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二)

分类: 热文
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第四十四章】·    与大归期多年前第一次面对镜头那时候的紧张不同,小归期完全是明星范儿·眼看着面前一个黑色的大家伙离自己越来越近,也不害怕,还探出爪子要挠一下那块因为反光而亮闪闪的东西。
    “这个不能抓·”齐誩及时把它拎住,免得刮伤摄像头的镜片··    “你家的猫咪可真逗,长得也很伶俐·”摄像师肩上扛着设备,透过镜头细细打量小归期的品相,开口夸赞。
    齐誩把小归期暂时放回小箱子,一边腾出手去最后确认一遍行动纲要,一边跟同事聊开了:“这小家伙在家里过得舒舒服服的,娇惯得很,每天的三大任务就是吃、睡、玩。
这次正好带它出来历练历练,别真的变成懒猫了·”·    小归期在箱子里仰头望着主人和几个陌生人忙碌不已,一脸的天真懵懂··    殊不知,今天将是它踏上演技修行之路的大日子。
    齐誩把微型麦克风别在领子底下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外面罩了一件外套,摄像助理帮他在挎包里放了一枚微型摄像头·装备固定好之后,齐誩在面包车内简单地试了试镜头角度,一切准备就绪,于是抱起小归期走下车。
    这几天他充分发挥记者的观察力,研究小家伙的生活习惯··    正如沈雁所说,小家伙吃饱之后会昏沉沉的想睡觉,看上去蔫蔫的,跟生病时的表现有几分相似。
因此齐誩事先特地让它饱餐了一顿··    果然,臂弯里的猫咪此时已经显出了几分困意,睡眼惺忪,连爪子都懒得伸··    齐誩微微一笑,大步朝不远处的一间宠物医院走去。
    进了大门,他首先环视大堂一圈,没看见营业执照或者动物防疫合格证之类的东西挂在墙上,设施似乎也比较简单,不过顾客还是有的,零零星星坐在椅子上等。
他观察完毕,并且让挎包里面的摄像头拍过一遍,这才走向柜台··    接待员小姐笑容可掬,说话细声细气的:“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看上去态度不错。
    于是他配音三年锻炼出来的演技,启动··    “我家的猫好像病了,能请这里的医生看看吗第一次养猫,经验不足,这两天可把我急坏了。”
齐誩一副眉头深锁的模样,端起手上抱着的猫,苦苦哀求··    声音里的焦急感很强,仿佛手里的小家伙就是他的心尖上的一块肉,舍不得让它受半点罪。
    说“好像”,是为了制造模棱两可的效果··    说“第一次养猫”,是为了突出自己无知的一面··    接待员小姐轻轻“啊”了一声,表现得十分关切,回头招呼了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医务助理过来:“你先给这只小猫检查一下,看看症状。”
    齐誩暗暗地捏了一把小归期的肉垫,小归期睁开半边眼睛,以为主人要跟它玩耍,偏偏齐誩半天不理睬它,也不给它顺毛,它便抱怨似地喵喵叫起来。
旁人听来,很像是因为不舒服而发出的哀鸣··    实习生助理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接过小归期,夹住小家伙的腋窝举高,作势瞧了两眼,没怎么检查就放下了。
    这时,接待员小姐动作十分流畅地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份价目表,摆在齐誩面前,笑盈盈地展示这里的检查项目:“您先看一下这里的收费标准·一般来说初次养猫的人,我们推荐做一个全套检查,包括粪便、血液、还有微生物化验,主要是怕猫瘟和腹膜炎。”
    齐誩之前一直静静盯着实习生的动作看,这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仍旧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傻愣愣地问:“猫瘟猫瘟是什么,那个腹什么炎又是什么”·    其实他完全知道那些是什么。
    沈雁每天晚上都在床前给他念治疗日记,边念边聊有关那只小动物的事情··    他专心致志地听,遇到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就让沈雁稍稍暂停,科普一下。
而沈雁的解释非常详细,病因、病理、病况从头讲述一遍,直到他全部弄明白为止··    一来一往,他也渐渐熟悉了这些猫咪的常见病症,症状都差不多能背下来了。
    有猫咪的爸爸在果然心底踏实——·    接待员小姐请那位实习生简单地介绍一遍猫瘟和腹膜炎·实习生大致谈了一下,很多地方都是匆匆带过,着重讲后果,还讲得很严重。
    齐誩像是第一次听到那样茫然地点点头,时不时还发出心惊般的抽气声··    “我大概知道了·”他这六个字让接待员和助理不约而同面露微笑,然而下面的话又立刻让这种笑容消失了,“可是我没那么多钱,可以只做粪便检查么”·    那是这几项检查之中最便宜的,只需要三十元。
    接待员小姐嘴角朝下一勾,缓缓审视了他一会,又重新翘了回去:“先生,您第一次养猫,还是慎重一点为好·而且这一系列检查做下来我们医院有优惠,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给您七五折,全套收您三百就成。
您看怎么样”·    齐誩显出苦苦思索的神色,在柜台前踱了几步,最后还是摇头:“我前些日子动过手术,钱都用来付医药费了,手头有点紧……你们只做粪便检查就好。”
    说毕,还用手指了指自己挂着石膏的左臂,以此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实习生助理见状,耸了一下肩膀,依言去采集小归期的粪便样本。
    接待员小姐的笑容似乎也没有刚刚进门时那么亲切了,中规中矩地打印了一张收据出来,挥手一撕,丢在他面前让他付款··    齐誩很好脾气地付了化验费,存好收据——这笔钱自然要上交单位报销的。
    他抱着小归期在大堂里等了不到十分钟,还是那位实习生模样的人走出来,跟他说小猫得了猫瘟,需要住院治疗··    “医生,您确定我家的猫得了猫瘟吗”齐誩基本肯定这个人不是医生,不过还是用了最体面的称呼。
    “是的,你看试纸上都出现红线了·”那个助理举起一张白色的试纸,上面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线状物·沈雁曾经跟他科普过这个东西,说试纸测试准确率低,猫瘟的标准诊断方法是看血液白细胞数目,或者用粪便做病毒检查。
而后者的整个程序绝对不止十分钟··    “那没办法了,”齐誩突然哭丧着脸,卷起半梦半醒的小归期惨痛地说,“我已经没钱给小家伙看病了,只好送它回家,让它好好度过余生吧。”
    那个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猫瘟……猫瘟不及时治疗真的会……会死的·”看来齐誩一改之前的态度,不顾猫咪死活的冷血表现震撼到他,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我知道,但也只有这样了·”齐誩做出一个相当悲壮的表情··    事实上,小家伙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猫瘟的迹象,前几天也刚刚完成血检,白细胞数目正常,病毒检查正常,昨晚还在沈雁怀里滚得欢呢。
他只是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把小家伙领回车上进行一番嘉奖,让它啃啃零食而已··    此后,齐誩用了相同的手法在另外几间宠物医疗机构进行暗访。
    其中一家的医生非常肯定地跟他说小归期得了腹膜炎,而且说外界传闻的百分百致死率不可靠,他的诊所救活过一批,不过要用特殊进口针剂·每支两百,连续打一个星期才奏效。
齐誩自然找了一个借口婉拒··    后来还有推销猫咪用品的,乱收门诊费的,拿错狗瘟试纸来做检查的……种种名堂五花八门··    所幸有一家还算比较正常,例行检查做完之后,护士告诉他猫咪没有什么特别症状,如果需要的话,再请医生来看。
齐誩微笑着说谢谢,提出再观察两天,然后便离开了··    当然,调查的全过程已经录进了微型摄像头里··    省电视台和工商部门长期保持着联络,那边有固定的协助人员,他把今天造访过的机构名字都报过去,请他们查一查这些地方究竟有无经营许可。
    至于医院和诊所的外观,外面的同事也早就摄制完毕,只等回去后期剪辑··    “按照计划,下午还有四间·今天周六可以提早一点收工。”
负责开车的设备助理如是说·一转眼到了中午,他们停在一块住宅区附近,稍稍休息片刻··    “嗯,早点做完早点回去吧·”齐誩笑了笑。
他自从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产生天天急着回家的感觉··    伺候完小归期进食,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腰间的手机忽然“嘀”了一下··    有短信。
    其实在取出手机之前他已经猜到是谁,不过真正看见发信人一栏上那个“雁”字,一上午的疲惫感仿佛烟消云散,不自觉绽开笑容·估计是怕妨碍到他工作,短信内容很简短,却很暖心:【出去采访辛苦了,中午一定要记得抽空吃饭,别饿着自己。
】·    齐誩默默低头看了良久,拇指反复在屏幕的这句话上面摩挲,一遍又一遍,笑意有增无减··    “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起身告诉同事一声,然后下车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倚着墙壁拨打对方号码。
    “喂”电话很快接通了,齐誩轻轻笑着问候,“沈医生,辛苦了·医院已经到休息时间了吗”·    “嗯,今天上午有个手术,比平时稍稍晚一点。
不过现在没事了·”沈雁本来不休周六,那天探病是他破例请假去的·当然,这件事齐誩后来才知道,还是在医院里和护士长闲聊的时候无意中听说的。
    “那你肯定很累,趁现在去休息室躺一躺吧,等我晚上回去再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齐誩见识过沈雁上手术台,这项工作负担一向很重,听见“手术”两字已经眉头一蹙,催促他去午睡。
    “没事,”可能是因为离话筒近,沈雁的气息听得很清楚,有种附在耳边喃喃低语的错觉,“倒是你,有好好吃饭吗时间空档还没到的话,也尽量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我在你包里放了一袋营养干粮,就是给你忙的时候吃的·”·    “原来那个是你放的我还以为是田螺姑娘·”齐誩忍不住笑起来。
    自己出门时尚未发觉,需要取文件的时候翻开单肩包才发现里面多了一袋干粮,都是又可口又容易消化的健康食品·心想,会放这些的再没有第二个人——不过既然对方亲口承认,自己不妨调侃一句。
    沈雁果然被他逗着了,声音里微微含笑:“那个只是用来临时充饥的,正常的饭你也一定要记得吃,别管是不是外卖·晚上你回来我再煮点好的。”
    齐誩心底的那颗梅子仿佛已经熟透,甚至酿成了酒,让他有了微微的醉意··    明明这几天本市持续降温,身上已经要穿厚夹克了,他却一丁点都感觉不到。
也难怪,待在沈雁屋里的时候饭菜是热腾腾的,被窝是暖烘烘的,现在出门工作的间隙打一个电话回去,也能听到这么温暖的叮嘱··    今年的秋天……似乎没那么难过了。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今天工作结束我就回去,你别记挂,等着我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顶的树梢上正好刮下一枚叶片。
金黄的颜色与天际间穿透云层的一缕阳光相互叠加,灼灼眩目·落叶被风托了起来,于是他的目光也一直追逐着叶子在风中旋转,声音因为愉悦而显得轻快··    “嗯,我等你。”
沈雁的声音则不同,宛如大地一般厚实,沉稳··    叶落归根,归于大地··    他也盼望自己能像那枚叶子一样,早些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当齐誩提出去买盒饭的时候,同事们一致露出愕然的表情,呆呆地看着他··    齐誩在新闻频道众人眼中皆是一个标准的工作狂,和他一起搭档过的采访组成员都知道,他工作期间基本上是不吃饭的,位置在中间的午饭特别容易被省略,都喜欢工作结束了才狼吞虎咽一顿,或者用夜宵补充体力。
    如今他突然间按照正常人的规律开始吃午饭,小伙伴们自然都震惊了··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们平时不也经常买盒饭吃吗”齐誩发现满车的人都像打量珍禽异兽一样盯着自己,不禁失笑。
·    “吃盒饭不奇怪,奇怪的是吃盒饭居然被你主动提出来·”摄像师张大的嘴巴还没完全合拢,便忙不迭地插嘴··    “啊,因为我之前吃了一点干粮,不是很饿,所以买个盒饭就行,不下馆子了。”
沈雁为他准备的东西,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想浪费·干粮简单吃了几块,处理完工作后续问题,到了大家真正要吃饭的时候,才正式吃点··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灯光师在一旁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会按时吃饭这一点很奇怪。”
    “我是骨折病人,在休养嘛·”齐誩双眼眯起,笑得十分狡黠··    “说的也是……”·    “原来如此……”·    “你们太天真了,这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一群人中只有设备助理不买账。
他以前在娱乐频道做过一阵子打杂,捕捉八卦的水平高出一般同事,没被齐誩忽悠过去·他说到这里,忽然双掌一拍,两眼放光,“我明白了,齐誩,你八成是交女朋友了”·    此话既出,车内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射过来。
    齐誩毫无压力地笑着否认:“并、不、是·”·    设备助理满脸写着“不信”二字,食指指着他不动,非要讨个真相:“不许撒谎啊,撒谎扣工资,年终没奖金。”
    工资和奖金他都保住了··    因为确实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虽然标签上还附带着“审核中”三个字··    于是齐誩脸不红气不喘,坦荡荡地笑道:“真的没有女朋友。
我车祸之后暂时住在别人家,他的吃饭时间很讲究规律,而我用手不方便,饭是人家做的,我当然是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吃·吃着吃着就习惯了,现在一到时间就饿。”
    大约是他的语气太坦然了,所有的同事都相信了他的说辞,连设备助理也败下阵来,不得不放弃继续挖掘他的私人新闻··    大伙儿把车停在一家快餐店门前,纷纷下去选购盒饭。
    齐誩挑了一份比较清淡的,跟几个同事回到车上开吃·当初连医院公共食堂卖的粗糙盒饭都可以吃得一干二净,现在眼下这个质量上了一个台阶不止,他嚼在嘴里却感觉平平,没有其他人那样吃得香。
    “糟糕……”齐誩停住筷子,低头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喃喃自语··    看来自己的口味变了,变得比以前挑剔了。
    至于原因他当然知道··    除了外出工作,他几乎天天吃沈雁准备好的一日三餐,新鲜又干净,还色香味俱全,现在一个市面上的普通盒饭怎么能与之相比·    “看来不快点回去不行。”
    他笑着继续吃饭,身体有力气了效率才高,才能尽早结束工作··    更何况,今天是《诛天令》选手入围名单公布的日子··☆、【第四十五章】·    齐誩左臂的骨折处开始微微生疼的时候,他便知道要变天。
    果然,中午还是半阴半晴,过了下午五点左右已经全阴了,浓云盖顶·近期的持续性降温看来免不了一场秋雨作伴··    所幸他随着单位的车一同出门,即使真的开始下雨也不用愁。
今天行程的最后一站暗访完毕,工作告一段落,同事自然会把他送回去··    返程途中,扮演了一天病猫的小归期懒洋洋地趴在齐誩腿上·猫的本能让它对天气变化作出反应,十分嗜睡,怎么用猫粮诱惑它都不见效,只顾钻到主人的夹克底下,权当临时被窝昏沉沉地蒙头补眠。
    “你朋友住老城区啊,那离单位有一段距离·万一你恢复正常上班,来来回回岂不是要花很长时间”设备助理兼司机驱车驶入他所说的地段,望着一幢幢老居民楼感慨。
这地方清静是清静,却也离市中心远,不方便··    齐誩先是怔了怔,随后声音一沉,低声回答:“嗯……地铁和公交车要换乘,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估计那时候你要搬回去了吧”设备助理记得他的公寓位置,离电视台只有半个小时公车车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个问题齐誩一直刻意回避,不情愿去面对,也不想早早地提醒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只是暂时性的,他和沈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间是有限的。
按照医生当初的嘱咐,他过几天就要去医院拍X光片,确认术后骨骼的生长状况·至于石膏到底什么时候拆,完全取决于他个人的复原速度··    真矛盾……沈雁这么体贴入微地照顾他,餐餐注重营养搭配,保证他有充足的睡眠,都是为了让他早日康复。
    但,康复的那一天也就意味着回归,回到他昔日的生活··    他一时间无法想象没有沈雁的日子··    老祖宗果然有智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一点不假。
沈雁本人就是他最大的奢侈··    “唉……”这声叹气几乎听不见··    齐誩的眉头似乎被车窗外的积雨云压了下去,轻轻蹙起,半晌靠着座椅不说话。
沿路匆匆掠过的景象仿佛洗掉了一层颜色,鲜明不再,灰蒙蒙的令人提不起精神观赏··    一旦意识到即将面对的现实,心里不免产生焦躁情绪··    这样的情绪一直维持到车子靠边停下,他恍惚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近段时间渐渐熟悉起来的那个小区入口已经出现。
    “齐誩,到啦·”设备助理半晌不闻他有任何动静,回头喊了一声··    “真是谢谢你的顺风车了·”齐誩扯了扯嘴角,做了一个笑的动作。
也不管动作有没有完成,他默默地伸手捞起小归期,拎进箱子放好,然后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就告别了同事,抱着箱子下车··    目送单位的车离去后,齐誩仍在原地站了片刻,与小归期大眼对小眼,又叹了一口气。
    “还有你这只小家伙,我要是搬回去了,你可怎么办呢”·    “喵喵”·    小归期睡眼朦胧,又听不懂他的喃喃自语,歪着脑袋瞧了瞧主人的脸,肉爪一晃,翻过身继续睡。
齐誩一瞬间有些羡慕它的无忧无虑··    “齐誩·”·    这时候,意想不到的声音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响起··    他一惊之下回头,蓦然看见刚刚还只是在记忆中浮现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
真实感一涌而上,吞没了他之前的烦恼情绪,一片清明,绽开笑容的动作也能一下子成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外面天色不对,可能要下雨,就提前出来路口这里等。”
沈雁停在身前,齐誩终于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把折叠伞··    从小区入口走到单元楼下,最长不过五百米,最慢十分钟也走完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然而这短短五百米的路沈雁也不愿意让他冒雨回去。
    “你这样算不算保护过度”齐誩眼角弯弯地看着他,语气里并无责怪之意,只是笑··    沈雁闻言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相当认真,一点没有因为齐誩的话而气馁·或许老天爷也听见了这句问话,此时忽然飞下一两滴雨水,“啪”地打在装着小猫的纸箱上,声音清脆。
里面的小家伙惊醒似地竖起两只耳朵··    还真的……下雨了·齐誩无语望天··    沈雁微微一笑把伞撑开,遮住两人一猫:“你瞧,这不是派上用场了么应该叫‘保护适度’才对。”
    雨其实不大,用不着雨伞·不过齐誩还是决定顺势而为,享受一回他的“适度保护”··    回到家,原来晚饭已经准备妥当。
    桌面上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齐誩忍不住驻足深呼吸一口气,默默体会这种被迎接的满足感··    暂时不想考虑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更想珍惜眼前的一切··    吊灯暖融融的灯光反衬着窗外的黯淡,风雨声一层接着一层浓厚起来,窗玻璃上已经布满密密的雨珠,看来他回来得比较及时,没有赶上大雨。
不过雨水在屋檐下叮叮作响的声音倒是和碗筷声彼此交织,平添乐趣,更有一种过日子的淡淡温情在内··    两个人像平时一样并排而坐,一边聊着今天各自的工作进展,一边用餐。
    小猫咪则回到自己的窝,吃饱喝足,愉快地舔着爪子··    齐誩以前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会打开电视,关注一下六点钟的新闻播报,现在这个习惯也改过来,要么收看当晚十点的新闻,要么第二天起来到单位网站补上。
不为别的,只是想在饭桌上多跟沈雁聊聊天··    “今天《诛天令》官方要公布入围选手名单了·”这是齐誩今日的关注焦点··    “嗯,我记得。”
沈雁看上去十分平静,波澜不惊··    “你不紧张吗”齐誩用手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问道·沈雁侧过脸看着他,似笑非笑,将自己的手移过去,同样手背贴住手背,询问式地用食指敲了敲他。
    “如果我没有取得初赛资格,你会瞧不起我吗”·    “怎么可能·”·    “那我就不紧张。”
沈雁笑着收回手,继续给他夹菜·齐誩愣了一会儿,也“哧”地笑了出来——自己果然杞人忧天··    两人保持平常心态有说有笑地吃完晚饭,收拾干净桌面,一同来到电脑前。
    《诛天令五》配音选拔赛的官方网站上已经打出醒目的宣传标语,通过第一轮选拔,进入初赛的选手名单已经公布·点击角色图标即可出现详细名单,初赛的出场顺序也已经随机排列出来,就是选手ID前面跟着的号码。
    虽然沈雁本人说不紧张,可齐誩还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鼠标久久不动,犹豫着要先查看哪一个角色··    “你想看谁就看谁,不用担心那么多。”
沈雁站在他身旁,微微笑着解除他的顾虑··    “我还是先看看我选的角色吧·”齐誩决定先拿自己开刀··    他首先点开的是“昌帝”。
因为年龄感的问题,这个角色是他在录试音时最没有把握的一个·因为一般CV如果压嗓子提升年龄,戏感发挥都会稍稍受到影响,没有那么自然·他在录音之前还特地向“万年爷爷”的沈雁请教过这方面的窍门。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靠天赋的··    沈雁教他的时候只不过用了三、四十岁左右的叔音,还不到爷爷音,齐誩跟着学已经感到自己伪得很吃力,无法想象沈雁那种毫无违和感的爷爷音是怎么配出来的。
总之很厉害,很神秘··    初赛入围人数三十名··    他的目光一个一个找,过了十五个人还没看见自己的ID,屏幕右边的滑动条就不敢继续往下拉了。
    “我觉得这个可能不行……”齐誩放在鼠标上的手刚刚有松开的趋势,沈雁忽然轻轻握了上去,双手相叠,不动声色地按在原处。
    “你肯定过关了·”耳边的声音又低又沉,足以将人悬起来的一颗心都压回去··    “嗯·”齐誩定了定神,不自觉地靠向身后那个温暖的来源,头发微微抵住沈雁的胸口。
这样的姿势给了手指动力,鼠标滑轮再向下滚动一格··    16号:不问归期··    看到自己ID的时候整个人松一口气··    简直就像疲惫至极的登山者没有选择返程,而是坚持再走一段路,最终翻过巅峰,亲眼看到日出时的第一缕曙光一样。
    “恭喜·”沈雁的脸颊靠住他的发鬓,轻轻笑着祝贺··    “谢谢·”齐誩的半边脸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呼吸,一起一伏,熏得他脸上有些烫。
    继续往下看名单,铜雀台果然也榜上有名,不过他的号码抽到比齐誩还要后面的位置,排第25号··    选手出场的次序其实也对比赛评分有一定影响。
排太前面容易被严格打分,分数偏低·排太后面容易和前面的选手对比,分数或高或低,取决于实际情况·目前“昌帝”这个角色他的位置还不错。
·    再点击第一男主角“秦拓”:10号铜雀台,以及12号不问归期··    “我这个角色和大神距离好近,基本上是紧随其后啊。”
位置上如此接近,届时百分百会被拿来比较·不过齐誩有了“昌帝”的结果垫底,再看“秦拓”结果的时候没有那么忐忑了,能够很轻松地评论两句。
    “自己尽力了就好·”沈雁的手仍然留在他的手上,此时拇指微屈,轻轻在他指关节上蹭了一下·声音和动作都有安抚的味道,让齐誩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我会尽力的·”他笑着承诺·一定,毫不客气地好好大干一场··    齐誩最后一个参选角色是“方遗声”。
    这是单纯从声线上来说他最适合,也是最受九姑娘她们期待的一个··    因为最初自己抱着和铜雀台大神一较高低的念头,而这个角色和大神没有重叠,算不上特别热衷。
但是当他知道沈雁报了“白轲”之后,积极性一下子上升了不少··    这个角色他可以入围几乎没有悬念,唯一想不到的是他的竞争对手之中有一个最近存在感很高的ID,并且位置上还紧紧贴着他。
    7号:不问归期··    8号:过桥米线··    要不要比你家大神离我更近啊,过桥米线君——齐誩心中大肆腹诽。
    这份名单出来之后,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他们三人将为网配圈的八卦事业添砖加瓦,CP楼里面肯定也会有所讨论··    “过桥米线……我见过这个ID。”
居然连沈雁都对这个人有反应··    难道是因为……上次微博转发的事情·    齐誩心脏猛地一抽,不敢主动去揭这个不开的壶的壶盖。
毕竟过桥米线当着铜雀台大神和双方几万粉丝的面,公然宣称喜欢自己··    “在《陷阱》剧帖里,他的粉丝对你说了一些很不好听的话·”沈雁缓缓张了张嘴,没有使用“辱骂”或者“讽刺”这类字眼,似乎是不想进一步使齐誩与对方之间的矛盾加深。
    原来是指剧帖里黑黑们请求用过桥米线换掉他的事··    齐誩放心地笑起来:“那是因为他和铜雀台是很多粉丝推崇的CP,对于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老透明CV和大神组合自然不满意。
这没什么,随她们说去·”·    沈雁侧目打量了一遍他的神情,并不像在勉强,于是无声地点点头··    “我三个都通过了,接下来该看你的了。”
齐誩也效仿沈雁的动作弯回拇指,在对方手指侧面缓缓打磨,轻声提醒··    沈雁“嗯”了一声,很平静地先去点击“萧山老叟”。
    齐誩也很平静··    因为他对雁北向的老爷爷音完全信赖,没有任何质疑·果不其然,入围名单如预期中的那样出现了一行字——28号:猫咪の爸爸。
    只有一点是令他担心的:“你的位置有些靠后,会不会受别人影响”·    沈雁笑着轻轻摇头,眼睛里的那种黑色有着不易觉察的韧度:“不会。
我看过原著之后,对这个角色的定位基本就是我自己的爷爷·印象深刻,别人怎么表演都改变不了·”·    齐誩从他口中听到这位老人许多次,可以感觉得出沈雁对他感情很深,无法轻易动摇。
    于是自己也稍稍放心了··    接着是和“方遗声”对手戏很多的反派角色“白轲”·这个角色老实说和沈雁本人性格相差极大,要把握住很不容易,而且拼的是网配圈中最不缺乏的青年音,竞争对手一定数不过来。
    齐誩有点不敢看,鼠标“哒”地一下点中图标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上眼··    这时,沈雁的声音从容地响起:“30号。”
    齐誩闻言倏地把眼睛睁开,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长长的一列名单最后才是“猫咪の爸爸”这个ID··    “呼……这个也通过了。”
他如释重负,心里的石头总算又落下一块,“不过你的出场位置怎么每次都那么靠后”·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之前是倒数第三位,现在直接变成倒数第一位了。
    齐誩甚至怀疑官方嫌弃“猫咪の爸爸”这种ID不靠谱,所以故意扔到后面去·如此看来,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沈雁似乎意识到他的不安,笑了笑说:“没关系,什么位置都无所谓,该怎么配还是会怎么配。”
    “好吧,”齐誩被他的乐观感染,把头向后一仰,懒洋洋地枕着沈雁的肩膀笑道,“不管怎么样,恭喜你顺利入围·”·    “等等,还有一个人不知道结果。”
    这时候沈雁的声音忽然轻轻一放,比刚才沉得更深,思绪更加不可捉摸··    齐誩甚至感到沈雁的身体动了一下,上身微微绷直,握着自己的手力道有点加重。
接着,他听见沈雁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近似于压抑的喘息——说过不紧张,却意外出现了紧张的举止··    明明直到刚才还一直很平定的。
    齐誩愣了愣,不知道沈雁的这股压力源自何处··    最后剩下的是“顺阳侯”,是齐誩一直认为他没必要选,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成为他第一个主动选择的角色。
    记者的直觉告诉他,沈雁会这样绝不仅仅是由于与大神竞争,而是别的··    ——“我想克服一些东西”·齐誩想起他当时说过的话。
其中的意思自己并不懂,沈雁也没有解释过,但是潜意识里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贸然去挖掘·总觉得挖下去会是一个深渊,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非但自己会掉进去,连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沈雁也会。
    “看吧,”齐誩突然开口·不必去挖掘,但是可以绕过深渊,继续前进,“既然报名都报了,无论结果如何,看一下也不会改变什么。”
·    “你说得对·”沈雁沉默了片刻之后,似乎轻轻笑起来,呼吸平缓许多··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移动手指去点角色图标。
    14号:铜雀台··    22号:猫咪の爸爸··    仍旧是一个靠后的位置,而且大神在前,对比性强——不利因素还真不是一般多。
    但,怎么说都是正式进入初赛了··    “那么,现在我可以正式说恭喜了吗”齐誩挑眉道··    沈雁静静望了屏幕上的名单一会儿,目光中五味杂陈,眼睛最终低下去的时候唇角反而往上抬,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那是一种迈出第一步后,虽然前途未知,却已经准备好苦中作乐的执着··    “谢谢·”他说,低下身把头缓缓埋在齐誩的颈窝里。
    “我们……庆祝一下吧·”齐誩被他这样的姿势触动,心头一暖,与他相偎在一起,低声问,“两个人都是三个角色全部通过,这不是很值得庆祝吗”·    “好。”
因为埋在衣服里面的缘故,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温和··    “你想怎么庆祝”·    “都可以,你决定吧。”
沈雁除了伏在他肩膀上彼此取暖,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奢求··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常见的庆祝方式··    “对了,你会喝酒吗”齐誩笑着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喝两杯庆祝一下。”
☆、【第四十六章】·    沈雁不会喝酒··    即使是必要的时候,他也只能喝一点点,这方面很克制·家中亦没有备酒的习惯。
    正想如实回答,眼睛一抬,却恰恰迎上齐誩饶有兴致的目光——看起来心情真的很愉快·沈雁怔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去扫对方的兴。
    不知道还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像现在这样,和他庆祝同一件事,分享属于两个人共有的喜悦··    一个月之后……可能,连见面都会变得困难。
    齐誩的职业比较特殊,常常一年到头东奔西走,就算回到省城也一定需要时间休整··    “好·”沈雁忽然轻轻点头答应,“不过家里面没有酒,我一会儿出去买。”
    齐誩听说他要冒雨出门,愣了愣,连忙劝阻··    “啊,那还是算了·毕竟外面还在下雨……”·    “没关系,地方很近,五分钟就走到了。”
沈雁却很坚持,微微一笑从他肩上离开,边观察窗外的雨势边问,“你想喝什么要是喜欢特定的牌子,也可以跟我说·”·    齐誩因为父亲嗜酒,自己在这方面相当注意分寸。
    除了有时候单位应酬领导在场,他被迫硬着头皮喝喝白酒,一般情况下只喝啤酒或红酒·后者度数低,不容易醉,因为他们当记者的经常四处走动,保持意识清醒很重要。
至于酒的牌子是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不过,既然是两个人在家里庆祝,还是红酒比较符合气氛··    虽说骨折患者恢复期间不宜饮酒,但是红酒酒性不烈,喝一两杯应该不碍事。
再说这几天天气转凉,而啤酒是消暑品,不合时宜·喝喝红酒不仅可以暖身,还可以助眠··    “买红酒吧,什么牌子都行,不挑·”·    “好。”
沈雁今天晚上似乎一改往日处处讲究饮食忌讳的习惯,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齐誩心想:或许是因为他心情不错的缘故·    这个念头闪过,笑意也不知不觉流淌出来,毕竟这件好事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
喜悦不必独享,那是最好不过了··    “你先去洗澡吧,你洗的时候我出去买酒·”关上电脑,沈雁让齐誩在喝酒之前先把这件事做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齐誩身上带伤,万一到时候喝醉了再进浴室,很有可能因为头晕而摔倒··    而他本人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许多动物,为了去除气味,习惯一下班回家就冲干净,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齐誩闻言,眼眸中似有什么微微一闪,埋下头清了清嗓子:“好吧·那……麻烦你像平时那样帮我一下·”·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么多天,洗澡前有三十秒钟的时间是齐誩特别珍藏的,他从来没对沈雁说过的一个秘密。
    三十秒很短·因为每天重复做,沈雁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齐誩也知道该怎么配合他摆放手臂·从沈雁的手碰到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起开始读秒,一个个解开,褪下,直到上身的衣物完全卸去,正好需要半分钟时间。
    沈雁在这个过程中往往神情一丝不苟,目光停留之处除了扣子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地方,看不出任何遐想··    齐誩暗暗叹一口气。
    看着对方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他也不得不尽量表现出镇定,一动不动站着··    看来沈雁对待自己,和对待手术台上受伤的小猫小狗没有区别,因为那种态度正是他平常工作时的态度。
    所以在这种时候还会感到脉搏加速的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齐誩对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无可奈何,他以为他可以跟沈雁一样具有专业精神,当一个专业病号,坦然接受照顾,接受那双替他宽衣的手。
    不过心脏的剧烈跳动由不得他掌控,涌入脑中的种种杂念也由不得他抑止,通常都得熬过这三十秒,然后若无其事般走进浴室,关上门,这才敢用手捏住发烫的耳根,匆匆用热水把刚才所想的东西全部冲掉。
    也许,是因为那天听了宁筱筱的话,有了惦记··    也许,是因为男人可悲的本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在想什么绝对不能告诉沈雁。
    沈雁那么正直的人,应该完全想不到自己会动这些小心思·要是不小心让他发觉,岂不是显得自己龌龊·    因此在表面上,对方有多冷静,他也必须一样冷静才行。
·    但是仔细想想,甜头还是有的··    至少在沈雁专心于解衣扣的短短几秒钟内,他可以趁机体会那个人的手指时不时擦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遗憾的是,经过这几天反反复复的练习,沈雁已经差不多能做到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把衣物脱掉··    只有在一开始,喉结那里会被轻轻蹭到·而衬衫向后揭开的时候,沈雁的双手绕过他的身体,偶尔也会有小小的摩擦。
    然而这样的机会一天比一天少··    于是这三十秒的时间似乎越来越短,他也越来越容易走神··    “已经好了。”
在齐誩出神之际,沈雁连防水塑料膜都替他套在石膏管上了,抬起头,忽然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不觉愣了一愣··    “我去洗澡。”
齐誩抽回思绪,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迈入浴室把门合上··    “那我先出去买酒了”沈雁隔着门轻轻喊了一声。
    “嗯·”门那边的人的声音听上去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仿佛一切正常··    沈雁得到这样的回答后,眼睑稍稍往下垂,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并没有露出破绽。
齐誩刚刚一直盯着他,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私心被识破了,所幸两个人后面的一问一答还算自然,除了齐誩移开眼睛那个细节之外···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他知道今天他的手在贴上齐誩喉咙的时候无意识地停了一下,打开衬衫的时候也是。
    不仅停住,甚至想轻轻摸上去··    “呼……”·    这样下去,齐誩真的会发现的·沈雁克制地深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意识中不受控制渗进来的一些杂念甩出去。
    他在原地辗转两步,回到门前··    虽然说过要出门,可他迟迟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事实上,每天看着齐誩走进去之后,他都要在浴室和客厅之间的这个小小隔间里站上一会儿。
    由于用手不便,齐誩动作慢,在里面起码要待二十到三十分钟··    而他在最初的十分钟内会一直静静地守在门外·就好比现在,当浴室内响起花洒启动的声音,一片哗啦啦扫过的水声随之而来,水珠一串接一串地落地,仿佛成千上百个密集的鼓点打上胸膛,响到一种微微疼痛的地步。
    沈雁的一边手缓缓放在门板上,侧过头,一动不动斜靠在上面··    耳边除了水流声还是水流声,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单调而乏味,但是他会闭着眼睛不做声,一直听。
这样的举动他无法向齐誩坦白,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坦白··    起初他是出于安全考虑,怕齐誩在里面滑倒,会坐在客厅里听··    可是现在。
    现在,这种借口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齐誩洗完澡出来,沈雁似乎还没回到家,客厅里空荡荡的··    于是他像初学穿衣的孩子般笨拙地套上一件新衬衫,慢吞吞地将扣子扣好,找到吹风筒,自力更生地吹了一会儿。
    头发吹到八分干,大门便响起一阵钥匙窸窸窣窣拧动的声音,果然是沈雁回来了··    “是不是雨太大,你在路上耽搁了”齐誩匆匆把吹风筒搁到一旁,皱着眉头迎上去,看看他有没有被雨淋湿。
按照沈雁说的五分钟路程,来回不过十分钟,可自己在浴室里待着的时间起码都有这个的两倍长了··    沈雁收起雨伞,低着眼轻轻摇头:“没事,我原来说的那家店提早关门了,去了另一家。
虽然比较远,不过红酒的选择相对多些·”·    原来如此··    齐誩打量他身上没什么雨渍,放下心来,笑道:“正好外边冷,喝酒暖暖身子。
你坐下吧,我去找杯子·”·    沈雁不知道为何眼睛一直没有抬起来,只是点点头,把买来的红酒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雨让夜晚更黑,更冷。
    玻璃上雨的痕迹被灯光一照,衬着背后灰暗的老城风貌,花白花白的像结了一层霜·都是些让人联想到低温的意象··    “明天估计还要继续降温。”
齐誩这一次并没有怀疑气象局的预测··    正好,这种天气加深了他对于酒的渴望··    以前的他有时候会一个人独自在家喝酒,也曾经有过这样的雨天,无拘无束,无所谓气氛如何,打开瓶盖就可以随时开始——那是单身男人的喝法。
两个人的话就另当别论··    红酒本身即是一种需要搭配气氛的酒··    他们临时起意,家里面没有怎么布置,也没有准备任何装饰品,譬如花束,譬如烛台。
齐誩于是因地制宜想出一个点子,只打开黑桃木桌上的那盏白色吊灯,余下房间的灯统统熄灭,使周围沉浸在一片淡淡的光晕之中,由深到浅铺开,取代了传统西洋格调的烛光,形成一种独特氛围。
    “如何,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吧”齐誩后退两步环顾一下全景,微微笑道··    “嗯,挺好的。”
沈雁的这番话是真心话··    尽管灯光比不上烛光有情调,但是两个人的座位处于最靠近光源的地方,全身上下都被薄薄的微白色簇拥着,有一种人世间的温暖已经全部浓缩于此,静止于此的错觉。
    室外,雨声淅淅沥沥传来··    室内,软木塞“嘭”地一下被沈雁拔开,深红色的酒注入玻璃杯内淙淙作响,那种声音听上去比雨水更厚,更有沉淀感。
甚至让齐誩想到他们之间声音特质的差别··    “其实你的声音比较像红酒·”两个人面对面而坐,齐誩忽然笑起来,冒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说”沈雁停下斟酒的动作,定定地看着他··    “需要慢慢品·”齐誩朝他挑了挑眉,自信得如同一位资深的品酒专家。
是的,慢慢品才能品出红酒真正的味道··    一旦记住了味道,品酒的人很容易上瘾……例如他··    沈雁听完他的话,默默抬起唇角,却说:“这么说,其实我的声音不适合去参加比赛。”
·    比赛好比做广告,必须在有限短短一两分钟时间内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对于陌生的评委和听众而言,选手开口时的第一印象很关键,声音需要慢慢品的人将会失去这个先机。
而齐誩和铜雀台都属于那种声线抢耳、令人眼前一亮的类型,他们的优势比较明显··    这些齐誩并不否认··    不过他还有另外要补充的:“确实,你的声音给人的第一印象或许不深,可你的语气和情绪抓得很准,几乎可以说是一步到位。
官方评委是专业配音出身的人,我相信他们不会那么肤浅,只关心声音不关心表演的·”·    沈雁一直静悄悄地注视他的双眼,这时候忽然问:“那你最关心的是什么”·    齐誩一愣。
    “我……”只关心你这个人··    真正从心底说出的话是这句··    但是沈雁就坐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
    四目相对,齐誩一时间感到喉咙有点干涩,喉头突突跳了一下·里面像埋了一团火,烧尽了他原本想用的词语:“我只关心……你在比赛时开不开心。”
    沈雁听到这里,一对眉毛微微舒展,仿佛冰消融成水的那一刻缓缓向外流淌的样子··    他笑了笑,低声道:“我现在就很开心,谢谢。”
    齐誩看着他之前还有些寡淡的神情在灯光下一点点回暖,自己也忍不住与他一起嘴角上扬·于是浅笑着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丝绸般富有光泽的红酒:“那么,正式祝贺你三个角色全部入围——”·    沈雁亦轻轻笑着回应:“你也一样。
恭喜·”·    举杯,碰杯··    两只玻璃杯在吊灯的正下方相遇,杯身连接的地方高光流转,在“叮”的一声中落上酒面,粼粼地铺成一片。
    齐誩收回手,很自然地仰头喝了一口··    沈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最后也端起酒杯,照着样子慢慢喝下去··    酒的味道到底不太习惯,而且他挑的这一支是干红,涩感比较重。
他皱了一下眉头,却刻意不让齐誩觉察··    两个人借着昏暗的灯光,一面喝,一面聊··    秋雨代替了乐曲成为伴奏,倒也十分惬意,有种难得一见的沉静感。
    “对了,再说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吧·”齐誩的表情与他的语气一致,准确体现了句子里的内容,“我们新闻频道的主任今天打电话跟我说,暗访宠物医院的专题上面批下来了,可以做成‘社会调查’的其中一期,时长六十分钟——那将是我做过的最长的新闻。”
    沈雁知道齐誩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天天聊工作都会提到··    如今尘埃落定,自己也替他高兴:“原来你是双喜临门,那真的应该好好庆祝。”
    说罢,主动举杯向他祝贺,两个人又喝了几口·齐誩放下杯子,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杯身,笑道:“不过……第二主持人的事情还没有定。
这是大事,部门领导还得商量一段时间·”·    “你有想法,有实力,我觉得这是迟早的事·”沈雁淡淡一笑··    齐誩的工作态度是他亲身体验过的,这句话说出口完全没有吹捧的意思,不掺任何水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齐誩两杯酒下去,兴致反而渐渐上来,愈来愈浓·他听见沈雁这样肯定自己,更是笑得一对眼眸神采飞扬:“哈哈,既然沈医生都这么说了,那就承您吉言。
来,咱们继续喝·”·    齐誩一边笑一边伸手去取酒,正准备给双方都添上,始终默默看着他的沈雁却突然问:“如果定下来了,你会因为这个提前返回电视台做准备吗”·    齐誩怔了怔,没有接话。
    这个问题对齐誩而言太突然了,他不知道怎么接才合适··    这个问题对沈雁而言,却一点儿不突然,因为他已经把问题埋藏在心底太长时间。
现在话题自然而然到了这里,正是最好的提问时机··    久久不见齐誩回答,沈雁叹了一口气,自己接下去·声音与目光一同放低,一同沉到面前的那杯苦涩的酒中:“你住在这里,还要每天搭车到市中心上班的话……会不会不方便”·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明白——答案是肯定的。
    使用询问的语气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一种无力改变现状,却不愿意点破的矛盾心态而已··    “我石膏都没拆,短期内他们不会叫我回去的……毕竟,领导当初都批了一个月的假。”
齐誩不知道这样说算不算得上安慰,尽管“一个月”这个词本身就很刺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沈雁这时候一言不发地端起酒杯,将半杯酒一饮而尽。
    “沈雁·”齐誩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唤了一声··    红酒其实不应该这么一口气喝光,但是此时此刻已经不是讨论规矩的时候。
沈雁目前的情绪才是最令他担心的··    “沈雁,”齐誩第二次呼唤他,右手越过桌面,试探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干红的淡淡涩味还残留着,连说话都捎上了那种味道,“我要是恢复得不好,一个月后还不能拆石膏……病假还可以再往后延的。”
    沈雁微微一声苦笑:“我又怎么会希望你恢复得不好呢”·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期盼齐誩可以好好养伤,早日康复,即使知道两个人现在过的同居生活很可能无法继续。
    “我知道·”齐誩低声回答·他当然知道··    “你近期要去医院复查吧·”只有给医生复查后,才知道石膏究竟什么时候能拆。
    “嗯,下周三上午去照X光片,看看骨头长成什么样了·”·    “下周三……”沈雁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回忆自己下一周的工作安排。
他想说下周三他可以请半天假,陪齐誩去医院复查,可本来时时刻刻都应该记得的日程表现在却非常模糊··    仿佛所有日历上的数字都打散在一个个方格里,看不清具体内容。
    奇怪··    沈雁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头,手指虚抓了一下,像是要把意识中那些不清晰的字抓下来,放到眼前好好再看一遍··    “唔……”他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喃喃自语似地重复,“下周三……”·    “沈雁,”齐誩看到这里,轻轻抽了一口气,生怕惊动他那样小心翼翼地问,“沈雁,你是不是喝醉了”·☆、【第四十七章】·    沈雁茫然地看着齐誩。
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喝醉·”·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是第一次听到那般陌生··    他的手指第二次在额头旁边虚抓了一下,这回撑住了头,里面像是灌了铅似的沉甸甸抬不起来。
于是他只能低头苦苦思索,半晌,终于悟出这个词的意思,很轻地摇摇头··    “没有,没有喝醉·”·    齐誩看到这里,已经得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沈雁,”齐誩以前曾经照顾过喝醉酒的同事,这方面有经验,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否定对方,只能慢慢引导,“好了,我们该庆祝的都庆祝了,今晚就到这里。
我扶你去休息,好不好”·    他用了自己最适合给小孩子念睡前读物的一种声线,温柔地,轻轻地哄··    因为喝醉的人有时候会变得像孩子,一定要有耐心。
    “嗯·”沈雁低声回答,看来还保留着一点点清醒·齐誩打量他双眉紧锁,一直闭着眼,像是正在承受煎熬的样子,于心不忍,便匆匆起身绕过桌子,替他轻轻抚背。
    感觉到对方的贴近,沈雁睁开眼,眼神恍惚,手从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松开,下意识伸出去寻找齐誩··    齐誩没有闪避··    沈雁的手指碰到他腰间的衬衫布料,停了一下,这才慢慢放平手掌覆盖上去,似要确定眼前的人真实存在那样上下摸索了一会儿。
是那个轮廓,是那个触觉——没错,的确是齐誩·沈雁释怀般缓缓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焦虑感·明明平时很容易想通的事情,他却没办法放下,必须费劲地去思考,去求证。
    齐誩低头看着,见他用那么严肃的表情做出那么傻气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料沈雁忽然双臂一收,将他横腰抱住,生怕他会消失一样把头深深埋在小腹那个位置,双手在他身后扣起。
牢固无比··    “齐誩·”声音很闷,因为是埋在衣服里说出来的话,“别走·”·    说的是现在,亦是将来。
    他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概念··    可是心脏的位置仿佛已经空无一物,原来装在里面的东西来到了脑壳中,一下又一下强劲地撞着脑门,嗡嗡发响。
自己的一双手总渴望抱住什么东西作为慰藉··    这种感觉很难受,但一定是短暂的··    而齐誩今后可能会离开的现实给予他的难受则是长久的。
    此时此刻,借助酒精的折磨,他反而可以逼自己开口,说一些清醒时理智不允许自己说出的话·这个时候无论是任性还是自私,他都能够坦率地表现出来。
    “别走……”·    越往后越沙哑,最终字与字之间都连成一片,模糊不已··    齐誩听着他一声声恳求,心口不由得传来针刺般的锐痛,放任他抱住自己一动不动,彼此相依。
甚至用手拢住他的头,一边梳理他的头发一边沉声安慰:“我在这里·别怕,我不走·”·    也许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沈雁的呼吸声渐渐稳住,臂膀也没那么用力了,进入一种比较安定的状态。
    齐誩于是试探般轻轻询问:“回房休息吧,我扶你起来,好吗”·    沈雁的头在他衬衫上蹭了两下,久久不舍得松开,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齐誩这时候试着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小心地向后推,拉开距离·沈雁的两只手臂终于有所松动,从他的腰眼上慢慢放低,却还坚持扯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你额头好烫,头会痛吗”齐誩当然不会走,反而抬起手来把他的刘海一绺一绺拨回发鬓,给他探温。
    “嗯·”沈雁的目光有些涣散,眼睛里渗了水似的,怎么眨都眨不掉··    “自己站得起来吗”·    “嗯。”
他的回答很单一,很迷茫··    齐誩分不清他究竟是懂了还是没懂,只好将手伸过他的腋窝,反扣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做了一个向上搀扶的动作,示意他顺着力道站起来。
    沈雁果然挪了一下膝盖,昏昏沉沉之中低头去寻找自己重心落在地板上的位置,然后用手支撑桌面,缓缓把身子往上带·起到一半左右,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齐誩意识到他可能下盘无力,便整个人靠过去,让他可以把一部分体重分给自己负荷。
    “齐誩,”沈雁此时似乎比刚刚清醒了几分,目光中愧疚分明,“……对不起·”·    “这有什么,偶尔也让我照顾照顾你啊。”
齐誩只是付之一笑··    沈雁没有笑,良久皱着眉,在齐誩耐心的搀扶下慢慢站稳了脚,可脑袋还是很沉重·整个人像是一只盛满了水的热水袋,体温很高,而且每向前走一步,身体就被那股看不见的水流狠狠冲撞一下,非要把他撂倒在地不可。
    起身后,白色的吊灯在眼中一分为二,一虚一实,光线无比充盈,明晃晃地刺得眼睛睁不开··    沈雁轻轻喘着气低下脸,暂时把头抵在齐誩肩膀上,像极了一只畏光的小动物。
    这样的沈雁齐誩从未见过,有一种难得的新鲜感,甚至会不由自主产生“还挺可爱的”这种念头·等他怔怔地回过神,竟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原来你不能喝酒·”·    他咳嗽一声,把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压回去,话题转到别的方面··    沈雁听见他这么说,忽然抬起头来,在近距离内与他直直对视。
那对深黑的眼眸艰难地眨一下,又眨一下,语气有些虚弱:“我不怎么能喝,但是……我会练习的·”·    说罢,又像一个知错的孩子那样默默收敛眉眼。
    齐誩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沈雁是怕自己嫌弃他的酒量,嘴角一抽,忍不住“哧”一声失笑·简直是……不说可爱不行··    “不能喝就不喝,我又不介意,你练习它做什么”齐誩眼角弯起,手挽过他的后背,轻轻在上面拍了拍,“来,我扶着你走。”
    “不用,不用扶……你还有伤·”·    沈雁连连摇头,想自己伸手去扶座椅,结果半晌都没找对地方。
    齐誩想笑又笑不出来,低声附在他耳边劝道:“好啦,我不扶你,那我拉着你好不好”·    沈雁懵懵懂懂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张了一下没说话,最终点点头。
    齐誩笑着把手臂从他腋下抽回来,确定他能站稳之后,再握住他的手,一步一步引领他向前走,自己的目光片刻不离,牵着沈雁慢慢朝着房门口倒退·沈雁自始至终跟随着齐誩的步调,完全交出了主导权。
    这个人喝醉了,那么,自己至少要让他能够睡得舒服一点··    齐誩考虑再三,没有引着沈雁走向书房,而是走向了卧室·毕竟卧室里面那张大床相对宽敞舒适一些。
    “过来这边,慢一点慢一点,别着急·”·    齐誩其实很喜欢这样牵着他,照顾他··    因为自己之前接受了他太多关怀,现在有种回馈的满足感,心里暖乎乎的。
    此时已经夜色已深,他们之前又熄灭了吊灯以外所有的灯,唯一的光源被留在客厅内,离卧室越近,周围越暗,看不清脚下的道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两个人身上那层淡淡的光将近消失,薄得如同一张纸,随时都可以撕下来似的。
但齐誩并不担心——他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沈雁,那个模样他已经铭刻在心,只要给他一两根轮廓线,他便能补充完面前这个男人的所有·所以即使昏暗也没关系。
    不过沈雁好像很在意:“我快看不见你了·”·    齐誩能感到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仿佛迷途中的孩子担心失去灯塔一般。
    喝醉酒的人容易产生消极情绪,更何况沈雁之前一直喃喃恳求他不要走··    “你先等等,我去把卧室的灯打开·”齐誩只能使用右手,于是叮嘱一声之后缓缓放开了沈雁的手,转身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开关在墙的另一边··    从齐誩的位置需要把手绕过门框,反手向后才会碰得到·在漆黑中,他一时间摸不着,只得慢慢来。
    “齐誩·”·    “我就来,你再等等·”·    “齐誩·”像是没有听见他上一句话,仍在苦苦呼唤。
    这短短几秒钟的等待对于沈雁而言似乎很漫长·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不停地叫着齐誩的名字··    齐誩心都被他叫软了,正要开口安慰,身体却突然间一动都动不了。
    因为沈雁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他··    “唔——”·    齐誩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绷直··    后背紧紧贴住了那个人的胸膛,上面灼热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熨过去,直直深入到骨子里。
再硬的骨头也要烧化了,软绵绵的再没有一丝力气··    想要开灯的手还怔怔留在半空中··    沈雁的一边手从身旁越过去,托住他的手肘,沿着他的小臂一点一点向前摸索,直至手腕,最后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手心很烫,烫得出了一层汗·无论是抓的人还是被抓的人··    当那只手也被慢慢拉了回来,按在怀里,这个拥抱终于得以完成。
    墙上的老壁钟嘀嗒嘀嗒记录下两个人语言缺失的时间··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则将声音的空白填满··    四周的静,以及身后的人沉沉喘息的声音;雨夜的冷,以及拥抱着自己的那一团火。
两者相互矛盾,又相互交织,以致于齐誩已经无法思考电灯开关在什么地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识别出自己的名字··    因为沈雁一直反反复复念着那两个字,声音沙哑而执着:“齐誩。
齐誩……”·    齐誩知道他没有完全醉··    他懂得避开自己受伤的地方,从更低的位置抱过去,所以至少有一部分意识是清醒的,是他本人的意志在行动。
    然而更重要的是,自己并不想挣扎··    “你要……抱紧点·”齐誩忽然低声说,在隐约而来的绵绵雨声中像一把温柔的刀,刺中他去不会刺伤他,“不然我就走了。”
    身后的男人仿佛深深颤了一下,双臂陡然收紧,不留任何间隙··    即使喝醉了,那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在语言的作用下,这种力气更大更强悍,甚至有一种求生的急迫感在内。
    却又处处藏着克制与温柔,没有弄伤他——·    齐誩感觉不到来自沈雁的压迫,这个拥抱里只有渴望,没有压迫·唯一的压迫感来自心口。
心脏在那里剧烈跳动,狠狠撞击着胸口,声音响得仿佛真的要从里面冲出来·全身的血脉急速流动,使他感到一阵微微的晕眩,膝盖发软,不住地抖,却不是因为害怕。
    这些,都是他想要的··    全部··    或许喝醉的不止沈雁,还有他自己·因为酒精会让人变得诚实,忠于自己的心。
    “齐誩·”·    沈雁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哑着声音又一次唤出他的名字··    这一次,声音到了最后模糊下去,因为嘴唇轻轻贴在了他的颈子上,很压抑地亲了一下。
即使多么克制自己的感情,那种低沉的喘息还是灼伤了那里··    齐誩似乎颤了颤,肩膀有些发抖,但是没有挣扎··    完全没有。
    沈雁恍恍惚惚深入下去,鼻子埋进齐誩还没有干透的头发里,深深索取那种沐浴后的甘甜气息·与此同时,嘴唇与他的皮肤短暂分离,接着第二个吻落在稍稍靠上的地方,挨着耳背,发出一声浅浅的,湿润的声响。
    “齐誩·”·    在第二次与第三次之间,再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名字的主人被他结实地抱在怀里,光线与酒精的双重作用让他什么都看不见,全凭听觉,嗅觉,还有触觉。
分不出究竟是谁的身体在高烧,体温已经合二为一·而且由于温度的关系,齐誩身上的味道变得浓烈,比红酒还容易麻醉他··    于是第三次是落在齐誩的耳朵上。
    从耳廓开始,断断续续地亲过去,生涩而干渴·这个过程中只觉得那里烫得惊人,又脆又软,惟有耳垂还有一点点凉··    忍不住张开嘴,无声地衔住了。
    “唔……”齐誩觉得膝盖真的要塌下去了,站都站不直,低低喘着··    尽管看不到沈雁的眼睛,但是他想起了和那双眼睛很像的那片黑色的海。
此时此刻,他仿佛已经沉了下去,无论是呼吸接不上来的感觉也好,在水中双脚使不上力气的感觉也好,都那么真实··    是他自己选择跳进海里··    所以这一切,他不后悔。
    “齐誩,别走·”沈雁始终忘不了那句话,即使在这个时刻,仍在耳畔低诉··    他回到侧颈,轻轻亲着那里,耳鬓厮磨,主动脉鼓动的节奏一下一下贴着他的嘴唇起伏。
这些都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美好的触觉··    一时情动,手指下意识去寻找齐誩的衣扣,微微颤抖着解开其中的两枚,伸手探到他的衬衫底下··    齐誩又抽了一口气。
    喘息比刚刚更急促,更压抑·仍旧没有一点抵抗的意思··    沈雁的手干燥而温暖,这个他早就知道,因为每次洗澡之前都有他所珍藏的那三十秒时间可以体会。
    而现在,沈雁的手第一次那么直接地触摸他的身体,实实在在·哪怕明知道沈雁意识不是很清醒,也明显不是意外,给他一种心理上的巨大冲击,一时间微微麻痹,下意识喊了声:“沈雁——”·☆、【第四十八章】·    沈雁。
    最后的力气,仿佛也在那两个字上面用尽了,尽管这份力气已经很轻··    喊出来的声音也一样轻,轻得有如喃喃低语··    然后,齐誩感觉到沈雁的动作停了一下。
只是停下,并没有放开··    屋内的片刻沉寂让屋外密密的雨声得以趁虚而入·沈雁的手和他的身体之间,正如雨珠附着在窗玻璃上——即使是静止的,仍有一种长相厮守的味道。
    齐誩恍恍惚惚缓了过来,刚找回一丝力气,却还是用在相同的两个字上··    “沈雁……”·    沈雁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像一个等候宣判的负罪者,埋在齐誩颈侧的头在微微颤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辩解,只是下意识收拢双臂,再次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无论齐誩给他判的是什么刑,他都想珍惜这一刻的温存。
    但是对方说出的话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拒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允许··    “别在这里,”齐誩的手指轻轻缠住他的,指节间的细微摩擦带到了声音里,沙哑得可以磨透人的心,“到……房间去。”
    雨势似乎有所加强,叮叮咚咚敲着玻璃,那上面的雨珠不再停留,仿佛受到街灯灯光的蛊惑,忽地一闪,划下一道长长的眩目的痕迹··    而沈雁的手开始发抖。
    他隐隐压抑着什么,一言不发·半晌,发鬓才在齐誩颈子上缓缓磨蹭一下··    齐誩感觉到痒,不自觉仰起头,衬衫的领口因此拉低,沈雁忽然顺着他的动作埋下去,静悄悄地吻在领子里面那块地方。
    这个吻所包含的情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复杂··    有委屈,有宽慰,还有更深、更迫切的渴望·渴望时间就此停止——·    齐誩本能地闭上双眼。
此时此刻,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像煽风点火,火苗在沈雁那只手探入衣服的时候就已经生根,现在则是四处蔓延·一对膝盖很不争气地弯下去,不得不向后靠,在那个人的怀抱里越陷越深。
    当沈雁还要继续下去,齐誩急急喘了一声,开口制止··    “沈雁,”他低声道,“你先放手,好不好”·    再这么舍不得走,他们大概真的回不了房间。
    齐誩一边这么说,一边将拇指扳在沈雁的虎口上,轻轻向外拉,试图让他空出一个位置·这样,至少自己可以有地方动作··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然而沈雁迟迟不肯松开。
    “不·”他罕见地用了一个否定词·酒精的效力显然还没有过去,他在情绪上还有点儿悲观,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放……我不放手。
放手的话,你就会走……对不对”·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到最后,分明在表达不愿意放开的意思,双手却没有刚才那么用力了。
    到底还是舍不得强迫齐誩··    齐誩知道,只要自己挣扎——哪怕只有一下,这个男人都不会继续为难他·因为沈雁就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即使在他不清醒的时候,也不曾失去隐忍的本性。
唯一的一次强硬仅仅在用词中短暂出现,连语气都是软的··    这个人最失态的时候也不过如此而已··    齐誩又想叹,又想笑。
    “我不会走·”他说,低声安抚道,“即使你放手我也不会走·”·    “你说如果我不抱紧,你就要走了。”
沈雁哑着声音,重复一遍他当时的话··    居然……真的像小孩子一样计较这些细节··    齐誩不由失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来一往稚气的对话,反而让心口填得满满的,分不清是酸是甜,只知道最坚固的部分已经融化,放得下那个人——也只放得下那个人。
    “怕我走的话,我的手让你牵着·”·    他在沈雁手背上用指头轻轻敲了两下,坦然交出自己右手的自由··    那是他唯一能用的手,一旦被限制住,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逃走。
沈雁酒劲仍在,意识里还有些昏沉沉的,无法深入思考·但是齐誩指出的这一点很简单,很明白,他似乎可以领会,终于听话地松开手,照着齐誩说的去做··    一切回到起点。
不同的是齐誩没有重新寻找电灯开关,因为他已经不需要照明··    慢慢领着沈雁走进卧室,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咬合的时候,他承认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响得厉害,甚至带来微微耳鸣的感觉。
这些情绪只有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才不会让沈雁看穿··    卧室里的布置他记得很清楚,一步一步向床边走·顾及到沈雁目前头脑不大清醒,他的脚步放得非常慢,小心翼翼地引路。
    房间里并不是完全漆黑··    窗外隐隐透进来一点光,究竟是街灯还是别的,齐誩不想深究··    那种光线受了雨水冲刷,只留下隐晦的,灰蒙蒙的色调,让人不由自主意识到深秋时节的存在感。
正因为如此,身侧这个男人温暖的气息备加珍贵··    “过来·”他说,脚步已经迈到床前,轻轻站定了··    沈雁在原地站了一会,默默地走过去。
    这一路上他的步子不是特别稳,走两步便会稍稍晃一下,齐誩每到那时候总会叫住他,自己倒过去陪他继续再走一次——但是这最后一步,他必须自己走。
    “你还好吗”齐誩静静凝视了他片刻,轻声问··    “嗯·”沈雁的声音很低沉。
    这种声音状态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一种是当他内心非常平静的时候,而另一种则完全相反··    将心比心,齐誩知道现在不会是前者。
但是比起这些,他更在意沈雁目前的身体状况,因为那张脸在薄薄的光照下似乎有些疲惫,眉头蹙起的样子虽然不明显,不过他能猜到沈雁应该是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一下子喝那么多所以开始头痛。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沈雁有点苍白的脸庞:“是不是不舒服……要休息吗”·    沈雁摇了摇头,不吭声。
    齐誩低下眼睛,似乎微微笑了一下,笑意里捎着一丝叹息·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侧过身,动手把其中一只枕头斜斜地立起来,靠在床前,被子则朝里面揭开一半,在床上空出一个位置。
    “躺下·”·    他用手拍了拍枕头,忽然对沈雁提出这个要求··    这是……让自己休息的意思吗·    沈雁费劲地眨了眨眼,迷茫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脸上,久久不动,却怎么也看不出齐誩笑容背后的含义。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太阳穴那里像扎了两根刺,每一个念头闪过都觉得疼,阻止他继续往深处想··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不安地匆匆伸出双手,一把将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齐誩对于他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了”·    人就在自己的怀抱里,没有任何抗拒,一动不动枕在他肩膀上,还安慰似地用手抚摩他的后背,很暖。
    沈雁稍稍放下心来,闭目不语,只是全心全意去维系这个拥抱··    齐誩也不催促··    两个人在雨夜的沙沙细响中彼此依靠,彼此取暖。
    雨珠取代了旧式壁钟的指针,一滴接着一滴读秒,将这个静谧的时刻记录在玻璃窗上·当雨水的痕迹一道道连成一片,他们在玻璃后面的身影亦融为一体,窗框仿佛成为相框,让这个画面定格。
    他知道许多年后,自己还可以从记忆里翻出这个画面,印证他们曾经共有的美好回忆··    他和沈雁之间的回忆像照片那样积了厚厚一层。
    但是,总会有最开始的那一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识的那天晚上吗”·    齐誩平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喃喃问道。
    沈雁愣了愣,似乎也掉入了记忆中那沓厚厚的照片里,开始寻找最初的那张,而且不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记得,那是我和你第一次对戏·”·    齐誩的一声浅笑不着痕迹地埋在他的衣领下面,继续问:“那,你还记得你当时的第一句台词吗”·    沈雁不知道齐誩为什么会提起这些,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齐誩愿意留在他身边,留在他的双臂之间这个现实。
他闭目沉思,因为喝醉的缘故,回忆的时间稍稍变长,但并不影响他背出台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算计我·”·    真是叫人怀念哪——齐誩暗暗在心底感叹。
    以这句台词开头的那份录音,自己私下听了不知多少次,而现在,录音里的男人近在咫尺,那个低沉端正的声音在耳边重复了一遍这些字,这些句子··    初识的种种思绪翻上心头,不经意间,笑意自然而然流淌出来。
    “明知道是陷阱,还自己一个人跳进来,难道不正说明……你对我有意思”·    他自己的声音也变了语调,轻轻接话。
    “我并没有——”沈雁正要继续下去,齐誩却从他肩上抬起头,四目相对,眼神似乎在示意他暂停,同时微微笑着摇头··    “不对。”
    “什么不对”沈雁怔怔地看着他,目光迷惘··    “场景不对,”齐誩笑了笑,忽然凑近,脸颊缓缓在他脸上擦过去,挨着他的发鬓,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下面的台词,你是躺着说的。”
    沈雁目光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齐誩在他耳畔轻轻笑了起来,手掌放到他的胸口上,不动声色地推了一下·沈雁没有任何反抗,顺着这个动作后退一步,碰到了床沿。
    “躺下·”齐誩第二次这么说··    沈雁其实一直在勉强自己站着,这时候头还有点点晕,的确应该躺下··    于是他这一次没有说话,微微垂下眼,依言坐到床边,脱去鞋子,默默仰卧在齐誩事先摆放好的枕头上。
枕头已经被齐誩立起来一点点,所以他现在的姿势半靠半躺,既可以稍稍休息,也可以和齐誩继续面对面地交谈··    可是齐誩的手突然冷不防地按住他的领口,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他老老实实躺在上面,却不至于无法动弹。
    沈雁反应不及,懵懵懂懂地任他处置··    齐誩的手从他的领子上松开,下一刻却轻轻覆盖到他的喉结上,拇指顺着那里的线条描摹过去,使之上下一动,咽喉深处不由自主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
其余的几根手指刚刚好扣住他的半边脖子··    那是动脉所在的地方,紧凑的脉搏一跳一跳地敲打指腹··    猎人,以及猎物··    忽然觉得很贴切。
    仿佛一时间受到某种煽动,齐誩抿着唇,轻轻俯下身去,双膝分别落在沈雁两侧·简直要跨坐在他身上一样··    连姿势……都跟当时剧本上写的相差无几。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    屋檐下的雨也不过落下了三滴,响声太短,太轻,不足以让沈雁分心·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可以分出去给窗外的雨,全部都给了齐誩。
    齐誩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神情似乎和刚刚有些不同,笑容很淡,眼睛里的黑色压住了折射在内的反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深不见底·自己怔怔望进去那双眼睛里的时候,所有的意识似乎都被抽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撒谎,”这句话属于齐誩一方接下来的台词,然而此情此景之中,仿佛这即是齐誩本人在说话,而听的人正是他自己,“你其实,一直都在想我——每分每秒,目光都只追逐着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沈雁记得后面的台词··    接下来,他的回答应该是否定的·带着狼狈的掩饰,倔强地说——不对,那只是你一个人的错觉。
    但,面对着齐誩一动不动的注视,喉咙还在那只手的掌控之中,他感到干渴·说出来的话竟是:“对,那并不是你的错觉·”·    齐誩突然沉沉地笑起来,笑得呼吸都有些碎了。
    一根手指落在他的喉头,若有若无地蹭了两下·这个动作像是灼伤了他,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那然后呢”这是戏外词,是齐誩本人在问他。
    “然后”沈雁动了动嘴唇,茫然地重复着·他只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这一句台词已经偏离原先的轨道,接下来便是没有剧本、没有提示的一张白纸。
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填写这张白纸··    但是齐誩知道··    他渐渐收敛笑容,神情严谨·他的手指从沈雁喉咙上放开,触碰到那张脸,像在审视毕生最珍惜的一样物件,耐心地、一点点抚摸过去。
最后没入发鬓里,一丝不苟地拨弄那些漆黑的发丝··    “然后……”他说,“沈雁,把眼睛闭上·”·    沈雁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那一刻仍是一动不动看着他。
    良久,眼睛眨了一下,里面有细小的光恍恍惚惚闪动,仿佛落在那片深黑色海面上的一颗星辰··    当光的碎片完全沉入海底,那双眼终于缓缓闭上。
    齐誩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微微的颤抖,如同慢镜头般一格接着一格俯下身,无声地吻上那个人的嘴唇··    干燥——第一个触觉是这个。
    嘴唇上有点刺刺的,痒痒的,似乎彼此摩擦,便能产生灼烧般的疼痛··    在微微的晕眩之中,干燥造成了干渴的错觉,而他不由自主地去解渴,拇指扣住对方的下颔,身体压低,用了一点力气咬上去,轻轻吮着对方的唇,舌尖若有若无地在上面润了一下。
    “唔……”·    面前的男人似乎很痛苦,艰难地呼吸着,缺氧般粗重地喘气··    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来不及说,也说不出。
    又或许,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给予对方更多的空间深入的借口·他们在这样的借口下青涩地交换气息,喘着,尝着,苦苦探寻那种只属于对方的味道,并深陷其中。
绵长的吻里有红酒的味道,又甘又涩的口感是相同的,但是从对方口中品到的时候,又是如此特别,比酒的本身更让人沉迷··    胸膛接近喉结的地方像要炸开,堵了一团东西,透不过气,心脏偏偏强劲地撞击这里。
    好奇怪··    明明直到沈雁闭上眼睛的前一刻,齐誩还完全听不见自己心脏的任何声音,像是停了一样·此时,那个地方才怦,怦,怦地重新活了过来,甚至变本加厉。
    沈雁是不是也一样呢·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双唇稍稍与他分开,右手已经在盲目地摸索他的领口,找到之后紧紧抓住,一边发抖,一边笨拙地去扯开他衣领上的纽扣。
里面的那块胸膛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暖,急促地起伏着,同样有个东西在剧烈跳动··    和他一样··    和他一样沉浸在内,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
    “呵……”齐誩不自觉笑了笑,还要继续往下,肩膀却被沈雁扣住··    “齐誩·”沈雁低哑地呼唤着,双手打颤,意识还没有从刚刚的吻里抽离,浑身像高烧一般。
他先是在齐誩衬衫上虚抓了几下,最后沿着肩膀缓缓摸过去,拢进头发里,把人拉回自己的怀抱··    齐誩仿佛是用沙子砌起来的,这么一拉便慢慢坍塌下去,一粒不剩地落在他怀里。
    刚刚的那个吻很生涩··    此时,两个人都还缓不过来·只能借着这个暂停,双双抵住对方的额头轻轻喘息··    “齐誩……”沈雁迷惘地叫着他的名字,微微睁开眼。
    他们靠得很近,发出声音的时候嘴唇很容易蹭到对方·齐誩一颤,喘气声稍稍变得有些浓重,随即睁开眼,看见朦朦的灰色光线中沈雁的额头渗出了汗,便下意识用手替他拨开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轻轻安抚。
    “你是不是累了”他问·他没有忘记沈雁现在身体状态并不好··    “抱歉……”沈雁皱起眉,并不否认。
    齐誩听出他语气里有一种内疚,默默笑了起来,侧过头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沈雁有所意会,双手渐渐收紧··    “眼睛闭上。”
齐誩低声哄着,“什么也别想·”·    第二次没有第一次那么急,那么乱·只有缠绵··    甘甜的味道从舌尖传递过去,相互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和谁。
    齐誩把棉被拉过来将两个人盖住,裹起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空间··    嘴唇吻上另一人的感觉,正如那里面的棉花一样轻,一样软,暖暖的令人眷恋。
    原先的干燥感已经消失,仿佛在彼此的磨合中慢慢磨平·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湿润的吸吮,伴随一下又一下低沉的呼吸在耳边散落··    沈雁静静躺在枕头上,一切都交给对方主导,自己只是回应。
    当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呼吸达到同一个规律,心仿佛也放了下去,安稳地在那个温柔的吻中沉沉入睡··☆、【第四十九章】·    很少有机会在自己家里,因为听到猫咪的叫唤声醒来。
感觉很新鲜··    小家伙的叫声又细又长,听起来有如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挠在耳朵上——应该是肚子饿了,他想··    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正常思考了。
    尽管头还是有些沉重,反应也比平时迟钝,但至少疼痛感已经消退,不妨碍思路··    他皱了皱眉,吃力地抬了一下眼皮·第一次并没有成功,早晨柔和的白色光线在那两道打开的细缝里闪了闪,只维持了短短一秒钟,到底还是被关在外面。
    于是他又默默躺了片刻,许久,再度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顺利地看到了房间的天花板··    然而,眼前的房顶似乎跟他这几天看到的房顶不太一样,恍惚回忆一下,才记起这里是他的卧室,不是书房。
    卧室·    沈雁微微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他本能地动了一下身体,却蓦然发觉自己的胳膊正被一个人轻轻挽住,当作抱枕般搂在怀里。
而那个人的头还挨在上面,黑发一丝一绺很随意地搭在他衣袖上··    第一次在自己床上和另一个人肩并肩睡在一起··    身体相依的地方亲密无间,这个季节里最难得的温暖触感在布料和布料的摩擦间轻轻漫上,在这个容纳了两个人的小小被窝里,时光仿佛已经越过六个月,提前到达春天。
自己所说不出口的感动和悸动,也正如春暖花开,徐徐在心底绽放··    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脸上··    人还在静静沉睡,或许因为体温偏高的关系,面颊连接耳朵的地方微微泛红,眉目安详,嘴角有些上翘,似乎正做着一个美梦。
    而他自己,那种美好的质感一直从梦里延续到现实,并没有因为醒来而中止··    齐誩··    默默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下意识抬起另一边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有些茫然地,缓缓摩挲着··    想……靠近··    比现在还要更近,让昨夜那些记忆片段在他们最贴近的时候苏醒。
    沈雁在枕头上挪了一寸过去,鼻尖轻轻触到齐誩的头发,只要稍微动一动,便能闻到家里那瓶洗发水的味道,有种一起过日子,一起分享生活用品的踏实感。
慢慢地,一天一天把这个人变成自己家的一部分,真好··    “齐誩·”·    他忍不住叫出声··    不知道是因为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因为听见门外喵喵的猫叫,挨在胳膊上的人呼吸节奏一滞,片刻后懒洋洋地呓语一声,似乎有抬头的趋势。
沈雁估计这是对方即将醒来的征兆,稍稍拉开了距离··    果然,齐誩眉心微微一跳,迷糊地睁开眼,眨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忽然与他四目相对,不由得愣了愣。
    也许是发现他在怔怔地摸嘴唇,齐誩发出一声轻笑,眼角弯起:“早·”·    沈雁愣了愣,下意识回应道:“早……”·    齐誩的眼神仍旧朦朦胧胧,连笑容也是,大概还没醒透。
这会儿他又重新把头埋到沈雁的衣袖上,深呼吸那里的气味,像一个刚刚尝到甜头的孩子那样不舍得放下糖罐,贪心地索取更多··    沈雁久久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视线片刻不离。
    看的时间越长,梦境般的不真实感就越来越淡,心头渐渐涌上来一股确认幸福的喜悦··    “你再看下去,我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当他以为齐誩已经再次入睡,贴住他胳膊的那张脸底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声音低沉,捎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沈雁惊醒似地回过神来。
    “抱歉·”然后,喃喃自语般道歉,可眼睛没有一刻从对方身上移开··    仿佛早就料到他的目光离不开自己,齐誩慢慢抬起头,双眸清澈见底,与他在近距离内直勾勾地对视。
沈雁的手这时候松动了一下,放下去小心翼翼地探向他,手指自齐誩的发鬓处往回拨,手掌覆盖他那只有些发红的耳朵,揉了揉,非常怜惜地梳理他的发丝··    齐誩一直微笑着看他。
    他轻轻抚摸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往下移,拇指在齐誩嘴唇上缓缓擦了一下··    这一下,似乎擦出了齐誩唇边一记淡淡的笑靥。
    “明明有更好的验证方式,你还用手去摸·”·    齐誩沙哑的声音从枕头这端传到那端,令沈雁觉得压在枕上的半边脸有点热。
    他收回手,按到齐誩躺着的位置一侧,在对方笔直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支起身子,俯下去,无声地吻在手指刚刚蹭过的地方··    齐誩说的对——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验证方式。
没有比两个人的唇相互摩擦更直接,更强烈的印象·一刹那间,仿佛听到昨晚淅淅沥沥的雨声,闻到昨晚衣衫半敞时浓郁的气息,尝到昨晚红酒又甘又涩的口感··    切切实实地,唤醒前一夜所有的回忆。
    当时他们的意识被酒精烧过,起了火,那一次次唇舌相缠令人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只知道用本能回应对方··    而现在,两个人都非常清醒,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对方在做什么。
    因为这样,心跳才更加剧烈··    这次,沈雁并没有深入下去,只是痒痒地磨蹭着,不过停留的时间相当长,像一个早晨温情的问候。
    齐誩闭着眼睛,期间用手轻轻扯住了他敞开的衣领,尽量拉低,维持彼此之间可以自由传递体温的距离·即使这个吻最终在两人的低低喘息中停止,他还是没有放开,鼻翼错开靠在一起,与对方面对面调整呼吸。
    “所以呢”良久,齐誩忽然开口问他··    “所以”沈雁一时间反应不及,微微懵住了。
    这个独家授权给他的男人近在咫尺,近得齐誩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投影,那种被一个人放在视野中央的感觉说不出的幸福·然而他很贪心,想要给这份幸福再加入小小的一勺糖,增加里面的甜味:“你亲都亲了,还不肯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么”·    不知道想象了多少次,把“审核中”三个字从他头衔上拿掉的时候。
    沈雁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所以,以这样的名义转正,于他,于沈雁,都是再适合不过,再自然不过——·    沈雁怔怔地盯着他许久。
齐誩也同样看着他,看着自己的投影在他眼中微微颤动起来,最后眼睑一眨,里面的映像蒙上一层湿润的光泽,于无声处,流连闪烁··    “好。”
简短的,却又是最真挚的回答··    齐誩静悄悄地听到这里,没有任何动作··    当一个人听到自己期盼已久的答案,往往都不敢马上回应,因为害怕是梦,而声音会结束这场梦。
    事实上结束的不是梦,而是一直以来自己那种患得患失的消极情绪,雨已经停了,无论是室外还是室内·放晴的不止是天空而已··    他终于默默地笑起来,仰起头,再次贴上沈雁的嘴唇。
    正要在周日的晨光中细细缠绵一会儿,隔着房门传来的猫叫声却越来越怨念横生··    “喵”如果猫语可以翻译,那么直译过来一定是“我很饿”。
小归期对于温饱问题相当重视,叫得那么凄凉,应该是饿得挠墙了··    身为正牌家长,齐誩不得不暂时放开另一位家长,边笑边摇头··    难怪以前同事成天唠唠叨叨,说什么孩子是夫妻生活的电灯泡,果然不假——当一个合格的猫咪爸爸还真不容易。
    小归期心满意足地啃着猫粮,大口大口喝着奶粉和营养剂拌在一起的饮品··    大归期一面笑眯眯地看着儿子进食,一面吃下自己那一份早餐。
小家伙大概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意外得到加餐,份量足足比平时多了三成,不过齐誩心里明白,因为摆在他自己面前的食物也比平时更丰盛··    准备了这一切的沈雁解释:周日休息,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慢慢烹制两人一猫的早餐。
    不过齐誩看出了他的私心,只是笑了笑,没有揭穿··    幸运的是,沈雁没有宿醉··    尽管起床之后还是有点点头晕,好在持续时间不长,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后感觉舒服很多。
为了谨慎起见,沈雁还取出昨天剩下的酸笋鱼汤,用锅子重新煮开,热热地喝下去醒酒,那种不适感总算慢慢消失··    齐誩很在意他恢复得好不好··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而且今天晚上将是他的第一场比赛。
精神状态如果不佳,恐怕要影响发挥··    出师不利,很有可能会给后面的几场比赛带来阴影··    “按照初赛赛程安排,今晚你有一钞萧山老叟’。”
两个人坐下共同用餐的时候,齐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诛天令》的初赛阶段是按照NPC,配角,然后再到主角的顺序进行选拔。
    目前官方公布的男性角色初赛时间表如下:·    周日晚:6:00到8:00场-“柳溯玉”,8:30到10:30场-“萧山老叟”;·    周一晚:6:00到8:00场-“客栈掌柜”,8:30到10:30场-“芦苇”;·    周二晚:6:00到8:00场-“阎不留”,8:30到10:30场-“白轲”;·    周三晚:6:00到8:00场-“昌帝”,8:30到10:30场-“顺阳侯”;·    周四晚:6:00到8:00场-“秦拓”,8:30到10:30场-“方遗声”。
    沈雁报了一个NPC和两个配角,而齐誩报了一个配角和两个主角,所以沈雁有两场比赛都排在齐誩之前··    “保持平常心就好。”
沈雁的态度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但是,今晚是第一轮初赛,而且又碰上周末,我想在线听众应该不少,保守一点估计起码都有七八千。”
齐誩以前刷论坛帖子的时候曾经看过数据,前两届选拔赛的在线人数几乎场场破万——自己所谓的“保守估计”,其实已经过度保守了··    在统计总分时,现场听众投票占了一定比重,选手比分差距越小越关键。
    即使分数上没有影响,现场人山人海的气氛也相当考验选手的心理素质··    沈雁所说的“平常心”固然好,可齐誩还是无法百分百镇定。
    “说不定我到时候比你还紧张·”他边笑边叹,可以预见到今晚自己戴着耳机,一边听沈雁比赛一边手心冒汗的狼狈相··    “那,待会要不要跟我一道出门,去求一个安心”沈雁忽然望着他微微一笑。
今晚的比赛场次八点半开始,在此之前,他们还有许多独处的时间··    齐誩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沈雁的安心怎么求,向什么人求··    “要去哪里”他问。
    “去见见我心目中‘萧山老叟’这个角色的原型·”沈雁轻轻揭开谜底,眉梢上挂着温和的笑,神情和声音一样安稳··    一层秋雨一层凉,气温足足降了五六度,在室外呵气都冒出一点点白雾。
    趁着小归期刚刚填饱肚子,正昏昏欲睡打着盹儿,两个人都换上了适合扫墓穿的素色衣服,结伴出门··    雨后,盘踞在城市上空的积雨云被削去厚厚一层,像是撕开了棉被,里面白花花的棉绒东一块,西一块散落在外。
那些棉团吸走了雨水,却吸不走天际间或深或浅的灰色,到底还是摆脱不了阴冷的第一印象··    沈雁在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然后和齐誩一同搭乘公交,来到城北郊区的一座公墓。
    公墓是早期建的,门面没有现在开发的那些那么崭新,大门上的牌匾已经反反复复刷过几次油漆,四个角仍是有些破旧·不过这个地方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加上绿化工作到位,不失为一个入土为安的好选择。
四十分钟的车程已经将都市的喧嚣远远抛开,一场雨更是洗尽尘埃,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使人可以慢慢静下心··    齐誩一路观察这里的环境,在沈雁的引导下渐渐走下坡,绕过一片松柏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临水而立,顺着河流堤岸的走向延伸过去。
    “我爷爷的骨灰就葬在这里·”沈雁声音很轻,语气却显得沉重··    因为下过雨的缘故,附近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别人来扫墓,只远远看见一两名工作人员在清扫雨后的枯枝落叶。
齐誩于是伸出手,安慰式地拉住沈雁,让他牵着自己走:“带我去看看吧·”·    沈雁缓缓回握:“嗯·”·    沈雁爷爷的墓碑和旁边的其它墓碑没有什么不同。
    白色基石为底,雕刻铭文的地方则用了黑色大理石板,凿刻成字之后填入一层银漆,黑底白字,肃穆庄重·墓碑中间还有一张黑白照片——老人在照片上的年纪比过世时稍稍年轻一点,应该是中年时候拍的,目光和煦,微微含笑,可以想象出他生前应该是一个温厚的人。
    这块墓碑是以家族成员的名义立的,因为碑文上还列着老人一众子女以及孙子孙女辈的姓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齐誩从头看到尾。
上面姓沈的人很多,却独独没有刻“沈雁”这两个字··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他心底微微一颤,却是一言不发,匆匆移开视线以免沈雁发现自己在找什么。
    沈雁确实没有发现他的不自然,正专心清理墓碑上沾着的落叶,掸去碑身上的雨水,这才把那束白菊轻轻放下··    “爷爷,我来看你了。”
    沈雁低下身,做出一个半跪的姿势·但是因为地面潮湿,膝头没有真正落地··    齐誩照他的样子跪下来,神情端正,礼貌地介绍自己:“沈爷爷好,我叫齐誩,今天是第一次来探望您。”
    沈雁这时候轻轻侧目看着齐誩,目光里的温柔渗入笑容,半晌,转回去对墓碑上的照片说:“齐誩他……是我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还有些不大顺口,不过到底完完整整说了出来,没有后悔的意思。
    齐誩愣了愣,好半天才听明白沈雁在说什么,脸上有些烫,在老人的墓碑面前一下子不好意思把头抬起来·在这么庄重的场合,面对一个这么尊敬的人,沈雁那样说就等于正式介绍一样。
    他知道沈雁是一个对待感情很认真的男人·不过能实实在在听到他在别人面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按捺不住那份喜悦··    照片上老人的笑容久久定格,仿佛一个最及时,最温暖的祝福。
    “爷爷,”沈雁安静片刻,缓缓道出下面的话,“你临终时,一直惦记着我身边没有人陪,没有人听我说话,但是现在都已经不要紧了·齐誩他人很好,有他在……我的病一定会慢慢痊愈,请你在那边放心。
我和他,会好好生活下去——好好地,珍惜现在所有的一切·”·    齐誩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极力压制住了,尽量不让自己在这种时候不争气地掉泪。
    又是一阵沉默··    沈雁双目紧闭,暂停了大概有三分钟,终于接下去··    “今晚,我就要迈出第一步。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沈雁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齐誩的手,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我将会扮演一个和爷爷你性格相仿的角色·希望你能保佑我克服心理障碍,把你以前给过我的那种关怀,通过我的声音和表演……带给在场所有的听众,带给更多的人。
谢谢·”·    说罢,深深一鞠躬··    齐誩也紧紧回握他的手,跟着一鞠躬,默念着:爷爷,谢谢您……曾经对他的照顾。
    两个人在墓碑前静静待了一会儿,多余的话并没有说,因为没有必要·沉默也是沈雁固有的一种交流方式··    “回家吧。”
良久,沈雁轻轻起身,也把身边的人拉起来··    “嗯·”·    两人留下花束,无声无息离开老人的墓,原路返回。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陆陆续续有几户人家趁周日休息过来扫墓,齐誩想了想,便拽着沈雁的手放到自己大衣一侧的口袋里,自己的手也揣进去,悄悄握着··    两个人肩并肩贴着走,旁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们双手相握。
    刚刚在墓碑前气氛有些感伤,齐誩打量沈雁脸色不太好,似乎还回不过情绪,便故意半认真,半玩笑地说:“我一开始以为……你转正之后,第一次出门是要带我出去约会,没想到你更厉害,直接就领着见家长了。”
    这句话果然立竿见影·沈雁怔了怔,蓦地回头看着他,迟疑地问:“……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说实话,公墓这种地方不是人人都喜欢来的。
    齐誩见他一脸忐忑,忍不住“哧”地笑出声:“逗你的·其实你带我来这么重要的地方,我很开心·”·    沈雁闻言微微松一口气。
他低下头,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欲言又止··    “下次,我们再到别的地方去——”约会·沈雁没有说出最后那两个字,不过齐誩知道他想说什么,抿着唇低低笑,点头答应。
    途经公墓的公交车只有一路,等候时间也比较长··    两个人在车站一面等,一面聊着有关比赛的事情·这时候齐誩忽然听到自己手机响了,是短信提示音。
    “糟糕……该不会是单位有事吧”周末加班这种事情在新闻频道比比皆是,而齐誩在车祸之前属于非常容易中招的类型。
这半个月多亏主任开恩,自己稍稍清闲一点,不过如果真的人手不够,他估计还是难逃一劫··    齐誩不得不暂时放开沈雁的手,掏出手机,解锁查看收件箱。
    还好,短信是宁筱筱发过来的··    他刚刚松一口气,打开短信的一瞬间却又把那口气倒抽回去,凉丝丝地直入肺部··    【师兄你到底有没有上微博啊快点去看啊】·    以上即是师妹的短信内容。
    这种口气,这种句句感叹号的排场……分明是腥风血雨的节奏··    任何重大比赛之前出现这样的节奏都不奇怪··    齐誩举着手机迟迟下不了决心去开微博。
沈雁站得很近,一定也看见了短信的内容,于是齐誩递过去一个为难的眼神··    “你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儿就好·”·    沈雁这句话其实是多余的。
宁筱筱这样大呼小叫让他赶紧上去,绝对是出事了··    齐誩只好认命,点开微博··    很好,很好·比起上回自己被轮了三千多下的惨烈历史,这回没有那么惊悚了。
    师妹啊师妹,你还真是喜欢吓人,转发量刚刚过五百就发短信催我上来·齐誩一番腹诽,开始用阿Q精神自己安慰自己··    不过当他真正看到转发内容的时候,宁筱筱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无比高大,无比睿智。
    吓人的不仅仅是微博本身,还有发微博的人··    重点是,此人居然不是他以为的铜雀台大神,而是——·    CV-过桥米线:今晚《诛天令》的配音比赛,我有一场“柳溯玉”的,六点开始,你能不能来为我加油目前也只有你可以让我稍稍感觉好一点,谢谢啦。
@CV-不问归期·    齐誩本来真的有打算围观第一场·可他之前并不知道“柳溯玉”的入选名单里面有过桥米线,只是单纯想提前听听比赛流程,评委评分的考量什么的,然后在沈雁上场的时候可以提醒他注意。
    结果……过桥米线居然这么光明正大地邀请自己为他加油这种事情理论上应该叫自己CP去才对吧·    这让铜雀台颜面何存·    这让苔藓党颜面何存·    简直是红果果的……传说中的正牌和传说中的绯闻对象搞在一起的节奏,戏剧性十足。
相信这条微博有实力竞选网配圈的年终八卦大奖··    过桥米线到底为什么点名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听他的口气,完全没有撒娇、卖萌、矫揉造作求支持的感觉,也没有故意说反话、故意看自己笑话的意思。
十分直白,十分干脆利落,不像在开玩笑··    他和自己这种粉丝还比他少一位数的老透明配对的话,远远没有和大神在一起要吸引粉丝,非但不能制造话题,增加人气,甚至有可能得罪大神被黑黑们掐到抬不起头来。
在目前圈子这种萌CP萌大神的风气之中,于他没有一点好处··    “我真的搞不懂……”齐誩困惑地摇了摇头··    上次在微博自己被他狠狠补了一刀,就感觉这个人不会按理出牌,现在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他忽然很想和这位过桥米线君好好谈谈人生··    “过桥米线”·    沈雁一直默默盯着屏幕上的内容,直到这时才轻轻念出这个ID,眸光一动,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分思索。
    沈雁见证过《陷阱》第一期剧帖里过桥米线的粉丝吵吵闹闹,要求换掉他的全过程··    所以目前的发展一定特别诡异,况且……沈雁现在已经以正式“男朋友”的身份站在身边。
    “我跟这个人私下完全没有交集,真的·”齐誩脱口而出,猛地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紧张劲儿,担心越抹越黑··    沈雁愣了愣,看着他一副急于解释的模样,不禁轻轻失笑。
    “我相信你,”四个字便是一剂强心针,剩下的部分只是简单补充而已,“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所以,放心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处理吧。”
☆、【第五十章】·    齐誩决定去会一会这位过桥米线··    说是会一会,其实也没有私底下交流的意思·在看清楚对方的意图之前,必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下去。
    既然过桥米线这么诚心诚意邀请他去围观,他就卖对方一个人情,顺便也替沈雁试试这场初赛的水究竟有多深,评委究竟有多严格··    回到住处,用过午饭,沈雁把他们早上换下来的衬衫拿出来,准备熨一下。
    衬衫这种东西不经揉,平常睡觉前都要换成睡衣的,可是昨天晚上是例外·等两个人从床上起来,彼此的衬衫都已经压皱了,不熨一熨根本穿不出门。
衬衫上那些凌乱的压痕让齐誩想起昨夜的一幕幕身体纠缠,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沈雁低头笑了笑,什么也没提,只是把衣服平铺在熨板上。
待熨斗呲呲地冒出白色蒸汽,他便由领口开始,慢慢熨平那些痕迹··    真有……新婚的感觉··    齐誩第二次咳嗽一声,掩盖自己脑子里闪过的这个妄想,借口去逗小归期而退出了房间。
    趁沈雁熨衣服的这会儿功夫,齐誩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过桥米线那条微博是昨天夜里发的,他用手机看的时候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现在用电脑重新登录账号。
好家伙,早上五百多的转发经过这么两三个小时,居然已经上升到一千了··    奇怪的是,铜雀台没有转发那条微博··    后面那五百多的转发量之中有一部分是他的粉丝贡献的,态度无外乎三种:震惊,茫然,不满。
不过铜雀台本人并没有表态,事情还达不到沸沸扬扬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回答得越简洁越好,免得说多错多··    于是齐誩用两个字打发了过桥米线的邀请:好的。
    为了尽可能低调处理,他还特意没有转发,只是跑到过桥米线的原微博下面用评论的方式回复·没想到短短三分钟后,他这条回复就被粉丝们发现了,立刻把他说的话挂出来,还狗仔队似地追问实情。
    【回复1】:Σ(⊙▽⊙咦咦咦不问归期真的答应了咱们小米线果然人人爱·    【回复2】:……这是什么节奏……越来越看不懂了。
本命你快出现吧虽然大红灯笼高高挂不在乎有几只,可是坚决不能让你家的两只灯笼搞百合·    【回复3】:我嗅到了JQ的味道,嘿嘿嘿嘿。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敌变情人吗·    【回复4】:╮(╯_╰)╭比赛前的炒作真无聊,两个都无聊·实话实说而已,勿掐。
    【回复5】:喂喂,上面某些人别张口闭口就说炒作好吗,归期要是会炒作早都红了·默默等着听比赛现场,米线加油,归期加油,某些高贵冷艳的公主病回家吃药去吧·    【回复6】:小米线你……你让铜雀雀以后怎么办我喜欢你们俩配对的啊,好纠结┭┮﹏┭┮·    【回复7】:我想问问,这两位是不是在现实中见过面,勾搭上了·    【回复8】:o(≧v≦)o 哎呀呀呀,我就说不问归期肯定是攻最萌他的气质攻音了·    事态发展越来越奇妙了。
    谁是铜雀台的粉,谁是过桥米线的粉,谁是他自己的粉,以及谁是围观看热闹的粉粉黑黑还有路人,一览无遗··    有一点齐誩不得不佩服,那即是网配圈姑娘们的求知欲。
如果娱乐频道缺记者的话,他十分乐意成为伯乐,好好引荐一番,为国内的八卦新闻事业发掘人才··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其实齐誩本人也有强烈的好奇心,尤其在别人在自己这里怒刷存在感之后,这种足以杀死猫的可怕本能更是蠢蠢欲动。
    过桥米线在几天后“方遗声”的比赛中将是他的对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没错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第一次点进过桥米线的微博主页,一路往下拉,研究一下这个人平日言行如何。
    过桥米线在网配圈一直被人称为“清澈如水的少年”,一部分粉丝常常用又软又萌的小白兔比喻他,动辄搬出“好可爱”、“好纯真”等等十分少女的词汇——当然,这些都是根据声线特点得出来的。
    正因如此,当齐誩发现他微博里面的内容和“可爱”二字完全不搭边的时候,眉毛都诧异地往上挑,轻轻“噢”了一声··    首先,过桥米线多于二十个字的微博不超过十条。
他给自己的那份邀请很荣幸成为其中之一··    其次,过桥米线是一个刑侦类影视作品爱好者,尤其喜欢关于犯罪心理分析的美剧··    最后,过桥米线时不时会转发一些热门话题,而每条被他说过“瞎扯”的微博,到后来果然无一例外被辟谣了,神奇得不得了。
    单纯从最后一点来看,他们之间还是有共同点的··    不同的是,齐誩一般都不会骂,不会吐槽,直接点击微博下面的“举报”按钮,投诉此为不实消息而已。
    “有意思·”他翻过两三页内容,总结出以上三条规律之后,不由得轻轻笑了··    说不定他们真的可以谈谈人生呢。
    不过在谈人生之前,齐誩还有东西要刷一刷——网配论坛··    论坛有一个和微博截然不同的地方,既自由ID··    在微博上,任何人发表任何言论,即使改变ID,点击ID的话主页地址仍旧不变,何况还有追查曾经使用过的ID的功能存在。
因为这样,人们要顾忌的东西相对比较多,一般不会说出过激言论,除非那是小号,或者真的不怕逆袭··    可论坛不一样··    没有注册要求,ID可以随意更改。
在敏感的帖子里,大部分人会选择使用“= =”这种公共马甲发言,只要后台不查IP地址就没有办法一一分辨··    在这种地方往往可以看到什么叫作“肆无忌惮”,什么叫作“三人成虎”。
    现在,他面前果然出现了一只“虎”,这只虎的标题叫《其实铜雀台只是踏脚石,不问归期追求的是过桥米线》··    好一只猛虎一句话挂了三个人,而且还是黄金时段的狗血大制作。
    如果题目上出现的不是自己的ID,齐誩估计都要上去默默按一百个赞了·这么抓眼球的标题,发帖人不去搞新闻真是屈才··    他一边夸,一边点进帖子里面看。
    无论发帖人是谁,如果不想搞新闻累死累活,那么去写电视剧剧本也一定前途无量·因为主楼正写了这么一个比剧本还要剧本的故事··    故事如下:·    铜雀台和过桥米线本来是一对神仙眷侣,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两个人是网配最红的CP之一。
而他,不问归期,一直苦苦暗恋小米线而不得··    于是他在网配圈慢慢往上爬的过程中,处心积虑抓住一次机会和大神合作,即是现在的《陷阱》一剧,背着剧组私下勾搭大神,挑拨离间,各种制造误会破坏他们的感情……一方面诱惑大神对自己出手,一方面装成闺蜜去安慰受伤的小米线。
    日复一日,小米线的心终于倒戈,于是有了上次“比起他来,我更喜欢你”那句告白··    “哈哈哈哈……”齐誩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放开鼠标,死命捶桌··    神编剧好评··    神展开好评··    “怎么了”大约是动静太大,外面的沈雁都听见了。
齐誩抹开眼角的泪花,暂时丢下电脑走了出去,笑嘻嘻地来到沈雁身边··    沈雁衬衫才熨了一半,便被他从后面轻轻挨上,一边手从腰间扣回来,稳稳地抱住了。
    沈雁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搁下熨斗,握住他贴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什么事让你那么开心”·    齐誩埋在他宽阔的背上,懒洋洋地笑道:“不是开心,就是被逗乐了。”
    二次元的想象力再丰富,再精彩,都比不上三次元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要来得美妙·只不过他们不理解··    即使他不发微博,不发帖子,不上YY开说明大会,沈雁都在这里。
    这才是他货真价实的男朋友,摸得到也抱得到——·    “我突然也想去发一个帖子,题目叫《我和雁北向不得不说的故事》什么的。”
齐誩笑够了,安分地靠在沈雁背上喃喃自语··    沈雁闻言,似乎猜出他刚刚看了什么东西,低声问:“你和过桥米线的事情传开了”·    齐誩既不承认亦不否认:“无中生有的事,她们闹一闹就过去了。
我师妹……就是你上次见过的筱筱,她告诉我过桥米线人在北京,离这儿远着呢·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造谣,不用我操心·”·    可惜论坛里面没有举报按钮,要联系版主和管理员删帖也很麻烦,不如当笑话看。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过桥米线那项神奇技能··    如果这个人此时能在帖子里回复一句“瞎扯”,估计这个帖子真的会被封。
    想不到,过桥米线真的这么回复了··    在一堆人兴致勃勃讨论这个狗血剧情的走向时,他的ID出现在翻页之后,简单明了地丢下那两个字——“瞎扯”。
    一瞬间狠狠浇灭了众人YY的火焰··    齐誩想要鼓掌,这时候才记起自己左手用不了,惟有象征性地竖起大拇指··    “我欠你一个人情啊,过桥米线君。”
今晚观战本来只是策略,经过这么一出,自己倒是真的想给对方加加油了··    此后,“米线效应”发挥作用·那个帖子寿命不长,齐誩还在很欢乐地按着F5,突然间就刷不动了,低头一看,原来是版主接到举报锁住了帖子。
可惜可惜,他本来还想多看看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不过铜雀台的粉丝们十分欣慰,因为她们心目中的官方配对似乎保住了··    锁帖之前,她们纷纷在下面对“可怜的小米线”进行摸摸头、顺顺毛等一系列安抚工作,再次保证铜雀台大神会对他忠心,而他不问归期只是过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喜闻乐见··    “所以你今晚要听六点那场吗”沈雁把两个人的衬衫叠好收进衣柜,来到他身旁,也坐着静静看他刷了一会儿。
    “不放心的话,我们公放,我和你坐在一起听·”齐誩眨了眨眼··    沈雁淡淡一笑··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怕你时间赶不及,提前问问晚饭什么时候准备比较好。”
他这句话让齐誩恍悟过来,发现自己几乎在微博和论坛上花了三个小时时间,眼看暮色四合,确实该下厨了··    “抱歉,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今天都是你一个人在忙。”
他有些愧疚··    因为左手行动不便,这些日子的家务活大部分由沈雁承担,自己即使帮忙,也帮不了大忙,大多数时候只能打打下手··    “没事,”沈雁接下来的话让他意外,“手头上有事情做,可以稍稍分散我的注意力。”
    “你是指……比赛吗”齐誩愣了愣·正式比赛即将开始,他还是会紧张吗··    “我是指……有关你的事情。”
    沈雁开口的时候并没有马上发出声音,只是虚张了一下,微微停住·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语气,显得自己不那么局促·他低下头,九个字总算慢慢说完,声音却随着齐誩眼睛睁大的动作越来越小。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对吧”齐誩不自觉唇角上扬,故意把重音放在“一点点”三个字上。
    其实按照沈雁的个性,要他说出这句话,想必不止一点点··    不过逗逗他也好——·    沈雁被他盯了半晌,最终轻轻叹一口气:“你一定觉得我言而无信,明明说过一切交给你处理,自己还放不下,胡思乱想。”
    齐誩眼里含笑,故意追问:“雁北向大人,说来听听,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雁欲言又止··    “我想,万一那个人真的对你有意思……该怎么办。”
    “还有呢”·    “我想,万一他不在北京,就在这里,又该怎么办·”·    “还有呢”·    或许是听出他在故意逗自己玩,沈雁忽然抬起头来,模仿他那时候的语气道:“我还想去发一个帖子,题目叫《我和不问归期不得不说的故事》。”
    “噗——”·    齐誩逗了他两下,不料回头被他给逗着了,一时间破功大笑··    自己曾经以为代表沈雁的那幅拼图已经足够完整,但是一个接一个的碎片还在慢慢增加——甚至,与自己的衔接起来,铺开一片以前想也想象不出的美丽光景。
    “万一,不问归期只授权给雁北向一个人,该怎么办”·    沈雁可以学他说话,他也可以现学现卖,借用一下对方的句式,笑着提问。
    沈雁的回答里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温暖的拥抱··    齐誩感觉到他双臂环绕的力量,轻重刚刚好,是一个标准的,全部接收下来的姿势。
于是自己轻轻回抱的动作也是顺势而为··    其实齐誩还可以补充说明一点··    这个授权,无须退还··☆、【第五十一章】·    别说沈雁,即使是齐誩,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在线人数超过五位数的YY频道。
    《诛天令五》配音选拔赛第一轮初赛现场——·    离六点还有十五分钟,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一万二千··    目前频道处于管理模式,《诛天令》官方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阶段的调试,时不时能听见后台调试麦克风的声音,讨论声,测试声,都是为了确保比赛流程不会因为技术问题受到影响。
    毕竟入选的选手有三十名,每个人之间分配到的时间不多,一旦出错,就会影响到后面的人··    这次官方配有一个主持人,一个场务,以及三位嘉宾评委。
    公告栏里面已经换上了今天晚上的比赛时间安排:·    首先,主持人会在六点正式开始后致开场词,简单介绍一下比赛评委,并公布由官方挑选出来的三段场景,总共九句台词。
这些都是赛前保密的,为的是考验选手临场发挥的能力··    接着,主持人控麦,按照初选阶段产生的编号一个个把选手抱上麦,确定设备没有问题之后,再放麦120秒。
选手在规定时间内必须说完所有台词,如果不能完成要求则取消晋级资格;如果提前完成,可以自由发挥剩下的时间,直至120秒结束··    最后,每位选手表演完,将有30秒时间让听众现场投票,期间评委在后台打分,经过统计后,主持人会公布最终分数。
    这场比赛里面,每个选手大致上要占用三分钟时间··    所有人都比完之后,评委代表会上麦一一进行点评,预计也要二十到三十分钟。
在这个时候后台工作人员会按照分数高低,列出前十名晋级名单,公布在公告栏内··    晋级名单确定之后一般不会改变,只有一个情况除外··    如果入选选手中有人报名了三个角色,并且三个都取得了晋级资格,那么名次最低的那个角色将被移除。
这时候由排名第十一位的选手补上··    齐誩选择了公放功能,把喇叭打开,搬来两张椅子拉沈雁过来一起听··    “萧山老叟”的台词还没有公布,不存在赛前练习的可能性。
反正坐着等也是等,不如边听边等··    “你不会有压力就好·”齐誩事先提醒··    有时候什么都不听直接上场,反而不会那么紧张。
他有些担心沈雁旁听会造成反效果··    “不要紧的,配音要有进步,之前肯定要接受一些负面批评·”沈雁笑了笑·主持人一名,评委三名,只要眼睛不去关注其它,他可以当作只有四个人在听,“况且现在这场我没有份,听听评委点评别人,如果自己有相同的毛病可以注意一下。”
    商业配音有时候要求和网络配音不大一样,对于声线没有那么苛刻,但是对于表演方面要求比较严格··    而且,《诛天令》系列的游戏迷很多,大部分人从来没有接触过网配圈,不知道也不在乎谁是大神,谁是透明——在这里,用实力说话才是王道。
    “快开场了·”齐誩望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已经五点五十九分··    公屏上的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处处可见CV的粉丝们在喊口号,发红花,给自己的偶像造势。
    除了过桥米线之外,还有别的网配CV也顺利入围,多多少少都会让粉丝过来捧场··    此时,主持人的橙色马甲已经上了第一麦序··    “各位选手们,听众们,晚上好我是本场比赛的主持人,我叫阳春曲。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六点整,《诛天令五》配音选拔赛正式开始,欢迎各位到来”主持人阳春曲声如其名,是一个气质御姐音的年轻女性·她的声线跟平时电视上那种正规主持差不多,端庄而不失明亮。
    公屏上霎时一片沸腾,一排排红花接连涌出··    “首先,请参加比赛的选手更改自己的名片,格式为自己的编号,短线,后面跟上自己的比赛ID。
如果不明白的请看右上方的公告提示,如果忘记自己的编号,也可以在公告上查到·这个非常重要,因为场务会搜索你的号码和ID,届时安排顺序·”·    在此期间,阳春曲简单讲述了一下《诛天令》这款游戏的历史,以及上两届配音比赛的情况,接下来请出三位评委。
    “现在请第一位评委,长弓老师上麦·”阳春曲笑盈盈地把一个红色马甲的人放上麦序··    “大家好,我是长弓。”
长弓客气地向众人打了一个招呼,声音听上去很有亲和力··    这个人齐誩略有耳闻··    他在商配圈子内比较出名,早期主要是为动画配音,也曾经在网上用“长弓”这个ID配过公益视频,渐渐有了声望,后来多为电影电视配音。
这几年来热门的电视剧中常常见到他的本名,不过他在网上还是喜欢用网络ID··    “第二位评委是来自传媒大学播音及主持专业的蒲玉枝老师,有请。”
    “各位同学们晚上好·”不愧是学术界出身,张口闭口还是跑不了教授的口气·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轻轻笑了笑,随后语出惊人,“请在场的各位放心,我会像评价我自己的学生一样评价这些选手——严格,但绝对公平。”
·    此言既出,公屏上纷纷叫好,不少人打出“蒲老师好帅”这样的标语··    蒲玉枝本人也许不是很出名,但是教出来的学生中有几个都是商配界的名人,可见严师出高徒不是假的。
    阳春曲继续介绍:“第三位评委大家可能看ID已经认出来了,是的,那就是我们上一届比赛的冠军得主之一,西北的路·欢迎”·    西北的路是典型的出身于网配圈,借助比赛成名,慢慢打入商配圈子的CV。
    不过,西北的路之前所在的社团是一个比较排斥耽美的社团,所以基本上在耽美这一块没怎么听说过,齐誩自然也不熟悉··    “大家晚上好我西北的路又回来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此人听起来性格很洒脱,不愧是上届冠军之一,声线富有磁性,说话像子弹发射一般简短有力。
在场听众里面似乎也有很多他本人的粉丝,一时间公屏上全是“西北SAMA欢迎回来≧▽≦”的欢呼··    齐誩一边听,一边打开网页,一个一个搜索评委的资料,浏览他们的个人背景。
    现在的三位评委将是所有男性角色比赛的评委,也就是说……下一场沈雁的比赛,以及后面自己的比赛,都会由这三个人进行评分··    长弓给人第一印象不错,就是不知道评分的时候会不会变一个人。
    蒲玉枝是老牌教授,年纪比较大,而且声称自己会严格,想必到时候真的会很挑剔··    西北的路自己曾经参加过比赛,大概会稍稍手下留情·    “未知数还真不少啊……”他喃喃自语。
    评委介绍完毕,场务也已经把三十位候选选手隔离出来,正式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好,接下来公告上会贴出三个场景,一共九句话,是本场角色‘柳溯玉’的初赛官选台词。”
阳春曲重新控麦,让场务把更换公告内容··    齐誩听到这里,忽然“啊”了一下,轻轻推了一把沈雁··    “其实这样看,你编号排那么后面也挺不错的,起码有足够时间让你慢慢琢磨台词。”
    “也不是,有时候同样的台词一遍遍听,有些人听到最后会产生厌倦感,反而没办法客观评价·”沈雁微微一笑··    齐誩愣了愣,认为他说的不无道理。
    不管怎么说,抽签抽到第一号的人肯定比较倒霉就是了··    他万万没想到——过桥米线就是这个运气非常不好的第一号。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留心看选手编号,台词贴出来之后场务又把选手名单撤掉了,齐誩是在阳春曲高喊“请1号选手过桥米线准备上麦”的时候,才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麦序窗口,愕然睁大眼睛。
    真的是过桥米线··    真的是……太“好运”了吧,这个人……·    值得欣慰的是,过桥米线的粉丝数目不可小觑,一听到主持人报出他的ID,公屏那边一阵雀跃,成群结队地齐齐刷屏为他打气。
    听众1:(づ ̄ 3 ̄)づ小米线加油我们会支持你的,么么哒~·    听众2:(づ ̄ 3 ̄)づ第一个上场也不要紧你是最好的相信自己·    听众3:(づ ̄ 3 ̄)づ 保持队形,米线加油·    听众4:(づ ̄ 3 ̄)づ加油加油·    听众5:(づ ̄ 3 ̄)づ亲亲小米线,即使铜雀雀今晚不能来也不要伤心,我们会给他听录音哒~·    听众6:(づ ̄ 3 ̄)づ小米线,快点用你纯净的声音征服评委吧·    ……·    粉丝忠心是忠心,不过好像比较低龄,整个窗口都被可爱的颜文字以及满满花痴的祝福占据了。
    声势之浩大,场面之壮观,主持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咱们1号选手过桥米线似乎有很多小粉丝们在加油,看来今晚大家热情很高呢。”
阳春曲笑道,“那么,过桥米线选手,我已经将你移上麦了·请你测试一下设备,试试说几句话·”·    过桥米线前面的灯闪了一下,声音仿佛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不好意思,有点感冒,鼻音比较重……麦克风应该没问题,嗯·”和平时那种清亮的少年音不同,这次他听上去喉咙不太舒服,说话闷闷的,声音的穿透力严重受损。
    齐誩忍不住开始同情他··    出场顺序抽到第一个也就认了,偏偏还碰上生病··    过桥米线应该没有在任何地方提起自己生病的事,因为他的粉丝们完全是震惊状态,纷纷在公屏上询问他的病况。
    可能是意识到粉丝们一遍又一遍刷屏不好,他吩咐下去:“这里不是自家频道,我没事,大家都静一静·”·    粉丝们的发言果然听话地停住了。
    “哦……”齐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单纯从这点上看,他可比他家CP铜雀台处理得好多了··    明明他说这句话是在自己的电脑面前,但是过桥米线就像听见了什么一样,突然当着主持人、三位评委、以及一万多听众的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问归期你在不在”·    齐誩没想到他会在正式场合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吓了一跳。
    倒是沈雁侧过头,见他怔怔地回不过神,还认真地问:“要我替你打字回复吗”·    齐誩这才抽回思绪,迟疑了一下,到底点了点头。
这次进频道用的是他自己的账号,ID就是“不问归期”,所以可以直接发言··    CV-不问归期:我在,你要加油··    听众1:有了有了我看到了就是我上面那个·    听众2:我也看见了,姑娘们稍稍帮忙传达一下吧,不然我怕小米线看不见~·    听众3:米线米线你看见了没有不问归期他有来他跟你说“加油”耶·    听众4:(≧w≦)小米线,不问归期有来·    听众5:(≧w≦)小米线看这边看这边,你要找的人确实在现场听比赛唷,还给你加油喃·    听众6:(≧w≦)小米线好好配配完之后好好养病,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    ……·    “啊,看到了。
谢谢·”过桥米线轻轻咳嗽一声,调整一下嗓子,然后对主持人表示自己可以开始··    不知道后面那句谢谢是对粉丝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齐誩忽然有种无功受禄的惭愧··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目前真的很需要鼓励吧·”他有些后悔没让沈雁多打几个字。
    “要再写几句话鼓励他吗”沈雁似乎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手指已经重新放到键盘上·齐誩是一个很有同情心的人,心肠很软,即使面对一个曾经在论坛里给他招来无数黑黑的人——这点自己比任何人都明白。
    可齐誩却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而且还会影响到正常比赛,也罢··    “意思到了就好·”他说。
接下来,只能靠过桥米线自己去演绎了··    一切就绪之后,主持人阳春曲放麦下去,120秒计时开始·连公屏聊天都屏住呼吸般停止了··    柳溯玉,官方设定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书生,主角秦拓的朋友。
    第一个配音场景设定在他乡试之后,忐忑地在榜单前寻找自己名字的时候·场景提示和语气提示都写得很简单,在齐誩看来,几乎有些过于简单了。
要知道,平时他们配剧时除了台词,还着重看剧本上的语气标注,标不好的话很容易误导CV··    计时器才数过三秒钟,感觉上却不止那么点时间··    果然现场的气氛给人压力很大——明明,都还不是自己或者沈雁在比赛。
齐誩觉得自己之前高估了自身的心理素质,原来置身其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会僵,会放不开··    正在默默感慨,过桥米线开口了··    “我到底……要不要走过去看万一,万一我名落孙山,要拿什么脸回去见双亲”·    他的声音比他某些剧里的少年音压低了许多,是青年音,听上去有一种涉世未深,只知道寒窗苦读,斯斯文文的感觉。
    虽然说的确听到一点点感冒的鼻音,但是放在这个情境之下刚刚好··    语气一面支吾,一面传出这种声音,仿佛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个天生悲观,沮丧无比的纤细书生。
    齐誩下意识在屏幕前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语气把握··    接下来的一句台词要求和上一句一模一样,都是“忐忑”,但是过桥米线的语调换过一种:“前面这位仁兄,您能不能……能不能替我看一下榜,看看上面有没有一个叫‘柳溯玉’的”·    虽然很悲观,可是心底还是抱有一丝期盼,语气中加入了积极冲动的感觉,语速也相对加快。
    接着,过桥米线很快念出这个场景下角色的最后一句台词··    声调突然间一跃而起,完完全全听不出之前的忧郁,狂喜似地大喊道:“中了中了我真的中了柳家列祖列宗在上,爹娘在上,溯玉我终于进殿试了我——”·    声音乍停,又如喃喃自语般颤声问:“……我进殿试……老天爷,这不是梦吧,这该不会是做梦吧”·    齐誩听到这里,原本搁在唇边的手一松,不自觉滑下去,半晌说不出话。
    这时候,沈雁忽然轻轻开口总结:“语气转换很不错·”·    略顿,目光移到他身上,口吻谨慎而认真:“这个人水平不低,你过几天比赛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没错,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台词提示一致的情况下可以做到细节区分,那是真正的台词功底,而最后一句的转折简直要令人拍掌叫好。
公屏上不出所料一致好评,倒也名至实归··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接下去的两个场景过桥米线也基本上稳稳拿下··    他的声线受到感冒影响,但是语气很好。
不过因为台词选取的关系,总体来说,还是第一个场景最有发挥的余地,也最出彩··    “有意思,有意思,这个人比他家铜雀台厉害多了·看来我‘方遗声’那场要加把劲儿才行。”
齐誩听完全部台词,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到最后却“哈”地一声笑出来,眉目舒展,豁然开朗··    沈雁看着他的神情由阴转晴,也跟着笑了笑:“不怕输吗”·    齐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慵懒地歪过去,不知道第几次把沈雁的肩膀当枕头。
    刚吃过晚饭,两个人的身体都是暖乎乎的,挨到一起更是舒服·他可以放宽心去笑:“我会尽力而为·如果尽力了还是输了,那我服输,日后再慢慢接多几个剧,继续磨练自己的演技。”
    “嗯·”沈雁淡淡一笑,低下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对于齐誩而言,这是比语言更有用的鼓励··    面前的屏幕弹出一个投票窗口。
过桥米线已经结束了他的表演,现在是听众投票时间··    “怎么样,你要不要投”沈雁笑着问他··    “当然了。”
齐誩没有半点犹豫,痛快地点下了按钮·这一票,即是对对方的赞赏,也是给自己的告诫··    其实不止过桥米线·天外总有天,人外总有人,切记。
☆、【第五十二章】·    没有悬念的比赛不足以吸引人··    而没有意外的比赛,则不够跌宕起伏·过桥米线的最后得分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意外,包括齐誩。
    “咦”在看到计分弹窗上显示的内容之后,齐誩不由得有些错愕··    按照一号评委长弓,二号评委蒲玉枝,三号评委西北的路这个顺序排列,过桥米线的具体分数如下:·    【声线】:3.5,3.0,3.0,平均分3.17·    【发音】:4.0,3.0,3.5,平均分3.5·    【基础分】:4.0,3.5,3.5,平均分3.67·    【感染力】:3.5,3.0,3.0,平均分3.17·    评委组打分:3.17+3.5+3.67+3.17 = 13.51分·    投票附加分:85.6%投票率 = 0.856分·    总分:13.51+0.856 = 14.366分·    主持人阳春曲没有把详细评分一一念出来,只是报出了最终结果。
    这个结果一时间在听众中引起不小的反响,粉丝们似乎被深深打击到,有些不知所措·理论上讲,过桥米线是第一位出场的选手,无法判断这样的成绩究竟算好还是不好。
但,分数似乎比大部分人预计的要低··    “感觉他的分数……不大正常·”齐誩下意识说出了内心的想法,目光递向沈雁。
    沈雁没有说话·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二)】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