“甜甜”这里振奋起来了··田恬深深的瞪了那笑得前仰后合的某人的后脑勺一眼,深吸口气往讲台前走去。
·小马老师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睚眦必报,这是年轻的班主任贴在陈圆圆身上的第一个贬义标签···田恬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田恬是南方人,随家里调动工作北上,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坐在这个正在申报市重点的区重点中学的初一三班里。
他不喜欢北方,虽然北方人实在,但他受不了那种粗犷,坐公车他也听不懂售票员那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十个字的话愣能吞进去五个字,他也不好意思问,即使问了,人家重复一遍,他也还是听不懂。
天气也粗犷,九月,他的家乡正好湿润,雨丝袅袅,整个城市都充满润泽的馨香,而这里……只有风,以及干燥的树叶···他站在台前,直视教室正后方的小黑板,力图用最简洁的话介绍清楚自己。
那个有着亮亮眼睛的陈圆圆正在看着他,感觉到那双目光,他就越发不舒服··刚才他都没笑话他··其实当陈圆圆发现“甜甜”就是坐在他身后的那个唯一没有笑话自己的男生时,已经后悔了。
但是气氛已被带动起来,不是他一个人不笑就能停止的··他只能默默期盼这个男孩的承受能力和自己一样好···但是……·这个男孩好像有点紧张——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做到不紧张,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太难。
陈圆圆发现男孩的脸慢慢红起来··唉,你就把我们当成茄子就好了嘛··陈圆圆暗暗为他鼓劲···“我,我叫田恬……”·一张口,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又兴奋起来。
田恬带着南方口音,加上一点小紧张,竟然还有点结巴,于是,田恬就变成了“钱钱”,当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就悲剧的变成了:“我名字泥(里)的钱(恬),是钱进(恬静)的钱,不是小钱钱的钱……”·底下越有人笑,田恬就越紧张,越紧张,咬字就越发不清楚,眼眶都急红了,却还在不屈不挠的和“钱”与“恬”作斗争。
·那个年代上中学都是按片儿划分,所以经常会在新班级里发现老面孔,不是小学的某某又被分在了一起,就是前院的谁谁也在这个班··外地孩子,真是个新奇的存在。
·陈圆圆永远记得那个场景,善良的小马老师已经适时的打了圆场,可田恬却倔的很,好像不把名字说清楚就下不得台似的,南方人特有的细腻皮肤已经涨得通红,可是眼睛却坚定的看着远处的某一点,嘴里拌蒜似的说着那不很标准的普通话。
像和谁赌气似的···陈圆圆有种负罪感,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是自己把田恬逼到绝境的··不过……这孩子还真挺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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