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同桌的你 by 红糖/袖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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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同桌的你 by 红糖/袖刀(2)
·“老师找·”唐倩甩下这话,又用鼻子眼瞧他··陈圆圆终于火了,哐啷一下把桌子掀了··“你丫有病吧”·女孩子吓了一跳,可能从没有人这样对她吼过,眼眶瞬时红了。
·陈圆圆的脾气犯起来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劈头盖脸就吼:“你这个女人到底是吃他妈什么长大的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人吗你丫从清朝穿来的吧还他妈用笔尖戳,你怎么不用针尖啊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别他妈招我”说完把椅子一脚踢翻,大步走出教室。
他出去之后女孩愣了几秒,之后就委屈的哭起来,原本就喜欢她的男生们自然极尽安慰之能事,包括陈圆圆的几个哥们,还事事儿的找陈圆圆让他给唐倩赔礼道歉···“让丫哭去,关我屁事”·“陈园儿,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女孩子……”陈硕很无力的说。
“女孩子女孩子怎么了”·“咱就有点风度道个歉呗,要是捅小马那去,肯定还是你倒霉”·“爱捅不捅,管丫呢要不是女的,早揍她了”陈圆圆推开面前的两人,“谁喜欢谁哄去,甭跟我这蛋B”·“我也觉得你应该道歉。”
第三个人走过来··陈圆圆看着他,有些愣住:“你……也是来帮那女的说话的”·“不是帮谁,我只是觉得男孩子该有男孩子的风度,”田恬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而且你们俩还要同桌呢,闹这么僵不好,就当给她一个台阶吧。”
其实他说的也对,但在陈圆圆听来就那么刺耳,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一个女生,一个陈圆圆很不待见的老拿鼻子眼看自己的女生··恍然想起来,他们谈过的初吻问题,那时田恬一脸神秘的说“不告诉你”,难道,难道……陈圆圆闭紧嘴巴不吭声,心却长了毛似的不舒服。
·“回去吧,下午第一堂课快开始了·”田恬伸手来拉他,被他用力甩掉:“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到教室时正赶上唐倩在和小马老师说话,眼睛红得像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陈圆圆怎么了呢。
“正好,陈圆圆,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小马老师对他说··“哦·”陈圆圆无所谓的应了,然后径自走回自己的位子。
留在教室外的几个人倒有点别扭,搞得好像是自己把人押回来的似的,尤其是田恬,始终盯着陈圆圆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那天下午的第二堂课被临时改成了大扫除,初二三班男生负责在西操场捡砖头,砖头是教学楼翻新用剩下的,都是半碎的,只要搬到西门就OK,一点都不吃力,男生们说说笑笑就干开了,反正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好。
被小马老师训斥的事陈圆圆早忘在了脑后,很快也缺心眼的和人用小石头互相丢起来,田恬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一直阴郁的走在最后···元旦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交集,因为陈圆圆已经单方面把那个夜晚定性为“节日气氛下的产物”,没错,就是节日气氛,那天每个人都很High,出格一下很正常,像这种突然和已经决定绝交的后进同学主动示好的行为,一年也就一次吧,如果把那天当做“重新做朋友”的暗示,那才是傻瓜。
可是节日后的第一次交谈却是因为这么个事,真是自古红颜误英雄啊·陈圆圆讽刺的想着,不知不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开始偷懒了,几个调皮的男生早就躲进男厕所不再出来,除了真正老实的孩子就只有陈圆圆这样心不在焉的人还在机械性的把碎砖从西操场往西门运送。
·一滴汗从鼻翼滑下,流进嘴角,陈圆圆用手背蹭掉,却不意想到那天的事,心还是不受控制的停了一秒··“对不起啊·”田恬的声音忽然想起。
“我操你什么时候出现的”陈圆圆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砖块乒乒乓乓砸了一地,田恬俯身帮他捡起,边捡边说:“一直都在啊,我想给你道歉……”·不知为什么,陈圆圆觉得这厮一直盯着自己的下巴,感觉怪怪的,好像藉由擦嘴引发出联想的人不止他一个似的,陈圆圆咽了口吐沫,又忍不住用手背揩了下嘴角。
“道歉道什么歉”一面掩饰性的说话,一面脑子里飞快的转着,说到道歉,那就只有中午那事了,原来还是为唐倩说话来了,陈圆圆嫌恶的瞥他一眼,“不用道歉了,没事”·田恬抱着碎掉的砖块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你原谅我了真的”·至于这么惊喜吗·陈圆圆内心一阵不快,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混蛋也不至于跟个女生过不去吧难道我还会小心眼的记上一辈子然后伺机报复·——其实真说不准。
“那,我……”田恬迟疑着上前一步,像是还要说些更加感激的话··陈圆圆不耐的挥挥手:“别再说饿了,说多了没意思·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说着快步朝西门走去,他一点也不想再听了。
“你说什么你难道没有生我的气过陈圆圆你给我回来”·田恬越这样喊,陈圆圆跑得越快,最后连偷懒都不必了,直接从学校西门翘课。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此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未经我的允许请不要擅自转载,已经转载的朋友请删除···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第 16 章·“哈哈,原来你是为那事道歉啊……哈哈。”
陈圆圆干笑着··“有那么好笑吗当时你说没放在心上,我可着实很受伤呢·”·“你你有受伤过吗”陈圆圆像听到笑话一样夸张的瞪大眼,田恬点了下头,指着自己胸口:“都是内伤。”
“好吧,那我现在宣布,我——陈圆圆正式接受你的道歉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田恬注视着他,良久后说道,“那时我很迷茫,还有罪恶感,你不懂。”
陈圆圆沉默了··“我家里管得很严,尤其在学习上·”·“看出来了~”·“初一那年我特别开心,能和你成为朋友。”
“我很荣幸~”·“你说的都是我不知道的,你知道的全是我没玩过的·”·“我记得~”带你钻未完工的地铁道时把你丫乐得够呛。
“可是那年我成绩下来了·”·“是,我也记得,从年级第一变成了第二嘛~”·田恬无视他的嘲讽,继续说道:“我母亲找老师谈话,想了解我平时在学校都和谁接触,然后……”·“然后就发现你是被我这个‘坏学生’带坏了是不是”陈圆圆替他说完,“瞧瞧,这就是咱俩的不同,我们这样的学生就怕老师找家长,我爸也最怕老师找他,可是你的家长还主动找老师,这就是差别啊。
每回我爸开完家长会就拿你说事,让我多和你接触,多学学你,可是你瞧,你的父母连对友谊的定义都和我的不同,我只能和比我还差的人混在一起,才能不被瞧低呀··你有什么可道歉的呢,都过去这么久了。
再说,这个社会不也就是这样……人人都想往上走,对比自己好的心向往之,这很正常不是吗也许当年我生气过,但现在都明白了,我们叙旧,就提点愉快的不好吗为什么你总要……”说到这,陈圆圆的脸已经全红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又输了。
田恬还是那么镇定,即使被陈圆圆明着暗着讽刺,他也依然保持着微微要笑的表情,甚至眼中的光彩还随着陈圆圆的不镇定而一点点亮起来··“你还在生气。”
“没有·”··“你有一点说错了·”田恬又说··陈圆圆没有看他··“不是‘友谊’,是‘爱情’,现在也不是‘叙旧’。”
他着重强调着那几个词··陈圆圆睁大眼睛转过头来··田恬继续说道:“那个寻人贴写得很清楚,我称之初恋·你是我的初恋·”··…………………………·从医院出来时阳光已经很耀眼,不知不觉竟在病房呆了一个上午,如果不是护士进来提醒说病人该吃午饭了,他还没有自觉。
告别时陈圆圆心里有点不安尤其当门慢慢关闭,隔着护士的身影看到田恬半坐在床上,虽然仍柔柔笑着,但眼里都是依恋和眷念··那是对往昔的怀念,而并非单独对他——陈圆圆反复这样提醒自己。
·经过这番畅谈,陈圆圆愈加发现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在田恬面前他总是占下风,连谈话的节奏都被对方拉着走,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原本还带着点小得意,以为经过时间和国外生活的洗练,自己已经足够成熟淡定,再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但在走进病房的一刹那他就输了。
·田恬变得比他还淡定,并且英俊··不用闭眼就能清晰描绘出清晨初见那一幕,对方的侧面衬在白色的墙壁窗框和棉布窗帘前,像某位巨匠的雕塑作品一般,沉静原来也是一种美。
·没有人会在同一个地方连摔两次,但陈圆圆是个例外,在田恬面前他就变得比猪还笨,明明尖利得一开口就能把人活活气死的口舌,在田恬面前就屁也放不出··更悲哀的是,经过今天的会晤,陈圆圆更深切的了解到,这种情形不会改变,只会随着时间的递增而加强,像天降的克星。
从将对方视为最好的朋友到被递纸条起,他在田恬面前绝对连摔了两次都不止··这一次,他决不能再栽进去··拖着行李走在小路上,陈圆圆这样告诉自己。
·这么走了大约半小时吧,陈圆圆才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电话一直没响过,往兜里摸时才想起,从下飞机到现在,SIM卡都还没换··还说不再摔跟头了呢,见个初中同学就什么都忘了·回国却不和家里联系,真是罪过大了。
赶忙换回国内号码,短信就嗡的一声跳进来,紧接着连响了好几下,陈圆圆一愣:这个号只有年假回国时才会用,知道这个号的只有父母才对,可是他老娘是绝不会发短信的。
·【Cheney,到家了吗可以给我挂电话吗——Jack】·【Cheney我很想你——Jack】·【为什么不与我联系哦,我开始有些担心了。
——Jack】·【我给你的父母挂电话了,他们竟然不知道你回国的事你到底在搞什么——Jack】·【Cheney……你的父母问我是谁,你猜我怎么回答的——Jack】··还没看完,手机就尖锐的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家。
Fuck·这个多事的Jack·陈圆圆按下接听键··“圆圆是圆圆吗你回国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现在在哪怎么不回家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有,那个男的是谁啊他怎么知道咱家电话……”母亲的问题机关枪一样扫过来。
呼……还是没变,瞧这中气十足的气势,老妈健康的很啊··“妈,我刚下飞机……不是故意瞒你们,不是,恩……是公司的安排,所以没来得及跟您汇报……什么他是这么说的您甭听他的,他啊,他就是和我分租一套公寓,对,不是我同事……啊‘博爱烦的’是什么意思……是……Boyfriend呃……就是男性朋友的意思……恩,忙完了,我这就回去。
……吃什么都行,只要是您做的·好,呆会儿见·”·挂上电话,陈圆圆忍不住又Fuck了Jack几遍··把短信删除之后卸下电池,打车回家。
在车上仍然暗暗心惊,他可没打算和家人坦白,反正这几年身在国外也没觉得有什么压力,家里就算着急,但也不能在国际长途里催婚吧·倒是Jack很出乎他的意料,竟然穷追不舍到这个地步,还给他家打电话……·很想现在就教训他一顿,但想到再回去的时候两人也不会有交集,便笑一笑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此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未经允许,禁止转载,已转载的朋友请尽快删除··2更··第 17 章·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出租车师傅说其实可以给您送到家门口的,陈圆圆苦笑着摇摇头,“那得出示证件,否则警卫不让进啊。”
师傅一愣:“您不是回家吗”·“是回家,不过常年不住在这·”说着递去刚取的的五十元人民币··“哦,呵呵,是这样啊。”
中年男子一边找零一边应道···看着矗立在碧绿草坪尽头的白色楼群,陈圆圆很感慨··父亲当年一住院就是大半年,出院的时候家里经济情况几乎就要入不敷出,虽然为了迎接父亲而特地重新粉刷了墙壁和天花板,但那股家徒四壁的凄冷味道却是挡也挡不住。
经济状况好转大概是那之后三年左右的事,但那时陈圆圆已经身在国外,并长期无法回国,所以这套前两年才买下的新房他也没住过几次··小区警卫不认识他也是当然的。
·母亲和去年相比没怎么变,从他进屋起就一直忙进忙出的张罗着,前一秒还在问工作的事情下一秒就催他去补觉,陈圆圆都不知该先答哪一句好,不过看她精力十足的样子却安心不少。
“这次回来还走吗”终于在沙发上坐好,母亲抛出这个每年都会问的问题··“呃……”陈圆圆有些愧疚,过完年他就二十八了,正是该在父母身边尽孝的时候,可是……·“要回去把事务处理一下,还不知道公司的安排。”
这句话出口,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随即又宽慰似的说:“恩,也对,事业第一嘛……”·陈圆圆低下头,到底为什么留在国外不想回来,原因只有一个。
“那你个人生活方面呢你都二十八啦,你不着急”·“上次电话里不是给您说过吗……有交女朋友。”
“那这次怎么不带回来”·“上次不也说了吗……她是印度人,语言也不通,所以就……”陈圆圆开始胡编。
“你上次不是说是韩国人吗”·“啊”·“和韩国姑娘分了这是新交的”幸好母亲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正在削着的苹果上,没有注意陈圆圆片刻的惊惶。
“恩,对,分了·”·“唉,你这样不好……挑挑拣拣的,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母亲手里的苹果皮拖得老长,直接垂到地上,这是一项技术,陈圆圆从小就拜服,他清清嗓子:“我不是爱国吗韩国人太不要脸了,我得身体力行,坚决不让棒子的血统混进咱家……”·母亲手上的苹果皮断了。
“这么说你还是打算要孩子的”·“啊”看着母亲眼中瞬间燃起的欣喜,陈圆圆卡壳了··“哎呦谢天谢地,看你从来不提这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呢,亏我还老做你爸的工作,说以后想抱孙子咱们就去领养一个……”母亲也顾不上削苹果了,拿起电冰箱上的电话薄就给老陈拨电话:“孩子他爹快回来吃饭,你儿子回家啦”··由于母亲本着一定要让儿子大吃一顿的心情,这顿饭足足等到下午三点才吃上,饭桌上,父亲开了瓶好酒,三人碰杯的时候母亲还擦了擦眼角。
“媳妇你老啦人老了就是容易动感情”·“你不老啊你看看你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那是特地为你长的啊你不是A型血吗哈哈——”·“老东西,吃你的饭吧”母亲佯怒的瞪他一眼,又笑了。
陈圆圆握着酒杯笑着看他们拌嘴,心里却很复杂,他生长在这样幸福的家庭,他也同样渴望拥有这样的家庭,可使在自己老了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一个人这样调侃他,说:“陈圆圆你老了”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想到这里,田恬的声音不经意冒出来——你是我的初恋。
他揉揉眼睛,猛的把酒灌下···在差不多的空当,陈圆圆问:“妈,您还记得田恬吗”·“记得呀,怎么你们联系上啦”陈母对那个彬彬有礼的孩子印象深刻,在两人绝交的那一年里也不断的提醒:“那个南方小孩怎么也不来咱家玩啦”儿子当时不耐烦的搪塞令她记忆犹新。
“呃,也不算联系上吧·”陈圆圆放下碗,筷尖在一盘菜的边缘上游移,寻思着说:“就是听别的同学提起,他好像住院了·”·“住院什么病严不严重”母亲撂下筷子。
“恩,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脑子的毛病,啊,不是神经病啊,是要开刀,说是长了东西……”·“哎呀那你怎么还不去看看人家”母亲的反应正在陈圆圆意料之中,甚至比他想的还要激动,“多好的孩子啊,和你一边大,怎么就得了这病呢……唉呦……听得我这个难受。”
母亲用手抚着胸口··“我这不是刚回来吗,这两天就去·”陈圆圆又道:“这种病……很严重吧听说要做开颅手术……成功几率真的那么低吗”·母亲像看傻子那样瞥了他一眼,然后彻底放下手中的碗。
“长在脑子里的病,你说严不严重当年你爸住院那会,他们隔壁房有个孩子就是这样,脑瘤,需要开颅,那个孩子和你那会一样大,十四岁,家里人天天陪着,小孩的妈妈更是……唉,那孩子倒是挺坚强,没见他怎么哭,也许是不懂吧。
手术最后很成功,命保住了,但眼睛瞎了,好像是切割的位置必然会伤到视神经……唉,现在科技进步了,但是这种病啊……”··虽然很少回来,但家里还是留着一间精心为他打点的卧室,躺在床上,鼻子里嗅到的是干爽的香气。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陈圆圆知道肯定是母亲,声音停留了一刹便离开了,因为自己方才突然表现出的疲敝,母亲明白这是长途飞行加上时差折磨的后遗症,因此即使想再和儿子多聊一会也只能悄悄的离开。
·陈圆圆却根本不想睡,脑子可耻的清醒着··田恬那个混蛋,无端找他回来做什么·若只是当做同窗叙旧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偏偏说了那么多让人想忘也忘不了的话。
你说你一个重症患者,和我提什么初恋·难不成还想让我陪你来一次最后的疯狂·陈圆圆翻身而起,打开手提电脑··在搜索界面键入“脑瘤”。
搜出的结果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这种病真是得不得,术后最好的情形也大抵像母亲说的那样——“非死即残”··看着那些不知所云的医学用语,什么胶质瘤、胚芽肿瘤,陈圆圆才惊觉,自己和田恬呆了一上午,竟没有过问他的病情,连他患的是哪一种病都不知道。
就算是同窗,这也太失败了··想了想,他俯身从床底拖出一只纸箱··和他上一次回国时一样,里面装的全是他的“宝贝”,每年圣诞新年收到的贺年卡,记了一半笔记的本子,旧得连封面都看不清的小学课本。
他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花里胡哨的本子,上面画着那时流行的阿拉蕾卡通小人··这是一个电话本,他按照其中的一个电话拨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咋没人留言呢·是不好看吗·第 18 章·电话通了,一个女声接起。
陈圆圆整整嗓子,问道:“喂,您好,请问是王毅家吗”·“请问你是”·“哦,我叫陈圆圆和他是初中同学,最近才回国,想找他聚一聚……”·对方是王毅的母亲,听说对方是儿子小时的朋友,很痛快就找出王毅的手机号码给他。
·那时大家都没有手机,假模假式留在通讯本上的都是住宅电话,现在则鲜少有人这样干,留电子邮件地址都比留宅电靠谱,但也幸亏当年留下的是家里电话,长大的我们可以轻易扔掉一张SIM卡,父母家的电话却轻易不会更替,除非遭逢重大变故,例如陈父那年罹病,卖掉房子后连座机号码都换了,但陈圆圆却没有和当时的同学讲,所以这么多年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王毅接到陈圆圆的电话愣了足有一分钟,回过神后第一句则是:“你……你丫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园儿吗”·陈圆圆笑了:“废话还有哪个陈园儿啊”·“哎呦呦——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你说说你小子,当年不吭声就走了,这么多年啊,一点音讯都没有……你他妈……”·说到这声音顿住,陈圆圆听到话筒里传来吸气声,对方似乎举着手机走出室外,随着环境音的变化,感觉到对方终于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哪天出来聚聚吧,我叫上陈硕他们·”·“好·”·陈圆圆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再没心没肺的人这个时刻多少也会感慨·1997年夏天到2009年深秋,十二个春夏秋冬,原以为这次通话会在生疏与不适中开场,但一切担心都在王毅爆出第一句不那么客气的问候时烟消云散,那些距离,倏然不见了,好像从未分离过,一直这样笑骂着一样。
陈圆圆镇定了一下心绪:“你现在怎么样还顺吧”·“还成吧,反正能糊口,混着呗·”当年的体育委员还是那副痞痞的腔调,“你呢”·“我刚从意大利回来。”
还没说完便被抢白:“可以啊原来你小子出国啦”·“呃……”·“没想到,真没想到,这么说来……当年咱们哥几个数你混得最好哎,不会是傍上外国富婆了吧快招”·陈圆圆忍不住笑了:“谁吃得消外国女人啊~哥们我是有正经工作的好不好在酒店做管理。”
“啧啧~不错嘛这回回来不走了吧”·陈圆圆停顿了一下,随即道:“还不确定·”·“不确定个屁啊,咱们这个年龄也该安顿下来了,老在外面飘着不是个事儿,当然,你要是在那边成家了当我没说。
我告诉你啊,月是故乡明,姑娘是老家的好,现在祖国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听我的,就留下来吧,咱哥几个还能时不时的聚聚,一起唱唱K啊……”·陈圆圆打断他的畅想:“喂喂,不带给人洗脑的啊”·“哈哈这不是兴奋嘛”·“那个……你们经常聚啊”陈圆圆斟酌着问。
“可不是”·“哦,陈硕也还好吧”·“都好着呢,谢谢组织惦记”·“那个……你有他们电话吗”·“有啊我等会给你找找,然后给你发短消息上。”
“恩,最好全一点·”陈圆圆补充道··“那肯定的你小子就等着一个一个赔罪吧~哈哈”·话到这里,应该说Byebye然后等待短消息了,更何况那边还传来人声,催促王毅快些回去,老板找。
这是工作日的下午,陈圆圆打扰到对方的工作··但王毅却压低嗓子对陈圆圆耳语道:“对了,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陈圆圆心里一紧,马上想到对方是想告诉他田恬的病情吧,握着手机的手心溢满汗水。
“田恬,你还记得吧原来你俩关系还不错的……”·陈圆圆低声答道:“记得……”·他要装作完全不知情,心里却已沉重得像灌满了冰。
“田恬啊,他是个同性恋”·“……你说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陈圆圆惊讶的语气表现得恰如其分——他奇怪的是,怎么连王毅都知道了·王毅嘿嘿一笑:“没想到吧我们早就知道了~~”接着说道:“其实就是高一那年的同学聚会上曝光的唉,谁让你本来答应要去,结果没去呢,错过一场好戏啊~现在想想真是疯狂,那么就把性取向公开了,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还是说智商高的人情商就低啊……”·陈圆圆脑子里嗡嗡响着,他知道田恬已经出柜了,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惨烈,高一就……·他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不是交了个女朋友吗……”·“就是那女的捅出去的啊”王毅捂着听筒快速解释着:“他不是保送上了本校高中吗高一的时候就不少女生追他,都被他拒了,结果有一个格外强悍的,把他惹烦了,不知丫怎么想的,竟然说自己不喜欢女人。
紧接着同学聚会上大家就问起这事,本来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结果一问他就承认了”说到这,又愤愤起来:“对啊,我记得通知你时你本来答应出席的,怎么临时变卦了”·“我……我忘了,可能有别的事耽误了吧。”
陈圆圆的指尖在发抖,王毅仍然抖落着他所知不多的那点内情:“我们还等了你好久呢……对了,田恬是最后一个走的,真服了他,那天发生那么大的事,他这个当事人竟然面不改色的留到最后。”
“是吗……”·“成了,我八卦完了,你就等我短信吧”·“哦,好·”·“还有,抽空回趟咱们学校,小马老师一直找你呢,说是有东西要给你。”
“好·”··挂上电话,陈圆圆更睡不着了··那个白痴……·高一就出柜了,他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同学聚会,陈圆圆原本是答应出席的,但是他临时改变主意,放了一干同学的鸽子。
具体是什么事情致使他突然变卦,自然也和田恬同学分不开,这个咱们后面再讲,眼下,陈圆圆家的电话又响了···“圆圆啊,你的男性朋友找你,是国际长途嘞——”门外,母亲敲响房门。
男性……朋友·陈圆圆一怔,赶忙跳下地,“我来了——”·Fuck·他还敢打电话·“会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呀这么急着找你”母亲一脸担忧的指指茶几上的电话。
“没事没事·”他只是皮痒了而已··陈圆圆一脸严肃的拿起听筒··“哦,亲爱的,总算找到你了”Jack亲昵的语气令陈圆圆有些吃不消,他端正着神色,毫无语气起伏的说:“Jack,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不干脆的人,我们的合租关系已经到期了,难道我走之前没告诉你么”·“Oh No单方面解约我不干——”·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和你签什么合同,这样拖泥带水可不是你的风格。”
陈圆圆一面说一面向母亲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这边只是发生了小问题··“Cheney……我认为我们应该坐下来谈一谈·”·“我现在的确是坐着的。”
“你没有表示过你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有来往,我以为你不介意,但如果你提出的话,我想我会……”·陈圆圆打断他的话:“千万别保证什么,我不要紧,真的。
房子空着总归不好,你完全可以邀请其他人合住,我真的没意见·”·Jack沉默了一会,随后道:“我一开始以为只有我是随便玩玩,没想到你才是·……其实你压根就没介意过,对么”Jack忽然郑重起来,陈圆圆也不得不深沉的答他:“Jack,我不确定会在国内呆多久,所以……请别为我空置房间。”
“呵……”Jack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迷醉:“Cheney,你真绝·”··Jack就是这样,总喜欢将事情放大了来说,也许只有一分难过,但听起来却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陈圆圆也难免被迷惑,毕竟Jack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不短,曾给过他最恰当的拥抱和欢 爱,挂上电话心里还一再沉重着,但想到那个家伙也许第二天就欢天喜地的重新活过来,也就释然了。
第 19 章·所谓同桌,其实只始于初三下半学期··所谓饼干问题,正好发生在那时··也正是那时,陈圆圆认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田恬,不是同学情的那种喜欢,而是……会产生冲动的那种。
·初三下半学期是所有预备参加中考的学生的噩梦,却正是陈圆圆感觉最悠哉的时段···起因是初三刚开学的一次物理测验,那时陈圆圆已经完全放弃理科了,反正学与不学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那次测验的分数之低,相当可观。
物理老师讲评卷子时板着脸不带任何语气的话语陈圆圆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回大家的表现都还不错,但是在全年级来看就很一般,主要是有个别同学极低的成绩拉低了平均分,如果没有这名同学的话……”·如果没有这名同学的话……·他倒真的希望没有他,遂了大家的愿,省得把他看成一锅汤里的老鼠屎。
类似的评语屡见不鲜,愈接近中考,老师们也愈加紧张,甚至比学生还早进入状态——分数,平均分,总分,及格率,优秀率这些词汇时他们常挂在嘴边的,包括陈圆圆在内的一干“差生”自然成了各科老师们眼中的刺。
连一向笑眯眯的小马老师也赫然面目可憎起来··她开始频繁的给家长们开“小会”,与会人员自然是后进学生的家长,不多,一班就十个左右吧··不知道会上都谈些什么,总之每次陈母回来后脸色都很难看,却没有骂过他一句重话,只是哀愁的叹气。
“圆圆啊,你就不能让妈妈省一点心嘛……”·父亲刚出院,正是仍需要照顾的康复期,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上班,白天忙完还要张罗丈夫和儿子的饮食,一个需要营养补身,一个需要营养长身体,那两年,母亲着实老了不少。
·陈圆圆也恨自己的不争气,但是成绩这个玩意真不是和心情一样说起就起说落就落的东西,也在那两年,陈圆圆一下就成熟不少,开始思考同龄孩子不会想的问题,例如人活着是为什么,是为生活得更好吧,那么考试又是为什么,是为了上好高中,好大学,找好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生活得更好。
物理老师那句“如果没有这名同学……”的话也一直在脑里闪回,像一个闪光点一样,不断提醒着他的多余,其实可以没有他的……可以的。
·那天母亲从学校回来,忽然拉住他,说决定给他请家教,数理化三科都要请··陈圆圆愣了:“干,干吗”·“老师建议的,我觉得也对。
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你这样不行啊·”·“……那要多少钱”·母亲一怔,随即道:“钱的事你别管,这是该花的。”
“我不要·”陈圆圆矢口拒绝,然后下定决心,一口气说出来:“我不是那块料·”·“我就是学不好,我讨厌学校,我讨厌他们用学习成绩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凭什么啊我不知道物理化学就十恶不赦了吗学得好又怎么样我又不打算当科学家·就算勉强考上高中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为了考大学继续这样折磨自己·我受不了了,我讨厌那样——那帮老师,就是怕我影响他们的升学率您别听他们的,请了我也学不好的,有那钱,不如给爸爸买点好吃的。”
“你……你这孩子你,你再说一遍”自从陈父住院后,这还是陈圆圆第一次跟母亲顶嘴,陈母也激动起来。
“我不上高中了·”陈述的语气··“……你说什么”·“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上高中了。”
陈圆圆镇定下来,尽量和缓的说:“上高中无非是为了考大学,考大学就是为了找好工作,赚更多的钱·”·“你在说什么呀”·太久没和儿子沟通过,现在显然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陈母将连着卧室的门关紧,谨慎的问道:“圆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陈圆圆点点头:“当然知道。”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陈圆圆将母亲让到椅子上坐下,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慢慢解释道:“妈,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已经决定了·”·“这些天我看了很多资料,过两个月就是中专、职高提前招生考试的时候了,我想去试试。
它们对文化课要求不高,不同的专业要求的技能也不一样,我想试试外事管理和商务这方面,我的英语好,应该能通过·”·“那样的话,学校这边就不用管我了,我也拖不到他们的后腿了,而且您也不必为我操心了。”
听到最后这句,陈母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你这孩子……”·“妈,您真是的,哭什么啊~”陈圆圆从桌边拿来卫生纸,一手搂住母亲的肩,“我都十六岁了,该让我自己做决定了,我觉得就这样,挺好”·“让我好好想想……”母亲红着眼眶算是妥协。
参加这么多次家长会,她怎能不理解儿子的处境·坐在其他家长身边,听着那些经常受到表扬的名字被一一点到,他们的父母也脸上放光,可是到自己这里,就只有灰溜溜低下头的份儿,每次家长会都要求被留到最后,做家长的尚且要听教师训斥,做学生的,又能如何·儿子厌恶上学的心情,母亲早就明白。
·春季是各大职业高中,中等专业技术学校提前招生的日子,陈圆圆一声不吭的去了··目标是早就相中的一所职高,专业是酒店管理,报考这个专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这个职业要求外形,其次不能怯场,最后,要有优秀的英语成绩和流利的口语,这三点陈圆圆都占优势。
·半个月后收到录取通知单,陈圆圆在初中最后的一段好时光就此展开···对于陈圆圆出其不意的报考了当时不被看好的专科院校,大家的反应不一··老师们自然都是松了口气——以后终于不用再跟这孩子斗智斗勇了。
同学们则既羡慕又有些不屑,羡慕陈圆圆从此正式摆脱中考噩梦的诅咒,可以在教室最后一排大大方方的上课睡觉、吃东西、听MP3、看漫画了——只要不影响其他人,随意。
也有人认为此人将来一定没出息,老师教育我们遇到困难应该勇敢直面,这厮却只会走捷径逃避……·对于这些,陈圆圆都不在意,从决定和这样的生活脱离关系起,别人的态度对他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好学生们,你们慢慢啃书本吧,差生兄弟们,你们自求多福。
只是有一个人,陈圆圆会不经意的想去揣测他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但是自从初二下半学期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不温不火着,是那种比陌生同学好一点,但又达不到朋友的高度,没办法,这家伙是老师的心头好,一点差池都不能有,陈圆圆是个毒瘤,可不能随便拖人下水。
陈圆圆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理可以窥视到任何人的动静,谁新剪的头发从后面看很可笑啊,谁和谁又传小纸条啦,乐子多得很,但是陈圆圆不幸的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转着转着就锁定在田恬身上。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打量他,感觉陌生又新奇·那家伙翻出的白衬衣领子老是那么干净,肩膀好像比去年又宽了一点,但手指还是那么细长……陈圆圆没注意,自己实际上正在以一种偷窥心上人的姿态暗自观察对方;沉浸在粉蓝泡泡里的陈圆圆更没注意,其时班上正激流暗涌着。
第 20 章·陈圆圆所在学校分高中部和初中部,前者比后者更著名,因为它奇高的升学率,和逐年翻新的教学楼,像黑洞一样吸引着各方学子···能够考进自己学校的高中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几乎每个初中部的孩子都这么想。
但事实是残酷的,模拟卷子发下来,就足够粉碎大部分人的玻璃心···偏偏校方还显热闹不够,每年还额外拨给自家孩子几个保送生名额——加上理科班初三年级总共五个班,每班人数在45至50人之间不等,保送生名额呢·——五个。
校方的初衷是每班选出一个,正好凑足五人,但是考量标准的严苛程度却决定了这份名单最终不能平衡——学习成绩要拔尖,还要德智体综合发展,也就是要有一项特长,这里的特长还不是指唱歌跳舞画画什么的,而是“学习特长”,也就是说,要在区级以上的比赛中拿过奖。
这样排下来,往往是理科班吃香,偶尔会出现五个名额全部来自理科班的情况,没办法,谁让青少年奥数、物理比赛太多了呢·于是每年这个时候,不光班主任之间气氛紧绷,各个憋足了气为自己班的孩子找优势,连学生内部都洋溢着一股刚柔并济的暗涌:谁谁谁这次作文拿了个第一,谁谁谁又在哪个比赛得了名次,还有那个谁啊,最近怎么老往办公室跑·当然这种争斗只发生于尖子生中,学习平平的孩子压根就没去惦记,正好当做一场热闹看。
·午休,陈硕蹲在陈圆圆旁边的椅子上:“哎,你们说今年还会是理科班大满贯吗”·“悬,去年不就是吗·”王毅懒洋洋的靠在窗台边,深春的阳光暖暖的,总哄得人想睡觉。
“我看不然,听说咱们班田恬也申请保送生名额了~~”陈硕把陈圆圆的文具盒玩得啪啪响,“不过我觉得这种保送对他们来说应该挺没意义的,反正他肯定能顺利考上咱们学校吧。”
王毅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就是,我觉得校方应该主要侧重特长这项·学习好的话本身就是优势啊,还用得着保送吗你们说是不是”·“得了吧,就算光看特长也没你的份~”陈硕糊上王毅的脑门,“体育特长不算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不过还是陈园儿明智,要是我爸同意,我也报提前招生的学校了~”陈硕猴儿似的缩着肩膀,叹了口气。
陈圆圆从武侠小说里抬起头,从他们提到田恬开始就已经在留意了,他并不担心那个人能否被保送,就像他们说的,无论怎样,那个人都能考上心仪的学校无疑,他们之间的距离之会越拉越远。
他只是……习惯性捕捉那个人的动态而已··“哎哎,最新消息下午名额就出来了听说咱们班有一个人入选,小马笑得花儿似的你们说,是唐倩还是田恬”李凯咋咋呼呼的跑过来。
“切~根本没悬念嘛我压是田恬,小马最喜欢他了”·“我觉得唐倩也有戏,听说她家和学校高层认识~~”·“陈园儿,你说呢”王毅转头问他。
陈圆圆敲敲自己的《浣花洗剑录》:“别吵我,正看到关键地方呢·”·这时上课铃响了,几个男孩子撇着嘴散开···小马老师果然笑得跟朵花似的飘了进来。
将一沓教案往桌上一放,笑眯眯的开口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果然是田恬··在抽气声和惊呼声中陈圆圆专心看着自己的《浣花洗剑录》岿然不动。
当掌声热烈得有些过分时才抬起眼来,然后从同学的感叹声里了解到一点事情的眉目:··除了田恬外,其余的四个名额仍是来自理科班,本来像田恬这样只是学习好,人缘好的孩子是不占优势的,但是他像是铁了心要被保送一样,交上去参加考核的材料里竟然夹着近两年参加的比赛的证书——青少年硬笔书法大赛,全国少年组作文比赛,青少年书法家协会邀请赛……每一项都是重量级的,而先前竟没露一点风声,这不得不令人再次刮目相看,要知道这里面每一个奖项都是足够被邀请到主席台上接受表扬的。
而他竟然憋到现在···“这家伙,真深~”有人说··“是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听着别人这样议论,陈圆圆只牵了牵嘴角,那个人本来就总在令人吃惊,不止一次两次了。
小马老师请田恬到台前接受保送生通知单,田恬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抛去揣测和艳羡,这也是给初三三班长脸的事,大家还是心照不宣的给予了更加热烈的掌声··掌声久久不散,田恬捏着通知单站在那里,身姿笔直。
再没有会因为不安而偷偷揪衣角的毛病,也不会紧张得双耳通红,他抿着嘴角,神态很沉静的样子,既不会显得太漠然,也不会显得很得意··陈圆圆恍惚了,那个一张嘴就拌蒜,被起哄就轻轻发抖的南方少年,哪去了呢·虽然感到些许的陌生,但不妨碍此时心如擂鼓的躁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望着这个人的样子是否也如那些脸红红的女生一样呢·可能,崇拜强者本身就是一项无法抗拒的天性 吧,这与性别无关。
·走神的过程里,田恬已经回到座位上,等陈圆圆再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提着书包站到他面前···“嘿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田恬朝他微笑着。
第 21 章··田恬微笑的脸在不停歇的短信提示音里化掉,最后变成一片虚无的空白··陈圆圆醒过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睡着没有,田恬一手拎着书包,一边用细长的食指敲击自己桌面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明亮的正午阳光里他的白衬衣干净得耀眼。
手机在枕边跳动,屏幕上显示收到的最新短信已经有十条··喘着气把它们按开,王毅果然很尽职,把几乎全班同学的联系号码都发来了,陈圆圆皱着眉将那些生疏的名字和对应的数字一条条存进通讯录,最后停在田恬那一栏。
这才是他的初衷,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想探到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其实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话到嘴边就被王毅那个加了巨大惊叹号的:“田恬是同性恋”打回去了。
·——他们都知道田恬是同性恋,却不知道田恬生了重病,这个时候你去问他的电话,不是自己往抢眼上撞么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田恬生病的呢他既没知会其他人,怎么就叫你知道了呢·这些不得不防备的问题早在陈圆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这就叫心里有鬼··从某一方面讲,陈圆圆有点孬···不管过程如何艰险,目的总算达到了,那么你便拨电话过去吧·可陈圆圆不,他又握着手机发起怔来。
他的本意是好的,想把自己白天的疏忽弥补上,问候一下病情,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看看意大利那边有没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可以帮他办理这方面的手续。
可是……·那家伙白天说什么来着·——他是他的初恋,这不是友谊,是爱情··当时没有回复他,甚至连自己也是同性恋的身份都没有挑明,这个时间,接近午夜,这么暧昧的时机,打电话过去算什么意思呢·陈圆圆坐起来又躺下,把床垫敲得梆梆响:这个田恬为什么总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不打吧,不自在;打吧,尴尬……·心意这种东西,自己最清楚,如果不在乎,也不会放下一切事务心急火燎的赶回来,明明一再对自己强调着:不要陷进去,不要陷进去。
可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起心就不争气的狂跳起来··可对方得的是脑瘤啊表白或两情相悦这种事,还是和身体健康的人做比较好吧···“嗡嗡——嗡——”手机再次毫无预兆的震动,陈圆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接起,却发现通话对象是——田恬。
·“是我·”田恬说··“呃,哦·”陈圆圆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要了我的号码为什么不打给我”田恬问。
“啊”·“别装傻·”·“是王毅跟你说的”·田恬点了下头:“我和他也好多年没联系了,要不是你,估计他也不会想到找我,接通的时候他还在感慨呢,说没想到我的手机号竟然没换过。”
“哦,是这样·”陈圆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我看时间太晚了,想说还是别打搅你休息了,就没……”·田恬打断他:“那原本打搅我,是为了什么事呢”·话音里带了一丝急切。
陈圆圆顿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都没问你的病情,还有,什么时候动手术,我想查一下这方面的资料,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想问问在国外的朋友……田恬你在听吗”·“在听。”
“那……”·“还有半个月左右做手术,具体时间还没定·”·“这么快啊……”对方是病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和他通话,这些他早知道的,可这么提起来,还是感到黯然。
对方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感到极轻的呼气声穿过耳朵里,陈圆圆的思路也越发诡异起来,忍不住问道:“听王毅说,你高一的时候就……”·“就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田恬很快接过话头,像是一直在等他问一样。
“……”·田恬轻轻笑了:“可是那天你却没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和任何女生交往,是她自己到处去乱说,所以我干脆就……”·陈圆圆打断他:“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再说也没必要和我解释啊。”
“可是是你问的·”田恬说,像被戳了臀部的马,语气也咄咄逼人起来:“你真的觉得和你没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说说过去的事。”
田恬压低嗓音:“和你无关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我没激动·”只是耳膜被电流刺激得有些痒而已。
“话说回来,我也疏忽了,没问问你的近况,听王毅说你在国外做酒店管理方面的工作这些年还顺利吗”·只要避过那种话题,陈圆圆就能应对自如,他松了口气:“还好,已经适应了。”
田恬叹了口气:“难怪我后来找不到你,原来是出国了·”·“呃……”找我做什么·“是在酒店工作啊,难怪现在一表人才的。”
“咳,也没有啦……”其实陈圆圆心里有点暗爽··田恬又说:“举手投足,都挺有风度的,和当年大不一样喽·”·“咳,就是学会披了层皮呗。”
陈圆圆揉揉鼻子··“恩,其实不披也蛮好,我都喜欢·”·“咳……啊”·“怎么了我白天不是就说过了么怎么还这么大反应”田恬刻意压低声音,有种不怀好意韵味。
“你……你怎么……”陈圆圆结巴着,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这么玩命跟我表白干什么难道还想我陪你最后疯狂一把·“你准备睡了”田恬主动转移话题。
陈圆圆酝酿得满满的情绪失落的散开··“我已经睡了”·“哦,那你是躺在床上了”·“当然”·田恬慢悠悠的问:“这么说你是握着手机睡的了刚才电话只响了一下你就接起来了呢……”·“是啊我正在想要不要给你打电话这下你满意了”·“我的手臂好疼,今天那针实在太刺激了。”
“啊很,很疼”陈圆圆一下蔫了,声音也不觉放柔了:“没有止痛药吗”·“呵……那个不能总吃,对病情更没有帮助,其实早就习惯了,只是想跟你诉下苦。”
突然的示弱也是种武器,至少陈圆圆暂时没有招架之力··“你……没有男朋友吗他也不来看你”陈圆圆问。
对方却问:“难道你有”·“是的,我有·”·电话里终于安静了,这是陈圆圆在和田恬的“交锋”中第一次占了先机,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但是没办法,他不想给对方那样的希望,就像不想让自己失望一样··时间缓慢的滑过,不知过了多久,他几乎以为对方睡着了,电话那边才传来田恬低哑的声音,轻声的试探着问道:“是认真的吗你和他,我是指那种……一对一的,长久的关系。”
“当然·”陈圆圆毫不犹豫的回答··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田恬吸了口气,又问:“在那边认识的”·“恩……”·“那怎么没陪你回国”·“他有工作要忙。”
他确实没有撒谎,Jack的确算是他的男朋友,只不过刚刚分手罢了··欺骗病人的确不妥,但如果初衷是善意的,也就无可厚非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过来,陈圆圆早学会了如何为自己打算,他再不是当年那个莽莽撞撞的毛头小子了,才不会因为对方说:“好怀念啊,你是的我初恋呢。”
就一头栽进去跟对方来一次最后的疯狂·这忒不现实···田恬却忽然笑了,很开心很真实的那种笑声··陈圆圆听得有点毛骨悚然,紧接着,就听对方叹道:“太好了原本还担心你是个直的或者双的,听说你有和男人交往,我就放心了”··这这这是什么意思·陈圆圆惊恐的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套子,不等他辩解,田恬再度出击:“既然他不在这边,那你可以常来看看我吗”·“……”·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 22 章··经过这通电话,探望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何况陈母也催促着他常去看看“那个孩子”,甚至还煮了招牌的料理装在保温桶里要陈圆圆一并带去。
·就这样,提着蓝色保温桶的陈圆圆就成了脑内科某病房的常客··其实主观上讲,陈圆圆并不愿意这样,那间白色的病房好像有什么魔力,在里面呆着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往往一不小心就会坐上大半天。
但在这么频繁的探望中,却一次也没有碰上过田恬的家人或朋友,连那个传说中和田恬关系最好的小叔叔也没有··但田恬自己却不在意,每次只要看到他来就笑得很开心,不管保温瓶里装着的是什么都能很有胃口的吃下去,所以陈圆圆也尽量不提这种让人不开心的疑惑。
·这样的探病之所以能顺理成章的进行到第三天,和田恬的表现也绝对分不开··因为他不再说那些暧昧并不合时宜的话,交谈的内容始终正直又有分寸,陈圆圆也就心安理得的配合下来。
偶尔会谈到过去,但也只是说起大学生活,田恬的大学生活没什么特别,学的是陈圆圆一辈子也弄不懂的食品工程学,但他很喜欢听,易让人迷路的陈旧的图书馆,澡堂需要刷卡才有热水,常有蜘蛛盘会的木板床,以及拥堵在校门口馋死人的小吃一条街,都是陈圆圆没经历过的,他安静的听着,虽然完全插不上话,但也不觉得厌烦,只是看着对方眼中飞扬的神采就觉得安适又满足,好像岁月飞逝回到年少时的那些午后,彼此都健康快乐。
·只是偶尔一个空隙,田恬会冷不丁的说:“别动·”然后紧紧盯住陈圆圆看一会,“就是这个角度,阳光从这边打下来,特别好看·”说着手竟徐徐伸来,似要抚上那“特别好看”的部位。
“咳”陈圆圆侧开脸重重避开:“说就说吧,你乱动什么”·田恬摸了个空,悻悻的收回手,嘟囔着:“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那个……你该吃饭了吧,”陈圆圆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先走了,省得一会送饭的护士来看见我又笑·”·田恬侧头看着他:“你怕人笑”·“那倒不是,”陈圆圆正了正领口:“总得注意一些。”
“呵,一点都不像国外回来的人呢·”·陈圆圆转过脸,皱起眉:“国外回来的人应该什么样”·田恬似笑非笑的:“应该比较自我吧,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
“哈,那是你·”陈圆圆走到床前,俯下身,“别把我拖下水,”说着指指床头矮柜上的保温桶,“否则,连这个都没有了·”·田恬笑了:“有替我好好谢过伯母吗”·“当然,她让我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陈母是真的喜欢田恬这孩子,尤其在陈圆圆偶然一次透露出田恬的病房很冷清之后,更是心疼得抓心挠肝,猪手、乌鸡换着花样的炖。
“有什么想吃的吗……”田恬低声重复道··见他还真就思索起来,陈圆圆很诧异,据他这些天的观察,医院的伙食真的不错,补身的补气的家常的熬煮的也都统统由他送来过,这么吃下来,竟然还有念想的,这位病人的胃口真是好得出奇啊。
·“有一样·”田恬抬起脸··“说,我妈要不会做,我去给你买·”·“……”·“什么”只见他嘴唇动了,却没听清,陈圆圆凑近一些。
“就是……那个啊·”·“哪个啊”·“这个·”·田恬的唇毫无预兆的堵上来,陈圆圆撑着矮柜的手一下脱了力。
“唔唔……”他抽手按上田恬的脖子想把他推开,却忽然想起对方是病人,就在推与不推的犹豫间,肩膀被大力揽住,同时身体被带着向床的方向倒去。
陈圆圆被动的压在田恬身上,肩膀和脖子都被紧紧箍住,田恬胡乱吸 吮着他的唇部,似乎想要探进去,但却不得其法的用上了牙齿,直到陈圆圆受痛发出一声低吟,才被他找到可乘之机。
舌头探进口腔,疯了似的大肆搜略,连牙齿内壁都不放过,“唔唔”陈圆圆窒息般的挣扎着,柜上的白瓷托盘都被掀到了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床头的吊瓶也随着晃动,但对方的手却铁箍一般毫不为所动。
直到田恬吻够了,陈圆圆才得以重获新生般大口喘着气,但身体却依旧被按在对方胸前,两个人胶纸般贴在一起··陈圆圆还没从这场突袭中回过神来,身体里仍充斥着属于田恬的味道,他的脸红得够呛,而田恬苍白的皮肤才刚刚泛起红晕。
·陈圆圆生怕他喘过气来再来一下,便咬着牙掰开对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尽快从纠缠的姿势中脱离出来··“别,别动·”谁知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进一步握上他的腰。
镜片下田恬的眼中泛起湿润的情绪··与此同时陈圆圆感到身体被硬物抵住··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你,你他妈……”因为对方是病人才没有狠力拒绝,现在竟然……·吻一下就起反应,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别动……”田恬几乎是恳求的,并毫不犹豫的收紧手臂,让对方紧紧贴在怀里,“让我抱一会吧,就一会。”
他鼻尖渗出几滴汗水,喘息深切又急促,是在勉力镇定··见他这样,陈圆圆也气不起来了,算了,都是男人,谁没有个突发状况,何况又是Gay……感觉那双手只箍在自己腰部也没有进一步猥 琐的动作,陈圆圆就不再挣动,静静等候对方情 潮的平复。
“我一直……很寂寞·”·不知过了多久,田恬说··什么意思·陈圆圆愣住··继而想到刚才那毫无章法的狂吻——那简直不算吻,真的是拿他当食物了,除了弄出一大堆唾液外什么效果也没达到——如果对方不是田恬的话,陈圆圆哪会脸红身热,直接一个大耳光抽过去了。
“难道你……”陈圆圆试探的小心问道:“你……你……一直是一个人我的意思是……”·努力压制欲 望的田恬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闭着眼点了点头。
“是,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这回换陈圆圆不淡定了,天——他听到了什么二十七岁的老处男还是Gay·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仰面躺着平复情 欲的田恬鼻梁挺直,弧度美观,嘴唇到下巴的形状更是雕塑一般几近完美,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开荤的机会生 理上也不可能有问题了,陈圆圆正切身感受着那炙人的硬度。
那……就是他太挑剔了··这是唯一的解释···又过了一会,田恬呼出一口长气··“果然,只有你才可以·”·“什么”·“我说,只有是你,我才感觉这么强烈,别的人……连试都不想试一下。”
“呃……我该说谢谢吗”对方的手一松开,陈圆圆就飞快跳下地··田恬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看着他,说:“记得我和你同桌那次吗”·“恩”·那次是哪次啊他们同桌的那两个月,一起下过五子棋,一起看过武侠小说,一起趴在桌上睡过大觉,一起堂而皇之的做过各种平常课堂上不允许的事情,谁知道他现在指的是哪件啊·看着陈圆圆一脸无辜的傻样,田恬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是那次……我对你起反应了·”·“喂喂话可不能乱说——”陈圆圆慌乱的摆着手,“我,我可没和你在课堂上干过什么……”·田恬笑了:“哈,我知道,我指的是……摸饼干那次。”
很快又撇了撇嘴:“你这是在装傻吗”·第 23 章·“我指的是摸饼干那次……你这是在装傻”·“哈……你在说什么啊。”
陈圆圆尴尬的别开脸··田恬紧盯着他:“我不信你忘了·”·是啊,怎么会忘呢,唯一的一段同桌生涯··陈圆圆不但记得,而且连他们说过的每句话,每个眼神,每个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田恬换到教室后头和他做同桌,陈圆圆是打心眼里高兴的,但面子上还要端起架势,当对方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时,他已经捧起武侠小说来··开始上课了,可能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缘故,老师的声音,同学的声音都不太清晰,像轻柔的背景音乐,只为映衬这对同桌的悠哉惬意。
别的同学很是羡慕的频频回望,但两位当事人都不当回事,该干什么干什么··陈圆圆专心翻着手上的小说,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田恬则专心的盯着他,一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动听的样子。
过了一会,田恬终于憋不住了,“你喜欢看武侠啊”田恬问他··“看不好,瞎看吧·”陈圆圆头都没抬··“哦。”
可能是不知道接什么了,田恬自己思索了一会,才来打扰他:“金庸的书也很好看·”·“没看过·”陈圆圆又翻了一页··田恬瞟了一眼那页的内容,一看都是对话,就明白了,说道:“古龙的书构思很诡异,优点是开篇比较吸引人,但我更喜欢金庸的。”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就当个消遣嘛,哪那么多事儿··陈圆圆终于抬起头,不满的看着他···“真的,推荐你去看金庸的小说,可能开头比较闷,但是越看越好看。”
不知是因为终于搏到对方注意了,还是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了,总之,田恬的眼睛里直冒光··陈圆圆不禁纳闷:“你父母还让你看武侠小说”不是连交朋友都不许么·武侠小说在老师家长眼里那可是禁物,陈圆圆自己也是因为终于不用受拘束了,才敢明目张胆的看啊·“呃,是不许。”
田恬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偷偷看呗·”·哈,原来好学生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陈圆圆的兴趣被勾起来,问:“怎么偷偷看的难道你也像我一样,东藏西藏”·“咳,藏是肯定的。”
田恬摸摸鼻子,“但关键是没机会看·”·陈圆圆合上书,露出愿闻其详的架势··“我妈给我报了好多课外提高班,其实我都没去上,周末就装着武侠小说去社区花园了。”
陈圆圆睁大眼:“你太勇了吧你妈不检查你的书包吗”·“会看一眼,但我面上放的都是正规书,小说放在最底下。”
“那你不去提高班,老师不会给家里打电话吗”·“不会啊·”田恬耸耸肩,“那种校外辅导老师只要收钱就行,不怎么管的,再说……我也根本不用上。”
太……太贼了吧·田恬接着说:“其实你越是偷偷摸摸的,他们倒越是会怀疑,我有时就明目张胆的在家看,但是一定要配合大本练习册一起,表情还要认真严肃一点,我妈还以为我在做题呢”说完,眼睛眯缝着笑起来。
太……太不公平了·陈圆圆悲愤无比,想自己那会,都是把书塞在裤头里,趁大便时才敢拿出来看一会,还要面对老妈“蹲坑那么久,很容易脱肛的”这种诅咒。
·“不过现在好啦,要及时行乐啊”田恬随意的抽出陈圆圆手上的书,看了一眼封皮:“《浣花洗剑录》,好看吗”·陈圆圆看着对方纤长的手指摩挲在书脊上,呆呆的点了点头:“好看。”
“哦,讲什么的”·“一个大头被关在船上的事·”·“呃……你的口味还真奇怪·”··同桌生活就在这样轻松友好的氛围下拉开了帷幕,在田恬刻意找话题和陈圆圆一点点放松警惕后。
·“你又没吃早点吧·”·“恩你怎么知道”陈圆圆揉揉有些浮肿的眼睛··田恬向后仰身,进一步端详他:“头发还翘着,肯定是起晚了,扣子还系错了。”
说着竟伸手来碰他的领口··“哈啊,我都没注意”陈圆圆先一步自己按住领口,把错位的扣子扣好··在田恬手伸过来的一刹那,他脸红了。
“呼……”掩饰性的打了个哈欠,陈圆圆趴在桌上,用手臂挡住发热的耳朵:“真是烦,明明不用听课了,还必须来上学,想睡个懒觉都不成。”
“真有这么烦吗我怎么觉得还挺好呢·”田恬也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陈圆圆转过脸看向窗外,外面是葱蓉的绿树,早起的鸟儿正拍着翅膀从一根树杈蹦到另一根树杈,教室里是乱哄哄的早读时间,有人忙着到处借作业来抄,有人大声读着呆会英语课要背诵的对话,也有人一副要死了的样子抓着头发为明天的摸底考试发愁。
是啊,有什么不好的呢··这些都与他无关了呢,真好··田恬也是这个意思吧,看别人挣扎在水深火热里,自己却做壁上观,神仙也不过如此了···陈圆圆转过脸,却看见一罐即食纸盒包装的牛奶。
“喝啊·”田恬说··“这……是干吗”·“哦,你不是没吃早饭吗”田恬有些不好意思。
“那这个是哪来的是你的吧给我干吗”陈圆圆不解风情的把牛奶推回去,“我不饿,一会直接吃午饭了。”
“给你的你就吃”田恬生气的将牛奶按进对方怀里,看着对方吓了一跳的神色,才小声说:“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带的·”·陈圆圆张大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哦……我知道了,你家买了一箱,喝不了吧”说着用嘴撕开包装上的尖角,“我们家也买过,根本吃不完,跟你说,以后别买那么多。”
田恬磨着牙说:“知道了·”··午饭时两人一起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吃的,汉堡,可乐,零食,边吃边互相打趣,没有课业成绩分数的压力,生活美好得不真实。
·然而轻松的日子没过几天,田恬就被老师叫去帮忙了,同桌的时间被大幅减少,对方不是留在办公室里帮忙判卷,就是出没在图书馆整理借阅卡,好不容易留在教室的这天,还赶上两堂课连着的模拟考试。
空气本来就闷,像是下雨的征兆,教室里也沉闷得不行,四处弥漫着接近中考的低气压··陈圆圆百无聊赖的瘫在桌子上,侧头看着田恬用那修长的手指握住钢笔,在学籍资料卡里认真的抄写着学生姓名。
·切,还把工作带到这来·陈圆圆撇撇嘴,趁对方正写得起劲时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田恬手一抖,一个字的最后一笔写歪了··他皱着眉看了陈圆圆一眼,后者无辜的回望着他,田恬只能自认倒霉转回头去继续写。
陈圆圆就跟犯贱的猫一样,看准了笔落下去的瞬间又戳了对方一下··字又歪了··练书法的田恬同学最不能忍受的大概就是自己写了一笔破字吧,他有点要生气,用力转过头来瞪着陈圆圆,张开嘴想要斥责时却想到环境的限制,而不得不闭上嘴,抿紧嘴角——考试时禁止聊天,会影响其他同学发挥——这点觉悟两人还是有的。
陈圆圆看他恼怒又什么都不能说的样子就心情就特别好,半边脸还埋在胳膊弯里就忍不住笑了··田恬定定看了他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自认倒霉的默默转回头,抽过桌上一张纸写道:“我桌子里有饼干,你自己拿去吃吧。
别闹了·”··哼当自己哄小孩么·陈圆圆白了对方一眼,便伸手进田恬的桌里去摸饼干···田恬的桌位里不像陈圆圆那么乱,书包,水瓶,总共就那么几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陈圆圆手一探进去就摸到饼干的塑料包装了。
因为其他人在考试,也不好大刺刺的拿出来吃,就一只手留在田恬的桌里去扯那包装袋子··“刺——”发出一声怪响,奋笔疾书的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停下笔,默默的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陈圆圆把头埋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手还在和那袋饼干较劲——怎么那么难拆呢·田恬也停下手头工作,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真笨。”
“那你拆啊·”·“我给你拆,等着·”说着,田恬也探手进去··课桌里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陈圆圆倒没觉得怎么着,倒是田恬动作突然变慢了。
·“快点啊,我帮你扯着这边——”陈圆圆小声催促着··“哦……”田恬闷闷叹了口气,然后轻轻的、很技术的把饼干撕开了,然后也不忙活手头那摊事了,就这么静静的瞧着陈圆圆很欢快的摸了块饼干出来,整个放进嘴里。
“你,也不怕噎着”田恬睁大眼睛··“唔事”陈圆圆嘴里塞得满满的,一开口就喷了田恬一身饼干渣子,后者被逗笑了,陈圆圆捂住嘴,窘得耳朵都红了,又猛嚼好几口才把饼干咽下去。
“至于这么饿吗”田恬小声说,并递来水瓶··“人家正长身体呢,你不懂~”说着又探手过去摸饼干,并搡搡对方:“你也吃啊。”
“哦·”田恬慢吞吞的伸出手··其实他不饿,但看着陈圆圆那种小心翼翼不弄出声响又津津有味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饼干到底有多美味,能让他吃成这样·这么想着,便也掏了一块小口的嚼着。
陈圆圆这时又冲他笑了一下··顿时,田恬只觉这块饼干是他从没吃过的美味,简直到了入口即化馨香扑鼻的程度··“好吃吧”陈圆圆笑眯眯的问。
田恬傻傻的点了点头,囫囵咽下口中的食物,手又下意识向课桌里摸去,却搭在饼干的包装纸上迟迟没有拿出来,因为他的心思全被身边这个笑得开心满足的家伙勾去了。
·空气闷热,天色阴沉,周围是诡异的奋笔疾书声,这个怎么也称不上美丽的日子,在田恬看来却是无比的怡人美好··忘了是哪堂美术课了,代课的实习老师让他们画国画,人物,山水,花鸟都行,然后又给他们讲起了红楼梦里的典故,说着说着就讨论起林黛玉妹妹的性格来。
年轻的女老师是这么说的:“人的性格其实可以从长相上看出来,我可不是宣传封建迷信啊,这是有根据的·例如林黛玉吧,她一定有个尖削的下颌骨·这是定律,通常多愁善感的人,都有尖尖的下颌骨……”·田恬当时马上就去看陈圆圆,他早就觉得这孩子的小尖脸说不出的漂亮,但又不是瓜子脸的柔美感觉,经过那么久的默默观察不难发现,因为对方就有尖削的下颌,但又不像方脸那么突兀,原来这是“多愁善感”的代表么·当时的他因为这不一定准确的定律心思有些不安稳,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陈圆圆会多愁善感开玩笑。
但紧接着的元旦晚会事件就证实了他这一猜测,陈圆圆其实很敏感···田恬的思绪在细碎的记忆里飘荡,那边陈圆圆已经跃跃欲试去拿下一块饼干··手伸进去却发现田恬的手臂挡在那里。
陈圆圆没多想,正好顺藤摸瓜的沿着田恬的胳膊向尽头摸,因为是夏天,彼此都穿着统一的短袖白衬衣,陈圆圆的手心覆上对方光 裸的小臂,然后一点点贴着那柔软微热的皮肤向前延伸,对方却因为这个动作倏然绷紧了肌肉。
“饼干,饼干……”陈圆圆小声嘀咕着,终于摸到对方的手背上,那么手指下就是他要寻找的目标了吧,他覆着对方的手背从手指缝隙里去勾那袋子里的饼干。
田恬忽然收紧了手指··——就在陈圆圆马上要摸到饼干的时候··“啊,小气~难道是最后一块了”陈圆圆虎着脸抬起头,却迎上田恬古怪的目光,以及刹那间紧绷起来的情绪。
他的手还被夹在对方修长的手指中,手臂内侧也还紧紧贴着对方的··这么两相僵持着,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紧紧贴合的手臂无端变得火热,他无措的眨了眨瞪圆的眼睛,脑里又过电一般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虽然只是摸了胳膊和手,可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他的脸腾的一下烧红了···田恬的怪异行状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屏住的呼吸才慢慢顺畅,然后喉结上下滑动两下,手渐渐松开··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不,不吃了,最,最后一块的话,就就留给你吧。”
直到陈圆圆撤回手,田恬的目光还静电一样追着他··幸好这时考试结束,班里忽然喧闹起来··陈圆圆专心对着自己的桌子,感觉整只手臂都好像麻了一般微微发抖,心也强烈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天直到放学,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谈,好像彼此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好像都不知道···第 24 章·阳光钻过布帘的缝隙打在两人脸上,和那年一样的初夏,窗外的树影也如当年那般葱翠,似乎连蹦跳着的鸟雀都仿佛还是同一拨,但毕竟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陈圆圆将跳跃着的白色窗帘拢住,推向一侧,让阳光全部照进来,转头笑着说:“难怪那时候……你眼神那么怪”那时的田恬隐忍又羞恼的紧紧夹住他的手指,原来是起了反应,不过话题似乎有点越线,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向窗外看了一眼,轻松的从窗旁跳开··“今天又呆到这么晚,我该走了·”·“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急着走”田恬忽然探身一把按住他的手,见对方呆住,又压低喉咙问道:“难道……你就什么感觉都没有”·“我能有什么感觉啊就觉得你怪呗谁像你啊,摸个手就……”说到这,他看到自己被按住的手,赶紧烫到似的抽开,田恬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你当我还是那个小毛头啊。”
呃……那刚才搂着我平复半天的人是谁啊——陈圆圆这么想着··“那么糗的事我都说了,你呢”·“恩……其实……也有那么点感觉。”
“只是一点吗”田恬紧接着问··“谁像你那么早熟,我,我是回家后才……”陈圆圆用手蹭蹭鼻子,索性豁出去了。
田恬睁大眼睛:“不是吧那你这叫迟钝……”·“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圆圆尴尬的别开脸,“是晚上睡觉时才……”·“遗 精了”田恬笑得有点奸。
“是啦是啦”··田恬知道这时候绝不该笑,但对方面冲窗外,耳根通红,又不停轻轻咳嗽的样子,真的和当年很像··能再见面真好。
田恬这么想着··即使隔了这么多年,彼此经历了那么多人和事,但相处的感觉还是没变··陈圆圆侧对着田恬,尽量轻的大口吸着气,像是在等耳朵上的红潮褪下,阳光正好照在他的鼻头上,余下的光晕柔和的向外散开,薄薄的眼皮,略微凹陷的眼睑,微翘的上嘴唇都沐浴在光泽里,田恬静静的欣赏着,忽然想到:对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好吧。
只有生活顺遂的人才能拒绝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对方不是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吗那么这份如意安心和爱情有多大关系呢田恬心里很不舒服。
·“知道性 取向之后,也没觉得多害怕,那时还是以学业为重,没想太多,毕业后又读了两年硕,工作步入正轨后才考虑是不是该和男人交往看看,”田恬慢慢的说起,“但是都不行,没感觉。
再就是……就是特别的想你,一年比一年想·”说完就静待对方的回答··陈圆圆转过脸,惊讶的看着他,不出意外的,他的脸又红了··“做酒店管理的人怎么脸皮这么薄呢还是因为谈话对象是我”田恬说。
“你……怎么没一点病人样呢·”·“哦病人该什么样心如止水还是死气沉沉”田恬在床上微微直起身,即使用仰视的角度看起来也沉稳有神:“临死前再见初恋的他一面,把想说的话说完,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我不觉得。”
“起初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特开心,可直到元旦那天……看你一个人在厕所里,很孤独的样子,我知道你有心事,可我估计那时就算问了你也不会说,但又特别想安慰你,就……”·就吻了他。
田恬不管对方听进去对少,自顾自的讲述下去:“那时我还告诉自己这是恶作剧,但是后来想想,安慰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当时……我只想到那一个,就是特别想亲吻你。
我想,那就是爱吧……”·“别说了·”陈圆圆打断他,“这算什么知道自己得了重病,才想要找我,然后一股脑倒出来,不管对方乐不乐意知道你太自私了,田恬。
我一点也不想听,一点也不想知道”·说完,陈圆圆大步向门口走去,不理身后白色病床上的人一再呼唤··“陈圆圆……陈圆圆”··关上病房的门靠在墙上,身体还一再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的,总之,白色木门合上的一瞬间,就像合上通向地狱的入口。
为什么和他说这些为什么找他回来自己又为什么要来明知道不会有结果……陈圆圆背靠着墙用手捂住额头,站立不住似的弯下腰。
·“哔——哔——哔——”不知哪传来的声音,像是警铃,几乎是同时,不远处值班室里跑出几个护士··“快,快”·“叫主治医师,3-05号”·白色身影擦肩而过,砰的一声撞开陈圆圆身边的3-05号房门。
·陈圆圆紧跟进去,只看到田恬的病床被护士们围在中间··担架紧随而至,一眨眼的功夫田恬就被移到担架上,送去了走廊尽头的监控室,只有医用警报还在哔哔的响着。
“护士怎么了他怎么了”陈圆圆抓住一个从监控室出来的白衣护士··护士看看他,问:“你是谁”·“我是3-05房朋友请问,他……”·护士摘下口罩,是个年轻的姑娘:“你是来探病的知道他有脑瘤还气他去走廊等着吧,别影响我们工作。”
·在走廊的长椅坐下,看着对面监控室的红灯一直在闪,在看到田恬被抬上担架的一瞬,陈圆圆觉得自己也死了一样,大脑里一片空白··是我气到他了吗·可是……只是这样我的脚就软了,如果真的全身心的陷进去,万一……万一,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他一方面认为自己没有错,一方面却陷入深深的自责。
红灯终于停止闪烁,但门还是没有开,直到再有护士从里面出来,陈圆圆才得到情况,病人正在观察中,手术前这段时日,一点也马虎不得··这回出来的护士和善许多,可能因为见陈圆圆总来,脸也熟了,反倒还拍拍他的肩叮嘱说:“要保持平常心啊。”
听说田恬没事,陈圆圆才像要散了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有的没的只想着等他醒来要怎么和他讲清楚,要心平气和的谈,要给予他最温暖的关爱……·然后,裤袋里一阵震动,手机响了。
·不认识的号码··接起:“Hello~~”·陈圆圆一顿,那边又接着说:“Cheney~~是我,Jack”·“你,你怎么有这个号码”·“当然是先打到你家,伯母告诉我的~”·陈圆圆心情本就不好,忍不住就磨着牙道:“上次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你又往我家打电话”·“Oh,Cheney,你好凶,我现在在中国的土地上,到处都不熟悉,你就这么对我”·陈圆圆这下彻底怔住了:“你,你说什么你在中国”·“哼恩~中国的机场好大哦”·“你来这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你啊~~啊不不,顺便旅游~”·“我没空接待你。”
“Oh别这样,亲爱的,我现在在出租车旁边,司机问我去哪,我该去哪”·管你去哪陈圆圆很想这样说,然后把见鬼的手机扔出去。
这个家伙就是会火上浇油··但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我现在在医院看望一个老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医院外面碰面·”·“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地址”··陈圆圆现在走不开,他不希望田恬睁开眼之后身边没有人,但是Jack既然来了,又不能放任不管,索性折中,以机场到这的车程,估计还要四十多分钟。
·而监控室的门,现在已经开了··第 25 章··25·田恬看起来只是脸色苍白一些,其余的并没有什么不妥,陈圆圆心下稍安,在床旁小心的坐下,盯着田恬闭得紧紧的眼睫有些出神,听说做手术之前还要把头发剃光,不知道田恬没有头发会是什么样子呢不过那也应该很帅,底子好留什么发式都无所谓,只是……因为医疗而剃去头发,让人觉得很不祥。
恍惚的时候田恬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和陈圆圆料想的一样,田恬睁开眼后看到床旁的他,露出安慰的神情··“你果然没走·”田恬说··——和脆弱神色不相符的是胸有成竹的态度。
“是,不过现在该走了·”陈圆圆看看腕上的表,站起来:“护士说你是被我气的,对不起·”·田恬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像在压抑怒气。
“你别这样,我……我都有罪恶感了·”他只知道高血压患者不禁气,真的不知道脑瘤也和心情相关··田恬还是不说话,形状清晰的嘴角看不到一丝弧度。
·悠扬的风琴声这时响起,是陈圆圆的电话··“你到了那请你在楼下等一会吧,我这就下去·”陈圆圆微转过身对着手机小声说,然后对田恬笑了一下:“你看,我真的该走了。”
“是谁”田恬问··“恩……是我在国外的朋友·”·“男朋友”·“是。”
田恬歪了歪头:“他来找你了~”·没有语调的感叹令陈圆圆琢磨不出对方的想法,只能局促的站在原地,一副准备告辞的样子··“他在楼下”田恬又问。
“呃,是在医院外面·”这点陈圆圆需要解释一下,楼下和医院外面的概念可全然不同,他还没傻到让Jack出现在田恬只要一撩开窗帘就能看到的位置。
“抱歉,我不知道他会来,刚才在监控室外面的时候,他才打来电话,说在机场……我走不开,他又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叫他先来这边再碰面……”·“不要紧啊。”
田恬扯出一个微笑,“既然来了就该带上来,我也尽一尽地主之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看到对方的微笑,陈圆圆感觉背后莫名泛起凉气,“不用不用”·只是拒绝表白就已经搞到要进监控室,谁还敢惹你。
“可是,都这么晚了,他今天住在哪”田恬看了眼床对面墙上的钟表,“难道说住你家”·“那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是出没出柜的问题,他可是摆明了要和Jack分手的,虽然后者的情商有点低……·田恬似乎松了口气,但依然绷着张脸,“那不如住医院内部的招待所吧,设施不比外面的三星四星条件差,非内部人士还不让住呢。”
“不让住”那不是等于没说·田恬仰起脸:“我和着的医生都混熟了,找个人说一声就行了,”末了又补充道:“病人也算内部人士啊,对吧”·“恩……这不合适吧。”
虽然田恬的提议没什么不妥,但陈圆圆不想承多余的人情,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Jack··“没什么不合适的,都这么晚了,难道还要再去现找酒店”田恬说。
说得也是,其实常年不在国内,陈圆圆自己都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合适的旅馆··“就这样吧,”说着田恬按下呼叫器··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响起,还是刚才那个牙尖嘴利数落陈圆圆的年轻护士,看来田恬和她们的确很熟,因为小护士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走进来。
“什么事而啊”·说着看到站在一旁的陈圆圆,有些错愕,嘟囔着:“你还在呀……”·陈圆圆不知该答什么,忽然想起探病时间似乎早就过了。
田恬打断他们:“小王护士,有个事拜托你·咱们医院的招待所还有空房间吗”·小王护士又看了看旁边的陈圆圆,说道:“谁住他住跟你这直接加张床不就完了吗”·“咳咳”陈圆圆尴尬的别开脸,踱到靠近门口的位置。
田恬低头笑了一下:“不是,是来看他的一个朋友·”·“来看他的朋友”小王护士瞪大眼睛,“他不就是来看你的吗怎么还有来看他的这里可是医院呦”·陈圆圆被说得不好意思的揉着头发。
田恬温和的笑着接口:“好啦,别难为我们了,帮我问问,到底还有合适的房间没”··………………………………·Jack拖着小只的行李箱蹲在围墙外,怀里抱着不合时宜的薄呢外套,因为时差问题而显得有些蔫头耷脑,可怜兮兮的打着瞌睡。
感觉到陈圆圆的脚步声而迅速抬起头,隔着五六米就开始兴奋的挥着手,喊道:“嘿Cheney这里这里”·看到这样子的旧情人,火气什么的陈圆圆也不好发作。
只寒着脸靠近过去,用手势示意他安静···“Cheney……”Jack拉住他的手,将人拥进怀里抱紧··陈圆圆顺从的抚着他的背,“在这就叫我的中文名字吧。”
“不,你是我的Cheney,我愿意这么叫你……”说着将嘴唇凑过来,企图去吻陈圆圆的嘴唇··“别这样·”陈圆圆用力将脸扭开,同时脱离男人的环抱。
“哦……连礼貌性质的亲吻都不愿施舍了吗你真狠心……”Jack很失望的叹了口气··“礼貌性质的亲吻应该是这里吧”陈圆圆指指自己的额头。
“那好,再来一次·”Jack从善如流··“别闹了”陈圆圆喝道:“我真不明白,你跑到这来干什么”·“那你呢你又跑到这来干什么”Jack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指指里面的白色建筑物。
·“看望病人·”·Jack没说话,只用那深琥珀色的眼睛久久凝视着对方,直到陈圆圆被注视得有些厌烦,Jack才开口轻轻说:“我饿了。”
陈圆圆松了口气,“好吧,去吃饭”·“我要吃北京烤鸭”·“好好·”陈圆圆敷衍着回答,首都是个餐馆就有果木烤鸭,用来招待客人应该不为过吧·“我要吃全聚德的”身后传来Jack的呼喊。
陈圆圆横他一眼:“这个时间没有”·“那好吧……”Jack缩缩肩膀···用餐进行到一半时,陈圆圆收到田恬的短信,内容大概是说房间订好了,就等他们吃完饭回来拿钥匙卡。
呼……看来他还是要见见Jack··陈圆圆无奈的望着面前吃得嘴边沾着酱汁的男人··看得出来吗看不出来吧·相处久了才看出来,其实Jack和田恬一点也不像,尤其是性格,但是当初决定交往却是因为对方那和某人极相似的修长白皙的手指,但是实际上Jack不但不会写汉字,甚至连中文都不是很好。
一开始就把对方放在替代者的位置上,但却因为“正品”的一张寻人贴就迫不及待的飞扑回来,这样的自己,真是很可耻··“哦~这才是地道的北京菜……”·“Jack,跟你商量一件事。”
Jack放下筷子··“你要明确一点,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没等陈圆圆说完,Jack已经先一步捂住脸:“哦No~Cheney,你一定要在我用餐时说这么残忍的话题吗”·陈圆圆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已经吃好了。”
“但是消化也需要时间·”·“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消化好我们已经分手这件事”陈圆圆一点也不给对方虚晃的机会。
Jack认真起来,“我来是想再和你好好谈一谈,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我们过后再谈,现在,既然你已经来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第 26 章·听完陈圆圆的叙述,Jack邪恶的抖着脚,把烟雾呼在对方面前:“这么说……我可以在他面前吻你喽”·陈圆圆偏开头,用眼角瞪他一眼:“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不该刺激病人。”
只是三五分钟而已,只要不让田恬看出他们已经分手了,应该很容易做到吧··“哈,可是我觉得你更没良心,”Jack难得严肃起来,把烟头在碟子里按灭,“为了他抛弃我,又在他面前利用我,这很不公平。”
“我们的事情和他无关”像被戳到痛处一般,陈圆圆站起来大声强调道,不远处的服务员都被这边突然的变故惊到了,纷纷探头探脑的望过来,“Jack,”陈圆圆压低声音看着他:“我想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容忍自己的伴侣上别人的床吧”·“啧啧啧……还说无关,”Jack抬起下巴,慢慢站起来,也一丝不苟的盯着他,轻声说:“事发时都没这么大火气,现在我提起他,你就发作了。”
陈圆圆一怔,Jack已经轻飘飘走出餐馆···结完帐,陈圆圆走出餐馆,看到Jack还在原地等他··“我还以为你……”·“以为我愤怒的回机场了”Jack微微一笑,拉了拉手上的行李箱,“虽然这种事很幼稚也很自私,但我愿意帮你。”
在陈圆圆还没回过神时,挽住他的胳膊:“就当赢回王子芳心前的试炼了~走吧·”··田恬刚洗过澡,常见的浅色病号服被一件清爽的深蓝色衬衣取而代之,当陈圆圆和Jack进来时看到他正倚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头发和脸庞还沾着水汽,看起来感觉好极了。
以致Jack轻轻吹了声口哨:“嘿气色不错~一点也不像病人·”·这个白痴··陈圆圆从身后扯了下Jack的袖口,后者却顺便握住他的手。
当他们进来时田恬就已放下手中的书,这时才微微一笑:“你也是,一点也不像刚经过长途旅行的·”·Jack无谓的耸耸肩··“恩,这位是Jack,”陈圆圆抽出被握住的手,“Jack,他是我的中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没说完,Jack接口道:“田恬是吧幸会”说着向半倚在床上的人微微躬身,伸出右手。
他们握手,相互点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是陈圆圆心里却涌上奇怪的感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由小王护士带路,陈圆圆和Jack来到空置的客房,设施和环境都很不错,和普通的三星级标准差不多,卫生间有全天候热水供应,床铺柔软又干净,只是连房间都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来苏水味。
“呼~~好累”Jack把行李箱随意靠在墙旁,自己就倒在双人沙发里··“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陈圆圆又去厕所扫视了一圈,发现一次性牙刷和洗发水什么都具备,“看来什么都不缺。”
“Cheney,”Jack仰靠在沙发里眯缝着眼睛看着他:“刚才那个中国女孩好凶,看我的眼神活像看敌人,我说……她是不是喜欢你”·“你说王护士”陈圆圆笑了:“呵,她对我也那样,你想太多啦,Jack。”
他急于告辞,因为那种奇怪的感觉还在,尤其当Jack眯着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可他却没能理出头绪··“Cheney……”Jack再次轻声唤他,用压低的却轻柔的语调,并松开长袖衬衣的领口。
陈圆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吗”Jack抢在他转身之前拥住他,滚烫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喃喃道:“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很寂寞……”·“别这样,Jack,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什么比旧情人更亲密的了,不是吗”Jack的唇在他的脖侧反复研磨··“别……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陈圆圆抓住对方按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让它们继续游移··“为什么没心情因为那个……田恬”·陈圆圆一愣,他忽然明白那种奇怪情绪的由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进病房之前他始终用“一个老同学”代替田恬的称呼,可当他要给他们作介绍时,Jack却先一步说:“田恬是吧”·——他怎么知道的·“呵……”Jack松开手,“你终于想到问我了。”
“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陈圆圆转过身来注视着他··“Tian……tian,是这个发音没错·”Jack又坐回到沙发里,“刚和你同居时我就知道这个名字了,只是那时以为是你养过的某种小动物的名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梦话的,”Jack看着他,点燃一支烟,轻轻夹在手中,“从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夜起,我就你有梦呓的毛病,我当然不是故意要探听什么,只是你经常叫这个名字,发音又很好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可你从没提起过·”·Jack弹了弹手里的烟:“我不敢提·”深吸一口,一边吐出烟雾一边说:“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你有时念完这个名字,会流泪。
我是从那时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人名的,还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我想,无论怎样我也争不过一个死人吧,所以……提它干什么呢”·“可……可我……”·“可你认为自己没有梦见他是吧”·陈圆圆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是在最近看到那个帖子后,才被勾起回忆,频繁的梦到那个人的··“可能是潜意识吧·”Jack的眉头深深拧起来,英挺面目在烟雾背后显得深邃又愁苦,“就在你走之前那几天,你梦呓才变得频繁。
刚才在医院里,我是试一下的,没想到真的是他·”·一根烟燃尽,Jack拿起烟盒向着陈圆圆:“来一支吗”··很久不吸烟了,辛辣的气体穿过身体还带着一点薄荷味,Jack热衷抽女士烟,他说反正也不需要精子制造Baby,为何不选更精致更好看的呢·陈圆圆一直认为自己和Jack分手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但现在却发觉自己和对方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区别只在于生理和心理···“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并肩蹲在阳台上,Jack悠悠的说··“什么……怎么办”·“他的病严重吗”·“脑瘤,你说呢”·Jack呛了一下,大声咳嗽起来,“这样啊……你看见他刚刚盯着我看的眼神了吗”·“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我想说……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干吗不干脆在一起呢”·陈圆圆转脸看着他:“他要是手术失败了呢和他在一起,然后给他扫墓”·说到这里,心口无端的疼了一把,他用力吸进一大口烟。
“哈……哈哈你这个傻瓜你和他,现在除了没做 爱,和恋人也没区别吧就算现在,他死了,你就不难过了吗Cheney,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种时候这么傻”·“你,你在说什么啊。”
陈圆圆的大脑当机了——他和田恬除了没做 爱,和恋人没区别·“我说得不对吗”Jack激动的站起来,“你看看你,那个名字,田恬,田恬,已经刻进你的潜意识里了,你还想假装自己不爱他”·“Jack。”
陈圆圆也站起来,将烟头按灭在阳台栏杆上··“在·”·“你的中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算了,当我没说”Jack做了个服输的手势,“坐了十四个小时飞机,又和傻瓜争论这么久,我急需一个热水澡”·Jack向室内走去,拿起客房准备好的浴衣,看了看正在从烟盒里掏下一支香烟的陈圆圆,好心提醒道:“别怪我没告诉你,伤心的时候最好不要抽烟。”
正在向外拉扯香烟的手一顿,随即整个烟盒向Jack砸去:“谁说我伤心了”·烟盒打在正好关闭的厕所门上,里面响起Jack的声音:“好,你没伤心~是我伤心行了吧本来还想说这次让你在上面,竟然被拒绝了~好伤心呀”·第 27 章·回到家就被母亲堵在客厅。
“儿子啊,吃过饭没有”·“吃过啦·”陈圆圆随手摘下腕表··母亲仍然挡在他身边,“那个……妈煮了汤圆,要不要吃一碗”·“呃……不要了,晚上吃那个会不舒服。”
在格外偏好甜食的西方世界呆这么久,陈圆圆早就对此敬谢不敏··“那……喝点汤”·“妈·”陈圆圆停下换鞋的动作,“您到底想说什么呀”·“嘿嘿……”陈母忙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本本,“知母莫若子~圆圆啊……”说着把儿子拉到沙发旁坐下,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陈圆圆暗道不妙,但母亲已经把那个小本本打开了··“我和你爸都觉得你该收收心,安定下来了·如果这次不回去了,就找个对象吧·”·“妈,我……”陈圆圆刚张嘴,就被母亲打断:“别跟我提你那个印度还是韩国的女人我和你爸商量了,都觉得还是中国姑娘好”·“呃……”常用的挡箭牌也不管用了,陈圆圆无奈的看向母亲递过来的小本子。
“我和你爸商量了,这些你都是我们觉得还不错的姑娘,你自己拿着好好看看·觉得哪个合适妈给你打电话约”说着不由分说将小本塞进陈圆圆手里,陈圆圆看着上面跟会议笔记似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个人评价,哭笑不得。
·他根本没有心情应付母亲,胡乱应了一声就离开客厅···关上房门,脑子里都是Jack说的那些话和田恬被送进观察室后自己的心情··他的确很在意那个人,只要一想到那个人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最后呼吸归于零的样子,心就不复存在了似的空荡的疼,可是……·可是什么呢·是因为害怕吧,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想试着去忽略,就像吃东西也要刻意不看自己最爱吃的那道菜,偏要把它留到最后,直到冷了,美味不复存在……这是一种自虐的心理吧。
虽然这次相遇,田恬是主动的那一方,总在诉说自己的思念和爱意,但陈圆圆最清楚,其实自己才是更在乎对方的那一个,在乎到连梦呓都会无意识的呼唤那个名字···他打开电脑登陆了最初发现“寻找同桌的你”的帖子的网页,那贴还在首页飘着,而发帖人——田恬的小叔叔显示“在线”。
他向对方发去消息:·——【在吗】·等了一会,对方回复:·——【在】·陈圆圆想了想,迅速打下一行字,发过去,然后对话就这样开始。
·——【我在医院没有看到你,为什么你不去看望他】·——【冤枉,是田恬不希望我去看他·】·——【为什么】·——【还用问吗当然是不希望被打搅了。
】·陈圆圆一度沉默··对方的消息还在不断传过来··——【倒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多陪陪他】·现在还早·不过总不能说出,今天这还算晚呢吧。
感觉对方好像对他和田恬的事门儿清似的,陈圆圆犹豫着要不要借这个机会问一问田恬这些年的情况··对方像是知道他的心事似的,自然而然的发来他想了解的讯息,但是陈圆圆看后心里更不好受。
——【田恬虽然和家里闹翻了,但也不至于一个来探病的亲友都没有,是他先主动拒绝的,在我告诉他和你取得了联系之后·】·——【他说你脸皮薄,如果有别人在,估计你会不好意思。
】·怎么得出的“脸皮薄”这个结论呢陈圆圆不解的看着屏幕上不断闪起的“有新消息”的提示··——【田恬一直很自责,他认为是当年他鲁莽坦白性 向,你才躲起来不见他的,那时他的朋友知道他喜欢男人,都呼啦一下不见了,他认为你也是这样。
】·不,不是的这样的··他错过了那次的同学聚会,他压根就不知道那时发生了这种事,紧接着就开始高二的住校生活,全封闭式管理,那时又不时兴网络通讯,谁能和谁联系呢·原来只错过一次聚会,就错过了这么多。
·初三最后的那段时光,因为一次偶然的手指交缠,发现自己不正常的一面的除了田恬还有陈圆圆,就像他自己坦白的那样,他是回家之后,夜里睡觉时才觉得不对劲的。
·他之前也总梦见田恬,但那时是因为他们白日总腻在一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正常不过,即使后来反目成仇,再梦到,陈圆圆也能以因为他是我的仇人嘛来安慰自己,但这次……·刚进入伏天的六月,那个闷热的黑夜他呆呆坐在床上,滑出内裤的液体渐渐凝成硬茧,他还是不知所措,脑子里都是刚才梦里的场景,即使不刻意去回忆,不管睁着眼还是闭着眼,脑中浮现的都是田恬的面孔,他要笑不笑的,唇边沾着一点奶油向自己靠过来,想象中的情节比真实的回忆还惊人,白天的事和那个轻吻般的触碰奇妙的融合在一起,田恬靠近自己,手指还紧紧夹着自己的,两人是那么近,唇相碰,手指纠缠,像暗示着某种行为……只这么想着,下 体再一次热了起来,他悲哀的闭上眼,手指探进裤头,继续着刚才的妄想,竟再次达到高 潮。
·因为不知道明天怎么面对当事人,而紧张得一夜没有睡着··但是第二天清早却接到来自学校的电话,告诉他快开学了,请尽快准备学习用品,以及,下周开始军训的事。
挂上电话愣了许久才明白,是即将面对的新学校打来的电话··就这样,忙忙碌碌的投入到对崭新高中生活的适应中去··军训,陌生的同学,没接触过的专业课,和初中完全不同的课程管理模式……一样接一样的砸来,令陈圆圆应接不暇,终于松下一口气时,已经过了九月份。
中考……已经变成了遥远的字眼··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陈硕有没有考上那所离家最近的高中王毅的体育特长生证明到底管没管用还有……他。
现在想来,就像落荒而逃,当时连个招呼都没打就风风火火跑去学校报到,然后参加军训,错过了毕业典礼,错过了大家都该经历的“中考后的狂欢”··虽然是形势所迫,但也不得不承认,接到学校电话的那个早上,心里有种“太好了,不用面对他”的轻松感。
他现在一定还在原来的学校,高中部,只是向上移了一层楼而已··在所有人都羡慕田恬能够不声不响就考上了本校高中部的时候,陈圆圆可一点也没觉得那有多好,对他来说,那个名头响亮,设施一流,升学率奇高的重点中学带给他的——苦难更多一些。
在那里他被人看轻,被以分数归类,第一次感觉到痛苦和迷茫……却也是在那里认识了田恬···看着才被寄到家里的初三三班毕业合照,感慨不是一般的多,他是唯一缺席的那个,他却不后悔,反正他选择的这条路在别人眼里本身就异类一样的存在。
彩色合照上每个人都穿着春季的正式校服,白衬衣,黑领带,女生则一律是黑马甲配黑色长裙,看起来清爽又端庄,田恬众星捧月一样站在第三排的中央,和各科老师也离得最近,他一向是他们的宠儿。
陈圆圆看着那熟悉的笑容觉得胸中一阵刺痛··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的节奏缓慢,因为一直是回忆和现实交叉着来,但也的确在接近尾声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第 28 章·刚上高中时,最不能令陈圆圆适应的是瞬间拉远的路程。
初中时无论搬家与否,学校与家的距离总保持在两站路以内,而高中则远了很多,若乘公共汽车的话至少要倒三次车,时间还不好掌握,赶上雨天雪天的话,连挤都挤不进去,结果自然是迟到,之后就改骑自行车,这样时间倒是能自己掌握,但是途中要穿过无数个人车混行的大路口和车况激烈的立交桥,陈母起初是坚决不同意他骑车上学的,但是陈圆圆却执意要这么做。
·因为只要绕一点点路,就能经过初中学校··如果运气好的话,能看到田恬在小卖部买早点··如果运气再好一点的话,能看到他手里捧着一盒牛奶,嘴里叼着三明治的样子。
然后,一整天陈圆圆的心情都会特别的好,接下来的路也变得好走了,阳光也变得可爱,课程也没那么复杂,同学也都可亲起来··只是飞快的瞟上一眼,却从没打过招呼,被同学簇拥着说笑的田恬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路边车海人流里有那么一个少年,在偷偷看他。
陈圆圆是自卑的,每次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就感觉得到对方的气质一次比一次突出,穿着崭新高中制服的田恬和自己所在的职业技术高中里的人截然不同的··自己和田恬正在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陈圆圆几乎能设想到对方三年,五年之后的样子,在一所名牌大学,应该也是干部之类的职位,人缘比现在还好,运动和读书都在行,大学毕业想继续深造或是进入社会都不是什么难事,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抢手货。
而自己呢三年职高毕业后可能就直接工作了吧,挣着中级技术人员的收入,和广大工薪阶层一样得过且过的过日子··这么想着,脚下的车轮都变得滞涩起来,需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转动。
·某个周日,下雪了,他突然特别想去初中看看··那是高一上半学期,刚入冬,离元旦还早得很,但突如其来的第一场雪令他非常怀念,怀念那片光秃秃的操场。
一大清早,路上到处都是未经人踩踏的积雪和在空场上嬉闹的孩子,陈圆圆站在母校斜对面的矮墙下,这个时间寂静无比,那积了厚厚一棱雪白的铁艺校门像童话故事里公主的城堡大门,而披了层白衣越加银装素裹的教学楼更像一座冰雪孤城。
陈圆圆想象着三年多前自己怀着满腔热情新奇的踏入这个学校的样子,回忆着半年多前含着由衷的厌弃和疲倦选择放弃这样生活时的心情,以及当中出现的那么多人和事。
一直以来,不适应主流的其实是自己···“田恬,田恬”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道路另一边传来,因为没什么行人,声音便传得更远,陈圆圆下意识向角落深处躲去。
“你等我一会……哎呀”·路滑,女孩可能绊了一下··“小心·”田恬的声音··然后是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想是被扶住了,女孩声音越发娇嗔:“田恬,你说大礼拜日的老师叫咱们来学校干嘛呀”·“可能是商量冬季长跑的事吧。”
田恬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但也不排除是正在变声的缘故··“田恬,我问你个事儿呗”·“恩”田恬脚步略停。
“咱们班女生……你喜欢谁呀”·田恬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答道:“我干吗要告诉你啊”·陈圆圆几乎能想见对方微低着脸,眼睛一眨一眨的样子,田恬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温柔态度,没想到上了高中更是变本加厉。
这个时候应该悄悄转身走掉,或者跳出去装作不小心碰到打个招呼,无论怎么做都比鬼鬼祟祟藏在这偷听的好,但是陈圆圆的脚就跟长在地里了似的,怎么也拔不开··只听那女孩咯咯笑了一阵,问道:“那……你是不是喜欢刘婷婷”·没听到田恬说话,想必是摇了头,女孩受到鼓励似的继续说下去:“那……难道是王玥”·“哈……你就猜吧,想破脑袋你也猜不到。”
田恬这样说——竟是承认了自己确实有喜欢的对象··“那就是唐倩了听说她和你是一个初中的,你们俩原来关系就不错,对不对对不对”·连陈圆圆都听出来了,这女的肯定喜欢田恬,否则再三八不至于这么关心一个男生到底喜欢谁。
“恩————”田恬拖了个长音,长到陈圆圆的耳朵竖起来又软下去··女孩也屏住气··“我喜欢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一样。”
说完田恬不再解释,转身往学校门口走去··“和你一样那不就是唐倩吗和你一个初中,都是班干部,学习一样好,又都……哎,你等等我啊,到底是不是呀……”··目送两人消失在大门口,陈圆圆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像来时一样,迎着风步履轻松的踩在厚厚的雪上···“陈园儿”迎面走来的高个子挡住他的路··“……”陈圆圆下意识停住脚步,迟钝的向来者看去。
“嘿,我出来打酱油的”王毅把帽子往后拉拉,露出整对的眉眼,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说你小子……咱们有多久没见啦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啦最后的散伙饭都没吃”·陈圆圆扯扯冻僵的嘴角,笑道:“没办法,学校提前招生也提前开学啊。”
“哼,反正就是太不够意思啦”王毅忿忿的,把陈圆圆拦在路中间聊了好久,新学校,看不顺眼的新同学,讲到新的物理老师更是义愤填膺,“要是还和你一个班就好啦,咱俩可以合着伙整那老头子了……”·陈圆圆支吾的笑着,对方的话题他有些接不上来,那些插嘴捣乱的生活已经离他很远,即使在班级里,也不会有同学特意讨论这些,第一年的专业课以外事服务为主,光要把十几种不同形状的口布折花练得滚熟就要占去课后大半光阴呢。
“哎,你们学校怎么样啊管得严吗”王毅问道··陈圆圆想了想,答:“还好,没有物理化学那些课,对文化课成绩也没你们抓得严吧。”
但是在专业课上却一点也不放松,每天至少一个小时的仪容仪表训练就很够呛,陈圆圆的惯性驼背都被纠正了··“我靠,那简直是天堂啊”王毅羡慕的说,“哎,不扯了,下下周,就是元月3号,咱们初中同学聚会,你一定得来啊,大家校门口集合。”
“哦·”·“你知道吗田恬那小子不是上了本校高中吗听说现在可幸福了,好多女孩追他”·“那肯定的。”
陈圆圆低下眼睛··“对了,你家电话多少啊到时我通知你方便·”王毅要从兜里掏笔··陈圆圆拦住他:“我家……换号了,还没申请下来呢,等有了再告诉你吧。”
“那也成·”王毅摇摇手里的酱油瓶:“那我先走了,咱们元月3号见啊”·“成·”··那天他当然没去,连没有电话号码这事也是骗人的,元月3号那天他在学校为即将到来的专业考核做准备。
·虽然是职业高中,但管理却很严格,各种专业性质的考核从高一起就连续不断,因为看准职高比较好混而来的学生算是打错了算盘··陈圆圆不知别人怎么想,总之他觉得现在很充实,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忙,而努力,比起浑浑噩噩的背一大堆不知所云的公式和定律来要好不知多少倍。
学校是和意大利联合办学,每年都会向那边推荐本部最优秀的学生出国培训,在那边表现优异的话,被校方直接推荐工作也不是不可能···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后,陈圆圆为自己定下两年内的目标,那就是——成为最优秀的,争取高二时被选中去意大利深造。
·那样的话,和田恬的差距就不会差得那么多了吧···你瞧,人生就是一间房,你可以打开窗子眺望风景,也可以敞开门,让自己投身到风景中··作者有话要说:紧急辟谣:上回说的“接近尾声”,是现在进行时啊~~还好几章呢·另外:肯定不是BE。
OVER·第 29 章·陈圆圆当时自然以为田恬提起的——“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一样”的对象必是唐倩无疑,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唐倩和田恬更像是一对。
而且那个家伙当时以轻薄的口吻说出诸如喜欢谁之类的话,也令陈圆圆恼火··——把某个炎热午后的手指纠缠当做纪念一样牢牢铭记的傻瓜,大概就只有他一个吧。
·高二下半学期由学校推荐赴意大利留学,虽然费用不菲,但是还算可以接受,更何况由意方提供实习机会——在酒店实习可比一般的留学生从刷盘子做清洁送外卖的起点来得高,不是不辛苦,但忙碌的生活和逐渐充实的银行卡足以抵消身体上的疲惫。
直到第二年才开始觉得寂寞,那时的中国留学生不像现在这么多,有共同“爱好”的更是少之又少,十九岁的陈圆圆早已看开,一个男人完全没必要等待什么,或者说是守候什么。
·自以为已经和过去斩得一干二净,但有些东西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就算不刻意去想,在无从防备的时候也会自发的涌上来,像海岸边聚集的泡沫··陈圆圆只中意华人,如果他能有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掌那就更好不过。
这两点Jack都符合···“你笑什么”·“我在想你左边的裤兜里藏了什么,这么一直握着·”Jack把自己的柠檬冻茶搅得铛铛响,一脸促狭的笑着。
“……”陈圆圆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一眨不眨的盯着它看··“在等他的电话”·陈圆圆把目光移开,对准窗外的风景,轻声答:“没有。”
“哈·”Jack不再说话,也盯着窗外看···昨天很难入睡,过去的事情翻画片一样在脑里穿梭,最后似醒非醒时画面定格在某个论坛网页上,每张帖子的标题都是“寻找同桌的你”,他烦躁的点开,内容也都一样——·“每个人都有初恋,它并不完美,也不成熟,甚至无疾而终。
我的初恋发生在十三岁那年,但我总觉得它依然没有结束·我想找回它·”·这个傻瓜···田恬的短信在凌晨三点钟发来,心有灵犀似的问他:“如果我是健康的话,我们有机会吗”·原来他也没睡着。
陈圆圆这么想着,同时又感到怃然,都说了是“如果”,那又能怎么样呢··他没有回复,但第二天带Jack逛街时左手却一直插在裤兜里紧紧握着那手机。
·在最繁华的商业街逛了一圈,Jack对什么都很有兴趣,连那种哄小孩的投币式篮球机都玩得很带劲,陈圆圆不是很热衷,但也象征性的陪他玩了一会,在冷饮店坐下时两人都出了满头的汗。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你等下就不用陪我了·”望着窗外的Jack突然开口说··“恩”陈圆圆反应不及,“什么”·Jack用力吸了一口杯里所剩不多的饮料:“答应扮男友只是白天呦。”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陈圆圆的手机,“不看不知道,原来那么多漂亮男孩集中在这里”说着用力舒展了一下胳膊,“我已经看好了,那边的酒吧街很适合我”·陈圆圆随他望去,日色西沉,各式漂亮的男人女人开始出现,像移动的名牌提包一样从窗前掠过。
感觉到他要说什么,Jack抢着说道:“你可不许拦我,说过好聚好散的”·“Jack,谢谢你·”·“嘁我不喜欢和病人争。”
·来到医院,从架满葡萄藤的住院部后门接近目的地时,心情出奇的愉快,虽然还没想好如何回复,但只要想到那个人可能正倚在窗边等待自己,陈圆圆就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但是敲开3-05的房门后迎接他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的病人··“您,您是……”陈圆圆后退一步,再次打量门上的号码牌,确认无误后问道:“您是新来的”·病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当然,不成还是长住户”·“哦,对不起。”
陈圆圆满面通红的将门合紧··“找田先生吧”小王护士从值班窗口向他招手,“他转区了·”·“转区为什么他昨天怎么没说”·小王护士看他一眼:“昨天你朋友在,他不好说吧。”
“请问他转去哪里了我能去看望他吗”陈圆圆总觉得这个护士对他怀有敌意,但因为对方似乎和田恬很熟,便只能忍气吞声。
·小王护士麻利的将用过的一次性针头倒进废品袋,“不能,他要做手术了,禁止探望·”·“就看一看都不行吗我记得他说离手术还有一个星期呢。”
护士瞥了他一眼:“直系亲属可以看,你是吗”·“我……”陈圆圆语塞了··护士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儿就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说:“那就甭看了。”
·回到家,母亲又捏着一小叠东西拉住他在客厅坐下··“这个姑娘条件是最好的,我觉得你该去见一见,我和你爸都觉着不错·喏,是个中学老师,我跟你说,找当老师的最好了,以后有了孩子自己就会教,而且每年还放寒暑假。”
照片摊开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个脸圆圆的女人,看不出年纪,似乎有种温婉的气质,但陈圆圆对这些毫无想法,只感到无与伦比的厌烦··“妈,您能不能别管我的事了”不同于以往的周旋,他第一次用最直接的方法拒绝。
母亲被惊住了似的嘎然闭嘴,好一会才发出声音:“圆儿,你怎么了”·“我……”·话几乎冲到嘴边,又猛的咽下去,“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是那边工作上有问题”陈母轻轻顺着儿子的背:“不如意就别在那干了,回家来多好·”·“对不起…”陈圆圆抱住头,把脸埋在手臂里,“田恬他……下周就要手术了,我……真的没那心情。”
“啊……这样啊·”陈母没再说话,只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陈母回去卧室后,陈圆圆独自留在客厅里,目光没有焦点的游移着,最后落到桌上的照片里。
他注意的不是照片的主体人物,而是背景··气质温婉的女子背后是操场,虽然栏杆和铁丝网翻新了,主席台也不是记忆中的洋灰色,但陈圆圆还是认出来这是哪所学校。
他一张张的看着,贪婪的捕捉着女人身后的一切景物··对母校的思念急切到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他现在就想过去看看···给田恬发了几条短信,都没有得到回复,他开始控制不住的想象,田恬到底转移到了什么等级的病房,连手机都不许带,他又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回复那个凌晨三点的“如果”,甚至后悔为什么没在那个小护士面前大胆的回答:“我是”——准直系亲属。
Jack也没有联络他,想必在酒吧正玩得疯···第二天不到7点陈圆圆就打车直奔母校,他给自己找到了恰当的理由,王毅不是说小马老师一直在打听他吗许是有什么事呢。
他可不是要去缅怀什么···学校的变化大极了,连花圃里的花都换了品种··向值班的老大爷打听了小马老师任教的班级,便悠悠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顺便经过操场,学生们都穿着蓝白相间的夏季运动校服,有些懒洋洋的做着不知翻新到第几套的广播体操。
从操场到教学楼先后经过小操场,小花园,板报栏,男厕所等若干风景,熟悉的景物在眼旁一一跳过,散操的学生们踏着预备铃往各自班级飞奔,他们——和自己当年一样,囫囵的眉眼,微微含着的胸,无论谈论什么,表情都是由骨子里透出的纯真,他们——看起来好像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一拨,但实际上,自己,以及自己熟知的那批人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
在初中部的走道前陈圆圆刻意停了一下,上课铃已经响过一遍,楼道里空空荡荡,但他总觉得好像等一会从楼道尽头的转角就会走出个人,小小的,却抱着几乎挡住脸的厚厚一摞作业本,表情是无人可比的骄傲,那时的田恬就是那样,他总是在上课伊始被老师叫去取作业,或是取点名册,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有一次陈圆圆迟到了,正赶上他抱着一摞练习册从走廊尽头走来,不知是走神还是没看清路,目光相碰的瞬间作业本撒了一地,那时他们正处在冷战时期,陈圆圆愣了一下还是帮他一起捡着在地上的本子。
最后田恬小小声的说了:谢谢··那个时候的田恬在想什么呢,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小心翼翼的悸动着··敲响历史组办公室的门时,陈圆圆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所谓“寻找同桌的你”,重点其实是“寻找”的过程,无论是从回忆里,谈话里,还是景物里,还是埋藏在自己心中的人和事里,重要的并不是结果,而是那寻找途中所感受到的一切。
无论痛与乐··第 30 章·“您是……”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女子犹疑的盯着门外的男人··“小马老师,是我啊,陈圆圆”·“啊”女人不可置信的掩住嘴,仰头看了许久才依稀从男人脸上找到一点和过去相似的轮廓,“哎呀,咳你看我……都没认出来,啊,坐,坐啊”说着忙不迭从旁边桌前拖过椅子。
小马老师第一堂没课,办公室里清静得很,陈圆圆在她对面坐下,顺便将带来的礼物立在桌旁,小马老师激动得眼中闪出泪光,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一拍巴掌站起来,“你瞧我,我给你倒杯水,喝茶吧我这有绿茶,花茶……”·“老师您就别忙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啊。”
陈圆圆笑着阻止老师的动作,“应该是我给您赔罪啊,这么多年也没回来看一看·”·“你们都忙,我知道的,新闻上都说你们这拨孩子最倒霉,中考高考最难,毕业又赶上金融危机……陈硕他们倒是每年都来看看,我问他们工作家庭都顺利吧,都说挺好挺好,哎,这些孩子。”
说着小马老师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抬起头端详着陈圆圆:“你呢,这些年怎么样一直忙事业来着”·“恩,当年上职高之后第二年就送去国外培训了,和资本家签了五年卖身契,这不刚结束么。”
陈圆圆笑笑··“哦,哦,好啊,还是海归呐”小马老师睁大眼,额头的纹路因此而清晰,到底也老了,当年那么如花似玉的小女人,现在也快四十了,这么说当年带初一三班时也才大学毕业呢,陈圆圆掩饰住内心的感慨,摇摇头:“什么海归啊,不过也是个打工的。
小马老师,您这些年怎么样”·“哈,什么小马老师啊,都老马了”·“什么啊,您一点都没变嘛。”
“你啊,就是嘴皮子利索”·“所以当年也没少和您顶嘴啊·”·“可不是,有时被你们几个混小子气得直想哭,还得忍着,要不更压不住你们,还有时被你们气得想笑,忍得更难受,有好几回田恬从办公室过来都看见我刚训完你们一个人偷偷靠在教室门外捂着嘴乐”·“啊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窗外不知哪班的孩子第一堂就是体育课,正在懒洋洋的做着准备活动,两个孩子竟然扎在窗根下面偷懒,小声说笑。
陈圆圆和小马老师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轻声笑了···小时候觉得顶了天的事现在看来像笑话一样,偷懒也好,顶嘴也好,上课说闲话,考试打小抄,被请家长,被罚站,和老师不共戴天似的仇恨,心里狠狠想过等有一天我长大了一定不放过你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因为我们还没有长大。
·窗外躲懒的两个孩子因为没被老师发现而沾沾自喜着,小马老师轻轻站起身,轻轻关上窗,坐下时才说了句:“这些孩子……”··“对了。”
小马老师忽然弯下腰,从桌子低下的柜橱里拿出一包东西,“早就跟王毅他们嘱咐过,如果和你联系上了叫你来我这一趟·”·“这是……”陈圆圆接过那个包裹,凭手感依稀是书本类的东西,但用报纸包得很严密。
小马老师不好意思的笑了:“早就想跟你说抱歉,那时……我太年轻了,很多事处理得都不恰当·”·“老师您说什么啊,我完全不记得有什么事啊。”
小马老师示意他拆开看看,一面轻声说道:“我一直挺喜欢你这孩子的,觉得你活泼又聪明,我记得初一刚开始时你表现得挺好的,但没想到第一次年纪大测验你数学会不及格,是我不对,不该同意年级组长把所有学生的成绩排序还公开在楼道里……我想就是那一次,伤害了你,对不起。”
陈圆圆已经拆开包裹外面的报纸,看到里面的东西怔住了··“你那时候和田恬特别要好,我看着也高兴,田恬是个好孩子,肯定会在学习上帮助你。”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但是……唉,还是我处理得不好·”·听到老师提起田恬,陈圆圆专注的竖起耳朵··“给你们换座位之前,田恬的母亲来学校找我,原因是田恬上学期的成绩明显退步。”
说到这,笑了一下,“其实哪算什么退步呢,不过就是从年级第二变成年级第五而已,但田恬的母亲吧,怎么说呢,是一个很较真,也很严格的人,她对田恬抱有很高期望,就专门为这事来学校找我。
然后经过咱们班时不知怎的看到你和田恬聊天,当时正在上课,你和田恬却聊的热火朝天·”小马老师叹了口气,埋怨似的看了陈圆圆一眼:“结果可想而知了吧”·“他的母亲觉得是我……拖累了她儿子”陈圆圆轻声答。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小马老师点点头··“所以您才给我们换的座位·”·“是·”·陈圆圆扯了扯领口,无谓的笑道:“这没错啊,要我是您或者我是他母亲,也会那样做的。”
如果那时放任他们继续胡搞在一起,田恬能不能被保送上本校都是未知数了呢··这样自嘲的同时又想着: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田恬和家里关系闹那么僵,连一个探病的亲属都没有了,他的家人,真是严苛到近似冷漠啊。
小马老师以为他想起了那时不好的回忆,仍然很自责:“是我这个班主任没做好,”说着看了眼陈圆圆手里的东西说:“还有这个,真是……唉这么久才还给你。”
“哈,没有啊,我几乎都忘了还有过这玩意了”··和小马老师聊了整整一堂课,从学校往外走时陈圆圆手里紧紧捏着那个报纸包裹的,暌别十二年的原属于他的物品——同学录。
临走时小马老师还想起什么似的提醒他:“对了,里面还夹着一封信,是毕业那会田恬让我转交给你的,别掉了”··走到学校外面的小路,陈圆圆才靠墙停住,小心的打开那个本子。
那是一个封皮花里胡哨,还印有明星艺术照的烂俗塑胶皮本子,内页也是几张粉红,几张粉绿,几张浅黄这样的款式,而且每页都暗衬着郭富城,张学友这类当年火到不行的明星照片,陈圆圆抽了抽嘴角,对自己当年的品味深表同情。
·初三最后那几个月,陈圆圆正过着神仙一样的逍遥日子,田恬正被拉去当义工,悠闲得有些无聊时陈硕扔给他一个本子,是厚厚的高级笔记本,前后封皮间还挂着装饰性的小锁,陈圆圆知道有些女孩子流行写日记,为了不让父母看到内容都会选择这种带锁的小本子,这在陈圆圆看来无异于掩耳盗铃,那种锁,用力一拧就能弄开,陈硕怎么也搞这玩意他不太明白。
陈硕用本子磕了下他的头:“犯什么傻呐给我写同学录”说完又补充道:“本来没想这么早开始准备的,但你不是比我们走得早嘛处女录就交给你了”·像开了先河似的,之后的几天里,写同学录风潮悄然走俏,几乎每个人都准备了漂亮精致易保存的本子,交给某个同学让他写,写完再传给下一个人,人缘好的同学一天最多能拿到七八个这种小本子,然后沉甸甸的背回家,在灯下苦苦的写。
陈圆圆因为无事一身轻,每天要写的同学录也有四本之多,烦得他腰背酸,这种东西其实比作文还难写,尤其当你没什么话可对对方说的时候,没事他就翻翻前面几页,看看别人的格式是怎样的,几乎都例行公事的以:“你是一个善良的/聪明/活泼的男生/女生……”开头,以“祝你今后怎么怎么样”结尾,中间部分文采好的能拽上三四页纸,文思一般的就把祝福和优点罗列一番了事,期末的冲刺阶段,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这种东西,长篇累牍的背后,又能有几分诚恳·虽然这样想,但陈圆圆还是也准备了一个同学录,就是被小马老师时隔十二年之后交还的印满明星头像的本子,别小看它的花里胡哨,这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呢,陈圆圆刚把它拿出来就被同学抢去了,这个说:“我先写我要写在梁朝伟那页”·那个说:“郭富城那张你可给我留着”·陈圆圆苦笑着看他们把东西抢走,传来传去的翻阅,而他真正想留下字迹的人却还在图书馆忙碌没有露面。
再过几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本子传到了哪里,写了多少,等本子回到手里,正准备翻阅时却被小马老师一把拿走··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盯着面无表情的班主任。
“同学录……”小马老师轻轻翻着,“最近有家长反应有的同学为了写同学录熬到一两点还不睡·”·陈圆圆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被误会了,有的同学的确喜欢这样要求对方:“我告诉你啊,不超过一千字不行。”
但他从来没有,谁愿意留言就随便好了,这本子都没在他手里捂热过呢·他刚要解释,小马老师神色一凛,道:“陈圆圆,你不用复习不代表大家都不用复习了,你愿意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影响其他同学啊。
这本子,我先帮你保管了·”·看着班主任扬着自己的同学录走出教室,陈圆圆什么辩解的话也没说··反正他不稀罕,同学录也好,这个学校也好,他都不稀罕。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写完一章时都想在这里说些什么,但每次打开这个界面时又都发觉自己无话可说,很羡慕那些能在文章外和读者交流侃侃而谈的作者,我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欢这种节奏缓慢,现实与回忆穿插进行的故事,所以这篇文的点击看起来很可怜,我是个倔强的人,在写这篇文之前原本计划了一个比较狗血,比较开心的文,提纲都写好了,名字也想好了,但是打开文档时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在LJJ写文,就应该适应这里的读者环境,可我发现自己写的东西总是不讨好,每一个所谓的流行我都没赶上,大热的题材也计划过,但都不了了之,最后我发现,一个写故事的人是不可能写出让每个读者都喜欢的东西,但我能做到的仅仅是,写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很喜欢眼下的这个故事,这也是我酝酿很久的一篇文,它也许让有些人失望了,但它没让我失望,至少目前没有,因为我认为在我当下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有用心去写,这就够了。
谢谢你们跟着这篇文走到现在··你们每一次的点击和留言都是我的动力,谢谢··只是突然想在这里说点什么,这并不意味着就是结束语,呵呵··第 31 章·陈圆圆靠在老旧的石墙下翻开那本同学录,身后是学校的大操场,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或进行某些球类运动时特有的呼喝声,这真是最棒的Background Music。
和一般的同学录不同,因为当时的孩子们都选择在自己最喜欢的明星那页留言,所以顺序也搞得七零八落的,不被人喜欢的歌星那几页是空白,太火爆的那页则挤了若干同学的签名。
陈圆圆饶有兴致的翻着,看着那些不同的字迹像看到熟悉的脸庞,兢兢业业的生活委员,像平时聊天那样絮絮叨叨的写了好几页;大而化之的男生则简单的写了超大字体,中心内容是祝你一帆风顺;善于总结陈词的班长字很清秀,却看得出精心雕琢的痕迹,白雪修正液涂了好几个白疙瘩;也有好笑的多事的人像陈圆圆一样喜欢翻看别人的记录,还更有新意在别人的页面加了自己的感想……陈圆圆边看边笑,一面快速向后浏览着,田恬有没有写写了什么·那封被小马老师提起的夹在本子里的信早被他挑了出来,珍而重之的拈在手里,那是一个普通的信封,连口都没有封,肯定不是什么特别私人的信件,陈圆圆这么想,但还是舍不得看,决定留在看完同学录之后再打开。
·终于,他在连续的几页空白书页之间看到了那熟悉的蓝黑色墨水字迹,娟秀的,工整的,让人看到心情都会好的漂亮字体··陈圆圆松了口气,整副身体都靠在墙上,慢慢开始看。
但田恬写的东西并不多,算上签名和联络地址加起来才三行半,陈圆圆有点失望··——“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但是我还没有你家地址呢,不会让我遗憾终身吧。”
连华丽的形容词都没有,这样一行字任谁看也看不出那是彼此曾经认定是最好的朋友的人留下的痕迹··之后是签名——“田恬”——同样方方正正,没有一点耍帅的连笔或符号,像是怕别人认不清似的那么规矩的写着。
再之后是联络地址··每页的末尾是留白,写着宅电______ 手提______ 住址______ 邮编 ______ 类似的字样·但是初中生到底都还是孩子,手提那栏基本都空着,宅电倒是填了,但住址和邮编那简直就是扯淡了,谁记得住啊,就算记得住也不用特特写在同学录上,活像巴不得对方来找自己似的。
但是田恬写了,除了手提那里,每一栏都认认真真的填满,连邮编都没落下··不知道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自己的地址,但是自己却在十二年之后的今天才看到。
再加上那三句半里的“遗憾终身”,让陈圆圆看得心里发酸···——“不会让我遗憾终身吧·”如果由田恬亲口来说,应该是微微歪着头,笑着说的。
·再抽出那封信,陈圆圆呆住了··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不是留给他的信,或是其它什么口信,那只是两张400字的作文稿纸··每一个学生都用过,绿色的细线格子把薄薄的稿纸分成若干个小方块,现在每个方块里都写着字,腥黑的圆珠笔油蹭得哪都是。
抬头正中是作文题目——“记难忘的一天”,题目下方后移两格是名字——初二三班陈圆圆··竟是他自己的作文··陈圆圆紧紧拧着眉头,厌恶的看着年少的自己留在纸上的文字。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一篇作文,而且这种东西有什么价值会让田恬从初二留到初三还要交给老师,再托老师转交给自己初三的时候他们就恢复“邦交”了,那个时候给他,不行吗·陈圆圆的字说不上难看,但太过随性,每个字都不好好在格子里呆着,伸手伸脚的,这种东西根本不必看内容就知道一定写得不好,字体就散发着懒洋洋的颓废气息,更何况初二还是他的叛逆期高峰,这种老掉牙的命题作文,他会好好写才怪。
他耐心的向下看,然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他凌乱的圆珠笔字迹旁边有批注,蓝黑色的小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些小字连同符号一起出现在陈圆圆的作文里,像一个个小爪子,耐心的揪出文章里的病句,错字,别字,还有不恰当的形容词,并在旁边列出了更适合的短语。
·翻到第二页,文章的末尾那些蓝黑色小字聚在一起总结性的分析道:“我认为这篇文章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作者的真情实感,但是建议在事例的引用上应该再严谨一些,如果能再注意一下错别字的情况就更好了。
田恬阅”·评语末尾是蓝黑色的分数:70···整整两页稿纸,透出一个孩子的潦草疲赖和另一个孩子的严谨端肃···再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这份作文是被狠狠揉过的,还是被攒成团的那种,虽然被人小心的展开,压平过,但折痕依然历久弥新。
·陈圆圆想起来了···初二夏末,有一个连着两堂的语文课,那段时间语文老师训练他们突击写作文··“记我最难忘的一天”·“记人民公园一日游”·“我帮助了XXX”·……·这类的题目。
·这回更是抽出整整两堂课,给他们60分钟当堂完成一篇作文,陈圆圆像往常一样,赖兮兮的趴在桌上胡乱划拉了一篇东西,凑足700字就怎么也不肯多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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