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四)(3)

分类: 热文
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四)(3)
·“不要以为……每次都能得逞·”他压低声音,稍稍抵抗了一下··可当面前的人悄然衔住他半边发红的耳朵,从上至下慢慢咬过去,他实在抵抗不得,到底还是让这个人得逞了一回。
“阿雁·”埋在衣领里的声音非常沙哑,被围巾焐得暖烘烘的,大冷天听起来心都有点儿烫··沈雁满足地笑起来,最后在那片热乎乎的耳廓上温柔地“啾”了一下,再默默抱了许久才舍得放开,原路返回。
·谈子贤其实早就到了,在发短信之前已经在咖啡店门口站了一段时间··他知道这两个人肯定会磨磨蹭蹭一段时间才回来,所以一路上也不慌不忙地慢慢往星巴克的方向走,到了地方便自己一个人在墙下用手机打开邮箱看工作邮件,直到一辆在不远处的路边停下的车匆匆朝他降下车窗。
 ·“他们还没回来呢,”谈子贤从容地走过去,站定在车前对车里的人说,“你再等等吧·”·裘天扬听说人还没有到,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谈子贤瞥了瞥这个人一副暂免一死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唇角,继续低头查阅邮件·裘天扬这时候回过神来,忙道:“你先上车啊,外边冷·”·谈子贤摇摇头:“我其实去不去都一样,一个局外人,不去更好。
我反正没事就出来吹吹风,待会儿归期他们到了,我自己打车回去·”·见裘天扬似乎愣了愣,又淡淡撇下一句:“车窗关上,你也知道外边冷……”··“子贤,”裘天扬忽然轻轻呼唤一声,“求你了。”
·这种声音用这种语调,根本就是犯规·但,自己居然一直没办法当一个铁石心肠的裁判——·谈子贤蹙着眉默默思考两秒钟,到底还是挪动脚步,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也关上了车窗。
尽管他自始至终都是一脸“既然你求我我就可怜你一次”的神情,裘天扬还是笑得很释然,右手放开方向盘轻轻伸过去把对方的左手握在手中·其实也算不上多冰凉,可还是揉一揉比较安心。
谈子贤不声不响地任他由手背揉到手心,自顾自靠在座椅上静静眺望远处的大街小巷··车里没开灯··即使夜再黑再浓,灯火通明的城市一角仍旧有光微微照入车窗,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成一块块光的碎片。
之前也有过这种外面过节人潮匆匆在光中穿梭,而自己一个人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面默默远观的经历——不同的是,现在旁边有个人握着自己的手,所在之处似乎也没那么冷清了。
“你又发烧了吗”那个人的手暖乎乎的,好烦·对于他这种习惯于低温的人来说,真的好烦··这句话的用意除了提醒对方放手,还在明里暗里拿他上次在门口坐了一夜结果第二天高烧不退的事嘲讽他。
“我要发烧了,你照顾我”裘天扬的声音低沉浑厚,在这个密闭空间内几乎有种从扬声器里出来的、微微震荡回旋的感觉·不愧是当年当过一回大神的人,连这种反过来揶揄自己的反应力都很出色。
“你少贫了·”谈子贤的语气可能让裘天扬以为他要把手抽出来,所以在那一刻手掌紧紧收拢了一下,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抽出手,而他这么一抓倒是抓得更牢固了,挣都挣不开。
谈子贤皱了皱眉,终于肯转过头面向他···只见裘天扬在微光下一动不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是真挑不出瑕疵,又好看又有神,尽管这一年多的时间已经看惯了,被这么认真地盯着看,呼吸还是微微滞了一下。
“快到圣诞节了,想要什么礼物”眼睛如此,声音也如此··谈子贤再次别开目光··“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至少,在物质上他没什么追求,钱能买到的东西该买的都买了。
圣诞节或者新年这样的节日于他而言也可过可不过··“我刚刚回公司的时候跟我们老总说了,已经把平安夜和圣诞节两天空了出来,你想想要怎么安排,”既然对方不说,裘天扬就自作主张把自己推销出去了,更轻轻欺身凑上去,执起对方的手贴到脸颊边。
体温偏低的几根手指碰到体温偏高的皮肤,微微一触便有种短暂的麻痹感,“嗯”·既然已经有所准备,何必再问自己想要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答案,何必再问··谈子贤越想越觉得对方可恨,于是冷下脸来,忽然朝那个人的方向一倾身,在若有若无的光线中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的鼻尖,一口气轻轻呵出来,气息顺着唇角流向鬓角,一丝丝地痒着。
“这么有诚意,你倒是把今天晚上也空出来呀”··“今天晚上——”等一切谈话结束,本来就是空出来给你的。
话还来不及说完,谈子贤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齐誩的短信到了,估计人也到了··两个人都愣了愣,还是谈子贤先回过神,轻轻往后一退和对方分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他们到了。”
裘天扬微微苦笑一下,再次把车窗降下来,果然看见齐誩和沈雁正往这边走··他把头探到窗外喊了一声:“归期,这边·”·却不敢向另一个人打招呼。
·齐誩远远看见了裘天扬,便朝他招了招手,同时也把另一边手上握着的沈雁的手轻轻一捏,无声胜有声··沈雁缓缓吸一口气,脚步也没停下,和齐誩并肩走过去。
上车的时候,齐誩坐在谈子贤后面,而沈雁则坐在裘天扬后面——一个后视镜特别容易看到的角度·裘天扬有些拘谨地调了调座椅,给后面空出更多的位置,不过当他发动引擎,打方向灯准备驶出街道的时候,身为司机还是不得不看后视镜。
一眼过去,沈雁一对深黑的眼睛默默与他对上,眼神无波无澜,但是在他看来就如同一片入夜后漆黑的海面,分辨不出底下是不是汹涌的暗潮,一时间心里有些惶惶然,赶紧撤走目光。
谈子贤淡淡一瞥驾驶座上这个人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开始和齐誩聊刚刚和众位老师们吃饭时的一些话题··齐誩也一句一句非常自然地去搭话··有他们在车里面一路交谈,气氛好歹没那么僵。
·裘天扬选的地方其实离他们入住的酒店挺近的,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如果谈话谈到深夜,送他们俩回去休息也方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那是一间主要经营西餐的餐厅,内设包厢和吧台,格调比较上档次,消费理所当然也比一般吃饭的地方要高。
裘天扬早早订了一间包厢,位置也选在离外面营业厅远一点的,基本上进去之后听不到半点外面的音乐,隔音非常好··服务生将他们领到地方之后,就留下了四份菜单,让他们自己选。
因为他们四个人之前都吃过一点东西,其实不饿,所以就先叫了几样小点,送过来后服务生又问酒水·因为第二天他们还有录音工作,裘天扬自己要开车也不能喝多少,所以只选了一支度数非常低的西洋酒,之后讪讪地看住沈雁,半晌才弱弱地笑着征求意见:“……这个可以吗”·沈雁眼睛看也不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喝。”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起来··齐誩这时候笑着接过了话:“他不喝,是因为他平时就不怎么喝——没关系,我替他喝·”·裘天扬连忙朝齐誩笑了笑,很感激他出来解围:“归期你自己另外点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喝这个。”
这时,谈子贤忽然开口:“菜单上的酒都是瓶装酒,外面也买得到,没什么特色·我今晚想试试这间店酒保特制的鸡尾酒,听说评价还不错——归期,你要不要跟我去吧台那边试一杯再回来”··暗示——这是制造他们一对一谈话机会的暗示。
齐誩心下了然··“听起来不错,”齐誩抬起头朝裘天扬和沈雁笑笑,主动先从座位上起身,回应了谈子贤的邀请,“那请服务生带我们过去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边说边深深望了沈雁一眼··沈雁对视回来,默默把头一点,是自己可以处理好,让他放心的意思··齐誩看到这里不自觉松一口气·倒是裘天扬听说他们俩都要离开,一脸惊讶,显然心理建设还没有完全做好,有些不知所措地茫茫然看着即将退出这场谈话的两个人。
不过没办法,机会一旦错过了就不会再有··齐誩不作声,随服务生和谈子贤一前一后走出包厢,默默带上了门···“咔嚓”,门锁咬合··“咔嚓”,也是裘天扬心里左右摇摆不定的思维被剪刀剪断的声音。
一旦断掉,思路就接不上了,一时间空白成灾··虽然一开始就知道齐誩他们可能会有意制造他们独处的机会,不过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连喝一口酒,借着酒精壮胆把话说出来这种最起码的铺垫都没有,直接就把他硬生生推到了悬崖边上。
现在,沈雁在一旁座位上一动不动,连他听起来很平静的呼吸声也似乎成了悬崖上若起若伏的风,一不留神就能叫他失足跌下去··实在……太长时间没有单独面对面,着实没底。
“我……”·空旷的包厢内只有这一个字徐徐传开,听着更加没底·于是声音断了一阵子才好不容易续上:“我,帮你倒水吧·”·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往沈雁面前的玻璃杯里倒水。
或许是因为手微微有点发抖的关系,从瓶口溢出来的水流一晃一晃的,磕磕碰碰眼看就要倒到杯子外面去,他赶紧用另一边手去扶,不料扶没扶成,倒是一不小心把杯子撞翻了,里面盛了一半的水“啪”地一声全洒到桌面上,还有一部分直接打湿了沈雁的膝盖。
·裘天扬脸色一变,急急忙忙找纸巾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沈雁默默看着他从桌面擦到桌角,扶杯子都扶了好几次才终于扶正,这种狼狈的样子并不是装出来的,忽然就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到他叹气,裘天扬的动作陡然停了··为什么叹气·是厌恶,是不耐烦,还是——··这时候,他听到沈雁低声开口:“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来这里吵架的。”
·裘天扬愣了愣,笑容也像被水泼了一回,有些狼藉··“是吗……”·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沈雁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现在,惟有默默地继续擦拭桌面,熬过这一阵尴尬再说·裘天扬正这么打算,却在此时听到沈雁无色无味的一句话响起:“爸爸还好吗”·                    ·☆、【第一百四十章】··在入座之前,谈子贤微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三十分钟应该够吧·”·谈话时间太长容易越谈越僵,走不出死局;太短也不好,不是谈不下去就是已经打起来了——他觉得三十分钟的时候回去应该合适,即使那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也正好是能让人打痛快了却也不至于打残的程度。
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镇定自若地用食指敲敲硬木吧台让酒保过来,看上去非常习惯酒吧的环境:“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谈,我们喝我们的·你看看你要点什么酒”·半晌没听到齐誩回答,侧目一看,见他的眼睛还定定望着来时的方向,一脸凝重,似乎在担心谈话进展。
谈子贤在他面前“啪”地一下打了个响指,他猛地回到现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你刚刚问我什么”·谈子贤唇角轻轻一抬,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鸡尾酒名目,却没有给齐誩一份,独占了选择权:“太迟了,你不回答我就替你决定了。
明明出来陪我喝酒还走神,那就给你点一个最贵的,让你心疼心疼·”·“哈哈,”齐誩这次真的大笑起来,在他的邻座坐下,很大方地说,“点吧点吧,你那杯也一起点了。
我买单,算是赔罪·”·谈子贤点了两款这间店特别推荐的鸡尾酒,给齐誩的是一种用无色朗姆酒和白兰地打底、透出薄薄金色的酒,他自己则选了一种苦艾酒和香槟所搭配而成的乳白色的酒。
两者都属于烈性酒,不过前者稍稍逊于后者··齐誩听完酒保的介绍,在谈子贤下单的时候还轻轻拦了一下:“你明天还要录音,喝那么烈的酒好吗”·谈子贤淡淡一笑:“不用担心,这样的酒我常常喝,习惯了,况且我酒量本来就很好。
你呢”·齐誩笑道:“我酒量也不错,平时应酬的时候不得不陪领导喝,练出来了·”·此刻,又忽然想到他和沈雁以前一起喝酒的那一夜——那一个雨夜,沈雁昏沉沉地拉着他的手,像一个茫然的孩子任他带路,还在门边突然而然抱住了他,低声央求他不要走……最后,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们在那张床上有了第一个吻,也有了第一次相拥而眠的温存。
往事如影片般一幕一幕回放,他的眼神里不由自主流淌出一丝温情··“他的酒量就很差,”并没有说明“他”指谁,然而那样带着宠溺感的语调任是谁也能猜得出来,“一杯红酒就能让他醉,虽然醉的时候很可爱。”
·“嗯,那家伙的酒量也很差·”谈子贤下面的话如同一滴小小的墨沉沉跌破水面,声音不大,墨却一下子在水中散开,正似齐誩心头那微微一震的震感,“这个,大概是家族遗传吧——”··齐誩一时间懵了懵,语言中断了片刻。
他怔怔然看着谈子贤把眼睛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以及思考的能力··“你说……”·“我说,家族遗传·”身旁的人缓缓重复一遍,面不改色地端起酒尝了一口,“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的。”
齐誩听到自己微微抽了一口气,下意识掩住嘴··心脏仿佛在太阳穴上撞,血液的急遽流动令他产生了少许晕眩··“怎么会……那家伙他,明明不姓沈……”因为实在过于震惊,所以到最后还在喃喃自语进行否定。
谈子贤这时候接过了话··“是,可他妈妈姓沈——”··“沈”··这个姓氏以及这个姓氏下的人们,本来应该是最尴尬也是最不合适的话题。
但,沈雁却选择主动提起··听到对方率先开口,裘天扬愣了一愣之余不自觉苦笑一声,眼睑下垂··忽然间不尴尬了——与其说尴尬,倒不如说有些苦涩。
“舅舅……还好,”他双手交握,以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姿势放在自己膝头,一对拇指机械般左右摩擦,作为自我镇定的方法,“他现在人已经不在北京了,你放心。
你不会在这里碰见他的·”·包厢内一阵沉默··沈雁久久不语,不知道是不是不想继续问详情——譬如,自己父亲的去向··沈雁没有继续,裘天扬却自己开始慢慢往下说:“舅舅前段时间已经离职,出国定居了,现在在加拿大,因为……”·话到此处断了一下,声音放低的同时语调也格外小心翼翼起来。
“因为,你妹妹……被多伦多大学录取了研究生,到那边深造,所以……”··座位那头的人依旧不声不响,神态淡漠,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一点反应也没有”对于裘天扬来说反而比较好··至少,比起昔日那种掺着深深痛楚的憎恨……要好太多太多……·“你,似乎对舅舅一家人没当初那么大反应了。”
心有所思,就不知不觉脱口而出··裘天扬说出来时自己也吓了一跳,匆匆闭上口,自悔失言·沈雁则只是一直默默坐定,连这句话他也完全没反应,有如泥塑一般。
·“我知道,舅舅当年对不起你,”许久,裘天扬终于把这次谈话的主题摆到了台面上,“我也——”·“够了·”这时候沈雁忽然打断他,似乎并不想听后面的内容。
但裘天扬很坚持··“能听我好好说一次吗我从来没有机会和你这样面对面好好谈一次,一次也好,请你听我说·”·沈雁没回答,却也没否决。
·裘天扬深深吸一口气,握在一起的左右手的手掌心出了汗,又湿又凉·尽管他的故事的开头有着过年时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那种明艳色彩——·“我小时候,每逢过年过节,舅舅他们一家都会过来串门,一起吃饭、聊天……在我印象中,舅舅顾家、稳重、时时刻刻都考虑到自己的家人,他们一家三口在我面前总是其乐融融,看上去非常幸福。
那时侯我爸爸三天两头到外地谈生意,妈妈工作也忙,聚在一起的机会特别特别少,所以我很羡慕舅舅那样的家庭·”喃喃诉说到此,他有点儿落魄地笑了笑,坦白自己的想法,“我羡慕他,崇拜他,一度把他当作我心目中为人丈夫的榜样,以及为人父亲的榜样。”
是的,榜样··男人的外表十分严肃,不苟言笑,可是在亲人面前却常常有意外温和的表情··男人的妻子长得端庄,举止优雅,还有一个非常体面的娘家背景。
男人的女儿很伶俐可爱··无论是男人本身还是男人的家庭,于他而言都如同一块令人憧憬的完美模板,让他想把他自己的人生也放到上面复制一遍··“直到那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他一个个字地陈述着,原本那种暖洋洋的色调也像拆封的包装纸一层接一层剥落,最后才现出里面那只装满黑色的盒子··“那天,我,听到舅妈在客厅里对我妈妈一边哭一边控诉舅舅在外面有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给舅舅生的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居然还是在舅舅的默许下被沈家偷偷抚养长大的……”·他的气息缓缓停滞一下,声音中有一种疼痛感。
“我……过去十几二十年的信仰在一夜之间完全坍塌,那种类似于被背叛的打击,你明白吗”··沈雁不作声,嘴唇自始至终紧紧抿着,只是眼睛比刚才更低了。
裘天扬继续麻木地往下说··“我,仅仅代表我个人说这句话……舅妈对我非常好·从小到大,她每次过来串门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笑容总是很亲切。
当我听到舅舅在外面做出这种对不起她的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简直气得发抖·”·说到这里还狼狈地“呵”一声笑出来··“而且我居然发现我认识你——没错,我还发现我认识你并不是巧合,正是姥爷……也就是你爷爷苦苦一手促成的。”
·——【天扬,能不能拜托你带一个人】·许久不见的老人有一天意外地出现在女儿家门口,默默进门后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拉住外孙的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近况,然后在谈起他和几个朋友一同在网上配音这件事的时候,就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带一个人·带一个人有什么难的··那时候他们才五个人,网络配音也正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甚至没有“网配圈”的圈子概念,只有零零散散的听众,配的人就更寥寥无几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热闹,挺好。
更何况老人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理由:【那孩子有言语障碍症,希望这样可以慢慢帮他走出来,你们也可以交个朋友】··于是他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下来··尽管当时在一旁坐着听的母亲眼神有些微微闪避和顾忌,他却没怎么深究,从老人那里取得了对方网上的联系方式。
·网上联系,有两处和在现实中联系不一样的地方··一,不需要见面··二,不需要真实姓名···“姥爷刻意隐瞒了你的名字和身份,希望我们可以在不认识对方的情况下认识,渐渐熟悉,进而在我们这一代慢慢修复你和沈家其他人的关系。”
裘天扬低声说,与此同时低下头看着地面··刚刚不小心洒到地上的一行水迹正好在洒他和沈雁之间,划开一道星星点点连成的界线··可水迹总归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干,界线也总会一点一点消失。
“他始终坚持……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总有一日应该回到我们中间来,成为我们家的人·”··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男人的妻子就知道了这个计划,又悲又愤地找到他妈妈哭闹了一场。
“你们沈家偷偷养大他这件事我装不知道装了这么多年,他没什么动作,我也就忍下来了,而如今你们是打算把那个私生子正大光明地接回来你这个当姐姐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们母女俩在沈家算什么”泪流满面的女人撇下他不知如何开口所以惟有默默不语的母亲,仿佛抓住一根浮木般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天扬天扬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和谁结交”·他不知道,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过来。
明白这个由自己介绍到配音团队当中,成为第六名成员的“老六”是什么人··明白过来的同时,深深的愤怒感也一下子涌上心头——·“当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字一句木然地说出口,“那就是……怎么把你这个小三的儿子狠狠教训到再也振作不起来。”
·在那个年代,无论是传统道德上还是社会舆论上,人们对婚姻第三者普遍都抱有一边倒的强烈批判态度,对于私生子女也是深深鄙夷··“他们一定是因为嫌弃我只生了女儿,所以要保住你舅舅和外面女人生的儿子,将来把‘沈’这个姓氏传下去,继承家产,而我这个元配和你舅舅光明正大生出来的孩子却没什么好下场,这还有天理吗”·女人如是说,声声凄厉。
尽管这些不过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理由,但不知道所有事情经过的他,完全把这些理由当真了··——是啊,不站在元配这边,还站在小三这边不成·——这个道理难道不是人人都懂么··“哈……”·裘天扬说完这么长长的一段,喉咙因为缺水而微微嘶哑,语句越往后越断断续续,到这里就真的断了。
他用手颓废地揉了揉发鬓,几绺头发顺着他这个动作轻轻垮了下去,和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差不多··他忽然长长吸一口气,动手拔下面前那瓶酒的软木塞,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沈雁的目光这时候抬起来对向他,却也只是默默看着杯子里的酒一点点空掉,到底一言不发··裘天扬紧紧蹙着眉喝完,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撂,借着酒精把最不想说的一段话说出来。
·“我那时候远远没有收敛自己的性子,特别是进网配圈,有了那么些小粉丝后,人也张狂起来,决定要好好教训你之后就表面上继续笑呵呵地说要帮你克服你的言语障碍,实际上却一直暗暗等着看你怎么出丑。”
“但是我没料到你那么认真,踏踏实实地跟大家一起配,老二他们一个个都很喜欢你,反而让我看到自己的短处·我当时……和现在这个铜雀台非常相似。
自己知道自己声线的优势,并以这个优势悠哉悠哉地在圈子混日子,粉丝们的溢美之词让我自以为是起来,对配音根本不上心·所以当我看到你居然真的在正正经经练习、对戏、我就……更加想击溃你。”
他顿了顿,声音带颤·承认这段过去的过程比他想象中的更艰难,更可耻··自己说出来才知道自己当时的行径有多恶劣——·“我,从来不让你有机会配主役,每每都把剧本里最龙套最没人要的角色丢给你,甚至还找一些……有私生子情节的本子丢出来让你配,听你在SK上对戏的时候频频出错,自己就在屏幕前痛快。”
·他这时伸出手,想再倒第二杯酒··沈雁忽然牢牢用手扣住了那只酒杯,没有让他碰··“够了·”这是沈雁今天晚上第二次说这句话,仍是淡淡的没有味道,可这一次分明多出几分压抑。
裘天扬怔怔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手,目光沉浮不定,焦点并不在那只手上,而是恍恍惚惚地在杯子在灯下的反光里打转,字句也有些散··“当我知道你是一个同志的时候……还特别高兴地跑去告诉舅妈,说你绝对不可能抢你妹妹的继承权了,因为你没办法给沈家传宗接代。”
“我,对这个性取向的人其实本来没什么歧视的,因为CV里面有不少这样的人……当时我会这么说,目的出于替舅妈排除了一桩心事的心理,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在舅舅他们面前当众抖出来侮辱你。”
沈雁的唇微微一动,语调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任何感情的痕迹:“我就是我,她说出来也好,不说也好,我只会是我自己·”·正如高三那年,那个女人第一次发现他的存在,闹到学校里面闹得人人皆知他是一个私生子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
因为事实即是事实··谁来说,什么时候说,以及对谁说……都改变不了这些铁铮铮的事实···“现在的我也跟以前的我一样·我不需要爸爸认同我,不需要他干涉我人生的抉择,不需要他的任何财产……”他的眼睛定定望着裘天扬,呼吸因为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而微微急促,沙哑地一字一句道,“但有一样东西,我绝对不让。”
裘天扬怔了怔··片刻后,他脸色微微苍白地笑了笑,笑得很难看··“你是说你长大的那间房子吗”他问,十指用最大的力气死死相握。
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他的狼狈,“那间……在姥爷住院期间,我差一点点听从舅妈的意思,把你从里面赶出来的房子吗”··这时,沈雁突然间一下子站起身,双手陡然抓住他的领口,狠狠把人从座位上揪起来·“只有这个,只有爷爷留给我的回忆你们不能夺走——”·他的手紧紧拽在对方领带的领结处,在抖。
声音也在抖,说不清是因为想起了老人过世时的那种悲痛,还是那时候被沈家的人拦在病房门外、在冰冷冷的地板上撕扯挣扎着想进去见老人最后一面的深深绝望及愤怒,一行泪水忽然压抑不住夺眶而出,匆匆掉落。
                   ·☆、【第一百四十一章】··裘天扬脑子里嗡嗡一响··面前的人那一行泪比任何质问都尖锐,在他胸口上重重锥了一下似的,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从那里溢出来涌上喉咙,强烈的负罪感让他的眼眶也渐渐红了一圈。
“……不会有人,再碰那间房子了·”他哑着声音说,“永远都不会——”·沈雁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颤,粗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双手恍恍惚惚一松,裘天扬便跌回到沙发上。
经过刚刚情绪的积累和爆发,沈雁仿佛被掏空过一次,脚底仿佛踩在沼泽地上,浑浑噩噩地后退两步,虚脱似地缓缓坐回到原来的位置,脸色苍白,眼睛还有些红,双手按到上面一言不发地轻轻擦拭了半晌。
而裘天扬全程就只是石头般一动不动,领带和领口都弄乱了,一副落魄的模样,亦没有动手整理,表情空洞地久久看着地面一个不存在的点···“当年……我给你寄的那封信,你,从来没有拆开过对不对”·他忽然木然地问了一句。
沈雁的手的动作顿了顿,没出声···当年,他把自己锁在老人离开后空荡荡的屋子里,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人都不见——尤其是沈家的人··电话线拔掉了,电脑上的SK和QQ软件也统统卸载了,完全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默默对着老人的遗物一日接一日熬下去,心如死灰。
他知道门外一直有人在匆匆敲门,也知道那是谁,所以根本不会去开··他知道后来电话线接回去以后,有一个北京区号的号码曾经天天打来,他也根本不会去接。
他知道一个月后自己终于再次打开楼下的信箱,那沓厚厚的信件当中有一封沉甸甸的信,寄给他的·会寄到这里的信从来都是寄给他爷爷的,知道他住在这个地方而且会给他写信的几乎没有第二个,所以这一封信来自于什么人,他也知道,但是至今没有打开过,锁进抽屉一锁就是几年。
·“你果然连拆都不想拆·”裘天扬“呵”地一声苦笑,在灯光下仰起头,一边手胡乱抓进头发里,把本来就颓废的样子弄得更加颓废,“……你是不是不想见到里面的内容,不想见到‘对不起’那三个字,是不是觉得事已至此才说这些,很虚伪”·回答迟迟未至。
多多少少能猜出信件内容,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三个字·但,并不是因为觉得虚伪,而是因为他当时已经不想再和父亲这边的人有任何往来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当年如果没有你送我去医院,我都不知道爷爷病危,如果你没替我拉开那些人,我可能真的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在这件事上,我必须谢谢你。”
沈雁缓缓开口,声音像被砂砾磨过一样又干又涩,“虚伪的话……根本不会在行动上表现吧·”·裘天扬听到这里,刚刚都能忍下来的流泪的冲动不知道为何忽然拦不住了,怔怔地就掉了一颗出来。
他匆匆抽一口气,拿手抹了两把··“因为,舅舅他,亲口告诉我了·”他的呼吸不规则地起伏了一会儿,总算稍稍得以平定,吸了吸鼻子说,“他发现我在暗暗和舅妈合伙计划把你赶走的时候,他自己找上门……对我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男人是一个非常心高气傲的人·心高气傲的人,往往也不屑于说谎··男人也是当年所有事情的主角··所以男人说的话……才是真相。
·“当我知道你妈妈并不是什么第三者,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而自己是一个混蛋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时候沈雁一个人在外地实习,老人不愿意把自己生病并且病重的事情告诉孙子,因为一旦自己辞世孙子一定会无依无靠,一定会非常难过,想咬咬牙撑过去。
而沈家上上下下也没有一个去通知沈雁,男人的元配甚至想借沈雁不在本地、老人奄奄一息无法做主之际将人彻彻底底从沈家赶出去··从男人那里听到真相的他匆匆从北京飞过来,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里一遍遍问人,一遍遍找,最后才在当地一间兽医实习的检疫所找到了人。
·可是,如此一来无异于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当你在医院得知我是谁的时候,你看着我的那种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一辈子都记得自己铸成的错。
一辈子都注定背负着罪恶感而活··他惨然地笑笑:“我一度认为你永远都不会再跟我说话·”·即使去多少次,那道门也是紧紧闭着;即使打多少次电话都打不通或者没人接;即使在SK和QQ上留多少次言,也没有收到过一条回复;即使惶惶然寄出了那封信,也终究石沉大海。
·沈雁从来都是一个有求必应的人·所以当他不再“应”了……自然是一刀两断的意思··沈雁走了,他也没有勇气对杨诫他们说出真相,连出现都很少再出现。
配音团队中渐渐失去核心成员的维系,在每个人都有不同生活压力的状况下,到底还是各奔东西了··即使他自己一个人在别的网配策划那里接剧,配音这件事情本身也总是唤起他心里面对沈雁的内疚,久而久之什么也配不出来了,于是草草地清空一切,结束了他曾经骄傲过的“快马轻裘”的时代。
“那之后过了两年……舅舅他找到我,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裘天扬一边喃喃,一边从口袋里慢慢取出一串钥匙··沈雁的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和当年一样微微蹙了蹙眉。
“他说,你一定不会见他,但是可能还会见见我……”裘天扬的拇指在钥匙上局促地打磨,上面错错落落的槽口和他那时候的心境一样忐忑,“我当时人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却完全不觉得你会打开门见我一面,不过我错了。”
打开门,也仅仅是打开门而已··在短短的十厘米间距中,许久不见的人默默立在门后,一双眼睛冷漠地看着这位来访者,和来访者手上的那串钥匙··——你是来告诉我,我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要把我赶到别的地方去吗·——不是……·——那你走吧。
短短的三句话,连让他恳求的余地都没有,那扇门便沉沉关上···“但是,至少你的态度从以前的见都不见,变成愿意见我一面,”裘天扬苦涩地笑笑,“我想……或许有一天,还能和你坐下来面对面好好谈一次。”
沈雁这时候轻声说:“现在我愿意听——你说吧·”·裘天扬闻言怔了怔,随后抿了一下唇,似乎要先把自己声音里面的细微颤抖稍稍压下去,再开口。
“我今天并不是来替自己申辩的,错了就是错了,我没有话说·”·“……你当年有你的立场,而且你不知道实情,”沈雁话语中的情绪很淡,却很平定,刚刚那一时间的激烈感情如同撞上礁石后的海浪慢慢退去,只留下一片平平坦坦的沙滩,“比起我这个陌生人,你当然会选择站在你亲近的人那边。
这很正常·”·裘天扬没有立即往下接,默默坐了一会儿,然后再次伸出手给沈雁倒上一杯水··手还有些打颤,不过还是牢牢端住了水瓶,慢慢斟到满。
现在,他心里也有东西慢慢在填满,满溢··“那封信,”他忽然回到这个话题上,说话声和把水推过去的动作一样轻,“你回去之后拆开看看吧。
里面除了我对你写下的那些话,还有一份……那间老房子的房产证明书副本·”··沈雁愣了愣,赫然抬起头看着他··裘天扬淡淡一笑:“姥爷过世后,舅舅不顾舅妈反对,把房产证上面的名字改成了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些。
而你至今仍在房子的问题上对我处处戒备,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拆过那封信了·”·沈雁定定看了对方半晌,这才微微垂下眼,无言以对··这时裘天扬又把手中那串钥匙轻轻放在玻璃桌上,推到那杯水旁边,一同陈列在沈雁面前:“还有这个。
两年前我没办法好好向你说清楚,而且……两年前的你八成不会接受,所以,今天我又把它带来了·”·钥匙是普通的房门钥匙,一式两份,在灯下隐隐折射出银白的光。
“除了那间老房子,这也是舅舅给你的,”他缓缓道,“是他自己在北京购置的一套房子·因为不想让舅妈知道,所以舅舅一直把这套房子寄存在我名下,希望有一天可以借我的手把它悄悄转到你手里。”
“我不要·”沈雁的回答很轻却很坚决··他不想要··他想要的惟有那间老房子,即使用一辈子辛苦工作挣的钱去向沈家的人买下来也可以,然而现在已经不必这么做了。
除此之外,他不需要那个男人再给自己任何东西,尤其是物质上的——··裘天扬似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并没有意外,只是低低叹一口气··“有些话我想说——”·尽管没有立场说,可是不说出来到底对不起自己的心。
“这些看起来也许像舅舅在用钱收买你,施舍你,但,我想说……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一些人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表达自己的愧疚,特别是舅舅那样心气高的人,在他的观念里、在他那一代人的价值观里面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用物质来体现,并不代表他认为你是一个用钱就可以摆平的人。
他只不过……从来不懂得如何去说‘对不起’·”·时间能改变许多事,许多人·人有时候到了一定年纪后才会回头回顾自己一生所做过的种种荒唐事。
“舅舅今年都五十多的人了,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悔恨过·”裘天扬缓缓把话说到底,“当然,世上没有用‘后悔’一句话就能一笔勾销的债,只是每个人偿还的方式不同罢了。”
·沈雁默默听着,一言不发··裘天扬继续道:“我……曾经听蒲老师向袁老师提起过,说她想招你到她的学校去念本科,然后今天跟归期聊的时候他也说他明年年初要调职到北京工作,你们到时候肯定……要找一个地方住不是吗”·提到齐誩,沈雁的神情微微一变,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
“北京租房开销很大,在交通便利的地段更是如此,如果住得离市中心远,每天上下班也很累很耗时间·这套房子的位置不错,出去没多远就有一个地铁站口,而且就在市区内,物业管理什么的都比较完善。”
裘天扬这些话说得诚心诚意,没有强迫他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接受……哪怕,只是暂时接受也好,就当租一个不收租金的房子,也可以减轻归期他的负担。”
·沈雁的目光放在桌面那串钥匙上良久,终于慢慢伸手拎了起来,握在手中··不过原则上的东西并不会改变··“归期他实习期三年,我去读本科的话也是三年毕业。”
他说,“三年后,我会把钥匙还给你,之后你爱给谁给谁——”·接着,又轻轻端起那杯水,不作声仰头一饮而尽···裘天扬看着杯子里的水一点点消失,忽然有些五味杂陈,怔怔注视沈雁的动作直到他把杯子完全空去。
经过了那么多年,想不到沈雁真的有“接受”的一天··接受了那串钥匙··接受了那一杯水··那么,他迟迟没有交出来的第三件东西,这个人会不会接受呢··“沈雁,对不起。”
可能因为那三个字上的心理压力太大,一句话说到后面声音越压越哑,只余下一声微微的哽咽,“过去,所有的一切……对不起·”··说的人如此,听的人却表情如初,仿佛一个局外人无喜无悲,静如止水。
他无声无息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放下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也是一件有人需要花一生一世去完成的事情··一个人只有一次一生一世,全用在这件事情上太奢侈了。
所以……·“我原谅你·”·他淡淡开口··末了,他自己也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目,肩膀仿佛卸下了什么似地缓缓往下一沉,以一个非常自在的姿势靠住沙发,左手轻轻抬起来放在锁骨中间那枚纽扣上。
这时,他感到身边那个人挨了过来,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他,把他肩膀刚刚卸下的重量又加了回去,却不让人讨厌·虽然那个埋在自己肩上的头一边微微颤抖、一边往自己衬衫上接二连三掉一些又烫又湿的东西有那么点烦。
而那个人却不厌其烦地喃喃:“谢谢,谢谢……”·他也轻轻应了一声:“嗯·”··就在这一刻,包厢的门忽然“喀啦”一声打开了,外面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种场面。
齐誩一怔··沈雁一怔··裘天扬也一怔··谈子贤没有怔,只是一边眉梢斜斜往上一挑··……这场面,怎么就,那么诡异呢……明明……不是……抓奸……··裘天扬一时间呆在那里,双手完全来不及从沈雁身上收回来,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谈子贤见他跟一只树袋熊似地挂在沈雁身上,没吭声,只是相当从容地轻轻一转身,冷不丁地张开双臂也牢牢抱住了身侧的齐誩,一副“你能抱,我也能抱”的理直气壮的挑衅姿态,而且还大大方方把头枕在齐誩肩膀上——把“投怀送抱”一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裘天扬脸色顿时白了白,一副想叫又叫不出的受伤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齐誩本来还被谈子贤这么突然一抱吓得狠狠一个激灵,然而面对裘天扬那张垮下来的脸他又一下子愣了愣,忍不住“哧”地一声笑出来。
沈雁也还在微微发怔,见齐誩笑了,一对眉目也渐渐舒展开,无声一笑···是的··他的一生一世也只有一次,与其完全用于“放下过去”,倒不如……用在“珍惜现在”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齐誩没有问他们之前谈话的内容是什么··记得大学时代一位老教授曾经说过的话——身为记者的第一守则即是“知道该问什么,同时也知道不该问什么”。
他至今深深铭记于心···两位当事人也双双对谈话内容只字不提,就仿佛之前的三十分钟并不存在一样·但其实只要细细观察一下,还能看出他们俩的眼角都微微发红,是那三十分钟真实存在过的证据——齐誩当然明白那是为什么红,不过在悄悄打量一阵这两个人的神态后,确定他们现在已经平定下来了,便轻轻一笑不去过问。
·四个人回到最开始的局面,一边聊一边慢慢喝酒,而且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把话题集中到配音上,不谈私事··谈子贤果然好酒量,在外面喝完一杯烈性鸡尾酒,回来后还让服务生再上两支瓶装酒,面不改色地继续喝。
齐誩微微笑着作陪··裘天扬本来就不怎么能喝,期间只续过一杯·酒瓶放在离他稍稍有点远的位置,他正想起身去取,沈雁在这时候忽然轻轻一伸手替他拿了过来,还不动声色给他倒上一杯。
齐誩和谈子贤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直勾勾盯住沈雁倒酒的全过程··除了裘天扬端起酒杯的那双手还有些微微抖、有些诚惶诚恐……两个人的举止还算自然。
至少比起他们刚刚走进这间包厢时自然多了——·齐誩看到这里,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不过,裘天扬这个人在他面前唠唠叨叨个没完,而沈雁在场时却一副唯唯诺诺不敢贸然发言的模样,总归放不开。
于是齐誩特地找了一个和他有关、并且四个人都可以参与的话题:“那么说起来……如果那位玉蝴蝶姑娘知道我们四个人正坐在一个包厢里喝酒,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以前追过的人,以及以前追过的人的男朋友。
现在想追的人,以及现在想追的人的男朋友··这种四人组合会不会让玉蝴蝶的面膜都气碎呢有点期待……·谈子贤听到他提起这个ID,眼皮抬都不抬一下,淡淡道:“那个女人在总决赛里面已经吃过苦头,应该不会再出来烦人了。”
沈雁听出对方指的是他和玉蝴蝶那场,便轻轻接上一句:“我当时只是按照剧本的要求配而已·”·剧本上本来就是“白轲”威胁“苏妙语”的片段,于是他就尽职尽责冷冷地威胁了一回。
至于玉蝴蝶自己心理素质不过关,吓得忘记台词……也不是他的错··“哦”齐誩忽然似怒非怒地扬了扬眉,辨不出是不是真的不开心,“我还以为你那时候是帮我出气,原来根本不是……”·说罢,还失落地轻轻把头扭开。
沈雁愣了愣,不知道如何作答··谈子贤此时在一旁斜斜瞥来一眼,非常不给面子地揭了齐誩的底:“欺负男朋友什么的,归期你还挺老道——”·齐誩闻言装不下去了,哈哈大笑之际顺势把头一歪,直接歪倒在沈雁身上,既肆意又惬意。
沈雁这时候才明白他是在捉弄自己,也跟着无奈地笑笑,被齐誩“占据”的那边肩膀却一动不动,让他可以稳稳当当在上面靠着···“玉蝴蝶这个人小心机很多,但是比赛里面的一系列小动作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裘天扬终于也找到机会讪讪地加入到他们的对话当中,“她经过这一次挫败后估计会收敛很多,而且大家都纷纷要找出那个设计你们反目的策划,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我觉得你们还是多小心铜雀台一点。”
齐誩听他这么说,不免好奇道:“为什么要多小心铜雀台你对他很了解”·裘天扬停顿片刻,目光稍稍朝沈雁那边望了一眼,似乎想起了过去的种种荒唐行径,半晌才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们曾经是同一种人——”·齐誩见他之前看着沈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现在再听这么一句,隐隐猜出他们当年发生过某些不愉快。
不过齐誩没有追问,只是半开玩笑似地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上:“同一种人……也对,你们都是大神嘛·大神是不是都特别容易懂大神的想法”·裘天扬微微一怔,回过神后只是无声地笑笑。
而他接下来的一席话倒是坦诚到让齐誩意外的地步··“几年前的网配和现在的网配不一样,人少,剧少,声音好的话随随便便配一两个剧都很容易出名·我只不过是占了先机,运气比较好而已,”裘天扬缓缓道,“名气这种东西会让人心理膨胀……对于某些人来说就跟钱一样,越攒越多却越贪心、越觉得不够。
而遇到一点点有损自己面子的东西,都会像心头刺一样不拔不快·铜雀台在这次比赛之前可以说到差不多红到顶了,突然被你们这么一顿打脸,尊严扫地,他怎么可能甘心尤其是归期你,你这个明面上跟他斗的,一定要小心。”
话题很严肃,内容也很严肃,然而齐誩那对轻轻皱起的眉毛却在最后一句上松开了,笑道:“是,是,是·明明大神你也因为米线在明面上跟铜雀台斗过,可估计他敢报复的只有我这种老透明呀。”
说罢还笑眯眯地看了谈子贤一眼··谈子贤则看了裘天扬一眼,还用口型说了一个字——“笨”··裘天扬无奈地笑:“不是他不报复,而是我不担心他报复。”
齐誩点点头:“在这种互相掐的局势下,有没有庞大的粉丝团在背后助阵确实有很大差别……”·“唔,我指的倒不是粉丝多不多,而是我已经退圈那么久,他在三次元又不认识我,再怎么报复都只能报复在二次元的网配圈里……对我这么一个退圈多年的圈外人士来说不痛不痒。”
裘天扬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了看齐誩,随后终于再次将目光转向沈雁,虽然话仍是对齐誩说的··“归期你不同,你还要继续配音,继续混圈的·特别是经过这次比赛,你们俩名气一下子升那么高,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走,在这种地方被铜雀台摆一道太可惜了。
而且你三次元的个人信息通过这次介绍会肯定多多少少会在网上传开,万一他一时间丧心病狂,和玉蝴蝶联手弄出什么幺蛾子,打扰到你们的工作和生活怎么办”··这时,沈雁忽然开口:“归期其实比你想象的要不好欺负——”·裘天扬闻言怔怔一愣。
沈雁平静地把话说完:“万一,那些人真的干涉到了我们的现实生活……还有我在,我会陪他一起面对·”··齐誩也想不到沈雁会在这个地方来这么一句,一时间微微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的唇角一直轻轻向上翘。
前面喝下的酒的酒精作用到现在终于开始上头,总觉得有种飘飘然的无上满足感,不自觉地“嘿”一声沉沉笑出口,一把挽住对方的胳膊,然后把脸凑过去慵懒地埋到对方衬衫里。
·“谁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他说·是实话还是醉话已经无所谓,自己就是逞个口舌之快··“好·”沈雁淡淡一笑,居然没反对。
·谈子贤似有似无地“哼”地一声笑,手中的玻璃杯朝沈雁那儿晃了晃,对裘天扬挑起眉:“瞧瞧,人家的男朋友·”·裘天扬只好默默扭开头。
·“其实这次比赛本来差一点点就被他得逞一次,好在袁老师脑筋转得快,不然……”·裘天扬的这句补充引发了齐誩的好奇心,忙问:“什么得逞什么时候”·“决赛,”裘天扬道,“决赛时选手的组合号码上面,铜雀台利用玉蝴蝶在官方里面的‘人’动过手脚——这些是我事后才知道的。”
齐誩惊讶道:“咦,原来玉蝴蝶真的在官方有‘人’吗”·裘天扬点点头:“有啊,今天上台致开场词的那个就是。”
经他这么一提,那个贼眉贼眼的活动策划部经理的脸一下子浮现出来,齐誩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大叔”·“配音项目只是运营部的工作之一,一般都是由各部门经理负责,我基本上只听听汇报总结而已。
这次比赛我插手的地方其实没多少·”总监有总监的权限,管得太细太深容易引起下面的不满·“那个经理以前也负责过找配音工作室合作的外包项目,玉蝴蝶那段时间在商业工作室里面接过活儿,估计就这么认识了,一直拉关系给她自己和她在配音圈的熟人找单子接……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有这层关系,不过配都配完了也就罢了。
但是这次比赛她插手的范围太大,我不得不管·”·一问才知道,原来《诛天令》历届比赛的三个评委当中都固定会请一位上届或者上上届的冠军担任·裘天扬作为总监自己出面请了蒲玉枝和长弓两位前辈,剩下的评委人选交给手下人来定。
那位活动策划部经理和玉蝴蝶认识,在她的强烈推荐下,西北的路就顺利当上了第三位评委,在打分上处处给她和她想捧的人行方便··裘天扬知道了这件事,就赶在进入决赛以前匆匆把西北的路换下,让袁争鸣提前出现,一定程度上保住了“公平性”。
不过,决赛阶段还是发生了一个连裘天扬也预料不到的状况——·“我们公司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不能得罪顾客·铜雀台因为在初赛的时候剽窃你还不认账的行为被听众们在公司网页上纷纷投诉,公司高层的人知道了,觉得起用这个人的话将来对产品销售影响不好,于是在决赛开始前就决定再怎么样也不会给他任何角色了。
而这个消息,也由我们经理转告了当初心心念念要把他捧上第一男主角冠军的玉蝴蝶·铜雀台本人当然也知道了·”·从内定到内部悄悄地封杀,如此待遇对于铜雀台这么一个一向在网配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所作所为也就有了合理解释··“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他这回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所以死也要拉一个人垫背吗”齐誩轻轻哂笑。
难怪……决赛前就故意在自己粉丝群里面放话,说什么“因为小米线和不问归期在一起,伤心了”所以不会参加决赛··难怪……宁可一声不吭,白白放弃决赛的两个角色也要同归于尽。
难怪……完全不顾后果··反正一定拿不到角色了,会产生“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的极端心理也不奇怪···“对,因为他事先知道,所以他特地借玉蝴蝶之口来让我们经理私下改变组合号码,把你和他安排在同一组对戏,这样起码可以拖死你其中一个角色。”
裘天扬既然这么说,就证明当日铜雀台的一举一动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我都快被大神感动了,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齐誩听完之后一点都不觉得气恼,反而呵呵笑了两声。
他真的挺感动的——堂堂铜雀台大神肯为他这种老透明的CV下那么大血本,连盗号这种借口都搬出来了,也是蛮拼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裘天扬微微沉下声,倒比他这个当事人还严肃:“如果归期你只是在网上跟他过不去,他分分钟借粉丝压你一头,反而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可商业比赛和现实中的利益挂钩,也算是一份工作。
直接也好,间接也罢,你害他失去了一次赚钱并出名的机会,他会记住你的·”·这时,谈子贤在一旁淡淡插上一句··“铜雀台的实际年龄一定不超过二十五。”
所以才幼稚至此·这位大神在作风上向来都跟他有代沟··“哎那他要叫我一声哥哥呢——”齐誩微微眯起双眼沉思。
·不料一直默默旁听的沈雁此时突然冒出一句:“他叫过我爷爷·”··按照《陷阱》里面的角色分配……铜雀台果然叫过他“爷爷”,比“哥哥”什么还高两辈分。
齐誩愣了好几秒钟,接着嘴角狠狠一抽,终于忍不住破功··“哈哈哈哈真的,真要叫你‘爷爷’哈哈哈哈……”他笑得实在太厉害,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整个人伏在对方身侧肩膀筛子似地频频抖个不住。
沈雁没回话,只是轻轻一笑伸手揽住他的一边肩膀,宠溺地揉了揉···打开大门走出去时,已经将近半夜··或许在室内待久了,一出门,冷空气匆匆迎面扑来,都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齐誩意识还是清醒的,不过因为酒的关系体温稍稍有些高,像在低烧一样,室内外一下子拉开的温差叫他微微一颤,再加上人在这种状态下都会懵懵懂懂做出小孩子般的举动,一抬头正好看见沈雁走在自己前面,便沉沉地笑了一下,上前两步,一头扎在对方结实的背上,懒洋洋地贴住取暖。
本来看他脸色正常,说话也正常,还不怎么担心,但是现在……·“你醉了”沈雁低声问,没有马上转身·齐誩的重心此刻全轻轻压在他背上,他怕自己一转身齐誩会不小心摔着,“自己还能不能站稳”·“嗯,”齐誩模糊地笑笑,一双手不自觉地从后面扯住他两边袖子,“我没事,就是觉得冷,靠一靠……”·“瞎扯,他绝对醉了。”
谈子贤自己喝得最多,最烈,判断力却仍旧是最准确的一个··“别光说他,你自己也差不多了·”裘天扬苦笑道,尽管谈子贤一副完全无碍的样子,还是伸出手轻轻把他扶住了,一路送到车门旁边,打开门看着他坐进去坐稳了,还帮他把安全带扣上,这才松开。
四个人当中只有沈雁一滴酒没碰,而裘天扬只喝了两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酒精也退得七七八八,至少可以开车了··“我送你们回酒店·”裘天扬见齐誩这样,就讪讪地主动提出用车送他们一程。
“不用·”沈雁摇摇头·虽然同样是拒绝,不过语气和他们谈话开始之前的冷冷的拒绝不一样,那道又硬又厚的墙不知不觉消失在言语间,不至于让听的人产生碰壁感。
现在,只是单纯的推辞罢了,“酒店不远,我和他可以走回去·”·裘天扬欲言又止··沈雁看了看车上的谈子贤,轻声道:“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我看他今晚也喝了不少,明天还要早早起来配音的·”·“好吧……”裘天扬终于放弃劝说,打开车门坐进去,半晌才慢吞吞地摸出车钥匙,发动引擎后却迟迟没有驶出道路。
似乎到了这一刻,还不怎么相信这场等了四年的谈话已经结束,而且结束的时候沈雁还在用很普通的语气和他对话……想想都觉得不真实,不由得坐在驾驶座上发呆。
沈雁默默看着他完成一系列动作之后就停在那里半天,忽然敲了敲车窗,叮嘱一句:“开车注意安全·”·裘天扬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笑容干涩:“哦……我知道。”
沈雁收回手··“那明天见·”·“明天见……”不是将来再也不见,就可以稍稍安心了···目送车辆驶入大街,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沈雁不作声,弯下腰的同时双手伸回去稳稳一托,把靠在后面的那个人背了起来。
“沈雁——”齐誩被他这个意外之外的动作吓了一跳,登时酒醒了不少,连忙唤住他··“没事,我背你回去,反正也没有多远·”因为胸膛贴着背,沈雁每说一个字都会传过来一丝微微震动,和他的声音一样低沉、厚实。
齐誩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而面前的这个人的背很暖很舒服,于是他被冰天雪地里这份珍贵的温暖所贿赂,很没骨气地把自由交了出去··“沉不沉”·“没关系,我背得动。”
沉是沉,不过齐誩的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来紧紧抱住他的时候,背上的这种负担反而令他心底踏实··半夜的街道冷冷清清,下过雪的天空一片漆黑,城市里彻夜不熄的灯光取代了星星点缀在黑色的背景上。
城市虽然陌生,灯光虽然陌生,不过在看到一点点光亮在黑夜中停驻时所感到的安宁却和在省城的时候一模一样——安宁得让人忽然想回家,回家也把家里的灯全打开。
齐誩模模糊糊地想着,头埋在沈雁颈后,眷恋地呼吸那种熟悉的气味·正是“家”的气味··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其实是可以看到那间酒店的,最多也就几条街的距离。
路不长,长度刚刚好够讲一个故事——沈雁之前承诺过,等一切过去,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再告诉他的故事··“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沈雁低声问。
“嗯·”·听到齐誩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他很轻地笑了笑,在雪中行走的脚印也和他进行叙述的步调一样,一个接一个慢慢铺开:“我给你讲一个……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孩子的故事。
故事里面有那个孩子,有他的爷爷,也有,爷爷的其他子孙·”·伏在他背上的齐誩眼睛微微睁开些许,里面似乎有光一颤,片刻后才再度低低地“嗯”了一声。
·故事的开头齐誩曾经听过,故事的中间也有他所知道的一部分零零碎碎的内容,而结尾部分似乎与现实中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连起来了,那些如老照片一般陈旧的回忆一下子跃出画面,像那一口凛凛刮过他面颊的冷冽的风,没有了“遥远”的感觉——疼痛感很真实。
故事结束时,酒店已经近在眼前·声音停下的同时,脚步也缓缓停下,在到达灯火通明的地方之前先驻足一会儿··“阿誩,”他的呼唤声非常轻,“你睡着了么”·背上的人没有回答。
但是他很快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后颈上忽然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下来,湿湿的,凉凉的,在两个人体温暖融融贴在一起的地方出现,就特别的明显·他怔了怔,随后淡淡一笑,没有询问原因。
倒是齐誩先沙哑地开口:“阿雁,放我下来·”·沈雁摇摇头,只是微笑:“我把你背到房间·”·齐誩却坚持:“先放我下来。”
于是沈雁依言把他放下地,还来不及转过身,身后的那个人却默默地按住他的一对肩膀,不让他动·然后,那双手缓缓沿着他的肩胛骨向下摸索,直至掌心静悄悄地覆上他的后背。
·“你知道吗”·开场白的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兴许只是一句醉话,可他很认真地默默听着··“知道什么”·“我啊,最喜欢你的背了——”身后的人抵着他的后背喃喃自语,双手似乎在触摸一件极其珍重的事物,满是爱惜地一寸一寸抚摸过去,接着轻轻笑了两下,笑声中有一分苦味沉淀在内,“我从前就知道,这里特别宽阔、特别厚实,即使背着我这么一个沉甸甸的大男人也没问题。”
到此,声音低下去··“即使背过很多很多沉重的东西,也没有垮下去,挺直了,活着·”··沈雁听到这里,喉结微微一动,低声叫他:“阿誩……”·这时,齐誩忽然把脸深深埋进了他衣服里,十根手指有些痛苦似地迷迷糊糊在他背上抓了几下,声音也在那些被他抓皱了的布料一样,与那几声低低的喘息揉到了一起:“不行,我,真的醉了。”
·承认自己醉,正说明现在他非常清醒·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一个强烈念头——··“我想要你,”他轻声问,“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三章】··——你,懂我什么意思吗·——嗯。
——真的懂吗·——嗯···齐誩到最后仍旧不十分确定沈雁懂不懂他说什么,懂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沈雁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拉起他的手,迈开大步朝酒店门口走去。
他恍恍惚惚跟在后面,一颗心仿佛拴在了两个人双手相握的地方,随着脚步一晃,又一晃,晃得越来越快···经过大堂的时候,前台的服务生一直盯着他们看,酒店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看过来,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可他们并不在乎··走过酒店的走廊,两侧的壁灯一个接一个在他们身旁倒退,有种晕眩感·步子也因为醉意踉踉跄跄的,手却牢牢抓紧,像一只彷徨的小舟被纤绳拉过一片时起时伏的河面,直到进了电梯,才停下来那么一会儿——就那一会儿,沈雁的拇指抵在他手背上缓缓打磨,他便听到胸膛里有种从深处传出来的、闷闷的鼓声,几乎要从他的手心直接跳过对方的手心里似的。
咚··咚··咚……·在电梯封闭的空间内一遍遍响着,隐晦而激烈··十根手指不由自主紧紧缠在一块,用浑身的力气去压抑这种声音,压抑自我。
但,只不过徒然而已···打开房间的门,沈雁先一步进去·没有开灯,没有语言,惟有手忽然放开了··齐誩的眼睛一时间还没有适应黑暗,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完全依赖于听觉。
他听到沈雁向前走了两步,与自己的距离拉开了,似乎还伴随一阵布料窸窸窣窣的响声,下意识追上两步扑了过去,一下子从后面牢牢地抱住这个人不放——似乎是以为对方改变主意逃走了而有些慌。
“哧·”沈雁很轻地笑了笑··其实他刚刚只是想把外套脱下来之后走过去挂到柜子边的挂钩上·而现在,外套才脱到一半,双手却因为被人钳制动不了了。
他并没有挣扎,就这么静静地让齐誩抱着,手放开衣服的纽扣,慢慢垂下去不做任何动作··也许因为感觉不到对方有离开之意,齐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双手放松,以一个非常依恋对方的姿势久久抱住。
当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抬起头,只见窗外单薄的光把面前这个男人肩膀的轮廓描了出来,仿佛白铅笔画出来的一道实线被橡皮轻轻擦过,半虚半实,但是看上去特别让人心动。
齐誩一面想,一面抬起手把沈雁脱到一半的外套笨拙地卸下来,扔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只剩下一件贴身衬衫,他才把鼻尖埋过去,隔着衣领轻轻磨蹭这个人的颈侧··沈雁闭上眼,默默握住齐誩绕到前面来的手,气息不由自主重了几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这段时间齐誩在电视台一直忙,回家后除了睡前能小小地耳鬓厮磨一会儿,基本上没有更多机会亲热·现在,两个人身处另一个城市,在一间酒店房间里,不用想工作也不用打理家中琐事,忽然就很想很想要——·“阿雁,”齐誩微微喘着气,低声道,“转过来,我想看着你的脸。”
沈雁依言缓缓转过身面向他··就在那一刻,齐誩已经贴了过来,一声不吭地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有些任性,更有些强硬,但这些他都默默地包容了,连嘴唇那儿渗过来的淡淡的酒味也一同收下,温顺地回应所有。
齐誩“看着”他——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手·用手抚上他的面庞,一寸寸地“看”那里的每一个角落·摸了好一阵子,总觉得摸不够,渐渐摸到沈雁的肩膀,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摸起来甚至有点儿烫手,时不时手指刮到衬衫的纽扣,会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有种把它们扯下来的冲动。
·到了怎么摸都无法知足的地步后,齐誩低喘一口气,轻轻把人向后推,沈雁顺着他的动作退了两步,坐到后面的双人床上··齐誩边喘边压过去,半边膝盖抵住床沿,扳着他的一对肩膀往下一按,深深按到了被褥里。
他俯下身,伸出手沿着沈雁前额的发际线轻轻捋过去,把这个男人的头按定,看着对方头微微仰起时敞开的衬衫中间那道硬朗的喉线,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缓一缓那种干渴引起的焦虑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形态改变了,看这个人的角度不一样了——只觉得,咬下去的话会很可口··“我觉得……我可能会很急色·”齐誩忽然喃喃一句。
沈雁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接着笑了笑,一边手探上他的发鬓,耐心地慢慢抚弄了片刻··最后才开口回应··“很急吗,明明到现在还没下手·”··说的人语调十分平静,和平时他们俩讨论一件生活小事时候的一样,自然又坦然。
可听的人却不这么想··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彼此轮廓的昏暗中,齐誩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压抑地响着·尽管压抑,却有种低烧时的温度,扑在脸上热乎乎的。
可,还是迟迟没有动作··沈雁不作声,手从他鬓角那里收回来··“你要是,下不了手,”他说, “就换我来·”·说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个微微挺身的动作,作势要起来压回去。
就在这一刻,肩膀忽然被身上那个人重重按回床上·用力是真用力——即使他认真抵抗也不一定能一下子挣开··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抵抗。
上面的人低低喘气,两边手牢牢地扣住他,或许是那一个起身的假动作起了作用,从那些浓重的喘息声中清楚地听出了一丝迫切·这种反应让他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当对方俯下身一口咬在他喉结上面,他便不再笑了,“唔”了一下,跟着一起轻轻喘起来,有些吃力地用手揽住对方的头,默默按向自己。
·安全套,润滑剂,这些东西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齐誩心想说不定用得上,所以带了,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更没想过用的人会换过来··这件事,自己从来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过。
等到真正实践起来,才知道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也需要慢慢适应,也会微微疼痛,不过因为有润滑剂在,至少不至于弄伤对方·不过看着进入那一刻沈雁微微一蹙的眉宇,他到底还是心生内疚。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惟有低下头吻他的眼睛,把动作放慢放轻,正如平时这个男人对待自己那样,在克制中缓缓挺进——至少,在自己还有理智去克制的时候。
·“呜……”·大口大口喘气之余,忍不住因为身下传来的陌生的快.感呻.吟一声··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一天会产生想在上面的念头·然而实践证明,面对着自己深深爱着的人,男人的本能依旧存在。
也许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而且还有酒精作用作祟,身体有些不受支配,昏昏沉沉中只恍惚觉得自己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方,偏偏这种被逼迫着的感觉舒服极了,总抑制不住想用力。
而他每次这么做时,都能感到沈雁的背脊微微绷紧一下,莫名地叫他更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沈雁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会喃喃唤一声他的名字,用沙哑的声音,虚弱地叫着。
“阿誩·”·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可以这么动听···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微微麻痹了一下,有那么一刻什么知觉都没有,回过意识时自己已经沉沉塌在沈雁的胸口上,喘着。
房间内的暖气很强,以至于他的后背附上了薄薄的一层汗,半干半湿,远处城市高楼投过来的光都沾了过去,在他呼吸的一起一伏间可以见到那层光在来回地缓缓流淌·两个人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默默躺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潮湿的海盐的味道——海潮退去后独有的味道。
“你还没……”·“没关系·”可能因为还不习惯,沈雁自己还没有解放,却只是静静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齐誩本来就内疚,现在更加内疚,没办法就这样让他忍,于是一言不发地轻轻钻到被子底下,不等对方有反应过来的空间,已经不作声地含住了下面的东西。
沈雁一怔,匆匆抽一口气,手不由自主托住他的后脑,无奈手指使不上半分力气,惟有苦笑着揉了揉那里的发丝,认命地闭起双目··其实本来就在状态中,只是欠了一点点后劲。
而齐誩正耐心地慢慢为他把这种后劲拉上来··不一会儿,齐誩听到那个人“呜”了一声,还轻轻用手推他,他也没肯放开,坚持含着,便觉得对方狠狠一颤,终于泄了出来。
齐誩不自觉垂下眼微微一笑,仍旧不作声退了出来,拇指蹭了蹭唇角,把余下的味道也默默咽了下去,然后才钻出被子,钻回到那个人结实有力的怀抱中···“其实在上面也挺不错的。”
他似笑非笑地说,在沈雁的锁骨旁抬起眼睛,打量对方对这句话的反应··沈雁只是淡淡一笑,声音仍有些沙哑:“你喜欢就好·”·齐誩听到他这么说,反而低声笑起来:“傻瓜……骗你的。
在上面可辛苦了——我这个人这么懒,以后还是你来吧·”·不过偶尔这样一次也不错·他暗暗想··沈雁没回答,忽然轻轻一侧身反压到他上面,把他抵在枕头上密密实实地吮吻了许久,久到齐誩觉得自己有可能会由于缺氧而昏迷过去,他才放开,一边喘一边在咫尺之间四目相对,指腹缓缓在齐誩脸庞上描摹,忽然说了一句:“现在的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保留了——”·所有的过去,所有的伤疤,以及所有的他自己。
“都给你了·”他低声道··齐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晌,淡淡笑着“嗯”了一声,用一个玩笑去把自己眼睛里那点湿润的光遮掩过去:“我知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雁闻言一愣,然后也笑了笑,紧紧地抱住他···第二天的正式录音由张呈一早带公司的车过来接人·按照之前的约定,除了谈子贤这种家住北京本地的人可以自行前往录音棚,其他选手们都要在八点钟前早早在酒店大堂集合,等候接送。
大伙儿对沈雁这个人的守不守时这一点想法极其一致,觉得他一定是那种提前半个小时就坐在那里等的类型··可当他七点五十八分才出现在大堂时,不少人都暗暗出奇道“原来猫爸爸居然是踩点打卡的类型”。
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都以为已经回去了的不问归期也出现了,而且并不像是从外面赶过来的,反而像原本就住在这间酒店里,和他们一样刚刚才下楼的··“我这次过来除了听听介绍会,见见几位老师,还有一个北京的朋友要碰面,所以干脆在这间酒店住一晚。”
不问归期的理由如上··众人听说,议论纷纷,半信半疑,不过好在也没有深究··不过他和沈雁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实在蹊跷·而且他自始至终一直默默陪在沈雁身旁,还特地把沈雁领到一个座位前坐下,甚至在沈雁坐下的那一刻他还伸出手稍稍扶了一把。
沈雁在昨天吃饭的时候曾经对他们说过自己“身体不适”,所以很可能现在还不怎么舒服,坐下休息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不问归期··如此体贴,已经完全不能用“绅士”一词当借口了。
·“他是你媳妇啊即使他不舒服,怎么就该你照顾”轰天一炮向来对他们俩抱有小小的敌意,说话果然一开口就炸。
炸弹还不小,正炸到点子上··齐誩一愣,目光不自觉和沈雁的眼睛对上,耳根忽然就微微红了一小片·幸亏只有一小片,不会显眼··齐誩还没有开口,旁边的几位女选手们倒是开始笑嘻嘻地替他开脱了。
“炮叔,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就是,说什么媳妇媳妇的,真是媳妇,也是不问归期比较像媳妇吧——”·齐誩听到此处轻轻咳嗽两声。
沈雁只是静静望着他,但笑不语···齐誩今天罕见地比他还早起,在他才微微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床,附到他耳边低沉地道一声“早”·如果说这只是开始,那么后面的做法就有点太明显了。
下床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用手搀扶,去淋浴的时候把换洗衣服准备好,热水什么的都调好,洗完出来还摸了摸沙发看看会不会坐上去太硬……·前面还由着他,到了后面沈雁实在忍不住失笑。
——你不用这样伺候我,我没事,也不疼··——不行,我伺候伺候你才安稳,不然的话我这一天没心思做别的了,你就让我伺候嘛··出门前的对话现在回头想想,还是能让他不知不觉会心一笑。
·“咦,归期你还在啊”八点十分来到的张呈一进们看见齐誩,果然也惊讶地说了同样的话··齐誩微微笑着把自己随口诌出来的理由告之后,张呈反而挺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天也留在北京的话,那好啊——要不要一起跟过来”·齐誩有些意外,很有分寸地笑笑推辞了:“不用了,昨天为了见蒲老师和袁老师两位,跟车到录音棚还说得过去……我又不是正式入选的选手,今天是正式录音,再过去恐怕影响不好吧。”
所谓的影响,当然是正式录音成员们心中的想法··他如果次次都跟去,未免让人反感他区区一个亚军跟冠军们的待遇一样,得意忘形了··张呈却笑道:“啊,其实我们这样的配音项目,后期都有一些‘群杂’,这个常常缺人,你去的话就充当一个路人甲乙丙丁也可以呀。”
群杂,以专业配音术语而言,是指在一部作品的主体配音台词录完之后,作为一些背景音、场景音存在的多人同组配音,往往对配音员等级要求不那么高,只为后期制作增添真实性而服务,配音人员表上甚至有时候都不列名字的。
因为《诛天令》不算是正式的影视剧作,所以等所有制作完成后再去找“群杂”不太便利,录制工作最好能今天内一起完成··他自己开口的话,选手们肯定会闲言闲语。
而张呈开口的话,一切都好办了···“不过我这种声线配一个路人甲乙丙丁,会不会出戏”齐誩唯一不放心的是这一点·自己的音色常常都是去配主角、配角什么的,配一个路人龙套似乎太引人注目了。
这个倒是跟沈雁恰恰相反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这个老师他自己会安排·”张呈完全不担心···剧本肯定已经定了,里面会有适合他的龙套么··☆、【第一百四十四章】··【花花公子甲】·【花花公子乙】←这个,给歪苗子1号。
(红笔圈出)··齐誩默默地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标注,再默默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总导演袁争鸣··“袁老师你……”·“怎么,”袁争鸣挂起一副懒洋洋的老狐狸笑容,一本正经道,“这个角色不是挺适合吗”·——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挺适合的。
配花花公子什么的简直是他的老本行,单单听声线不要太形象·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吐槽的,吐槽是因为同为“花花公子”,甲和乙的台词风格却明显不一样,虽然他自认为适合甲,可袁争鸣偏偏让他配乙。
这一幕的场景地点在主角“秦拓”常逛的青楼内,这两位花花公子都是背景音里面的嫖客,正在与众女子调情,台词如下···【花花公子甲】:哈哈哈,看什么风景也比不上看此处美人如画。
来,来,给本公子唱一支曲儿,莫不要白白浪费了这良辰美景··【花花公子乙】:美人儿,把哥哥伺候舒服了,保管你日后锦衣玉食,在你姐妹们面前风风光光~想要什么金的、银的,哪有哥哥拿不出手的谁今日最乖巧,下回哥哥我赏一只玉镯子,嗯··比起甲,乙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袁老师你是故意的吧·”齐誩放弃了问句,直接上陈述句了··“导演是要考虑声音的对比性的,”袁争鸣微微抚颌作严肃状,不过嘴角那一丝诡笑依旧出卖了他,“你的声音的确甲乙都可以,但是有他在的话……你就更适合乙。”
齐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又默默看了一眼跑来凑热闹的“花花公子甲”裘天扬·裘天扬一脸无辜的模样冲他眨巴眨巴眼··“你居然也来群杂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正式录音的成员们正在另一个录音室里短暂休息,袁争鸣正好有空过来指导群杂部分的戏·裘天扬作为一个基本上不直接参与制作的总监,今天本来完全不需要出现,可是他“闲”不住,就偷偷溜过来了。
·“这小子据说以前也玩过配音,不过戏感不咋的,目前只能跑跑龙套·”袁争鸣当面揭短揭得毫不客气··“咳……抱歉、抱歉。
我好久不练习了,所以……”裘天扬讪讪认错··“戏感不咋的,声音倒可以哗啦啦地迷倒一片小姑娘,也算是一个可取之处·”袁争鸣这时候忽然“嘿”地一声笑,吐槽完了却不忘小小地捧对方两句,“你们俩声音都属于同一类型,不过歪苗子你听上去比较‘邪’,一股子坏男人的味道。
他嘛,更正派一点点·”·这跟网配圈策划们的评价一模一样……·但,这不是重点··“你不怕自己的声音被人认出来了”齐誩好奇地挑了挑眉。
且不论游戏玩家,待会儿参加这一幕群杂的还有另几个配青楼女的女CV,说不定有谁认识他··昨天在介绍会上,裘天扬都还暗戳戳躲在底下不敢上台致辞,推他们经理上去顶替,如今居然肯开口,还肯录音按照历代《诛天令》游戏可怕的发行量,即使他只出现在背景音里,即使只有一句台词,也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裘天扬听他这么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嗯,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不会对外公布名字,有人认出来声音的话,就当是给她们一个意外吧·而且……”·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而且,不好好努力跟上其他人的话……将来如果有机会重新在一起配音,岂不是只有我拖后腿”··这句话当中并没有明示“其他人”所指的人是谁,齐誩却第一时间听懂了。
他有些意外地轻轻抬头打量一下身边这个人·半晌,不着痕迹地淡淡一笑,没有去点破对方的话中之话··说来也奇怪,这两三句对话让他的心情不可思议地慢慢变得愉悦起来,有种跃跃欲试的干劲,以及许久不见的斗志。
上次产生这种斗志,还是在初赛里面狠狠撂下铜雀台,然后被“老二”骂醒的时候···“老二曾经问我,要不要加入你们·我要是真加入……就算是‘老七’了。”
他笑道,用手里的剧本轻快地敲了敲那个人的肩膀··“以后一定还有合作机会的——多多指教啦,老五·”··配音工作有序而紧张地进行了几个小时。
对于许多网配CV来说,这种高负荷、高强度的配音还是头一回,不过能得到袁争鸣这样的前辈现场指导,不得不说受益良多,大伙儿都感到痛苦又痛快··为了节约时间,中午那一顿全体人员在录音棚里面吃外卖的盒饭,就跟真正的配音员的日常一样。
齐誩这种早早配完群杂之后就没事了的,就非常自然而然地在现场当起了临时杂工,帮工作人员跑跑腿、搬搬器材什么的,张呈见他一边和设备助理说笑一边扛东西经过走廊,吓了一跳,忙叫他到一旁歇着,他却以“乐在其中”为由继续干活。
张呈劝了两句劝不动,只好随他去了··“你怎么成了场务了”中途从录音室里出来的谈子贤看到他已然和工作人员打成一片,跟着一起忙里忙外,轻轻皱了皱眉。
“啊,这里的工作环境和电视台挺像的,有种亲切感·”齐誩放下手中的箱子,停下来朝他笑笑··谈子贤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只箱子·从箱子落地的声音判断,重量似乎还不轻。
“亏你还去搬那么重的东西,”他意味深长地由上至下把齐誩审视一遍,“身体还好吗”·“嗯”自己本来就没生病啊·“我是问,你身体还吃得消吗”谈子贤走近两步,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语调镇定如常,“除非你们昨晚回去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齐誩倏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愣了一愣,随后脸色不禁微微涨红了,心虚地把视线移向别处,还十分局促地轻轻用手挪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咳,”他支支吾吾地低声道,“我还好。
不过,他可能,不太好……”·一句话越说声音越小,而且还含含糊糊的··好在面前的人是律师出身,一听就明白了··明白归明白,谈子贤一下子往上抬的眼睛里到底有些吃惊,居然一时间说不出话,轻轻“咦”了一声。
后来即使他出于礼貌把自己错愕的目光收回去了,还是免不了暗暗地出了一会神——毕竟固有观念被突然间颠覆了,谁都需要消化消化·而齐誩只是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录音全部完成的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了··所有人走出录音室的门口都长长舒一口气,经过一天的录制,大部分选手都嗓子哑得不想再说话了,不过在正式解散之前还是会抓紧时间聊聊,留下联络方式什么的。
“你们都配得怎么样啊”·杨诫作为台词最多最长的第一男主角,也是最后一批从录音室里面出来的人·可他看上去仍然精神奕奕,似乎还能继续录几个小时,叫人佩服不已。
由于录音室外的隔间地方有限,人挤在一块儿又不方便又容易影响里面的人的情绪发挥,所以在录制期间都是分批进行的·除非有共同对戏的机会,否则选手们都是交替进棚,一些人进去录,另一些人就出来休息或者揣摩台词。
杨诫不能全程跟着听,所以一开口就问这个··“啊,我只不过跑跑龙套,才两句台词而已,弄完后基本上都在现场打杂·”齐誩笑得很闲适·“老二”第一关注的东西果然是配音,可见他真心喜欢这个。
“哦,这样·”杨诫于是又一转头看着沈雁,迫切得到回答似地匆匆问,“老六你呢你总共被袁老师CUT了几次”·“因为我本人而被CUT的话,三次。”
沈雁如实告之·因为别人出错被CUT的那些不算在内··听到这里,杨诫轻轻一咧嘴,心满意足地嘿嘿笑起来,一对眉毛飞扬:“我赢了——我从头到尾只被CUT了两次。”
沈雁并没有和他争高下的意思,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齐誩却在一旁笑眯眯地凑上前,朝杨诫招招手,非常贴心地送上一句提示:“他是两个角色加起来一共三次,所以平均下来的话……其实次数小于二。”
·杨诫登时怔了怔,笑容果然一下子垮掉,连连高呼:“啊我竟然输了,输了好不甘心……”·正是自己心目中的效果——这回轮到齐誩哈哈大笑。
沈雁无奈地边笑边看着他,反而让他笑得更开心了,正好这里就他们四个,没有别人,他可以很随性地将一边手轻轻搭上沈雁的肩膀,享受这一刻的愉快气氛··最后,到底还是沈雁主动开口圆场:“老二他配的是主角,台词比我多得多,没办法比的。
而且这么大的台词量只被袁老师CUT了两次,我个人认为相当厉害·”·也许是他的语气太真诚,杨诫居然被他说得面皮微微一热,低声咳嗽两下:“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咦,明明刚才还那么不谦虚·”在沈雁脸的时候,有模有样地陪唱黑脸正是齐誩的乐趣之一··“是瞧不起我们这些被CUT了十几遍的人吗”谈子贤此时也轻飘飘地抛过来一句,加入到唱黑脸的行列中。
“是啊,叫我们这些被CUT十几遍的人怎么办”裘天扬紧紧跟上···本来他只是顺势附和附和谈子贤而已,不料此话一出,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
除了齐誩一副早知道的样子笑呵呵地看热闹,另外三个人都明显一脸诧异··其中沈雁的反应最冷静,愣了愣却没有说话··谈子贤则微微皱起眉:“我怎么也有两页纸的台词在,你才一句台词,被CUT的次数居然和我一样多”·杨诫更直白,恨恨道:“我知道你配得烂,可没想到会烂成这样——”·裘天扬委屈状懦懦道:“……我、我们是群杂,被CUT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错啊,好过分。”
·正要继续申诉,结果一抬头碰上沈雁默默盯过来的视线,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似乎有些把部分责任推给同在一组的齐誩的意思,狠狠一个哆嗦,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口气:“不,不,不,归期的话,袁老师基本没CUT过他。
因为是多人协作性质,所以主要被CUT的地方都是在‘团体配合度’上,因为个人原因CUT的很少很少啦……”·这时候谈子贤轻轻一声嗤笑:“哦那么,你敢说你自己一次都没有被CUT吗”·裘天扬默默望天。
事到如今,只有坦白从宽了··“好吧……我被CUT过五次,真的就只有五次,而且是我个人无法控制的不可抗力导致的·”·杨诫一直紧紧蹙着眉,闻言便追问一句:“什么不可抗力”·裘天扬清了清嗓子:“那个,袁老师说,我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不像一个普通的花花公子,叫我气质再粗糙一点,语调再自然一点,不要端那么厉害,以至于一听就感觉是一个微服出巡的皇帝、皇子什么的。
所以……为了尽量配出一个真正的路人,来来回回返了几遍,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一时间全体无语··齐誩轻轻挑起眉:“老五,你是在炫耀吗”·谈子贤冷冷接上话:“很明显是在炫耀吧。”
杨诫此时此刻终于回过神,面色一沉,勃然大怒:“王、八、蛋”·一边骂,一边已经迈出一步,眼看着便要跨过去把这个总靠声线吸引人、在演技上不思进取的家伙好好痛扁一顿。
裘天扬见状不妙,急忙告罪··“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谁管你”杨诫咬牙切齿,出手就要拽他的胳膊。
裘天扬匆匆往后一闪,侥幸躲过了这一回,但是下面的他料定自己一个人躲不过,第一个反应就是求助于救命稻草一号和二号,进行游击式捉迷藏·正不知道应该先往哪一根救命稻草那边跑,一直默不作声静静看着的沈雁忽然开口叫住他:“老五,过来,我替你挡着。”
齐誩相当意外地“哎”了一声··谈子贤也有些意外,一动不动定定盯着··最意外的当然是裘天扬本人,直接在原地懵了懵,片刻后才回到现实中,受宠若惊地挨过去:“老六,你……”·话还来不及说完,沈雁在他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突然而然一把逮住他的上臂,刹那间向外一转,一下就把他半个身体扭过去,手臂也向后折,另一边手捏住他的后颈,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把人结结实实地扣压下来,全过程面不改色。
最后,他淡淡地抬起头对杨诫说:“我抓住他了——你打吧·”·杨诫绽开一记灿烂笑容,高高竖起拇指大赞:“老六,干得漂亮”·……·……·……·裘天扬简直要一口血往下咽。
“阴……”他倒抽一口凉气,忿忿地悲鸣道,“阴——险——啊——”··齐誩大笑不止,笑得胃都隐隐作痛,只好蹲下来一边拍手喝彩一边观赏“老二”对哭丧脸的“老五”各种挠痒痒。
谈子贤一脸“你们真幼稚”的表情摇摇头,唇角却轻轻上翘··北京之行,便在一片笑声中渐渐落下帷幕···和几位老师以及其他工作人员、选手们一起吃过庆功宴,他们几个人各自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踏上归程。
杨诫这次过来还会在北京停留两三天,所以在酒店门口就和他们告别了,约好什么时候学校放寒假了,再找机会去齐誩他们那边聚聚··而去机场,是裘天扬开车送的。
谈子贤默默同行··“保重了·”裘天扬没有听沈雁的,还是把车停到了停车场,坚持把他和齐誩送进候机大楼,在他们办理好登记手续,准备过安检的时候,半晌才低低说出这么一句话,声音里面还是有那么一点亏欠后的自责。
“嗯,”沈雁点点头,非常平静,“你们也是·”·齐誩微微一笑接上话:“明年三月份我调到北京之后,我们几个就能常常见面、喝酒聊天了。
希望那时候另外几个人也在·”·——这里当然是指“老”字辈的那几位··裘天扬听到这句话,轻轻“嗯”了一下,虽然笑容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但至少是乐观的:“嗯,说不定都不用等到明年三月。”
·那时候,说的人和听的人双方都不知道这句话将一语成谶··而且……并非以他们理想中的时间和方式···☆、【第一百四十五章】·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关键字被屏蔽什么的,所以见到框框请自行理会(应该不难……OTZ)·黑框框代表滚床单。
嗯……·在齐誩的字典里,一年的最后几天可以用两个字形容:“冲刺”··一个明明都已经疲惫至极却还必须加速向前冲的阶段··平时工作量有多少,到了这几天就会刷刷地翻上一倍,新闻组的人个个恨不得练出一套术,派一个自己出差,留一个自己写年终总结,还有一个自己下班回家陪陪爱人和孩子。
很可惜,齐誩分身乏术,只好一边到外地出差一边在车上写年终总结,另外抽空在采访之余打打电话,问候一下爱人以及一猫一狗两个“孩子”·他不得不感慨——当时请两天假陪沈雁一起去北京的决定实在太明智了,因为在此之后他就完全被无底洞似的各种工作吸了进去,抽都抽不开身。
“无论如何也会在元旦之前回来·”听着背景音里小归期不满的喵喵叫和大雁失落的一声汪,齐誩咬牙向沈雁保证··“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们等你。”
沈雁在电话另一端微微笑,柔声安慰···尽管沈雁叫他慢慢来,齐誩还是全心全意放到完成工作上·为了使自己的注意力不被分散,他果断戒论坛、戒微博、戒了差不多一周,所有网配相关的东西都处于暂停状态。
简直是“装死大神”再现——·在这段时间,他们的北京之行在网上多多少少掀起过一阵热烈讨论,尤其当他们在介绍会现场的照片传开后。
不过,幸亏有谈子贤这样又红又帅气的焦点人物存在,讨论他和沈雁的人远远比想象中的少,或许是粉丝们对于他们的长相没有太大执着吧·而且他把他们俩的关系表现得非常“朋友”,又各自传出有现实中男朋友的消息,所以供人遐想的空间没那么大,大伙儿八卦一阵子就渐渐淡忘了。
二次元无风无浪,正好让他可以专心忙三次元··至少,在接到宁筱筱的那条短信前,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宁筱筱:师兄,我知道你出差期间不喜欢上,特别是为了二次元的事情上……但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上来一下。
齐誩:什么事,短信不能说·宁筱筱:……短信没办法说,因为我要传一个文件给你,是MP3音频文件··齐誩:哎要传文件的话还是等我回去比较好。
我现在用的是单位的本子,不想在里面开私人的放私人的文件,你懂··宁筱筱:……师兄,我懂·可是我觉得你现在赶紧听听比较好……真的。
·宁筱筱这丫头一向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的,却在明知道自己工作期间免谈二次元的情况下,还这么坚持地苦苦恳求,实在有些奇怪··正好他这会儿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在下一个采访任务前可以在招待所歇歇,便抱着一丝困惑打开。
不开不知道,一开视频右下角的小喇叭便嘀嘀响个不停·显然给他留言的人不少,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他有一段时间没上这个号了·他没有想太多,先跳过别人的消息,直接双击师妹的小竹笋尖。
·不问归期:筱筱我上来了,到底什么事儿你说··三月竹笋:师兄……那个……·不问归期:嗯··小丫头语焉不详,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齐誩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解释,倒是一个发送文件的请求突然从聊天窗口右侧晃了晃跳出来,正是她口中需要他听听的文件··文件名为“圣诞节福利——《陷阱》第二期片花”。
原来如此·齐誩哑然失笑··想当初自己早早地交了第二期的干音,但由于铜雀台迟迟不交音,第二期的制作一直没有任何进度,后来他们在比赛中决裂,一场闹剧以他和几位STAFF一起退出《陷阱》剧组告终。
结果呢这位一边积极开歌会、开粉丝交流会,一边宣称自己没空录音的大神现在居然录完了,准备发剧了·想想还真讽刺··他不假思索,自嘲般笑着摇摇头,动手点了【拒绝】。
·不问归期: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这个剧的第二期快出了啊·不过无所谓,我已经退剧组了,她们发不发剧、什么时候发剧都跟我没有关系了··三月竹笋:……·三月竹笋:……·三月竹笋:……不,师兄,你还是听听吧,我几乎可以肯定,但你还是听听吧。
不问归期:·三月竹笋:我似乎……在里面……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不敢百分百确定是不是,所以你自己听一下……_(:з」∠)_··宁筱筱的最后一句话叫齐誩陡然一愣,眉头下意识默默蹙起,身体坐直。
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出现在《陷阱》第二期片花里·什么情况·这时候宁筱筱再次向他发送MP3文件,他匆匆接了。
文件并不大,也就10M左右,不一会儿就能传完,可是看着那一点一点向右推进的进度条他仍旧莫名感到几分焦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终于,文件接收完毕·他立即套上耳机,双击打开。
·片花,通常指正剧发布之前一个宣传用的片段集锦,从新一期的内容里面挑出几个情节上的亮点,配合BGM剪辑而成,往往相当于一个六、七分钟的预告那么长··片花除了为发剧做宣传,还可以作为节日贺礼发布,提前放出来让粉丝们兴奋兴奋。
自己正在听的这个片花据说就是《陷阱》剧组为了庆祝圣诞节,在平安夜那天特意赶制出来的,在铜雀台官方YY频道内举办的平安夜狂欢会上开放下载,引得一众小粉丝们纷纷尖叫。
一开始,片花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无非就是第一期剧情的延续·以为死去了的刑警重新出现、黑道组织的内讧、两位主角的感情突破等等……·齐誩虽然已经退出,但是因为曾经完完整整配过一遍第二期,听到的那些场景和台词都有印象。
剧组选的那位新的主役受总体还行,虽然声线过于甜腻了,不过按照那位后期姑娘所理解的“风流受”来评价的话倒也不功不过·可是以演技论,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听过《诛天令》这种高手云集的配音赛,这位新人选完全没有让他产生“我也想上去一起配”的冲动。
齐誩耐心地听下去··前面各种剧情切换匆匆过去之后,第三分钟才刚刚开始,耳中忽然间钻进来一个熟悉的喘气声——带着微微的呢喃细语,一时高一时低,满满溢出来的都是一股风情。
非、常、熟、悉···“……搞什么……”·震惊之余,他干涩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三个字,这时才发现耳机的线绞在一双手里,差点被自己当场扯断。
 ·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声音··是他当初交出去的第二期干音里,一段主角■■■的部分···即使是以喘息声为主,只有间或一两句模模糊糊的台词,但是声音特征实在太突出,一听就知道是他。
这里不是单纯听他一个人的干音,而是已经叠加了铜雀台的干音,是后期处理好的成品··而且铜雀台的台词听得非常清晰··“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原作里,这句台词应该体现出刑警那一刻绝望而又渴望的心境,一方面对那个男人爱恨交织,却放不开手,即使在这样激烈的深深交缠中也无法宣泄自己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应该,带着一点点哽咽,在喘息中哑了声音,喃喃自语,突出这个场面凄美的一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但,铜雀台的语调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导者,还擅自在后面加上一个飘飘然的“嗯”,配合那种听起来十分乐在其中的喘气声,简直就是一部情、趣、调、教、片。
·“你……放开我……”·后面这句是齐誩自己的台词··因为第一期出现的意见分歧,而且为了使第一、第二期的人物形象保持统一,他每句话都很用心地录了三个版本:一个是忠于原作的苦苦在哀伤中挣扎的版本,一句是按照铜雀台他们的思路来配的风情受版本,还有一个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半还原半妥协版本。
现在这个片花里,后期用的赫然就是他自己最不想发出去的版本——风情受··声音经过了伪装,特别欲拒还迎,特别挑.逗···而这么长长的一段■■居然占了片花的三分之二时长,完全没有必要。
偏偏剧组挑出来的台词都是相当直白,“那方面”的暗示特别强烈·背景里面还充斥了各种相关的音效·《陷阱》后期不愧是目前网配圈数一数二的后期,技术上没话说,搭出来的场景极其逼真。
逼真到他似乎真的被铜雀台压在床上■■过——··“砰”·回过神来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不知何时把耳机重重摔上了桌面,一对肩膀愤怒得止不住发抖。
·第一期也有过■■,不过尺度远远没这个大··那时候想法很简单,自己只不过是配剧而已,以前配什么剧没配过,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配H,心理上没有任何障碍,于是公事公办。
配出来之后听DEMO也没觉得怎么样,因为他知道所谓的■■■也只不过是后期在工程软件上把两条干音对轨拼接而已·所以在知道第二期的■■比第一期更长更激烈后,他也没有提出任何意见,打算凭借自己作为CV的专业精神好好配出来,即使对象是自己没什么好感的铜雀台。
可,自从他彻彻底底看穿这个人后,再听这么一段■■,顿时觉得反胃得不得了——更何况对方根本没征得他同意···“好恶心·”声音也跟着肩膀一同微微发抖,咬牙切齿地重复。
因为他已经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好恶心……”··他已经公开声明退出剧组,剧组凭什么使用他作废的干音·他已经公开和铜雀台翻脸,还弄出这么长一段每每暗示自己被铜雀台压在身下的侮辱性质的■■■片花,是什么居心··手抖得太厉害,半天都摸不了键盘,只在桌面上一边抖一边哆哆嗦嗦地摸,迫切想抓住什么东西,结果本来都触手可及的一支笔都被他不受控制的手给碰掉了,“啪嗒”一下滚到了桌底下。
他惟有紧紧抓住自己的腕关节,极力压制心中那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不让理智全烧成灰··因为他过了那么久还不说话,可把那边的宁筱筱给吓坏了,以为他一时间失控做出什么荒唐事,不停地发消息过来问他还在不在。
他默默闭上眼,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会儿,双手终于可以打字了,虽然途中断断续续敲错了好几下···不问归期:……那个H里面的是我没错··三月竹笋:·三月竹笋:师兄你疯了吗你怎么能答应让她们继续使用你的干音,出了这种片花,你自己都不觉得膈应吗(╯‵口′)╯︵┴─┴·不问归期:我没答应。
三月竹笋:·不问归期: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以为只要我退出剧组,我当时已经交上去的干音就全部作废了··三月竹笋:退出剧组干音自然全部作废啊,那还用说吗卧槽,等等……你的意思是她们未经同意就用了她们不是已经找到新CV了吗,前面剧情部分也是他配,怎么偏偏在那么耻的一段里面用了你的干音·不问归期:呵呵。
·气到极点,都气笑了,除了冷笑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理由·理由无非是报复吧——从深深恶心到自己这一点来讲,这种报复方式相当成功,成功到他第一次真心想吐。
·【这件事情已经在论坛上传开了·】·师妹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个坏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完全不意外,甚至完全对此无感·这些只不过是必然会发生的后续问题。
打开论坛首页,一个热门帖子赫然高高悬起——“有没有人听过《陷阱》剧组发放的平安夜福利礼包里面那段H……我有些搞不明白了”。
帖子发布的时间是圣诞节后三天··因为那个片花一开始只在铜雀台的YY频道内小范围公布,经过粉丝传粉丝再传给非粉丝的一般听众,三天后差不多在网配圈传了一圈,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来提问了。
等齐誩现在见到,楼已经高高盖起了好几百层···【主楼】:·那什么,如题··有没有人像我一样听说《陷阱》二期出了片花兴冲冲跑去下载,结果听到那段长长的H后……觉得那里面配受的是……原版的不问归期··【1楼】:·《陷阱》二期出片花了·呃,因为一期剧帖后面都在掐架,所以最近这几天见它频频被顶上来也没点进去,原来是出片花了。
可是,我记得不问归期已经退出这个剧了,难道第二期还是他,第三期才换人嘛(一边等下载一边写回帖真是好习惯……)··【2楼】:·回1楼的同学,我也记得不问归期已经退剧组了,第二期应该不是他配的。
·【3楼】:·Σ(っ °Д °)っ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和楼主握握爪子我听到那段H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明明就是不问归期的声音吧,虽然台词很少很喘,但那声音的确是不问归期无误·可是,可是……似乎只有■■部分是他……我越来越搞不懂了……··【4楼】:·妈呀……看到这个帖子速度跑去下载,听完回来不得不说——·知道铜雀台和不问归期这两个人闹翻了之后再听这段■■,简直尴尬得要死了·归期大大,你不尴尬吗··【5楼】:·尴尬得要死+10086·明明那么尴尬还同意剧组使用干音,不问归期是不是有点太包子了啊难道他向铜雀台妥协了= =·……·……·……··可能之前已经出离愤怒过一次,到现在他反而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了,只是冷冷看着帖子里面的八卦走向。
前面一百楼左右都是众人半信半疑叽叽喳喳的揣测,到了中间的地方,就有人开始各种臆想他是不是和铜雀台言归于好了,更有铜雀台的粉丝冒出头笑呵呵地甩出一句“不问归期知道错了,回来跪舔了”。
他仿佛在看一行行黑色的方块,方块所代表的内容其实他知道,但与此同时他又完全不想知道,于是在他眼睛里这些方块都涂满了黑色,就仿佛他心里那种的负面情绪一样越垒越高,随时可能坍塌。
然而其中忽然有四个方块在他面前亮起来——是一个ID,他认识的ID·一瞬间让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回到他视觉中··他不由一惊,双眼微微睁大。
·【四方插刀】:·……居然放出这样的东西,现任《陷阱》策划你还要不要脸·作为《陷阱》剧组的原导演,本来退出剧组之后就完全不想再和改组后的STAFF扯上关系的,但是朋友告诉我这个帖子的内容后,我、实、在、忍、不、下、去、了·谁允许你用归期当初交上去的第二期干音的·谁允许你用的·大家在上面求幕后的八卦是吗,好,那我告诉你们·归期在那位铜雀台大大还拖音拖了半年不交的时候,一早就把第二期录好了,发给了前策划和我,然后我剪音都剪完了,又发给了后期(也就是现任策划)。
本来以为很快就可以开始做第二期,结果前策划催大神的干音催不到,催了整整半年啊,却也无可奈何,这就是为什么归期还没有退剧组的时候第二期迟迟出不来的原因··至于后来发生什么事,大家都知道,归期退剧组的原因大家也知道。
我们几个STAFF当时还没退,还在为白白浪费了他第二期的干音自责了好久呢·听了那个所谓的第二期片花,我心里“卧槽”一声当场摔鼠标了——你们凭什么继续用归期的干音··这条正装出来发表的回复一下子引发了轩然大波。
“四方导演……”·齐誩不自觉鼻子微微一酸,心中那座负面情绪堆起的山忽然流沙一般轻轻散去了大半,胸膛被压住的感觉少了许多·她这样直来直去、向来讲义气的好姑娘本来可以选择置身事外,退出剧组之后不再被牵扯到是是非非里面的。
但,她却愿意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不惜公开得罪一些比她更有名气、更有资源的STAFF··非常,感激·真的令他打心底感激这姑娘··也正是因为她作为人人皆知的原《陷阱》剧组核心STAFF之一,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高,所以局面一下子出现逆转,不少围观的人在下面纷纷表示支持她。
在这种巨大压力下,现任策划兼后期的一辈子的锁也不得不出面反击了··两个人在帖子后半部分针锋相对地互相质问···【一辈子的锁】:·四方插刀,你都已经退出剧组了,还来论坛找什么存在感是不是第二期要发剧了,你觉得当时退出特别后悔,又想回来分一杯羹╮(╯▽╰)╭·老老实实告诉你,想都甭想·第二期的导演不是你,是我自己找的导演。
策划也不是你,是我我爱怎么用干音就怎么用,与你无关···【四方插刀】:·你怎么嘲我我都无所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用归期的干音做片花,有没有经过他同意··【一辈子的锁】:·我为什么要经过他同意好笑。
他既然把干音交给剧组,就已经将这份干音默认为剧组的所有物了,使用权归剧组所有·如果不同意剧组用的话,一开始就别交音啊交了音,不就是让人用的吗··【四方插刀】:·你神经病啊·他都已经退剧组了你不知道啊退剧组就代表他收回了他的干音,这点你懂不懂啊·无授权使用=盗用,你懂不懂··【一辈子的锁】:·他说过吗他什么时候有说过收回干音吗,没有。
他都没出来说话,你一个已经不在剧组里面的STAFF跑来出什么头啊,他是你主子么,那么想讨好他·呵呵,我不过就是做一个片花赶在圣诞节之前让频道里的姐妹们高兴高兴罢了,你说说,谁会不喜欢听肉,谁会不期待别那么钻牛角尖行吗我只不过因为新换的CV说他目前的条件录不了H戏,眼看着平安夜要到了,而我年年都会做圣诞礼包的,所以呢,就把不问归期以前录的那些将就将就着放进去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反正片花而已,又不是正式的第二期,而且那是送给YY频道的粉丝的,又没有在论坛上发布,是你们这些人自己犯贱去下载的,倒怪我让你们听的不成·他明明那么矫情作死的一个CV,我用他■■部分的干音算是给他面子了,正式的第二期里面求我我都不稀罕用~·……·……·……··自己一路看到这里,忽然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默默关掉页面,捞起大衣决定到外面走一走,让带着三次元现实感的十二月寒风吹吹散二次元的烦闷,把自己还原成平时的“齐誩”··可笑··他一直坚信跟网络上的人没什么好气愤、好纠结的,讽刺的是他一次次破例了。
现实即是——有些人的丑陋心态放在一层屏幕背后反而会变本加厉地膨胀,把满满的恶意施加于人,自己却没有半分悔恨之心·当人与人之间变成符号与符号,那么一刀捅过去的时候亦不会觉得是多大一件事,反正不见血也不见泪,就能边笑边捅。
裘天扬那时候给自己的忠告,果然一一应验了···“好想回家……”·他在招待所外面的一条小河旁沿着河堤慢慢走出了一两里路,忽然喃喃道出四个字。
他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掏出了衣兜里的手机,拨通那个电话·然而,他一下子意识到现在还是对方的上班时间,片刻踌躇后又匆匆挂断了·正要把手机放回大衣里,没想到那个人就在这时候给他打了回来。
··“喂齐誩”·那个人的声音于他而言是一剂专属冬季的药,因为一听便会觉得暖烘烘的,让他不自觉微微绽开笑容。
唯一遗憾的是,他此时的笑容有些勉强,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手机麦克风质量别那么好,这样那个人就听不出来了··“嗯,是我·”他尽可能用寻常的语气说话,淡淡一笑,“你还在上班吧……对不起,我晚些时候再打过来吧。”
“齐誩,”沈雁低声把他叫住,没让他就这么挂断,“怎么了,你听起来没什么精神·”·——果然还是听出来了··齐誩又笑又叹,坦白道:“嗯,只是心情不太好,别的都没什么。”
沈雁一直默默聆听,好半天一言不发·正当齐誩第二次想提出收线的时候,沈雁却忽然缓缓开口:“是因为《陷阱》片花的事情吗”··☆、【第一百四十六章】··那一刻齐誩觉得自己手心里的冷汗都渗出来了,明明周围没有别人,却下意识往下一压声,语调和心情一样有些乱了:“……你知道”·沈雁低低应了一声:“嗯,我昨天就在论坛上面看到那个帖子了。”
到此顿了顿··“我,其实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心里有疙瘩,所以昨晚跟你通电话的时候也当作没发生过这种事·”他苦笑,长叹一口气,“不过纸到底包不住火。”
但齐誩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气息都微微带着抖:“你,听了”·沈雁的回答让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被丢进冷水里差点窒息过去的人一下子又被捞了出来:“没有。”
这种在凉飕飕的水里浸过一回的感觉实在不好受·齐誩仿佛一场噩梦惊醒,回归现实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哈,哈哈……幸好没有。”
他干巴巴地笑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跟平时开玩笑时一样轻松,“连我自己都不想听第二遍的东西,更何况你……”··沈雁有那么一会儿没回答。
“我没听,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我听到的话,我会在现实中把铜雀台这个人找出来,狠狠揍他一顿·”·忽然,他来了这么一句,从声音到语气都认真得不得了。
齐誩反而忍不住被逗笑:“沈医生好可怕——”·他明明在笑,沈雁却在他的笑声渐渐止住后突然低声说:“齐誩,别难过·”·齐誩闻言眼睑微微一颤。
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他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胸膛里面原来塞了一团又湿又涩的棉花,闷闷地堵在那里,不挤一下都不知道里面的苦水已经饱和了,轻轻一挤就能流出来·本来都麻木不仁了,现在居然抑制不住眼眶一湿,连他自己都认为丢脸极了,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又没难过·”比起难过,应该说委屈更合适吧··可惜他的话没有一点说服力,因为他说话时声音小小地哽了一下·手机的收音质量也好得气死人,把这些细微处统统如实地传了过去。
“别难过·”沈雁只是再一次喃喃低语安慰他··“嗯……”·第二次的时候,他总算轻轻应了一声·两个人彼此都有一小段时间静静握着电话“陪”对方扮哑巴,直到他可以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说实话,这个片花的问世铜雀台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他是故意要恶心恶心自己··“我在现实中有一个男朋友的事情,铜雀台这个人肯定也知道。”
因为比赛期间他和谈子贤的开场白此人一定有听见·“这个所谓的片花传出去的话,说不定传着传着就传到我男朋友那里,从而挑拨我们的关系——他或许是这样打算的。”
好在沈雁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而且沈雁知道这一切经过,不会中他的计··“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沈雁缓缓道,“最重要的是别让他知道你的工作信息,把这个东西传到你单位去,特别是你正在工作调动的关键期,万一出什么意外的话……所以小心一点,别把文件留在工作电脑里。”
“嗯,我知道,我已经把那些都删删干净了,这段时间我会多长一个心眼的·”·“嗯,那就好·”·果然应该打电话的,这么聊着聊着心情就平复了许多——齐誩默默一笑。
“我下午就回去了,估计晚饭之前能回到·”本来想给对方一个惊喜的,不过在自己心里正暖烘烘的时候作为表达谢意的方式说出来也不错··不出所料,沈雁听起来很欣慰,声音微微含笑:“真的好,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下班后去买材料给你做。”
齐誩有模有样地小小声“唔”了一会儿,倚在河堤的栏杆上作沉思状,忽然间笑出来:“吃你·”·沈雁明显怔了一怔,半晌过去才回复他。
“这个要再晚一点……”·“哧,”居然那么正经地回答·齐誩忍俊不禁,决定不欺负他了,“好啦,好啦,我说笑的——我如果真的要吃你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今天。
今天气温那么低,我忽然很想喝热乎乎的汤,放什么料都可以,买起来方便就行·”·“好·”··挂了电话后,齐誩仰头深呼吸一口气··寒冬的空气冷归冷,吸进去却不觉得像刚刚那样刺骨,倒是头脑微微一凛清醒了不少。
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有思考能力也有反击能力去应对了··回到招待所,他还用冷水泼了一把脸,这才坐回到电脑前·把想说的话在脑子里细细整理一遍之后,他沉住气打开微博,一个字一个字正式敲出以下这份长微博公告,向所有人阐明了自己的立场。
·【CV-不问归期】:·这段时间因为年底工作忙一直没有上来,刚刚才在朋友的告知下,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是,也许我当初退出《陷阱》这个剧的时候没有好好声明要收回自己的干音使用权,没有正式地发过什么书面公告,但我认为——CV退出剧组后不得继续使用该CV的干音,从来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基本原则和基本道德。
·请问《陷阱》剧组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我已经作废了的干音制作如此大尺度的片花,还对外发放,有没有对一个CV最起码的尊重·请问《陷阱》剧组,不问自取是不是叫“偷”·你们可以说你们做剧是无偿的,不是用于商业。
我也可以说我配音也是无偿的,不是用于商业·难道我花时间、花精力去录的东西,我对此却不能有决定权和发言权·在此我郑重声明——我已经退出《陷阱》剧组多时,在退出时第二期片花和正剧都还没有出现,所以未经本人许可在第二期片花中擅自使用我的干音,并且在论坛上引起十分恶劣的影响,是侵权以及侵害个人名誉的行为,请立即删除该片花资源并在微博和论坛上公开道歉@一辈子的锁 @CV-铜雀台··然后,他把同样的话在那个帖子里面也发表了一遍。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班上课,在线的人少,四方插刀和一辈子的锁的那场骂战也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闹哄哄地吵了一晚上,目前双方暂时处于休战状态·估计等晚上人都回来了,又会继续开始吧——自己要赶在第二轮口水战开始之前把该说的说清楚。
最后,他给四方插刀发了一条QQ离线消息···不问归期:四方导演,虽然现在你已经退出剧组不再是导演了,我们也只有那么一次合作,可惜还以这样不愉快的方式草草结束,但是我个人很感谢你在论坛上站出来为我争取公道,谢谢。
不过,看到你们这样讲义气的STAFF出面,我同时也觉得深深抱歉·对不起,我个人和铜雀台的恩恩怨怨到底还是把你们这些局外人牵扯进来了,如果可以的话,后面的事情请交给我吧,因为我希望这件事对你们造成的不良影响越小越好。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争取讨回一个公道的,请你们在一旁安安心心地看着吧·^_^··发完这些话,午休的两个小时也即将过去·他把电脑里面QQ接收的文件以及聊天记录全部清空,便急匆匆赶着出门采访了。
下午的采访是面对面式的个人采访,所以中途都在和受采访的人和现场工作人员沟通,没有多余的心力偷偷看微博和帖子上的人有没有什么反应·结束后,单位的车直接从摄制地点赶回省城,五点半左右就到了。
齐誩先行一步到家,放下行李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尽量把自己收拾得体面、精神些··毕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谁都希望清清爽爽地出现,而不是顶着一张心事重重的脸。
可,心事不放在脸上并非代表心事已经没有了··现在这个时间线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不知道目前是什么形势……他心里暗暗思忖,犹豫地抬头瞧了瞧壁钟,再竖起耳朵听了听楼道里面有没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沈雁下班了还要买菜,估计还要过一阵子才回到。
于是他忍不住跑去开机刷一刷那个帖子···——很好,帖子比中午关机前看到的多了整整一页··——那么想必自己的留言已经被不少人看到了。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在讨论一个八卦期间,没有什么比被八卦的主角本人站出来说话更能激起一层惊涛骇浪的了·他完全不讲情面、冷冷呵斥现任《陷阱》策划和铜雀台大神出来道歉的声明引起了一片哗然,直到昨晚还在一辈子的锁和四方插刀之间徘徊观望的人们纷纷开始站队。
·【942楼】:·啊啊啊啊,不问归期亲自出来表态了他果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干音被用了··【943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忽然放心了()……因为昨天看着《陷阱》的新策划和原导演在这里撕了起来,但因为不问归期本人还没有说话,不清楚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介意还是不介意,现在局面总算明朗了。
事实就是——干音是未经授权就使用的吧·虽然广播剧在授权方面一直处于灰色地带,很多东西不清不楚,但是退剧组后不使用该CV的干音还真正如不问归期所言,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在已经找到替换CV的前提下还这么做,不得不令人怀疑策划姑娘的用心··那位策划姑娘老老实实出来道歉吧,至于铜雀台大神……我拿不准他该不该出来道歉,他是主谋吗(好吧,老实说我挺喜欢他的声音……)··【944楼】:·呵呵,楼上的姑娘太天真了,一向在圈子里八面玲珑的铜雀台大大会不知道这件事一辈子的锁是他的大亲友这件事总归人人皆知吧╮(╯▽╰)╭·何况他和归期大大有仇在先,是不是主谋我想大家应该心知肚明~··【945楼】:·楼上有证据吗没证据别在这里瞎嚷嚷·我不相信铜雀傻妈会做这种事情,都是那个自称大亲友的贱女人的错,要道歉的话她去道歉就好了。
无端端地扯上我们家铜雀傻妈,不问归期也是真、矫、情··【946楼】:·为了免得节外生枝我就披马甲说吧——我自己也是一个做CV的(不过是小透明CV而已,各位不必东猜西猜对号入座了)。
我曾经也碰到一个类似的情况,合作的某位策划在收了我的音之后迟迟不剪音也不交给后期,后来我找了她几次没找到人,装死,我就留言说退出剧组,请她另外找人,干音作废。
结果半年后居然看到那个剧出了,而且里面用了我的干音……我去问策划,她说她QQ不稳定她没收到我的留言·那她天天刷微博,我在上面的几次留言也没看见么真可笑。
那种吞苍蝇的感受实在无法形容··好在剧做的还可以,我当时想想自己一个小透明,而对方算是有那么点势力的STAFF,去吵又有什么用,当作被狗咬了一次好了。
现在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非常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去争一口气,讨一个公道··好吧,说那么多以前的破事儿完全只是发发牢骚,我支持归期大人不管自己是不是透明,对方是不是大神,都应该公正处理·……·……·……··回帖数还在持续飙升。
齐誩在屏幕前默默注视着大伙儿的反应,时而肃然,时而微笑,手指一下又一下在F5上敲·这些人当中显然有一部人对自己始终难除敌意,但更多的人都慢慢站到了公正的一边,甚至有946楼那样有过同样经历的人出来支持他,他有一种“站出来实话实说也完全不后悔”的痛快。
·“啪·”·再一次F5,手指却忽然间定住了,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对眼睛那里···【四方插刀】:·┭┮﹏┭┮ 对不起……虽然归期他有留言跟我说不用继续出面,他自己会处理,但是,但是……我看到他这么说,反而觉得非常非常自责,无法释怀。
归期,如果你看到这里的话,我向你道歉·我还有话想好好说明白,这样我才能摸着良心放手让你去解决··大家,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自己的一番唠唠叨叨,严格来说和这次的片花无关,不过不是有个“蝴蝶效应”的说法吗我认为我下面要说的这些,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是这件事的祸端所在。
·1.首先,《陷阱》这个剧一开始是由原策划胭脂花拿到授权的,因为我们以前在别的剧里面合作过,所以她来找我接这个剧的导演,我答应了·我承认我当时答应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跟我说请到了铜雀台这样的大神级别CV,我对于能和大神合作很兴奋很兴奋,没想到有今天。
2.和我合作过的STAFF应该都知道,我很坚持对戏出成果,不是那种喜欢各自收了干音剪剪剪就出来的导演,因为我相信主役两个CV必须要在线互相找一找感觉,才能更好地配合,更好地了解对方,从而配出好的CP感。
3.我们一开始就商量过,要让铜雀台和归期抽一个时间对戏看看·可是我万万想不到……真正当他们俩同台对戏,我才觉得铜雀台配出来的刑警和原作以及人物设定出入很大(这点发剧后许多原著党也提出了)。
不仅如此,他和后期还频频要求归期按照他喜欢的那样子配合他,结果归期在他们的压力下配合了,导致到后来两个角色都偏离了原作,受到了不少人的批评·可是铜雀台大神一口咬定广播剧属于二次创作,配出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就可以,和原作不同也无所谓,所以一直没有改过来。
·也许你们会问:是吗既然你作为导演觉得不合适,配不好,那为什么到头来《陷阱》第一期的主役还是写着“铜雀台”三个字·是的,我承认,我那时候屈服了。
原班STAFF当时考虑了许多方面·因为本来这个剧就是定的铜雀台,定人后再换人是很极品的行为,而且他确确实实给这个剧带来了人气,这点我没办法否认也不想否认。
所以我当时选择了接受铜雀台继续担任主役的事实,也同意让归期继续配一个不伦不类的0.5风情受……·到现在我真想穿越回去狠狠给那时候没主见的自己一巴掌·如果我可以说服胭脂话和傀儡戏两个人,坚持做剧的原则,按照角色本身来选择CV而不是向人气高的CV妥协的话……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让归期这样无辜受牵连的CV承担后果……·归期,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傻姑娘啊……”齐誩无言以对,干涩的口中说出来的四个字也是涩涩的,苦味久久散不开。
这个回复就是他最不想看见的那种回复,本来轻轻揭过去就好了,何苦到现在还把当初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摊·即使这些真的是导致后来一系列矛盾的根源,那也已经发生了,如果就事论事吵无授权用干音还好,但是出来承认自己因为向大神CV屈服而生生毁了两个角色,就真的找骂了。
他知道她是为了彻彻底底向大家公开幕后的真相,替自己正名·但,代价太大了——··但他不知道,这份代价里面的其中一样,竟会让他看到的时候心脏紧紧一抽。
·【一辈子的锁】:·呵呵,说得好,说得好极了··那么,亲爱的四方导演,既然你和不问归期都出来摆出一副汹汹叫嚣的样子,那我问你,你敢不敢把你“遗漏”掉的非常重要的一点讲出来·嗯·你敢不敢嘛·你敢不敢在这里的所有人面前回答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导演啊,不对戏感觉不完美啊,说什么你一定要让两位主役对戏一次看看再来决定啊……那么请问,当时有没有这么一个新人,你们这些STAFF公然跳过了真正的主役私底下安排他和不问归期对戏,结果不问归期马上录了第一期的音丢过来(注意,是在完全还没有和铜雀傻妈对戏的情况下哦,和一个新人对戏过了就这么录了哦),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啊——……”·齐誩那一刻脊梁骨下意识狠狠一颤,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的确,是四方插刀“遗漏”的内容··是有意“遗漏”的,因为以前自己曾经拜托过她们不要提他和沈雁有过一次对戏的事,说出来太容易招掐了。
他无妨,但沈雁不同,沈雁从来没有涉足过他与铜雀台的明争暗斗··四方插刀果然信守承诺,在她长长的这一段坦白里面也刻意跳过了“雁北向”的部分。
没想到后期心心念念还记恨着这个——··他的心脏克制不住怦怦直跳,手指艰难地再按一次“F5”··一旦被发现,就无法再掩盖··【四方插刀】:·……哈,哈哈哈哈……问得好·想不到居然是由你来问这个问题,本来我尊重CV们的隐私,完全不想提起的。
但是既然你已经把这件事抖出来,那我就以导演的名义实话实说一句——对有这件事而且就算被人骂死我也要堂堂正正指出来,你口中那位顶替铜雀台大大的新人,配得比他本人好十倍··【一辈子的锁】:·唷居然真的不要脸地承认了呢四方导演果然爽利·你是承认你们无视了铜雀傻妈,自己巴巴地跑去找了一个新人跟不问归期对戏,我总结的对吧··【四方插刀】:·对,你总结得对。
但是我们之所以一开始是安排他和归期对戏,而不是铜雀台大大……完全是因为本来约好PIA戏的那天晚上,铜雀台大大放我们鸽子,自己跑去面基了好吗他去面基了,丢下我们这些为他安排时间的人(包括百忙之中好不容易找到时间的归期),去、面、基、了·你一开始的时候也去了,你选择性遗忘了吗你敢说铜雀台大大来了而且还有另外两个粉丝证实他放我们鸽子这件事。
至于他那天是不是去面基也有不少人可以证明,不信大家可以自行求证··我们为了不浪费时间,觉得让归期白白跑一趟过意不去,所以打算临时找一个CV跟他搭搭戏,先把剧本顺一遍,后面正式和铜雀台大大对戏的时候就不用讲那么多——很单纯的想法。
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我们临时拉过来的一个新人居然配得那么棒简直还原原作百分百··【一辈子的锁】:·啧啧啧,劝你别再吹牛吹上天了,四方导演。
(哦,不对,是“前”导演~)·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比公认的大神CV还出色的“新人”,那么证据在哪里呵呵,我从来就只听你们这几个人提到过有那么一个人,但是一点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你口口声声说那天晚上因为铜雀傻妈没有来,临时拉了这个人过来对戏而且比正式对戏效果更佳,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依我看,真相只有一个——你们和不问归期和铜雀傻妈有私怨,所以想编一个借口处处贬低他,好把他踢出剧组是不是·如果不是,那你给我看看证据啊证据呢··【四方插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如果我当时记得录音的话,现在我绝对立刻拿出来甩你一脸啊啊啊啊(╯‵口′)╯︵┴─┴··【一辈子的锁】:·哈哈哈,大家瞧瞧,我就说你们编故事呢~·得了吧,如果你没有任何证据,那我就在这里请帖子里的诸位做一个公证——你们是一群骗子。
……·……·……··F5按到现在,他觉得自己那根硬邦邦的手指很可能会把这个键按裂开,因为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用在了上面,像一根锋利的铁钉深深打进桩子里。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很冷静——冷静到了可怕的地步··他冷静地缓缓移动鼠标打开了那个他很久很久没打开过,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打开的文件夹,找到了那个名为“《陷阱》第一期对戏”的MP3文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他冷静地打开了网盘的页面,浏览,选择文件,上传··他冷静地紧紧盯着上传缓冲显示条上那一点点从“0%”升到“100%”的数字,非常明白它们代表着什么。
他冷静,却阻止不了自己去做这些完全不冷静行为——因为他生平第一次产生这种强烈的为那个人正名的冲动···“上传完毕”·系统消息在他面前闪了闪。
他微微仰起头,长出一口气,然后一言不发地把页面链接复制过来,粘贴到论坛的回复框里··接着很郑重地,在用户名那里输入自己的正装ID“不问归期”。
最后再在链接下面冷冷地甩出一句话——··【你要证据,那么我就给你·】··末了,效仿当时她们发放圣诞节礼包时在下载页面写的“圣诞快乐”,掷地有声地丢了四个字回去。
·【新年快乐·】·                    ·☆、【第一百四十七章】··沈雁打开门··从门打开,再到门钥匙从钥匙孔里抽出来的这一段时间,平时如果齐誩比他早一步到家,不等钥匙打晃的叮铃铃声消失,他一定已经被迎上来的这个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在门背后小小地温存一会儿。
那时候钥匙总会忘记放回兜里,就这样静静拎在手上,直至拥抱结束··而今天的钥匙声都慢慢停住了,却不见人··——奇怪··沈雁感到微微有些意外,因为鞋架上放着齐誩的鞋,那么他应该已经回到了。
回到了,却没有在听到自己开门后第一时间迎过来,真的……很奇怪···下意识抬起头,第一眼目光便定在默默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齐誩身上。
沈雁微微一怔··平时听见开门的钥匙响就会有反应的这个人,今天居然等自己进了门也没动,独自一人泥塑般静悄悄地靠在黑桃木的椅背上,头轻轻后仰,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个不存在的点,也不知走神走到了什么地方,就好像一台电池耗尽的机器废弃在沙发上,分辨不出他是累了还是怎么了。
听到他进门的一系列动作,倒是卧在齐誩膝盖边的大雁轻轻一跃跳下地,朝他奔来,尾巴摇啊摇的可开心了··连小归期也一下子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眸光闪烁,不过因为齐誩正在用一边手给它梳毛,它这会儿还舍不得从齐誩大腿上下来,于是继续棉花糖一般软绵绵地摊开四肢,享受这份款待。
“我回来了·”·沈雁弯下身轻轻抱起大雁,只低声道了这么一句,心想齐誩可能是刚刚长途车程回到过于疲劳,所以需要缓一缓吧···然而真相却与他想的完全不同——·“我,给你惹事儿了。”
一直没说话的齐誩此时忽然木讷地轻轻动了动唇,哑着声音开口·微微皱起的双眉间隐约可见一丝负罪感···——因为有负罪感,所以才无法自然而然地像平常一样面对自己·沈雁先是愣了愣,片刻后不觉“呵”地一声失笑,神态温润如初。
“你惹了什么事”·“大事·”·齐誩的回答多了一点点沮丧的味道,半仰的头渐渐收回来面朝下,一副小孩子认错时的低落模样。
沈雁缓缓走到他面前,将手上提着的一大袋食材在对方面前举了举,声音和动作一样又平又稳,没有半点祸事临头的惊慌,只问:“跟饿肚子比起来,哪件比较大”·沙发上的人听完这句,忽然双眉轻轻一下舒展开,扬起头粲然一笑:“饿、肚、子。”
“喵~”·小归期只觉身体匆匆一滑,一骨碌滚下了主人的腿,于是一边喵喵尖叫一边纵身扑上旁边的一只靠枕·而大归期则一下子站起来大笑着重重扑到面前的男人怀里,补上了那个迟来的拥抱。
··没错,饿肚子才是大事,别的统统靠后··和沈雁在一起生活之后,吃饭于他而言成了一件特别开心的事,从以前的可有可无变成了每天二十四小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做饭,愿意和自己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这几年来对于他来说曾经是一种奢求,更不敢想让它成为一种“习惯”··任何事情在这个“习惯”面前都要退居其次。
齐誩默默想···吃饭期间,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但设定成了静音模式··即使如此,沈雁还是免不了注意到他的手机频频有电话打进来,因为屏幕在闪——而且一直在闪。
齐誩有时候工作忙起来也曾经有过这样电话一个接一个到的状况,但齐誩似乎知道今天这些并非工作电话,看也不看,就由它在那里一闪一闪,自顾自专心吃饭··“不接吗”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接,”齐誩闻言淡淡一笑,动筷给他添了几样菜到碗里,似乎并不想从晚饭的恬静气氛中抽身,“先吃饭,吃完再说·”·沈雁点点头,不再提电话的事情。
谁知道齐誩的手机不响,他自己的手机倒是忽然间响了起来··这个时间基本上不会有人打电话给他,真稀奇——沈雁有些诧异,下意识匆匆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不由自主微微睁大了眼睛,半晌才眨了眨。
待惊讶情绪退去后他也没有立即接通,只是轻轻挑起眉看着齐誩,失笑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老五居然会直接打电话给我”··听说是“老五”打的电话,齐誩放下筷子,伸出手沉沉压下他握着手机的手,按定在桌面上,低声恳求:“别接——我自己给你惹出来的事儿,我想自己告诉你,而不是通过别人转述。”
沈雁静静望了他片刻,没回答,只是缓缓把手从手机上松开,直到晚饭结束前都没有再碰过··两个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用餐··饭后,他们又一起收拾餐具来到厨房洗碗。
冬天的天色一早便黑下来了,窗玻璃上被室内的灯光贴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的膜,隐隐映出两个人在水槽前低头动作的身影·沈雁一心一意擦拭碗碟,齐誩却一边心不在焉地刷着锅一边悄悄抬眼注视他在玻璃上被光刻出来的倒影,良久,忽然轻轻挨过去,用沾满洗洁精泡沫的手蹭了蹭这个人的手臂,主动叫唤一声:“阿雁……”·——又回到了他刚刚进门时的状态,正如一个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的孩子在乞求原谅,可怜兮兮的。
沈雁笑了笑··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埋下头,轻轻在对方唇角处“啾”了一下,之后也没有马上退开,而是抵在上面喃喃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齐誩嗫嚅道:“在告诉你之前……让我先说一声对不起。”
沈雁无声地微微抬了一下嘴角:“我原谅你了,你说吧·”·齐誩终于抬起眼睑对上他的目光,下定决心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泡沫先冲冲干净,擦干手后拉住沈雁把他拉到了房间里,在电脑前按着他一对肩膀让他坐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四)(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