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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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下)
    第60章 ·第二天,何磊坐车来到T市··四宝朝幼儿园指了指,何磊转头望过去··蔚蓝天空下,绿茵草地上,沈煦被一群小天使围在中间,头戴三角帽,鼻子上卡着大大的红鼻头,年轻的女老师一旁戴着耳麦讲故事,小丑先生配合地做出各种动作。
天使们爆发出欢乐的笑声,小丑的笑在和煦的阳光下温柔绽放··故事讲完了,小天使们冲向小丑神奇的礼物袋··沈煦把礼物一一发给孩子们,轻抚他们头顶,索要一句祝福。
四宝说这几年幼儿园一有什么活动都会叫上他,他不拿报酬也干得起劲·我还问过他,是不是喜欢孩子,等过几年可以领养一个··沈煦发完礼物,一抬头,和何磊的目光对上。
沈煦嘴角轻扬,何磊微微点头··孩子们回了教室,女老师向沈煦频频道谢,四宝想起了好笑的事,说道:“那老师姓张,以前看沈煦那么热情帮忙还以为是要追她,愣是纠结了好一阵。”
说话间,沈煦摘下三角帽和红鼻头,快步跑出幼儿园··中午四宝约了刘雅早早走了,沈煦和何磊一块在市场买了菜,回来钻进厨房一起忙活··水龙头开得很小,何磊掰开小白菜在水下冲洗,沈煦搬了小板凳坐在一边剥青豆。
何磊说起了出国的事··通知下来得很突然,一般这种机会只有总公司的人才会有,可没想到这次竟会落到他头上··说实话,他想去··小白菜洗净,何磊拿下菜板,把新鲜猪肉切成丝。
沈煦埋头把剥出的青豆扔进小盆中,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想法··知道沈煦故事里的男主角是万辰后,何磊的确产生了自卑心理··他从没想过会和万辰这样的人有交集。
同事聚会时提到这个名字,有羡慕的有吐槽的也有把那传奇故事背得滚瓜烂熟一遍遍拿出来说的··万辰,曾经也和他们一样,没家世没钱财,就是个每天早出晚归,靠着一块面包一瓶纯净水东奔西跑拼命挣业绩的小员工。
一点点往上爬,不到三十岁便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万辰不会停下他的脚步,而不管他们是羡慕还是吐槽,他却只会待在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俯视,如蝼蚁般的他们。
这样一个人,是何磊用尽全力也无法赶上的,怎能不自卑··沈煦把剥好的青豆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起一个个圆滚滚的身子··如果出国,三年以后,他会不会有一番成就。
到时候能更自信地站在沈煦面前吧·肉丝下油锅,滋啦一声响,香气四溢··沈煦擦桌,摆好碗筷,端上炒好的菜·很快何磊端出另一盘菜,解下腰间围裙放在一边。
沈煦晃了晃酒瓶,“要不要喝一杯”·何磊摇了摇头,“下午还得回去,不喝了·”·沈煦目光低垂,把酒放回了橱柜里。
何磊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他出国,自己,能不能等他·青豆很嫩,入了味,何磊炒得很好吃,沈煦喜欢这种家常菜,有家的味道··他想了很久,也做出了对得起心的答案。
他支持何磊出国深造,但他们都不要谈等这个字··这个字,份量太重,而他们相识太短,没必要也没能力做出这种承诺··三年,可能发生的事太多太多。
何磊也许会在异国他乡遇到更合适的人,沈煦也许会遇到真正愿意守着他过小日子的人·未来,总有无限可能··何磊问,那我们呢我们的感情……·沈煦不可能离开这里,离开他早已习惯的T市,这里有家人一般的四宝,有赖以生存的小店,有每天都来和他打招呼的小天使们,这里就是他的家。
他没想过跟随一个人去完全陌生的国度,三十岁的他连外语都说不好,他不想过着只能依靠何磊的日子··他没有莫凡那份勇气,又或许,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何磊也不会为了他放弃这个好机会,何磊也是个有理想的人。
人生只有一次,他也要拼尽全力··他们,只能别离··沈煦送他去了火车站,何磊如往常一般将他拥进怀里··“什么时候走”·“半个月以后。”
“这么快,我,想送送你·”·“嗯·”·他们如果早认识几年,感情更深厚一点,结局会不会不同··沈煦拍拍他的背,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也许三年后,何磊还是单身,而沈煦也没遇到良人。
又是一段新的开始··顺其自然,是最现实的状况··何磊转过身,沈煦久久望着那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玻璃窗后··T市的柳絮似乎总也飘不完,千万朵飞舞在耀眼的阳光下。
回去的路上,沈煦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和何磊注定要分开,命运又为什么非要安排他们相识、相恋··相识半年,真正投入感情仅仅两三个月,分离时,成熟的他们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这半年,或许只是他的一场梦··帮助他走出过去的一场梦,这是不是就是何磊短暂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意义··来不及轰轰烈烈地爱一场,他们,或许可以期待一个未来。
三年后……·沈煦收回不该有的思绪,抬头挺胸走入漫天飞扬的白色世界··在电视台里遇到明星对柳宣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事,可遇到的明星跟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闻记者打招呼那就是奇上加奇了,尤其这明星还是天后级的人物。
“是柳宣吗”·擦肩而过时,有人叫住了她··柳宣回过头,一时愣怔··这是,文璇·那张家喻户晓的精致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有时间喝杯咖啡吗”·柳宣当然不会以为她说的喝咖啡是两个人坐在环境优雅的咖啡馆里听着轻音乐,畅谈一番人生感悟。
再说了,她认识文璇,并不代表文璇会认识她··文璇能抽出的时间很有限,电视台化妆间,助理端上两杯自动贩麦机里的咖啡,文璇解释了她的疑惑··“我见过万辰的高中毕业照,里面有你。”
即使有了这番解释,柳宣还是会有些疑惑·万辰怎么会提起她,就算提起,文璇又那么巧地记下了她的名字,并且在电视台里认出近十三年后的她··柳宣到底在这一行干了七八年,没戳破她的谎话,只淡淡一笑,轻啜一口咖啡,随口一提,“万辰还好吧”·文璇的目光移过来,柳宣说不清那眼神里隐含着什么,只觉得被她盯得不太舒服。
“听万辰提起,过年的时候参加了同学会·可惜我忙着拍片,没法陪他一起去·”·柳宣哂然一笑,“他也是忙人一个,只吃了顿饭便走了。”
文璇:“说起同学会,我以前也参加过一次,那时没有现在发展那么好·去了同学会,才发现初恋情人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爹,不到三十的人前面头发都掉一半了,我见了别提多难过了。
想一想居然还有点庆幸,幸好当年没在一起,否则这样的男人说不定就成我的丈夫了·哈哈……”·柳宣跟着她笑出声,心里的诧异更深了·文璇是什么级别的人物,这样自曝初恋给她一个算得上陌生的人听,说出去可都没人信。
笑声渐止,文璇的话题扯了回来,“你,有没有初恋情人”·柳宣:“当然也有,同学会上见了他,我可没有庆幸,反而是满满的懊悔,啊,我当初怎么就放过这么优秀的男人了呢哈哈……”·文璇眼光流转,“那万辰呢万辰也应该有初恋吧”·文璇的眼神意味深长,柳宣想了想答道,“我和万辰并不熟,过了这么多年也记不住他是不是有初恋情人了。”
文璇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是吗”·三天前万辰约她共进晚餐,提出了推迟婚礼的事·文璇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毫无新意。
为了借口一样的工作··文璇当时什么也没说,脑海里却浮现柯齐伟说过的话··她找人调查了万辰高中时的同学,一个叫柳宣的女孩闯入她眼帘··柳宣长着一张甜美的脸庞,大眼睛长发披肩,据说当年全校百分之七十的男孩都喜欢过她。
这也是万辰班里唯一能引起她重视的女孩··如果真有初恋,绝对会是她··曾经是校园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柳宣的高中生活充满了精彩··最后砸话筒当众献吻的男孩叫沈煦,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
沈煦……·这个名字,竟有几分耳熟··好像,在哪听过··柳宣……沈煦……·她留心记下了这两个名字,虽然不能确定万辰推迟婚礼是不是和柳宣有关,她却不想再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
三十岁的柳宣有着知性女人所具备的成熟美,新婚丈夫是市里一家建筑公司的小老板··如果,万辰真的对她还有迷恋……·那么,无论如何,她得做点什么了。
两天后,远在T市的沈煦接到李达的电话,柳宣,失踪了··    ·    第61章 ·柯齐伟把车子停在BIC楼下,万辰走进停车场时,他按了按喇叭,打开车门站在一边。
万辰坐上车,面无表情地开口,“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柯齐伟瞥了他一眼,笑着发动车子··用餐时,柯齐伟说了他这几年的生活。
他结过一次婚,当然也无关爱情,像他们这种人,永远都是利字当先··这段婚姻维持了三年,所幸没有孩子,离婚时两人还能拥抱亲吻说些祝福对方的客气话··离婚以后柯齐伟就动了回国的念头。
他抬眼看向对面优雅用餐的男人,“万辰,你和文璇……”·万辰放下刀叉,餐巾拭嘴,“你想打听什么”·柯齐伟摇了摇头,无奈一笑,“没什么。
只是有小道消息说你们的婚礼要推迟,是真的吗”·万辰淡淡“嗯”了一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这个动作代表着的意思很明显,柯齐伟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晚餐过后,万辰果然借口有事先走了,连让柯齐伟送的要求都拒绝了··“万辰,你不会,是在避着我吧”·打开车门,万辰回过头,眼神冷漠,“我有必要吗”·出租车开出老远,柯齐伟仍站在路边远远望着。
大街上车水马龙,炫彩霓虹照亮繁华如梦的S市,可站在城市一角的他,竟有几分孤寂和冷清··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他不得不收回目光,低垂下眼,看着脚下擦得锃亮的皮鞋。
唇角,一抹苦涩无奈的笑··这条路,果然比他想像的还要难走,为什么,还是想尝试呢·他们,是世上最相像的人,从性格到心思,可就因为这份相像,他们,成了最难靠近的人。
沈煦坐早上第一班车赶到S市,李达在车站接他,在出租车上李达简单说了下情况···前天晚上,柳宣一直没有回来,丈夫王猛忙着应酬没太在意,直到晚上一点回到家时没发现人,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关机,才觉得事情不对。
联络她的朋友,均说没在一起··第二天李达和柳宣的几个闺蜜聚在她家,给所有认识的朋友打电话,去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却一直没有消息··他们后来报了警,调出一路的监控录像发现在单位门口、地铁站均有她的身影,随后出地铁在离家一段距离没有安监控的地方失踪了。
询问附近居民却没人在意过··然后就只能回去等消息,李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沈煦打了电话··他们也怀疑过是不是绑架,柳宣父亲早年经营餐厅也算有些积蓄,再加上王猛在本市算个小企业家,两人生活条件很是不错。
可等了两天也不见有勒索的电话打进来··到了她家,客厅里站了几个人,都是柳宣的朋友,有男有女,有人安慰着呆坐沙发一脸悲伤的王猛,有人还在不死心地打电话。
所幸的是,她的几个朋友从她电脑里发现了一条线索··柳宣最近在查地沟油的问题,大家怀疑是因为这个原因,告知警方后便聚在一起继续想办法··有人提议通过网络扩大影响力,可又担心这个话题关注度不够。
有人劝王猛多回忆回忆她失踪前几天的细节,有没有提到什么不一样的事··半晌后,他倒真想到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柳宣也就是当玩笑说说··她失踪前一天在电视台见到了天后文璇,奇怪的是文璇居然跟她打招呼,还邀她在电视台里喝咖啡聊了会天。
·她总觉得文璇有些古怪,最后话题果然绕到了她未婚夫万辰身上··柳宣和万辰是同学,前阵子参加过同学会见了一面,这王猛也知道·柳宣猜测文璇估计是把她当成万辰的初恋情人了,才会那样绕弯子。
这件事说过笑过就算了,他们两都没当回事··沈煦心里一沉,攥紧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柳宣的失踪,和万辰有关·有人心里一动,这件事如果好好渲染,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忌惮文璇的背景,没人多说什么··谁知第二天天涯上便出了帖子,女记者神秘失踪,疑与天后争宠··一个劲爆的标题,集悬疑与八卦于一身,瞬间吸引了不少眼球。
帖子里虽没有指出天后姓名,却让人一看便明了说的是谁··帖子详细交代了本市新闻记者柳宣失踪的情况,指出她与某国际集团万姓副总裁是高中同学,两个月前参加过同学会。
后八出一条消息,万总裁与天后的婚期将延后··柳记者失踪前一天曾与天后有过交谈,天后怀疑柳记者是万总裁的初恋情人,两人有旧情复燃的嫌疑··消息一出,立即引来无数转载,无数回帖,有黑的,有粉的,有路转粉,有粉转黑,各种声音参杂,很快成了天涯最火的帖子。
当天下午,一个视频被放在网上,竟是那天文璇在化妆间和柳宣谈话的内容··文璇脸上打了马赛克,但从那声音和身形上一眼便看出是谁··时间显示是柳宣失踪的前一天,网上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
沈煦他们猜到了发帖人应该是那天在这儿的一位朋友,也许他是真想救出柳宣,才采取了这种自黑的极端手段··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帖子当晚就被删了,再有类似的讨论帖也一概被删,这更加重了网民的怀疑。
文璇的家庭背景被再次八出来,有人戏剧性地高呼: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家不允许特权阶级 ··柳宣失踪第四天,朋友打听到文璇拍戏的地点,沈煦决定陪着王猛一块去问问情况。
虽然明知打听不出什么,但作为丈夫,王猛还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两人在附近等了好一会,在拍戏休息时间,王猛快步跑过去,被人拦下后,他冲着文璇大喊:“我是柳宣的丈夫,想跟你谈一谈,请给我们几分钟的时间。”
经纪人让助理赶走他们,一身戏服的文璇却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让他们过来吧”·经纪人不放心,让人搜了搜他们的身,确定没有窃听器摄像头什么的才放人过来。
两人走到跟前,这是沈煦第一次见到文璇真人··化着淡淡的妆,很漂亮,比电视上瘦些,不知是拍戏辛苦还是什么原因,脸色不是太好··她坐在椅子里,微微扬头,神情倨傲,“你们想谈什么说吧”·王猛首先开口,“网上报导的内容你应该也看过了,柳宣现在失踪,我想问清楚,这件事情是不是跟你有关。”
文璇垂下眼,轻轻一笑,像是轻蔑又像是反感,“你觉得是我绑架了她因为什么初恋情人哈哈……真是可笑。”
王猛有些急,“她现在生死未卜,你觉得可笑”·文璇:“不然呢你们这些人耍的把戏还要我配合着掉几滴泪吗”·“你”王猛上前两步,沈煦急忙拉住他,“别冲动。
如果这事真跟她有关,你刺激她对柳宣没好处·”·文璇看了眼沈煦,懒懒地问:“你又是谁”·沈煦回过头,“我叫沈煦,是柳宣的朋友。”
“沈煦……”文璇琢磨着这个名字,还是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沈煦说:“我可以保证柳宣和万辰绝对没有任何关系,高中三年,我们都是同学,万辰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凡夫俗子,他根本看不上。”
文璇打量了他一番,“你和万辰很熟吗”·沈煦:“我们以前是邻居,两家关系还不错·”·文璇诧异:“没听他提起过。”
沈煦:“我离开S市十几年了,早就断了联系·”·文璇想了想,态度有所缓和:“不管你们信不信,柳宣的事和我没关系·我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损害自己的名誉。
还有,最近出现的那些负面报导,我将诉诸法律,劝你们那些朋友消停点·你叫沈煦是吗,希望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王猛一拳砸在车上,赤红着眼说:“我不信,TMD她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沈煦拍了拍他的肩,“回去跟李达联系,看看警察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回到家得知李达那边也没什么进展,警察已经着手调查黑作坊,对电脑里记录的人员名单严密监视,还是没什么消息。
第五天,失踪事件被纸媒报导,大家都刻意避开了天后这个词,万姓总裁也被用w男子代替·有杂志不知从什么渠道得来的消息,竟把柳宣当年砸话筒当众献吻的事件翻了出来,并写明了当时事件的男主角,沈姓同学。
于是又有人猜测,会不会当年万和柳是初恋,后被沈从中插了一脚,万柳分手·多年后同学会相聚,再起涟漪··下午的时候,王猛和沈煦在片场和文璇谈判的视频又被爆了出来。
虽是无声哑剧,但看着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很乐意自己脑补··文璇在接受采访时被记者问起,对于最近的记者失踪案有何感想··文璇身穿华丽的晚礼服出席大型活动,镜头前容光焕发、仪态万千,冷静自如应对记者的提问。
借酒浇愁的王猛狠狠抛出手中酒杯,砸向电视机··红色液体染满文璇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下午出门时,众多记者围在了家门口,见王猛出来,立即拥上去,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您认为您妻子的事真的和天后有关系吗请您谈谈想法·”·“那帖子是您发的吗您是如何得到视频的”·“您的妻子和万姓男子是否真有来往,他们是初恋情人吗因为旧情复燃才会推迟婚礼”·“您觉得您妻子能安全回来吗”·沈煦挡在王猛前面,李达护着他正要往外走时,伤心欲绝的男人竟在镜头前恸哭起来。
·沈煦回过头,望着悲伤无助的他,心里一阵难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和她有关系,我也不追究了·我只希望我的妻子能早日回来,回到我身边。
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的妻子,她是个好女人,她正直、善良,绝不会向恶势力低头,也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们夫妻感情一向很好,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请你们不要抹黑她·作为她最值得信赖的人,我永远都爱她·”·王猛的表白很感人,声波俱下的哭诉很有感染力··沈煦转过身对着镜头,义正言辞地说:“我是柳宣的高中同学,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和你们说的万姓男子绝对没有同学以外的感情。
更没有什么旧情复燃的说法·柳宣是个热情善良的好女孩,如今她身陷危险,请大家多一分支持和帮助,不要再伤害这样一个好人·”·有人把话筒递到他面前,“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煦·”·有人惊呼,岂能放过八卦事件中的男配角,“你和柳记者曾是情侣关系吗您怎么确定万姓男子不是她的初恋。
请问您和万姓男子是什么关系”·当天晚上XX台一档娱乐节目播放了这一事件,沈煦一脸愤慨地站在镜头前,面对记者的提问,他沉思良久,终于开口。
万辰坐在电视机前,神情严肃地看着屏幕里的沈煦··柯家主宅里,柯齐伟双手抱胸,嘴角带笑,站在电视前欣赏这一出好戏··沈煦表情凝重,抬眼望向黑漆漆的镜头,说道,“我,和万----”·    ·    第62章 ·短短一分钟,沈煦想了很多。
如果照实说出来,万辰当年的恋人是----·这件事若真是文璇干的,是不是柳宣就会被放出来·他可以说吗真能说吗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万叔和李姨能受得了吗他想要的平静生活,还会再有吗·万辰,万辰会----·脑海里快速闪现过无数片段,少年万辰深夜、凌晨伏案苦读;篮球场边万辰严肃、认真对他说将来有一天,我会让你只能在电视、报纸上见到我,这才是我的目标;扯下整片窗帘愤恨地注视窗外残阳的万辰;对他歇斯底里怒吼着绝不能容忍一辈子平庸无为的万辰;为了理想差点亲手掐死他的万辰;三十岁事业有成的万辰;李姨拉着他的手,对他念叨文璇是个多好的女孩,将来有了孩子,老两口就专职在家带孙子了。
沈煦表情凝重,抬眼望向黑漆漆的镜头··我和他----·片刻后,柯齐伟转身走向酒柜边,倒出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犀利的眼眸注视着某一点,唇边牵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万辰关了电视,起身下楼走向停车场··一路闯红灯来到柳宣家楼下,下了车万辰用另一个号给沈煦打去电话,接通后,沈煦“喂”一声··万辰:“下来,我在楼下。”
沈煦听出他的声音,语气立刻变了,“你想干什么”·万辰:“要我上去把你拉下来吗沈煦,我不怕再闹一场。”
沈煦:“……”·在这种时候,以王猛的情绪如果万辰出现很有可能会引发血战,沈煦考虑再三,“我下去·”·两分钟后,沈煦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万辰面前,刚一近身,他便朝着万辰脸上挥了一拳。
这一拳下手不轻,万辰身子朝后退了好几步,沈煦冲上来又补了一拳···万辰既不还手也不阻止,任由他发泄,被他一脚踹在地上,痛得几乎站不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扶着旁边石凳,坐起身子。
沈煦稍稍平静下来,粗着喘气借着路灯的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万辰:“你冷静点了吗”·沈煦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来干什么看笑话吗还是要把人逼死”·万辰皱眉道,“这件事和文璇没有关系,沈煦,别再闹大了,对你们没好处。”
沈煦冷笑,“真该谢谢你关心·”·万辰:“沈煦,我没跟你开玩笑·别再拿这件事做话题,柳宣的事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人调查,很快就会给你一个交待。”
沈煦眯起眼,“你在调查你查到什么柳宣她----”·万辰按着腹部站起身,表情略痛苦,“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柳宣还活着,我一定会让她活着回来。”
沈煦一把上前揪住他衣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瞳孔,“姓万的,我没法相信你,这不过是你为了未婚妻找的说词,你们果然是恩爱夫妻,到了现在,你还想包庇她”·冷汗滑过万辰额角,他蹙眉道,“我没必要为她开脱,文璇我很了解,她不会干这种蠢事。”
沈煦冷冷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会吗我怎么相信你当年我爸的事,你也说了不是你·万辰,你最好祈祷你的上帝,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否则,我一定会拉着你,拉着你的未婚妻一起下地狱·我不过烂命一条,拉着你们陪葬,算是给柳宣谢罪了·”·沈煦一把推开他,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万辰站住脚,不再辩解,沈叔的事是他一生的遗憾·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小区里很宁静,隔壁大楼里有几家亮着灯,散步归来的老人好奇地打量他们几眼便沉默着走开。
“沈煦,”万辰开了口,“你为什么,没说出我们的关系”·沈煦眉头紧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朝别处走去··他没有上楼,此时此刻,他没办法面对一屋子柳宣的朋友。
从下午憋到现在,他几乎要崩溃了··柳宣,对他来说,甚至比自己命还要重的朋友,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顾一切拉了他一把的朋友··面对记者的提问,他为什么说不出来那句最能还柳宣清白的话。
万辰的初恋,是他沈煦··他给自己找了无数的借口··文璇不过是他们拿来博眼球的理由,吸引关注度,引起警方重视,即便他说了也与事无补··李姨和万叔年纪已经不小,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当年他父亲就是一个悲哀的例子,他不能拿两位老人的身体去赌。
他跪倒在小区的草坪上,身体剧烈地起伏,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听见快速的心跳声··一滴泪,滴落在柔软的草地上··两滴、三滴,他抑制不住地低声哭泣。
柳宣的朋友可以不怕死地挑战文璇的家庭势力,可他,他做了什么··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就连亲手毁了万辰,他也……·柳宣真的还活着吗会不会遭受到什么可怕的折磨。
四年前,她的父母相继去世,她谁也没说,可当大家再见到她时,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瘦得没形了,眼窝凹陷,一笑,嘴边牵起的都是皮,一双手,只剩皮和骨,把认识的人都吓坏了。
柳宣的心理,其实很脆弱,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今天的伤害··他抬起手,一拳重重砸向草地··无助的泪水不断滴落,他失声痛哭··十七岁,古灵精怪的柳宣甩着马尾辫跳到他面前,笑容如花朵般美丽。
在大排档陪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饮料的柳宣,与他在深夜勾肩搭背放声高歌“朋友”的柳宣,为了他砸话筒在千人聚集的操场上高呼的柳宣··柳宣,柳宣,柳宣……·这样的柳宣,难道,还比不过……·他不敢想,不愿想。
忘了,全都忘了,他已经走出叫做万辰的恶梦,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对万辰厌恶至极,再恶毒的话也说得出来,再过份的事也做得出来··冷静下来的他真的视万辰为无物,他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为什么,为什么在紧要关头,在来不及思考更多的时候,潜意识里仍不想毁了那个人··当年的爱有多深,深入骨髓,深入血液,深入心脏··深到他无法想像的地步,即使不再爱他,也下不了狠心去伤害。
他为柳宣落泪,为自己哭泣,他就是个混蛋,一无是处,懦弱自私的混蛋·如果柳宣……他无法原谅自己··应该受到惩罚的人,是他·万辰站在不远处凝望着跪在草地上不停痛哭的男人,身体上的痛慢慢转移到心里。
沈煦,应该还是在乎他的吧·经历了太多伤痛的沈煦,爱他胜过一切的沈煦,被他狠心抛弃的沈煦··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用一切去换回他们的十七岁。
没有纷争,没有伤害的十七岁··一切,倒带重来··他们,会相爱着走到今天,走到未来··空白的十三年,会被丰富多彩的颜色填满··沈煦……·晚上朋友们陆续回去,李达买来晚饭,三人坐在桌前沉默地吃起来。
这几天王猛一直没去公司,李达也请了假来帮忙,吃完饭沈煦让李达回去,毕竟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有什么情况会及时通知他··王猛的气色不好,柳宣的失踪折腾得他心力交瘁。
沈煦把他劝进房间休息,自己一个人收拾凌乱的客厅··何磊打来电话,看到这个号码沈煦才终于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连日的压力把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何磊成了救赎一般的存在。
文璇的事闹得很大,何磊也看了新闻··他没有询问事情原委,开口第一句只说:“沈煦,来我身边吧我想陪着你,可以吗”·沈煦的心被暖阳熔化,他多想抛下这一切,坐飞机直奔那人身边,“何磊……柳宣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种时候,我必须守在这里。
对不起·”·何磊:“沈煦,我担心你·”·沈煦:“我没事,真的,没事·”·何磊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在静谧的夜里抚平他一道比一道深的伤疤。
何磊说起了出国的日期,很近,很近,何磊很想在临走前能和他待上几天··沈煦想了想,还是无法给他确切的答复,“对不起·”·如果柳宣安全回来,一切无事的话,他还可以抱着激动的心情去见何磊。
可如果----·挂了电话后,他回客房躺下··这个家被柳宣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处处都有些小女人的东西··海边捡来的贝壳做的帘子,印在茶杯上的亲手涂鸦的作品,照片墙上用夫妻俩的幸福回忆堆成大大的一颗心,柳宣的笑充斥这个家的每个角落。
如今,装饰了这一切的小女人,还能回来吗·柳宣失踪第七天··有人在登山途中,发现一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女人··    ·    第63章 ·接到电话,沈煦一行人赶往医院终于见到了失踪七天的柳宣。
病房外围了一大群记者,见王猛来到,摄像头话筒齐齐伸了过去,还在记者在做现场报导:现在柳记者的爱人已经赶到现场,即将见到失踪多日的妻子,让我们的镜头跟随他的脚步一同走进……·医生说了柳宣的情况,送来时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身上多处有伤,明显遭受过虐待和性侵,最重要的是,她流产了。
医生的话像晴天霹雳,王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人几乎站不稳,喃喃低语着,“她怀孕了……她……她怀孕了……”·沈煦扶着他,“撑着点,现在去看看柳宣吧,她才是最痛苦的人。”
病房里,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柳宣躺在病床上··王猛悲痛地走上前,抬手抚摸她凌乱的头发,泪水爬满脸庞,一遍遍呼唤他的妻子,“宣宣……宣宣……”·抑制不住悲伤,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闷声痛哭。
李达眼眶里积满了泪,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低骂,“我会杀了那些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沈煦看着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柳宣,到了现在,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两个月前,她还一脸幸福地向他们介绍她的未婚夫,她还在昔日的校园里重演当年轰动的那一幕,她还对他说----·嘘嘘,咱们发展不了爱情,那就发展一辈子的友情吧到了老得走不动的那一天,你可得回来,咱们大家说好了进同一家养老院,记着,谁也不准先走,咱们是永远的五贱客。
眼泪滑落,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柳宣脸上的笑容··这个女孩为他做了太多,而他,却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她陷入痛苦中··无能为力··当天,一直跟踪黑作坊老板的警方从他秘密约见的几人下手,终于逮捕了绑架柳宣的几名罪犯。
·这个造成一定影响的失踪案终于落幕,各大报纸杂志纷纷报导了类似以英勇女记者深入调查地沟油事件却遭绑架侵害以及永远的天后,我们永远爱你为标题的新闻。
双赢的局面··柳宣醒来,像变了个人一样··巨大的精神伤痛将她折磨得发疯,她无法冷静下来,狂躁地拔掉输液管,砸坏所有东西,多次爬上窗户企图自杀。
医生只能给她注射镇定剂,并吩咐家属24小时不间断地看着她··鲜花一捧捧一篮篮送进柳宣的病房,人们感谢英雄柳宣··可再多的感谢和劝慰也不能为她今后的黑暗人生带来一丝光明。
在小县城不关心娱乐八卦的王棋到昨天无意间看到电视里播的新闻才知道这回事,匆匆赶来·肥妞据说带着孩子出国度假,他们不想再多一个人担忧,没有联系她。
几天后的柳宣虽不再狂躁,却变得惧怕所有人··包括沈煦、李达、王棋,包括她的丈夫··一旦有人靠近,她便会歇斯底里地大叫,叫声凄厉,划破人耳膜。
没人知道这七天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的痛苦,无人能分担··王猛的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在一次试图靠近柳宣,却被她情急之下扔出的茶杯砸破头后,朝着她绝望地嘶吼一番,愤然离去。
他也是人,他也需要发泄,遭遇这些变故,他也会痛,也会崩溃··痛苦的,不只是柳宣一人··沈煦拦下奔出病房的王猛,“别这样,在这种时候,她最需要的人是你,王猛,你理解一下”·王猛甩开他的手,红着眼嚷道,“我理解不了你说她需要我你是瞎子吗,她谁也不需要谁也不需要”·沈煦:“王猛”·王猛快步奔向电梯,沈煦无奈折回病房,柳宣抓着被单惊恐地缩在床头,浑身发抖。
沈煦不敢太靠近,在离她一段距离外,低声唤她,“柳宣·”·柳宣像没听见,仍是不安地瞅着四周·头发蓬乱,脸上一道道伤痕,恐惧地全身发抖。
·这个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为了给她安全感,沈煦拉了张椅子坐在远处,这段日子每个人过得都不好受·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可以代替她经受这些可怕的事··王猛时刻处在崩溃边缘,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重,他的难过能说给谁听。
沈煦开了口,语气轻柔,“柳宣,柳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沈煦,是你曾经认真爱过的人·”·十七岁的柳宣回过头,在夕阳印染的天空下,笑容纯真、甜美。
“高一下学期,你转来我们班,当时,李达看上你了,我们帮着他把你堵在校门口·这个怂家伙,连告个白都吭吭哧哧的,后来……”·沈煦陷入了回忆里,那一天的柳宣第一次挎上他的胳膊,第一次闯进他的视线中。
柳宣像在听又像没听见,紧抓着薄被的手放在立起来的膝盖上,还是会不安和恐惧,却有片刻安宁下来眉头微皱像在想着什么··“还记着宁家路后面的烧烤摊子吗那一片有好几家,你偏说靠近街口的那一家最好吃。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等你好了,咱们去看看,叫上李达、王棋和胖妞,五贱客也该聚一聚啊,那老板见了肯定认不出咱们来·”·不知道是不是沈煦的错觉,他似乎在柳宣脸上看到了一刹那的微笑。
笑容太短、太轻,又或许只是他的希望··那天,沈煦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柳宣终于放下了戒备,疲倦地在他的故事中睡去··直到她睡沉,沈煦才敢走近,拉高被子。
他想摸摸柳宣的脸,又怕惊动好容易睡着的她·收回手,他坐在床边默默看了很久··柳宣瘦了,这十几天的日子折磨得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她从鬼门关转回来,只要活着就好,沈煦不敢再奢求什么。
快一点的时候李达过来守着,换他去吃饭,·“王猛呢”·沈煦摇了摇头,“让他放松一下吧,除了柳宣,最痛苦的还是他·”·李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沈煦出了住院部,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外面。
万辰从车上下来,“沈煦·”·沈煦叹息一声走上前,万辰说:“去吃饭吧,我有话和你说·”·这一次沈煦没有拒绝,坐上副驾驶,由他带着去了附近的餐厅。
在等菜上来的时候,沈煦低下头,说:“这件事,真的和文璇没有关系吗”·万辰点头,“就像报导的那样,柳宣渗入得太深,必然招来报复。
作为一个新闻记者,她无可厚非,可作为一个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她的做法,不可取·”·沈煦冷冷一笑,抬眼看他,“所以呢这个社会,就不该有英雄人人顾好自己就行,没有绝世武功,就别强出头是吗”·万辰:“沈煦”·菜很快上来,沈煦无力同他辩解什么,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从来就不相同。
万辰不管做什么都会经过深思熟虑,没有万全的准备和可行的退路,他绝不会贸然行动··所以,万辰能成功,而他,如果不做混混就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他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沈煦用不惯刀叉,他们选了中式餐厅,许是真饿了,他吃得很快··万辰将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沈煦看了他一眼,就着白米饭将虾吃了下去··吃了半饱,他才放下筷子,“警察抓的那几个,是全部吗我听柳宣电视台的朋友说过,那份名单里涉及的一个人来路不小。”
万辰手下微顿,随后挑下鱼肉,夹到沈煦碗里,“你怀疑什么你有什么能力和资格去怀疑沈煦,你不是17岁了,过了莽撞的年纪,就别把自己当成电视里的主角。”
沈煦:“我永远学不会你的冷静·但我也不想当个傻子,我能为柳宣做的,就是还她一个真实·”·万辰抬眼,眼里蕴藏着怒气,“得到真实又怎么样告诉柳宣又怎么样以你们的能力能做什么对,你烂命一条,你可以拿命去拼。
又或者柳宣还不够惨,还可以再挑战一次命运·”·沈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怒不可遏地瞪视着他··万辰无视他的怒火,缓缓站起身,目光平视,态度坦然,“受不了我的话就别再抱有那种愚蠢的想法。
如果你信我,就给我时间,总有一天,我会还你和柳宣一个真实·”·万辰的自信和傲慢从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里散发出来··这种王者的气势像与生俱来,不容人忽视。
多年历练后的万辰比之当年更上一个层次,无形间拉大他们的距离··下午回到医院,李达正想尽一切办法安慰哭闹不停的柳宣,就差把他哄儿子睡觉唱的催眠曲用上了。
柳宣抚着耳朵猛烈摇头,一张脸满是泪水,嗓子哭哑了她就低声呜咽,拒绝接受一切信息··沈煦沿用了上午的老办法,让李达离得远些,自己搬了张板凳降低高度,不管她怎么哭闹是不是听得见,他按照自己的节奏,低声地、缓慢地、轻柔地继续未完的故事。
十七岁的他们,用精彩谱写青春··一张张美丽的图画从他唇边飘出,一笔一画,勾勒出细致的线条·青春的酸甜苦辣是五彩的颜色,填满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柳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放下了手,那些画,一张张在脑海里浮现··她陷入了沉思··李达长舒一口气,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对他竖起大拇指··那一天,沈煦讲了很多故事,只要柳宣一有不安和闹腾,他就静下心来和她聊他们的过去。
晚上十点,柳宣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折腾了一天的沈煦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他怕柳宣有事不敢睡得太沉,手机装在口袋定了时间,每十分钟震动一次··刚刚给她盖好被子,他躺在椅子上正想眯一会,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明显是来电。
    ·    第64章 ·何磊在电话那头说会坐明天一早的车过来,三天后便是出国的日期,这两天他想和沈煦一起度过··沈煦有些歉疚地说可能没办法一直陪着他。
何磊轻声笑了,“那就让我一直陪着你·我连公婆都见过了,也该见见你的朋友,放心,我不会揭你的老底·”·沈煦走到窗边,头抵着窗玻璃,听耳边传来的那轻柔的声音。
他们不是十七八岁少不更事的小情侣,不能哭着喊着把爱情挂在嘴边,也不能说一句“请你别走”·还差几天便踏入三十一岁的沈煦没资格剥削别人的理想··何磊一走,他们的感情便死了大半,三年或者更久以后,物是人非。
只是可惜了,曾经的这份心动··第二天一早,王棋买了早饭匆匆赶来··沈煦一边吃包子一边问他王猛的事,王棋摇摇头,“一夜没回来·”·沈煦:“给他打电话了吗”·王棋:“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关机。”
沈煦喝了口汤,“算了,让他冷静一下吧,这几天咱们多辛苦点·”·吃了早饭,沈煦回去休息,临走前向王棋交代柳宣情绪再有不安,就给她讲过去的事,尽量讲开心的,千万别提孩子之类的话题。
王棋点头答应,催着熬红眼的沈煦回去补眠··何磊的车差不多中午能到,他还可以睡上好几个小时··从住院部大楼出来,路旁榕树繁茂的枝叶下停着一辆眼熟的车子。
沈煦心有疑虑,走上前弯下身子朝里看··驾驶位上的万辰仰靠在座位上,眉头深锁,睡得很不安··一低眼,他看见车外地上的十几个烟头··万辰,在这熬了一晚上·目光重新移向那人身上,沈煦一直没太仔细观察过十几年后的万辰。
十七岁时,他的眼里只有万辰,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上最帅的男人莫过于万辰··英挺的眉,温柔凝望的眼神,宽厚的手掌牵起他,一路,一生··三十岁时,万辰成了这世上离他最远的人。
熟悉的眉目仿若变了模样,他再也感觉不到那人身上的温度··万辰,早就成了冷若冰霜的陌生人··四月底的早晨,微凉的空气钻进薄衬衫里,他叹息一声,收回目光抱着膀子快步走向公交站台。
睡了两个小时左右,手机响了,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才反应过来是手机响··王棋在那边急得团团转,“沈煦,我真不想吵你,可我也是真没办法了,李达孩子发烧他过不来,柳宣这边又出事了。”
沈煦一惊,“怎么回事”·王棋:“她还是怕人怕得厉害,护士来给她打针她死活不让,几个人好容易按住她打了针,结果她趁着人不注意,发疯一般往外冲,差点就出事。”
沈煦:“我教你的方法你没用吗”·王棋:“我试了好几次·根本不管紧·她完全静不下来,也不能总给她打镇定剂吧这个王猛,电话到现在也不开机,李达找他的朋友给他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还是找不到他。”
沈煦掀被下床,“你先撑着点,我这就过去·”·半小时后,沈煦赶到医院,柳宣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开始哭闹起来··沈煦不敢靠太近,在门边问王棋怎么回事。
王棋也是一脸气愤,“刚才一个护士过来换药,中间接了个电话,一直在聊孩子的事,虽然没人告诉柳宣,她应该也感觉到流产的事了,一直哭着说孩子孩子的·”·沈煦有点火,“还是联系不上王猛吗”·王棋无奈的摇摇头。
这时候再聊过去的事也不会有什么作用,沈煦干脆改了策略,死马当活马医,坐在稍远的地方和她聊起来了孩子··“柳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说实话,我可是家附近那一片的孩子王。
我跟你说过吧,我家和幼儿园是邻居,那里面的孩子个个都喜欢我·我就和那圣诞老人是一个级别的·扯远了,总之啊,男孩和女孩,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烦。
听话卖萌的时候你甚至想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闹人惹事的时候你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我可说真的,那幼儿园门口每天黑压压的人群,那一个个孩子经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柳宣,你也别装清高了,一旦当了妈什么形象都没了,跟我说说,你打算以后怎么教育你们家的小顽劣·”·王棋听得冷汗直出,瞪大眼瞅着面色不改的沈煦。
这算以毒攻毒吗,这药下得,太重了··柳宣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缩在自己的世界哭闹不休,沈煦又耐着性子说了好一会,才算引起一点她的注意··自从出事以来,柳宣第一次和人正常交谈。
她像是忘了流产的事,结结巴巴描述她心里孩子的模样,出事之前她也是刚刚知道,正打算周末和丈夫出去约会时告诉他··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日子,她也每天坚持跟肚子里的孩子聊上几句。
她希望是个勇敢的小男孩,她会给他所有的爱··说着说着,柳宣再次哭了,却不再是痛苦的嘶嚎,脆弱的泪水滴落在被单上,她的心跟着孩子一块死了··沈煦一点点靠近,最终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试探着摸上她的头发,慢慢,慢慢将她搂进怀里。
柳宣没有挣扎,泪水浸湿沈煦的衬衫··中午的时候何磊打来电话,沈煦根本走不开,只好把地址发给他,让他自己过来··柳宣的闺蜜来换他们,沈煦抽空和何磊在附近吃了顿饭。
何磊:“你瘦了·”·沈煦摸了摸脸,“这几天一有时间就在医院,柳宣的情况还不稳定,再是朋友别人也得上班顾家,也就我这个闲人能多帮帮忙。
何磊,对不起……”··何磊夹了菜在他碗里,“别把我当外人,我可以在医院陪着你·”·沈煦:“谢谢·”·当天下午,王猛终于露面了。
出于体谅,大家什么都没问,王猛也努力像平日一样悉心伺候着,可惜柳宣的情况仍是时好时坏,医生建议等她伤好得差不多进行心理治疗··柳宣对王猛还是会有排斥,离得近些没有问题,可一旦他想牵牵她的手,她会吓得立刻缩回。
沈煦劝他慢慢来,王猛将喝了一半的粥碗拿出去洗了,回来时,沈煦坐在床边帮咳嗽的柳宣拍背,王猛眉头微蹙··何磊一直在医院陪着沈煦,有时候沈煦去洗手间,他也会和柳宣聊两句,虽然没有得到过回应。
晚上王猛陪在这里,沈煦临走前对他说多讲讲和柳宣在一起开心幸福的事,多少能唤起点她的记忆··王猛冷淡地回了一声,看也没看他,关上了病房门··走出医院,天色已晚,何磊牵起了沈煦的手。
S市的夜生活一向繁荣,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牵着手的情侣笑容满面,疲惫的上班族匆匆往家赶,母亲追着淘气的孩子,散步的大爷拿着杯子悠哉走向公园··何磊的手心干干的,握起来很舒服,即使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沈煦也没有坚持把手抽回来。
以后,还会再有牵手的机会吗·他们聊起了初识的时候,沈煦一个不理智的举动牵起了那根无形的线··何磊问他为什么会想找自己说话,沈煦想了想,虽然连一年都没到,可却又觉得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
也许,那时候,他便喜欢上了对感情执着的单行线,十年,默默的爱,无法忘怀··他们,很像··何磊:“出国那天,你会来送我吗”·沈煦一向不喜欢别离,离开S市时,他拒绝了朋友的相送。
可这一次,他想送一送何磊··送一送,他们无疾而终的感情··晚上,何磊和沈煦挤在一张床上,连日来的疲惫让沈煦很快便昏昏入睡··何磊撩开他脸颊上的短发,在他唇边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沈煦,如果当年没有万辰,你会和柳宣在一起吗”·沈煦意识模糊地“嗯”了一声··何磊:“这么多年,你就没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哪怕一丁点的动心也没有吗”·沈煦困得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了,“呃……不知道。”
屋子里很安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听不见别的·何磊把头贴近他,额头相碰,鼻息互换,他轻声问道,“沈煦,如果我不走了----”·手机“嘀”一声,屏幕亮了一下。
搁在床头的是沈煦的手机,何磊瞥了他一眼,拿过手机,是个没输名字的号码··短信只有两个字:晚安··何磊能猜到是谁发来的·他把手机放回原处。
如果这一走,沈煦,会不会和万辰……·十年,他为一段无法回应的感情付出了太多,而这一次,他真的想为自己拼一回··如果真能做出什么成绩,也许,他能早点回来,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第二天何磊回D市,沈煦回医院得知,柳宣出院安排在后天,竟和何磊的出国日期冲突·· ·    第65章 ·柳宣出院那天,沈煦和李达等人提前说了一下有事,便往车站赶去。
到窗口取了票,等车的时候,李达来电话了··柳宣本来都好好的,直到要出院她朋友过来拉她时,她又犯病了,缩在墙角不肯走,谁靠近她就踢打谁·劝了好半天也不听,后来王猛急了,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硬是上去把人拉下来了,柳宣闹得全医院都听得见,把王猛脸都抓烂了。
回到家,柳宣这几天好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彻底完了,王猛也干脆不管了,抱着酒瓶子躲屋里直灌酒··广播里播放着车已到达开始检票,沈煦看了眼手里的票,低叹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出租车上,他给何磊打了个电话··何磊:“上车了吗”·沈煦:“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去送你了·”·何磊那边有片刻的沉默,“好。”
沈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在这离别的时刻,伤感也被一连串的事冲淡了··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他会有很长时间不再去D市,那个邻近的城市,再也没有他想念的人。
当天下午,何磊走了,临上飞机时给他发了条短信··沈煦,我走了··那一行字,沈煦看了一分钟··随即收起手机,进屋照看情绪渐渐稳定的柳宣。
第二天,王棋也回家了,毕竟都是有家有工作的人,不能在这长待··柳宣的闺蜜还是会时常来看她,王猛不知怎的沾上了酗酒的毛病,一到晚上喝的酩酊大醉,白天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办法照顾柳宣。
体谅他的心情,沈煦什么也不说,王猛一开始还在家里喝,后来就发展到出去喝,回来时常常是下半夜了··李达建议找个保姆,沈煦毕竟是男的,而且他们还曾经是恋人,王猛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会有想法的,尤其不太清醒的柳宣很粘他,李达有几次看到王猛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沈煦思虑再三,还是否定了这个建议·柳宣情绪刚刚有点好转,陌生人的到来是不是会影响她的心情,沈煦不想去赌··晚饭后,沈煦带着柳宣在楼下散步,一开始柳宣很排斥,总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畏畏缩缩的不敢往前走。
·沈煦多次鼓励后,她尝试着下了楼··渐渐的,她不再惧怕擦肩而过的人,偶尔还能和沈煦聊上两句··坐在秋千上,沈煦在她背后一次次推着她。
秋千带着她飞上半空,白色长裙在风中飘扬,她的笑声持续回荡在沈煦耳边,仿佛回到了他们的时代··柳宣,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回到这个世界上,再苦再难,我们,一起活着。
有时,他们会碰上万辰··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拎着装了冰淇淋的袋子跟在他们身后,沈煦回过头,他腆着笑脸凑上前··柳宣还是会排斥外人,倒不再哭闹,安静地坐在一边吃冰淇淋。
万辰在健身器材边摆弄两下,热了,就干脆脱下薄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五月的天,已经很热了,不动还好,稍稍运动一下就是汗流浃背,万辰冲着他喊,“过来试试,你以前爬单杠抓吊环可是高手。”
沈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很久不玩了,现在,除了跑跑步,别的都不行了·”·万辰拿着外套擦了擦额头脖颈的汗,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包装好的长盒子。
沈煦不解,万辰说:“生日礼物·”·沈煦:“我生日已经过了·”·万辰:“我知道,这东西早就买了,上次来我家时就想送给你的……你看看吧,不喜欢的话,就扔了。”
沈煦:“万辰……”·万辰回过头,柳宣的冰淇淋吃了大半,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个笑面对他们··“沈煦,不管将来怎样,这段日子,就让我陪你一起。
不管是为了柳宣,还是为了你·”·万辰的眼睛明亮如星,定定注视着他··柳宣站起身,轻声唤他的名字··沈煦看了他一眼,朝柳宣走去。
晚上,洗漱过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盒子··一支笔,一支钢笔··沈煦拿起来,在灯下仔细端详··朴实无华的一支钢笔,磨砂的触感,冷硬的线条,说不出特殊在哪。
金属外壳上刻着几个字,沈煦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些字··那是一个老牌子,在十几年的发展浪潮中被彻底淹没了的牌子·厂子早就不在了,如今没人记得这牌子,没人记得它曾经的辉煌。
那是沈煦第一次送万辰的礼物··少年沈煦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眼角余光却瞄向正在拆礼物的万辰··万辰毫不在意地对他说谢谢,沈煦的耳根泛了红,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万辰,谢谢你。”
那是他们友谊的开始,是他们,靠近对方的开始··全新的钢笔在灯下反射耀眼的光,沈煦不知道万辰是如何弄到这支笔的,又或者只是一支普通的钢笔刻上了带有记忆的牌子。
万辰的意思很明显,一切,重头来过··可他们,怎么能,重头来过··伤害无法抹去,就连心,都被丢弃了,谈何重来··在沈煦细心的照料下,加上心理治疗,柳宣渐渐打开了心结。
终于肯对着医生说出那段黑暗的日子··沈煦等在外面,在她走出治疗室的第一时间,伸出双手拥抱她··柳宣重新站起来了··她把泪水和呜咽埋进沈煦肩头,把一点点重拾的信心展露给这个世界。
她最终,没有被压垮··遗憾的是,有些事,还是不可避免的改变了··王猛不再酗酒,每天很长时间待在公司,偶尔回来已是深夜··这天,沈煦买了酒想给柳宣庆祝,给王猛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推说忙。
柳宣也不介意,两个人六七盘菜吃得很开心··柳宣虽勇敢从伤痛中走出来,性格却不再似从前那样活泼欢快··她变得依赖沈煦,在面对不常回来的丈夫时她小心翼翼,只有沈煦,能让她放心依偎。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因创伤后遗症柳宣的表达能力不如从前,但她仍努力把句子说得完整,意思表达清楚··柳宣尝试着向沈煦说出那几天的遭遇,沈煦却阻止了她。
“再等等吧,等你的伤彻底好透,等你变回从前那个疯丫头时,再告诉我·”·柳宣感激地笑,沈煦握住了她的手··王猛回来时,正巧看到这副光景。
他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轻哼,“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沈煦惊讶地回过头,王猛不悦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外走去··沈煦慌忙追上去,“王猛,你怎么了”·王猛甩开他的手,“还要问我怎么了沈煦,你们要把我当傻子哄到什么时候”·沈煦:“……”·王猛连多看他一眼都嫌厌烦似的,移开眼,“那些报导我也看过,你和柳宣当年都是风云人物啊,看看她为你干的那些事。
如今,老天给你们个机会,是不是要和她重续前缘啊”·沈煦:“王猛”·王猛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凶神恶煞地说:“你做得够多了吧还想怎么样沈煦,这个家让给你们行不行,我眼不见心不烦”·王猛走了,沈煦站在门外发了好一会呆才进去。
柳宣还是不太能适应这种情况,局促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牙齿咬着指甲,见他进来,急忙上前问他出了什么事··沈煦摇摇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笑··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后,第二天,沈煦提出了回家的想法。
柳宣现在情绪已趋于稳定,他一直留在这也不合适,毕竟要陪她走一辈子的人是她的丈夫,而不是他··柳宣紧咬着下唇,犹豫了好长时间,才点了头··沈煦走时,李达陪着柳宣一起送他,难得的是,王猛也来了。
沈煦只对王猛说了一句:好好照顾柳宣···他的立场没资格说太多,也不想因为说多再引起王猛的误会··只要柳宣能好,其它什么都不重要··他和朋友道别,李达拍了拍他肩膀,“别一走又是十几年的,偶尔也回来看看,这城市里还有我和柳宣呢,别不把我们当朋友。”
沈煦笑,“好·”·他来到柳宣身边,“柳宣,我走了·”·柳宣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无声地点点头··沈煦转过身,柳宣下意识抓住了他袖子。
在那双含泪的眼里,他看到了深深的无助··这一个多月来,是他一直陪在柳宣身边,难免让她产生依赖··而这一走,她又要重新适应别人。
这个过程里,王猛能否付出耐心和细心··沈煦劝自己不要再多想,他们也是因爱结合的,柳宣出事时,王猛的担心和着急毫不掺假··他要相信,他们会越走越好。
也许一年以后,会再次听到他们的好消息··沈煦拉下柳宣的手,他知道今天的自己是残忍的,可这一步,柳宣必须踏出去··他登上了开往T市的火车,在火车隆隆声中回到了阔别两月的家。
独自一人的,家··    第66章 ·    ·    当沈煦拉着行李出现在四宝小店时,四宝夸张地揉了揉眼,最后一拳捶在他心窝,“你怎么不死外面,你还知道回来啊”·    沈煦揉揉心口,原谅了他的小粗暴,摊开双手,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四宝,我终于回来了。”
    家,还是原来的家··    只是,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休息了一整天,沈煦哼着幼儿园小天使们爱唱的小蜜蜂,将屋里屋外来了个彻底大扫除。
    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勤做工··    拆被单,擦柜子,清理冰箱,沈煦累得直不起腰··    来匆匆,去匆匆,做工趣味浓。
    抱被子,晒冬衣,刷旧鞋,沈煦不小心闪到了腰··    天暖花好不做工,将来哪里好过冬·    小天使们齐齐从幼儿园里飞出来,攀上了他的脖子,跳上了他的摇摇车,追着他问沈叔叔去哪了沈叔叔被坏人抓走了吗坏人为什么又把沈叔叔放回来了因为沈叔叔的肉不好吃吗·    嗡嗡嗡,嗡嗡嗡,别学懒惰虫。
    沈煦一声暴喝:沈叔叔的肉很好吃·    四宝开了空调,菜刚端上桌,沈煦就进来了,整个人趴在桌上累得一动不想动。
    四宝把盛好的饭放他跟前,“悠着点,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爱干净·这次那么拼干什么”·    沈煦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前哪走那么久过啊,屋子里的灰真有三尺厚。”
    四宝瞟他一眼,“你的三石哥呢,怎么不让他过来帮帮你·”·    一听他提起何磊,沈煦不吭声了,抱着碗猛扒饭。
    四宝看出端倪,一个劲追问他怎么回事,这种事又瞒不住,沈煦索性直接说了,他出国了··    四宝瞪大眼:“出国是出差吗去多久”·    沈煦:“三年,也许更久。”
    四宝一脸不可置信,“三年太长了吧,那,你们岂不是异地恋啊呃……好像你们以前也是异地,不过,没那么离谱就是了。”
    沈煦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四宝:“那,你们,还能谈得下去吗”·    沈煦摇摇头,对何磊,对自己,他都没有信心。
    四宝没再说什么,夹菜吃饭,不时叹上一声,为沈煦可惜了··    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在他心里划上了一道伤,他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痊愈。
    何磊为了事业,选择了离开,单看结果,和十三年前如此相似··    只是今天的自己,学会了成熟,学会了理智,他潇洒放手,说一句祝福的话,他们,还有重逢的可能。
    如果十三年前也能像这样,该有多好··    沈煦有时候会想,自己有多失败啊,在爱人心里,永远比不过他们的理想··    可,又能怪谁。
    何磊没有错,他也没有错,也许真应了那句,没有在对的时间爱上对的人··    如果几年以后他们才相遇,应该会有个好结局吧·    晚上四宝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啤,扔给他一瓶,两人坐在小藤椅上看广场上热闹的人群。
    小孩子们手里挥舞着萤光棒,塑料气球,大一点的扭着屁股玩滑板,几个爱八卦的妇女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老大爷们拿一把蒲扇惬意地摇啊摇··    沈煦想起了刘雅家那档子事,问起时,四宝吭吭哧哧了老半天才说出实话。
    他最终还是掏了钱,整整十万块,几乎是他这几年所有的积蓄,给了刘雅,不是借,是给··    沈煦一听脑子都要炸了,对着人不断炮轰:你脑子缺弦啊,十万块全给她了,你就不怕她事后跟你崩了,这钱你要得回来吗·    四宝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会的,刘雅不是那种人,我们处得一直很好,我给她钱的时候,她还感动得哭了。
沈煦,我是真喜欢她,也想着和她好好的,将来,结了婚一起经营这家小店··    沈煦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就是说破天也拉不回一个执意喝爱情水的人。
    只能祈祷自己是小人之心了,其实刘雅也是真心爱四宝的,用不了一年,应该就能听到他们的喜讯··    回屋休息前,四宝问,何磊还和他联系吗·    当然是联系的。
    何磊刚到那边,一堆的事要学,一堆的工作要做,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耗费在闲聊上··    几乎是两天一次,在网上见见面,聊聊各自的生活。
    奇怪的是,以前没见面时也是这样,那时候话题多得说不完,可现在,好像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虽然何磊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他们渐渐都发现了这种情况。
    聊天的时间,慢慢缩短了··    第二天,沈煦手机上再次出现了一个不常见的名字----莫凡··    莫凡在电话里提起要离开的事。
    路迁的一再纠缠让莫凡身心俱疲,老刘再看不下去,找路迁说理时,两人一言不和打了起来··    莫凡自然是站在老刘这边,冲着失去常态的路迁歇斯底里地吼着让他去死·    我根本就不爱你,早就不爱了没了,结束了,什么爱都消失了,不爱就是不爱,你到底懂不懂我对你,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    打架事件过后,老刘申请调往别的市,最近调令下来了,他们很快就会离开··    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沈煦在电话里祝福他们,并约定临走之前一起吃顿饭。
    莫凡离开了也好,路迁的爱太过疯狂,长期下去,只会烧毁他们所有的回忆··    让曾经的美好变得丑陋不堪··    至此,沈煦的生活又回到了过去的状态。
    十几年,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也有寂寞,也有烦闷,到最后,还是化为了平淡··    他习惯了这种平淡的生活,一时的涟漪惊不起滔天巨浪,只能化归平静。
    他在QQ上和柳宣聊天,时间不敢太长,多数时候只是问问近况,确定她没事就好··    她和王猛还在适应彼此的阶段,那些可怕的伤害不能一下子抹去,王猛的耐心和细心尤为重要。
    聊着聊着,屋外四宝高声喊他··    沈煦穿过小店走出去,一个衣冠楚楚的不速之客站在屋外没心没肺地朝着他笑··    沈煦快要暴走了,眉头拧成个“川”,这人一定要这样阴魂不散吗·    四宝像主人一样热情地和他聊着天,那人看了眼沈煦,对四宝说:“你这儿有空屋吗,我租一间,住几天。”
    四宝一愣,同样回头看了眼沈煦,“说什么租啊,万哥你随便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煦把那句“你来干什么”憋回了肚子里,眯起眼不悦地瞪向四宝。
    四宝回过头,冲着他嘿嘿直乐··    后来沈煦才知道,万辰刻意透露了他有两个旅游名额,香港双飞六日游,可惜时间冲突没法去··    四宝乐得只差没在他面前摇尾巴了。
    沈煦揪着四宝衣领把他甩墙上,“你没去过香港啊不去香港会死啊什么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一生拉黑”·    四宝一脸委屈,“人家真的没去过香港,刘雅也一定很想去,你就让我手短一次吧,以后应该没什么机会再去的……”·    傍晚,万辰入乡随俗换上了白背心、大裤衩,趿着人字拖晃晃悠悠进了沈煦小店。
    看见这一身装束,沈煦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十七八岁的万辰这样穿没什么,可三十岁身为副总裁的万辰……他要是偷拍下来传到网上,会不会让他身败名裂·    万辰随手挑起一个儿童玩具,拿在手里研究了半天,“这要怎么玩啊”·    沈煦没理他,没事,人万辰会自言自语,“我们小时候可没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那时候天天打弹珠,摔宝,女孩子喜欢跳房子跳皮筋,你那时可废柴了,一跟你一组摔宝总是输,就你这臭技术还好意思成天拿着宝到处找人摔……”·    儿时的记忆在万辰口下变得鲜活,鼻子邋遢的沈煦和鼻子邋遢的万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打弹珠摔宝,最后万辰总会恼得跳起来指着沈煦的小鼻头,“笨蛋沈煦,我再也不跟你一起玩了。”
    “卟哧”一声,沈煦没忍住笑出声··    万辰的目光定格在他脸上,随着他的笑弯起了嘴角··    晚饭四宝下的厨,清清爽爽的凉面浇上喷香四溢的卤子,配着冰凉的啤酒,四宝愣是吃了三大海碗。
    凉面做得很地道,万辰赞不绝口,四宝得意地说:“不是我自夸,别的我真不行,可这凉面真是我拿手绝活,每年夏天去我姐家她们都缠着让我做,夏天吃这个最舒服了。”
    沈煦平时也是两大碗的量,可今儿旁边坐了个晦气的人,他只吃了一半··    四宝拍拍滚圆的肚子,突然生出许多感慨,“唉,你说人和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你和煦哥一栋楼里的邻居,从小玩到大,可现在,你成了大公司的总裁,而煦哥却只是个经营小商店的个体户。
唉,人的际遇,变幻莫测·什么时候我能中个大彩票,开个公司当当大老板,这一生,可就圆满了·”·    夏日夜风吹进小院,头顶上的无花果树散发着清香,沁人心脾。
    万辰笑笑,目光移到沈煦身上,“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开心,当老板也有当老板的烦恼·每天关在空调屋里办公,没完没了的应酬,这个世界总有许多比你强的人,你要卑躬屈膝、巴结奉承,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抱怨留给家人的时间太少。
如果公司经营不善,你就更忙了,跑银行找投资,为了手底下十几二十人,你会跑断腿磨破嘴皮,到最后,还是没人能理解你·谁的人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当你的欲望获得满足时就必须承受与之相对等的痛苦。
有舍,有得·”··    沈煦抬起眼,正对上他留恋的目光··    万辰的人生,也有痛苦吗·    四宝挠挠头,“这么麻烦,算了,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小老板吧,最起码我能天天这样和你们一块吃饭、打打牌,不时还能旅个游,”心虚地瞄了眼沈煦,他清咳一声,“小人物也挺好的。”
    晚上回到家,沈煦在日历上记下次进货的时间,目光却不经意瞥到七月底的某一天··    曾经,他把那个日子深深记在心里。
    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没有忘记··    第二天,四宝整装行囊朝他的朋友们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说:“别太想我,肯定不会给你们买礼物的,香港东西太贵了,想吃什么屋里自选啊”·    万辰笑,沈煦伸出一脚把他踹上了出租车。
    四宝带着他的刘雅去了购物天堂,从那天起,小城市的小幼儿园旁的小超市换了位表面纯良内心狡诈的,小老板··    ·    第67章 ·七月酷暑,T市大大小小的游泳馆里到处人满为患。
避开高峰时段,个体户小老板在星期天中午时分给自己放了个假,泡在清凉的水中,抛却烦恼,享受生活··小时候,沈煦很喜欢游泳··十二岁那年参加过市办的小学生游泳比赛,拿了个第一名回来。
·那是沈煦人生里唯一值得骄傲的事··那一天,林燕搂着湿漉漉的他尖叫欢呼,沈国忠难得对自己的儿子竖起了大拇指··阳光下,父母的笑脸是他生命里最美的画。
冲出水面,趴在水线上,沈煦想起了那一天路边的麦芽糖,餐桌上摆着的健力宝,童年的味道早已消散,而家,家里的人,永远留在了记忆里··旁边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游到他身边,“大哥,你游得可真好,教教我们呗”·沈煦笑着轻拍了下他脑袋,“什么大哥,叫叔”·话毕,他潜进水中,游向了那一群半大孩子。
人开始多起来的时候,他出了游泳池,朝淋浴间走去··走廊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沈煦目不斜视走过他身边··打开水阀,温水如柱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里见到万辰··或者可以说,不管他走到哪,万辰总是跟在身后··就像十几年前,他是万辰的跟屁虫,追逐那个美好的身影,想要永远守在他身后。
出了游泳馆,万辰抱胸等在馆外大树下··沈煦走在前,万辰亦步亦趋··七月的T市,像一个大蒸笼,没走几步,薄薄的T恤就已汗透··幼儿园早已放假,白天他很少开店,走进拐角的冷饮店,点一杯柠檬水吹半下午的空调。
在他之后,店门再次打开,门上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煦头也没抬,抱着手机和远在异国他乡的恋人聊聊天··虽然前路渺茫,但他和何磊也是好不容易走到一起,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沈煦甚至想,如果,如果一年以后,他们还没分,也许,他会去找何磊··纵使他们之间没有多浓烈深沉的爱,这段感情,也该好好珍惜··何磊,是他人生的救赎。
以后,除了何磊的以后,他恐怕再也无法爱人了··小店的服务生是两个年轻女孩,店里客人不多,旁边桌坐着的男人很快成为焦点··沈煦隐隐听见两个女孩欣喜的交头接耳。
万辰的长相和气质都太招眼,再加上身份和大名鼎鼎的未婚妻,被年轻人认出来不足为奇··沈煦抬起头,坐在窗边的万辰,正默默望着他··他们离得如此近,却隔了整个世界。
下午六点,太阳的光芒有所收敛,沈煦付了帐走出冷饮店··学校操场里已有不少散步的人,几个快步减肥的大妈们不住聊着天,光着膀子的壮汉在双杠上练倒立,谈情说爱的小情侣坐在秋千上,几个半大孩子在野草疯长的操场内踢着没有章法的足球。
沈煦刚一走进大门,约好的几个朋友高声招呼他··挥汗如雨的在篮球场上奋战了好一会,中途休息的时候,沈煦扶着栏杆大口喘气··一瓶水递到面前,沈煦回过头,万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有朋友问道,“煦子,你朋友”·沈煦没有回答,万辰笑着嗯了一声··朋友说,“那一起打呗会打篮球吗”·万辰:“上学的时候常玩,现在都手生了。”
再开始时,万辰上了场,动作矫捷不输当年·一天的躁热过后,偶有微风穿过发间··万辰抢到了球,在对手冲过来前轻轻一跳··严寒酷暑,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篮球架下,一手有力地运球,嘴里背着他永远听不懂的英语课文。
三分线外,他镇定自若,衣角翻飞,短发遮住了视线,手腕一动----·少年加快脚步冲到篮下,高高一跃··篮球沿着它的轨迹飞在空中,少年的面孔与今日的万辰重叠在一起。
沈煦缓缓闭上了眼··这个他太过熟悉的人,不该出现在他面前··他们就像是彼此身上的烙印,清楚的位置,深重的伤痛··太阳最终落山,一行人相约去喝酒,沈煦婉拒了他们的邀约,带着一身汗臭走在回家的路上。
进了大超市,他直奔蔬菜水果区··几个新鲜的番茄,几根看着就很清爽的黄瓜,一把绿叶菜,配上家里的面条,就是他的晚餐了··结帐的时候,万辰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鸡蛋。
回到家,他快速冲了个澡,正擦着头发时,有人敲门··门外,站着拿了四个鸡蛋的万辰,面带笑容的和他进行交易··沈煦犹豫了一会,侧身让他进了屋。
小厨房里,沈煦将洗好的番茄切成小块,万辰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拿筷子搅着··十几年前,沈煦爱吃碎鸡蛋,万辰爱吃荷包蛋·面条端上桌,沈煦扒拉了两下后,筷子直接伸到了万辰碗里,捞着一个荷包蛋塞进嘴里,朝着他咧开被蛋黄糊了的嘴无赖的笑。
万辰气恼把筷子伸进他碗里,费了半天劲也捞不上几块碎蛋花··番茄下锅,“滋啦”一声响,沈煦拿锅铲翻炒,万辰把黄瓜切成丝··开水下锅,沈煦拿两把面条撒进去,趁这功夫万辰把菜板洗了厨房擦了。
冒着热气的面条上桌,一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一碗里全是碎鸡蛋··万辰夹起一个荷包蛋放进沈煦碗里··沈煦抬眼看了看他,万辰脸上的表情一成不变。
电视里播着热门电视的主题曲,打开的窗户外传来孩子吵闹的声音,卧室门开着,空调凉意一点点传过来,沈煦挑起面条,吸溜吸溜仍吃得满头大汗··大半碗面条下肚,沈煦靠着椅子,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对面万辰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一小口一小口的永远是那么从容,时光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温馨的小屋里,一张小桌,头挨头坐着两个大男孩,谁偷了谁碗里的鸡蛋,谁舔了谁嘴角的面条。
他们,曾经那样爱过对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有孩子投了币,摆在外面的摇摇车响起欢快的音乐,四宝家小超市的门被人拍得哗哗响,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持续了好一会。
他们谁也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好像隔着层玻璃··他们,被封闭在一个安静的世界,一个,只有彼此的世界··沈煦放下筷子,点起了一根烟,烟盒丢到万辰手边。
屋内很快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万辰也放下了筷子,却没有接过烟··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烟雾后的男人··“你在想什么”·沈煦垂下眼,长吁一口气,“想以前的我们,想着,那段我以为,是最美好的时光。”
·十七岁,现在想来,那些开心、幸福是一下子透支了未来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份··万辰夺走的绝不仅仅是两年,在沈煦人生里,占得最重的人只能是他了。
万辰缓缓开口,“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回到……”·沈煦笑了,这一次却不带任何嘲讽、怨恨··他微笑注视着男人,“万辰,十几岁时你所追求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人上人,要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你得牺牲多少东西。
到如今,你满足了吗你会停下脚步吗你甘心吗”·万辰回答不上来,沈煦掐灭了烟··“当年你用那种方式放弃了我,虽然曾经很恨你,现在,却没什么感觉了。
只怪我太傻,那个时候不懂,我们,永远只能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硬拴在一起,慢慢的,那种不同也会一一暴露出来·你所谈论的话题我可能连听也听不懂,你向往的高品质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负累。
当我向你提起谁家的八卦抱怨工作中的矛盾时,你会更加看不起这样低层次的我·到最后,还是会以分手收场·万辰,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就别后悔,闭起眼睛咬着牙总能走下去的。
你会有一个爱你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十几年后,你会感激这一切的·”·万辰垂下眼,每人面前的碗里都只剩下一丁点的面条,却,再难下咽··“沈煦,我后悔过。
在你彻底离开S市的那一年,我真的后悔了·”·那个结满蜘蛛网的屋子,那个被月光照得更加凄冷的家·他,涕泪纵横地哭喊着沈煦的名字··“那个时候,是遭到老天报应了吧,对你做过的事就像枷锁一样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后悔了,每天每天,都只能想起你的好·沈煦,你相信吗,我后悔得要死·可我,还是没有勇气来找你·就像你说的,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用放弃你换来的这条路,无论如何,我只能走下去。
我也想,一辈子和你走在两条平行的线上,再无关联·可是,沈煦,这一次,我做不到·”·万辰的目光灼热,满含深情凝视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这十几年,我过得很孤独。
一个人的家,一个人的生活,就连八卦和抱怨都听不到·我试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和女人约会,和朋友喝酒·可到头来,还是骗不了自己·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任何一个她。
未来的几十年,那种孤独,我不想再继续下去·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也明白你不会轻易放下·可沈煦,我必须尝试,必须努力,我不想再后悔一次,不想让那种孤独,占据一辈子。”
沈煦静静听着他的后悔,屋外吵闹声渐渐低下去,电视里再一次响起了主题曲··沈煦从口中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原来,你后悔了·十几年,你的十几年……”·那一晚,沈煦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
何磊发来消息,他迟迟没有回··万辰的十三年,他一直以为是精彩纷呈的·没有他的十三年,万辰,过上了向往的生活··以后,长久的以后……·万辰,后悔了。
“如果我没有寄出那些照片,沈叔没有出意外,我没有,没有对你做那些残忍的事·沈煦,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十几年里,我一直做这种假设·筋疲力竭的时候想像着你陪在我身边听我报怨工作中的不顺听你罗嗦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一次次爬上新的台阶时想像着你会比我还高兴,会用让我无法预料的疯狂的方式为我庆祝,夜深人静时,幻想着你就躺在我身边,一直,没有离开过。”
沈煦,我一直,爱着你···第二天,沈煦接到路迁打来的电话··万辰刚一跨进小店,只见沈煦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大变,对着手机连喊了几声,“路迁,路迁”·“怎么了”·沈煦顾不得搭理他,抓起钱包和钥匙,急忙冲出了家门。
万辰紧追在后,“出了什么事”·沈煦被他拉住胳膊,一张脸吓得惨白,“我朋友出事了,我得去看看,帮我关店·”·沈煦挣开他的手,冲到路边拦出租。
不一会,一辆白色车子停在他旁边,拉下车窗,万辰探出头,“上车·”·    ·    第68章 ·沈煦,祝福我们吧·T市的天空阴沉沉的,狂风大作,眼看着一场夏雨即将来到。
紧闭的车窗内,沈煦靠着椅背闭起双眼,看似平静,紧握的手却不住颤抖着··万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现在能聊聊吗出了什么事”·过了许久,沈煦耳边仍响着路迁的话。
那是万般绝望中透出的一丝欣喜··他说,沈煦,你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无论去哪也该见你一面,来送我们最后一程吧·路迁是这个道德世界最可悲的牺牲者,这样的人一旦固执,只能走向无望的绝路。
他承受了太多的痛,只能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沈煦睁开眼,前方的路却始终望不到头··“开快点·”·几年前,路迁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自信、开心的笑,他牵起莫凡的手,以为能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走完一生。
几年后,路迁的脸上再没了笑容,被现实折磨得只剩了疲惫的躯壳··一不小心丢了,他的爱人,丢了,他的一生··车子开到市郊的一个仓库,不等停稳,沈煦打开车门冲下去。
阴沉的天滴起雨来,砸在坚硬的地面,像在为这个不公的世界哭泣··沈煦快步冲到门前,用力打开大门,万辰跟在身后,难以置信地望着里面的情景··隔绝了外面阴暗沉重的世界,屋内几盏大灯同时开着,明亮通透,像耀眼的阳光,照亮他们所在的世界。
路迁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微笑面对他们的朋友··沈煦诧异地瞪大双眼,路迁身后的莫凡被绑在柱子上,堵住了嘴,在看到沈煦他们时,更加用力地挣扎,悲愤地发出“呜呜”声。
“沈煦,”路迁笑着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是我最好的哥们,最后一程,你一定会来送我们·”·简陋的仓库是他最后的世界,他只愿在这里,守着他的爱人,走完最后的路。
他的一生,短暂也好,毫无意义也罢,反正,他已经,活得太累··沈煦震惊地怒吼道,“路迁你疯了”·路迁穿着几年前莫凡送给他的第一件衣服,脸上的笑容不变,回过头望一眼满头大汗的莫凡,“沈煦,活在这个世界,如果真的能疯,该有多好。”
沈煦:“路迁你想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先放了莫凡·”·路迁轻轻一笑:“我不会再放开他,就是因为太轻易放手,才让我们走到今天。
你放心,他不会怪我,因为我们说好,要一直走到最后的·”·最艰难的时刻,他们啃同一个馒头,用欢笑和泪水安慰对方,没事的,撑下去就行了·只要他们相爱,没有过不去的河。
那些动听的话,还响在耳边··路迁没有一刻忘记过··沈煦焦急地喊道,“路迁,别这样,莫凡他也是个人,他也有思想的,你这样绑着他,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先把人放了,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劝莫凡,劝他回心转意,路迁----”·路迁摇摇头,“没有必要了,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而且,是永远的在一起。
没有人再能把我们分开,没有人·”·“路迁”·仓库外响起了刹车声,沈煦回过头,一个女人下了车,跌跌撞撞地向这里跑来。
是洛琳··身后跟着路迁的父母,以及两岁多的儿子··外面已是瓢泼大雨,洛琳全身湿透地冲到门边,接到沈煦的电话后,她一刻不停地赶到这里,诧异地望向不远处站着的丈夫。
“路迁,你在干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路迁的父母抱着小孙子,着急忙慌地跑到跟前,在看到儿子身边被绑着的人时,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路迁脸色铁青,责怪地望向沈煦,“沈煦,你----”·沈煦上前一步,“路迁,别做傻事,为你家人想一想,你的父母、妻子、儿子,你忍心丢下他们吗”·洛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双手颤抖地抓住沈煦胳膊,“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丢下,沈煦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路迁他想干什么为什么绑着那个人沈煦……”·路迁爸大声喝斥儿子,路迁妈恶毒地骂着莫凡这个祸害精。
路迁再听不下去,歇斯底里地吼道,“闭嘴闭嘴闭嘴”·这一声声吼让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路迁赤红着眼看着他的生身父母,看着把他逼到绝路的所谓最爱他的人。
过了好一阵才平息急喘,路迁的目光移到沈煦身上,“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平静的离开,沈煦,我以为,就算你也怪我,怨我,我还是坚持认为,你会站在我们这边,会祝福我和莫凡的人,只有你了。”
沈煦摇摇头,“路迁,祝福,不该是这样的……”·路迁无奈地叹息一声,打断他的话,“沈煦,我忘了,你早就被现实击败了·如今的你,也只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目光移向母亲后,他低声说:“妈,以后儿子不能再照顾你了,保重·”·路迁妈急了,小跑着上前,“路迁,你在说什么,你想干什么啊路迁,快过来,妈知道,都是那个祸害精害你不正常了,你快过来。”
路迁大笑几声,“是啊,我不正常了,我早就不正常了,只是想和这个人过你们口中的正常生活,没想到,会这么难,这么难·”·路迁的悲伤和痛苦,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愿意解开拴住他的枷锁,给他自由。
他要的,也只是最简单的生活··路迁妈哭着骂道,“到了今天,你还想着这个混蛋路迁,妈把你养这么大,难道还比不上这个死变态吗你这个不孝子……”·路迁妈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抢地,骂骂咧咧,又是一番要死要活的戏码,这戏码,路迁看了太多次。
今天,是最后一次··他平静地走到一边,拎起地上一个塑料桶,打开盖子,走回莫凡身边··他平静地说着十足残忍的话··“妈,您一次次用死来威胁我,是,我不孝,我是个畜生、混蛋。
就请您,放过我这个畜生吧这么多年,我一直为您活,够了吧您情愿让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也不愿意看到我幸福一天,您的爱我无福消受了。
从今以后,您再也不能逼我了,又要死是吗好,就让您亲眼看着,您是怎么逼死自己儿子的,这样,您能满意吗”·他回过身,抬起塑料桶,将桶里的液体泼到莫凡身上。
空气中散发出浓重的汽油味,莫凡瞪大了眼惊恐万状,路迁的父母傻了眼,洛琳尖叫一声,几乎要晕倒··路迁将塑料桶拎至头顶,闭上眼,大量的汽油从头浇下。
“路迁”·“路迁”·沈煦激动地冲上前,路迁将塑料桶扔到一边,从衣服口袋掏出了打火机。
沈煦猛地刹住脚,不敢再往前踏一步,洛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丈夫··路迁歉疚地望向善良的妻子,“洛琳,带着阳阳回去,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你们母子。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人,给不了你幸福·忘了我吧找一个值得的男人,就嫁了吧我只希望将来阳阳长大了,你能尊重他的人生,不管他要选择什么样的爱人,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都请你能尊重他,祝福他。
正确的人生,并不一定是他想要的·只要他活得开心,他能幸福,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洛琳,带大阳阳,别告诉他,他有一个这么孬种的父亲。”
路迁弯了下腰,对着妻子深深的一鞠躬··无心的欺骗也造成了最深的伤害,对洛琳,他已无力弥补··“路迁……”洛琳哭得肝肠寸断,“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路迁,求求你,不要,不要丢下我们母子,阳阳才两岁,路迁……”·再多的劝慰和哭喊他都听不进去,就好像隔了一道厚厚的墙,世界上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他回过头,眼里只剩下了一脸惊恐的莫凡。
“路迁……”·路迁把打火机举到身前,“带阳阳走,你也不希望他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吧如果你真心爱他,就带他走,带他走”·洛琳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一行行滑落,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无奈转身离开。
路迁妈晕死了过去,路迁爸气得说不出话来··万辰走到沈煦身边,对他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再刺激他·”·路迁手中的打火机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让一切灰飞烟灭。
沈煦无力地垂下头,路迁抬手抚上莫凡的脸庞,极尽温柔地说:“莫凡,让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个可怕、悲哀的世界,下一世,真有下一世,会得上天怜悯,再次相遇吗·路迁的爱,走到了疯狂的死胡同。
他的眼前,出现了和莫凡在一起的一幕幕,荒唐的相识,快乐的相处,从陌生人到朋友到恋人,他们发过誓一生只爱一人,他们的眼里,只存了彼此··这一切,怎么会变。
他的爱一直留存,而那个人,相约着一起走下去的人,怎么就变了呢·眼睛湿润,一行泪滑落,他缓缓靠近爱人,在他脸颊边落下最后的吻··他们这一路走得太累,最后一程,有家人,有朋友相送,也算完整了。
死亡,并不可怕,只要他能握着爱人的手··牵着他,一起离开··他搂住莫凡颤抖不止的身子,闭上眼,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打开了打火机的盖子··“路迁”·    ·    第69章 ·“在你心里,真的认为,莫凡该死吗”·沈煦的声音低沉、嘶哑,垂着头,目光无意识地盯着地面。
路迁的动作停顿,放在开关上的拇指迟迟没有按下··“你有没有想过,莫凡也是个人,他为什么要背叛你,为什么要离开你·他被你,被你的父母,被你的家庭伤到了什么地步,你真的看不见吗·你说,你母亲要逼死你,情愿让你活得像行尸走肉也不肯让你幸福一天。
那你对莫凡呢,又何尝不是这样”·路迁皱了皱眉,抱着莫凡的手却不愿松开··“你看见了吧,和你在一起的莫凡有多累,被你家人那样对待却还是不想放弃的莫凡,他最后的依靠就是你。
可你选择了你的家庭,你没有错·,莫凡难道有错吗你看过他身上的伤吗伤口有多伤,你不是没看见吧,你爱他,你所谓的爱就是看着他一天天痛苦下去,你什么也给不了他。
情愿让他生不如死,也不肯放他自由·你给不了他幸福,就要让他陪着你一块去死吗”··心脏紧缩,路迁转过头,不甘地望着他··“就算所有人都怪我,沈煦,你怎么能不理解。
我有多爱他,你比谁都清楚·十年,这段感情十年了,我和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每一天,每一天你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还能----如果可以,如果还有一丝可能,我都愿意拿一切去换。
沈煦,我是这样爱着他·可是,可是……”他的目光移到莫凡脸上,抬手轻抚上那张因愤恨涨红的脸庞,短短三十几年,他只爱过这一个人,和他相约一生一世的爱人,如今,“他变了,变得不认识我,那些记忆我全都存在脑子里,每天,每天都会想上几遍,那份感情明明还那么强烈地存在着,为什么,会变了。
沈煦,他要走了,一辈子离开我·这三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看到了吗以后,三十年,我要继续比这更可怕的生活·我办不到了,沈煦,活着太累了,真太累了,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路迁疲惫地垂下头,闭起眼睛,不愿再看这个冷酷的世界一眼··沈煦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叹一声,“是啊,他变了,所以,他真的该死·既然这样,算上我一份吧我也是一个该死的人,活着,真他妈累,累得我都不想再熬下去了。
我和你一样,找不到活着的意义·”·路迁睁开眼,万辰目光灼灼,沈煦的眼里生出了绝望,在那绝望下掩藏着积累了十几年的伤··“路迁,你知道我有一个爱人,”他抬手拍拍左胸,快要痊愈的心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那个人,在这里住了十几年。
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在我最痛苦的那几年,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了你,为了那个人,为了那个人……”·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像是想起了那段最美好的时光。
时光里,有年少轻狂的他,有他不顾一切爱着的那个人··往事一幕幕蹿上脑海,连心也能跟着一起笑··漆黑街头的拥吻,黎明时分刻苦的背影,他抢了他碗里的一个鸡蛋,他隔着小窗给受罚的他送馅饼,他说要成为人上人,而他想要成为他背后的影子,一辈子,追随就好。
“路迁,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如果我爸没死,我妈还活着,我可能,不,我一定,一定会再去找他·就算他把那些照片贴在布告栏里,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骂我是死变态,就算……就算他用双手掐在我脖子上,就算那双眼里全是致我于死地的狠毒,路迁,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会原谅他,我会让自己忘记这一切,我可以去工地干活,可以去念夜校,再苦再难我也撑得住,几年后,也许我就可以站在一个稍稍配得上他的位置,我再去找他,也许,也许他就会重新接受我。
路迁,我竟然,竟然真的这样想过·”·一行泪涌出眼眶,滑至悲凄的笑容边··以为伤口早已长好,以为伤痛已经痊愈··谁知 ,用力一撕,那伤口齐整地裂开,完全封死的痛再次涌出来,毁了许多年的伪装。
万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带着泪的笑容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在万辰身上划了一道道口子··他动了动嘴唇,那一句沈煦却是没喊出来··“我这么爱他,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可路迁,他并不需要我的爱,他害死了我爸,连我也不想放过。
在他心里,只想彻彻底底抹掉我这个人,连那些美好的回忆全部,全部都擦掉·如果我死了,如果我在这个世上消失,他就可以没有负累地登上他追逐了一辈子的顶峰。
路迁,这样的人,我真的还要爱他吗我还要,继续爱着他才行吗”·“你有多少次叫醒梦魇的我,你说,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我的梦里永远只会叫一个名字,一个我连听也不敢听的名字·过年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不敢,我怕会遇见他·遇见他,再见他,会把心里的口子撕得更大吧我只敢偷偷打听了他回校的日子后才回去看我妈。
一年就那么两次,只是短短的几天·路迁,我有多坏,我有多不孝,把我妈一个人扔在那所冷冷清清的房子里,让她做了一桌子的年夜菜,却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就连过世时,我也不在她身边。
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我有多想陪着她一起离开,就算只是短短的黄泉路,我也不想让她再孤单了·路迁,我爱的还不够深吗”·万辰缓缓闭上了眼,有什么刺着眼睛,疼得钻心。
沈煦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无论他怎么闭紧眼睛,也甩不掉那张悲痛无望的脸庞··那些话一直藏在沈煦心底,藏了十几年··如今听到,隔了十年的痛一次翻出来,愧疚和悔恨啃噬着他的心。
他们,还能走下去吗·“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怎么劝我的,路迁,你要我忘了他,彻彻底底地忘记那个人·你说那个人不值得,那个人,并不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路迁,你能看到我的痛,看到你自己的痛,你怎么就看不到莫凡的痛·那些被你刻意无视的痛,把他折磨得还不够吗”·路迁慢慢转过身,表情痛苦地看着他。
“路迁,我有一个新的爱人了,他对我很好,耐心听完我所有的故事,他很温柔,怕吵醒我甚至缩在门外睡一夜,他说想要和我认真交往,用心地,拿一辈子做赌注的交往。
路迁,我可以幸福一次吗我可以----”他抬手抓住胸前的衣服,紧紧地、紧紧地,“把那个人从这里挖掉吗彻彻底底地挖掉,我也想,也想幸福地活一回,哪怕不能很长久,我也不想错过这个愿意爱我的人。”
路迁双唇翕动,“沈煦……”·沈煦抬脚一步步朝他走去,步伐缓慢,短短几十米的路似乎漫长无边··“路迁,那个人,毁了我一生的那个人,他来找我了。
他说,还爱着我,他说,想重新和我在一起·他说,要弥补我,要我忘掉所有他给的痛·可我怎么能忘呢路迁,我爸死了,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活过来了。
在我和那个人在一起之前,这条命,他给的这条命我必须先还给他呀那是我爸,是生我养我,在这个世界上毫无保留爱我的人,这条命,我的这条命够不够还的。
路迁,你是不是也认为我该和那个人在一起,因为我那么深的爱过他,我和他也约定过一生一世·那些痛,那些该死的伤痛算什么,他还爱着我,十几年了,这份感情他一直记着,他来找我了,他没有放弃的爱我怎么可以变。
路迁,是不是,我也该死·”·“沈煦……”路迁的双手颤抖,握着打火机的手慢慢垂下··双脚站定,沈煦弯下腰拾起被扔在一边的汽油桶,晃了晃桶里剩余的液体,他笑着对路迁说:“你还给我留了点,谢了。”
抬手,闭眼,将那小半桶的汽油从头浇下··“沈煦”·“沈煦”·看着这样的沈煦,万辰心如刀绞,双拳握在身侧,止不住的颤抖。
路迁不禁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淋湿的头发贴着头皮,短发下的一双眼闪烁动人的光彩,沈煦嘴角勾起笑,那笑,是染了巨毒的鲜花,绽放着最后的美丽。
“沈煦……”眼泪在眼眶里翻滚,路迁想起来了遥远记忆里的沈煦··十八岁的少年,心如死灰,在恶梦里醒来时,痛苦地抓烂左胸处的皮肤。
年轻的路迁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拍着他的背,一次次唤他的名字··沈煦,沈煦……·除夕夜,清冷的宿舍楼顶,全城烟火,万家团圆,而沈煦拥有的只有一瓶孤独的白酒,他对着空旷的天地嘶喊过那个人的名字,他跪倒在栏杆边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路迁跪在他身边,沈煦……·沈煦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尽,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软弱的泪水从眼尾滑下··他问为什么,他说忘不掉··为什么他爱的人要这么对他,为什么他多努力想忘也忘不掉那个人。
为什么……·    第70章 ·    路迁陪着他走遍T市大街小巷,用美食、游乐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在T市最高的山顶,路迁搂着他的肩说,不管多难,都忘了吧把那个人渣和那段过去,一起忘了。
彻彻底底地,把他从你心里除掉,那个人,绝不会是你的真命天子,沈煦,你值得更好的人·总有一天,那样的人,会走到你身边··    眼泪滑过路迁脸颊,曾经,他亲眼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沈煦,感受着他极力压抑的悲伤。
    沈煦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多欣慰他能真正走出来··    即使那个人真的回来找他,也绝对不能原谅··    “沈煦……”·    丢下汽油桶,沈煦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莫凡难过地闭起了眼,路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靠近··    “路迁,这条路,我曾经走过·痛不欲生的那几年,我每天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一把刀,一瓶安眠药,一座高楼,想死,实在太容易了·我以为,只要熬过去就能走出这一切·十三年,多活了十三年·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就连想要摆脱那个人的想法都是错误的,有罪的。
路迁,带上我吧,我们三个,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他抬起路迁握着打火机的手,脸上的表情平静,“活着,多难啊就连……”·    何磊,他以为是人生最后一点阳光的何磊,也离开了。
    和煦的笑留在嘴角,眼底只剩黯淡的光,他说,“一起上路吧”·    万辰垂下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十三年,这十三年里,他干了什么·    把沈煦一次次逼上绝路,逼着那个年轻的生命一点点枯萎。
    十三年后的忏悔和乞求,多么可笑·    十八岁的沈煦,已经死了··    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全身。
路迁的泪一行行涌出眼眶,视线模糊的他看不清眼前沈煦的脸庞··    拇指搭在开关上,他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莫凡··    爽朗的笑声在T市的大街小巷回荡,他和那个人,牵手走出阴暗逼仄的巷道,走向阳光耀眼的另一端。
    曾经的他们……·    未来的幸福……·    打火机摔在地上,路迁无力地跪倒在地··    再也压抑不住,他放声嚎啕。
    他爱着莫凡的心没有掺过半分假,却忽略了那个人脸上越来越多的悲哀和痛苦··    曾经最爱的他们,却只能走到今天,·    撕心裂肺的痛遍布四肢百骸,他像个失去了最重要宝贝的孩子,哭声不止。
·    沈煦低叹一声,走到莫凡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莫凡,走吧,这辈子别再回T市,你们已经结束了,就让它成为永远的结束·”·    莫凡低着头,脚步缓慢地走过路迁身边。
    最终不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    这个人,他深深爱过,以为,会是永远的爱人··    不管谁对谁错,他终是欠了他一句。
    “对不起·”·    莫凡拖着无力的身体,艰难地走出仓库··    路迁缓缓抬起眼,眼里莫凡的身影越来越远。
    远到他再也无法触及··    莫凡……·    一拳重重砸向地面,路迁嗓音嘶哑地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沈煦跪在他身边,把泪流不止的人拥进了怀里。
    “路迁,路迁,路迁……”·    十三年前,路迁把痛不欲生的沈煦搂进怀里,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阻断他的悲伤。
·    十三年后,沈煦想要成为他疗伤的良药··    他们是朋友,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贴近对方的良药··    路迁治好过他的伤,如今,换他来医好朋友的心。
    “放他走吧,不是不爱,正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放他走吧虽然很残忍,可是,路迁,只有离开你、放弃你,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再珍贵的回忆也成为过去·他需要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    沈煦的话响在万辰耳边,响在万辰心里··    路迁哭得更加伤心,像要把这几年的伤心和愤怒一并发泄。
    他爱的那个人,渐渐走远··    这一次,不再回头··    万辰开车送路家老小回了家,洛琳扶着木然的丈夫进了屋。
    路迁爸一夜间像老了十几岁,路迁妈停止了谩骂,坐在一边默默地抹眼泪··    从路家出来,天边现出了鱼肚白··    小区里一片安静,晨练的人们还没有出来,谁家小院里开满了栀子花,花香浓郁。
    莫凡曾提过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约定,一生守候··    走过漫长的冬季,在生命绽放时刻,却,有人停下了脚步··    路灯拉长两个人的身影,沈煦的步子放得很慢,疲惫的身体,连心,也跟着憔悴。
    十几年的痛苦被翻出来,那些绝望、悲愤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有一瞬,他甚至想过,一场火,了结了三个人的痛苦,也好,也好。
    “沈煦·”·    万辰的声音很低,低到连自己也听不太清··    沈煦停下了脚步,坐在小区公园阶梯上,靠着冰凉的铁栏杆,闭上眼。
    万辰站在他身后,伸出手,却迟迟没能放在他短发上··    十三年,他们之间,隔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沈煦死过几回,那些痛苦,全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他还爱着沈煦,以为,有这个结果,就够了··    他就有资格再去争取,强求一个自以为团圆的结局··    这一夜,沈煦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让他----·    “沈煦……”·    他有多不甘,十几年来,他同样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
    悔恨、痛苦时,他却只能把泪水流在无人的角落··    阳光帅气的沈煦,义无反顾的沈煦,深夜尖叫的沈煦,母亲口中的沈煦··    也许,在哪一天,他那样爱着的沈煦,真的已经,死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们,走到了无望的绝路··    天边的鱼肚白,却是,另一个人的开始。
    一整天,幼儿园前面的两家小店一直没有开门··    窝在房间里,沈煦睡了大半天,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肚子在咕咕叫,他不得不起床从犄角旮旯里摸了袋方便面泡了吃了,上床继续睡。
    翻来覆去半个小时,他也没再睡着··    想给路迁打个电话,却又怕他情绪不稳再生事端··    摸出手机,却收到何磊的几条短信。
    先是说了些工作上的琐事,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    想你了··    何磊的短信就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小溪,一点点洗净心灵。
    三年,一千多个日子,太长了··    傍晚的时候,沈煦出了门,瞄一眼隔壁的小超市,卷闸门紧闭,几个乘凉的大姐大妈们猜测这代班小老板去哪了·    走到热闹的集市,在常来的小饭馆点上两个菜,一瓶啤酒,他边吃边想着昨天发生的事。
    经过那一闹,莫凡一定跟着他家老刘远走高飞了··    路迁的家还能平静吗洛琳,一个善良贤惠又无辜的女人,还愿意缝补这个破碎的家吗·    吃完饭,散步着去了学校操场。
    下了一场雨,空气凉爽了许多··    操场一角,有个弹吉它的大男孩,自我陶醉地闭着眼睛,一首欢快的歌曲赶走压抑的情绪··    沈煦坐在一边安静地听了好一会,直到男孩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喊了他一声。
    “嗨,我走了·”·    沈煦睁开眼,男孩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模糊,“噢,你弹得很好,走吧”·    有人赏识,男孩挺开心,“谢谢你,我明天还来,喜欢的话我明天多弹几首。”
    告别男孩,沈煦双手插裤兜里,趿着拖鞋悠哉悠哉地往家走去··    他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醒着,睡着,饿了吃,偶尔散散步,经常上上网,他接下去的人生,只能这样了。
    遇到何磊之前,也许,没觉得这样不好··    毕竟,他只能这样活着··    没学历没能力,有个能填饱肚子的小店,就该知足了。
    可何磊走后,这样的日子,越发难了··    他开始贪心,想要得到幸福··    莫凡遇到了老刘,可他,好容易找到的一个伴侣,也飞到了遥远的国家。
    手机响了,是四宝打来的··    电话里四宝兴奋地向他描述香港有多好多繁华,他们买了很多东西,给刘雅爸的、同事的、四宝姐姐和小侄子侄女们的,最后表示还有一份是沈煦的。
 ·    “放心吧,我可不会忘了你,谁让咱是一家人呢”·    能给沈煦安慰的,到头来,还是四宝··    听着那激动、欢快的声音,沈煦靠着躺椅恶心了一把,“什么时候回来,人家想你了。”
    第二天,万辰仍然没有露面··    直到第三天晚上十点多,沈煦收拾东西准备关店,万辰从广场那头走来··    走到他面前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沈煦停下收拾的动作,站起身疑惑地看着他··    小店里透出明亮的光,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煦感觉万辰脸上的笑似乎带着点伤感的味道。
    万辰的目光轻柔,注视了他好一会,才终于开口··    “沈煦,我走了·”·    第71章 ·“万辰。”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万辰,万辰,万辰……”·是沈煦的声音,沈煦·缓缓睁开眼,眼前是灰色的天花板,墙角处的墙皮斑驳脱落,左边贴了整整半面墙的奖状,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
“万辰·”·万辰转过眼,沈煦怀疑的笑脸呈现在眼前··万辰微微眯起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十七岁的沈煦,拥有着最快乐的笑··利落的短发,熠熠生辉的眼眸,沈煦露齿微笑,压低声音对他说:“做什么恶梦了连睡觉也皱着眉头,瞧瞧,”拇指擦过他眼角,拿到他面前,“眼泪都流出来了,肯定是梦到你考零分了,啧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万辰撑起身子,睁大眼睛想把眼前的人看真切了··是沈煦没错,是他爱了一生的沈煦··“今天还真是稀奇,我哪次醒来不是看着你的后脑勺,怎么,今天放弃寒窗苦读了”·万辰眨了眨眼,十七岁的沈煦眼角没有细纹,眸中没有黯淡,十七岁的沈煦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轻轻擦过一个吻。
沈煦扬了扬下巴,“喂,傻了真是的,”挠挠头,别扭地笑看着他,“一天没听到你念叨你的梦想论,我还真不习惯·”·熟悉的小屋,一张单人床,两个年轻的大男孩,不远处的小窗边摆着用旧了的书桌,桌上有摊开的书本,写到一半的测试卷。
万辰嘴角一点点勾起笑,无声的笑里含着泪,模糊了眼前熟悉的面孔··这是梦吧·梦里,他回到了十七岁,那时,他们没有争吵,沈叔没有去世,他没有差点掐死沈煦,林姨还健康地活着。
没有分离,没有错过,那时,他们深深地,爱着对方··这是,一场可以重来的梦吗·万辰一把拉过沈煦,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
眼泪一行行滑落,他泣不成声··沈煦:“你怎么了,万辰”·万辰收紧胳膊,好似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般··他爱了一生的沈煦,会一直,一直在他身边。
他声音太过哽咽,让人听不清他吐出的话··“沈煦……沈煦……”·“万辰……”·一切,真的可以重来吗·“我不再追求什么梦想了,沈煦……我错了,真的错了,沈煦,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我陪着你,过最平凡的日子……我们一起努力买一套小房子,开个小店做个小生意也好,就我们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沈煦,我不想上S大,不想再谈什么理想了,我以为,那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沈煦,我错了,错得太多,太多,直到错过才能明白,沈煦,没有你,没有你的人生,毫无意义了……沈煦,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所以,你能原谅我的,是不是,沈煦……”·“万辰……”·“沈煦……沈煦……”·万辰紧紧闭着眼,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如果这是梦,就永远都不要醒来吧·他的沈煦,深爱着他的沈煦,从来,没有消失过··“沈煦,我走了·”·夏日夜晚,无风,月光掩在云层里,万辰站在小店外,店里透出的灯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轻声说:“沈煦,我走了·”·沈煦直起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万辰静静注视着他爱了太多年的人··也许,从林燕抱着两个月大的沈煦来到病房时的那一刻。
温暖和辰光,便联系在了一起··万辰人生的第一个发音是“西西”·沈煦人生的第一个伙伴是“辰辰”·三岁时万辰大叫沈煦是个屙裤精;五岁时沈煦揭发万辰抹黑玲玲裙子的事;七岁时万辰到沈煦家炫耀他的满分卷;八岁时沈煦由着万辰被堵在巷口胖揍一顿。
童年里,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沈煦垂下眼,“走吧,也该回去了·”·万辰的笑里添了苦涩,“这一走,不会再回来了·”·带着一丝疑惑,沈煦抬眼看他。
一扇打开的小窗,有人探出头别扭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一张夏日的小凉席,两个并肩躺着的大男孩···一块小笼布包着热乎乎的韭菜盒子从小窗外递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一颗年轻的心,沦陷在冲出海面的朝气蓬勃的笑容里··不管是十八岁的沈煦,还是三十一岁的沈煦,都只能留在他的脑海里了··万辰:“沈煦,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好像,回到了十七岁,我们还在一起。”
·双唇上还留着让心灵震颤的初吻,手掌里还留有紧握时温热的触感··哭红双眼的沈煦,一身伤痕的沈煦,全心信任他的沈煦··那样单纯的爱,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你还记得我那间小屋吗我们经常一起躺在那张小床上,你说每次醒来都只能看到我的后脑勺,好像,永远走不到我面前一样·”·对不起,万辰,我还是帮不了你。
万辰,我告诉你,你这回别想再撇清我,要坐牢咱一块坐,要死一起死·我努力拼个四年,总能攒下不少的,到时候能帮到你就帮,帮不到,这钱就留着咱们买房子。
万辰,你说的,我都可以努力去做,也请你能兑现你的诺言·你说过的将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那些话,我清清楚楚地记着··沈煦渐渐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拢。
“那场梦,我以为,是老天给我们的一次机会,我还挺激动地抱着你,我说,不上S 大,不追寻什么梦想了·只要能让一切重来,我愿意守着你过最平凡的生活,一套小房子,一个小店面,也许十年、二十年以后,父母们会理解我们,到时候,就是大团圆结局了。”
如果他没有寄出那些照片,如果沈叔没有发生车祸,如果柯齐伟没把照片贴在布告栏,如果全校围攻沈煦时他能站出来说句话,如果他没有发疯地要掐死沈煦,如果林姨没有孤独离世,如果沈煦没有企图自杀。
沈煦眉头一点点揪紧,万辰的话对他来说像是一个残忍的梦··平凡的生活,父母的理解,团圆的结局……·这样的梦,连他也不会再做了··而万辰……·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还是万辰吗·“沈煦,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了”·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却变得陌生而遥远,明明是最深的感情,却再也无法重拾。
他最爱的那个人,明明还在呀·可那些话,那些撕心裂肺的话却一声声响在耳畔··如果我爸没死,我妈还活着,我一定会再去找他·就算他把照片贴在布告栏里,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骂我是死变态,就算他用双手掐在我脖子上,我会原谅,会让自己忘记这一切。
几年后,我可以站在一个稍稍配得上他的位置,再去找他··爱到失去理智的沈煦,满脸泪水,紧紧抓着胸口,却要把他从心里,狠狠挖掉··孤独痛苦的十二年,沈煦是一个人挺过来的,他深爱的那个人,却连一句抱歉也没有给过他。
他还有资格,再来爱这样一个可怜的人吗·沈煦……沈煦……沈煦……·沈煦平静地看向他,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这张脸,他在心里刻画了多少年。
微笑的万辰,生气的万辰,哭泣的万辰,他看了整整十八年··即使恨着,也会悄无声息钻进梦里来的这个人,也许,他从来没放下过··怎么会,走到今天了……·沈煦:“万辰,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只是我们那时太年轻,不过,我爱过你,真真实实地爱过你,也相信,曾经的你,和我一样,毫无保留地爱过我·”·回忆不能造假,万辰为他付出的一切,真实存在过。
那时的万辰,全心爱着他··他相信··“走到今天,我已经不会再恨你了,也无法再有爱·万辰,我很感激你对柳宣的帮助,今后,”他伸出手,“就做回,最普通的朋友吧”·十六岁,漆黑的夜晚,沈煦冲着楼上那团黑影大喊着。
万辰,咱们,做朋友吧·十七岁,碧波荡漾的湖边,万辰凑到沈煦唇边··沈煦,我喜欢你··十八岁,他们背离对方,从此远行。
万辰良久注视着那只伸出的手,终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掌心交握,还有温热的触感,还有激动的心情……·一抬眼,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岁的夏天,青春洋溢的沈煦,冲着他肆意大笑的少年。
“对不起·”·我有新的爱人了,他对我很好,他说要和我认真交往,我可以幸福一次吗哪怕不能很长久,我也不想错过这个愿意爱我的人。
放他走吧,不是不爱,正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放他走吧虽然很残忍,可只有离开你,放弃你,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再珍贵的回忆也成为过去。
他需要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再见·”·松开手,万辰转身走向来时路··脚步缓慢,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这段路,太长,太长,他走了十三年,最终,还是无法到达终点。
放了他吧,隔着父母生命的鸿沟,是他们用一生也不能跨越的··死死的纠缠,对沈煦,只会是更大的伤害··放了他吧,有一个愿意真心爱他的人,就让他幸福一回吧·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补偿。
沈煦……·眼前的黑暗渐渐被一团白雾替代,他一步步走向那团记忆的白雾中,小心伸出手,握紧了另一个人的手··他对着十几岁的少年说,未来的路很长,我们,一起走下去吧·少年的笑容纯真、帅气,冲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起,走下去吧·不管多难,多远,总能走到尽头,最重要的,有你在··就够了··尾声·天快亮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短的消息,一行字,牵出一个圆满的故事··沈煦,我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敲下最后一个字时,我还在犹豫是打上“全文完”还是“上部完”·由于燕子自身原因,使这文断更了太长时间,读者几乎跑光了,留下的许多亲也说这文变了味,像过期的酸奶,悲伤的感觉不复存在,只剩矫情的无病呻吟。
再写个二十万字去把原配坚持到底,连我也没有信心了··虽然是个BE的结局,到底万辰还是这篇文的主角··感谢坚守到今天的亲们,有缘,我们下篇再见。
    ·    【下部】·    第72章 ·    T市第三幼儿园外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家长,铃声一响,大门一开,家长们争先恐后地冲进幼儿园。
·    几百只小鸽子叽叽喳喳地飞出幼儿园,园外小店的老板们开始忙碌起来··    “我要打游戏·”·    “我要买棒棒糖。”
    “不嘛,我要,我就要·”·    小老板忙着收钱找钱,还要不时“开解”不肯掏钱的家长··    中午时分,小老板敲响隔壁超市的小窗户,“嘿,吃饭了。”
    “等会·”·    超市老板看上去比他还忙,数钱数得哗哗响··    小老板看得直眼红,挥舞着小爪子直扑上去。
    常去的小饭馆,两素一荤,小老板吃得不过瘾,“不行,没吃饱,再加个菜,糖醋排骨今儿你挣得比我多,你买单。”
    “去”·    吃饱饭,两人拍着肚皮走出饭馆,路过熟食店,老板娘边剁肉边冲他们喊道,“哟,四宝,可有段日子没见了,去哪快活啦”·    四宝打了个饱嗝,“去了趟香港,那叫一个爽啊”·    四宝从香港回来那一天,整个人都处在癫狂中。
    被勒令接机的小老板不得已起了个大早,赶到机场没等几分钟就见一个全身挂满了纸袋的小胖纸艰难地挥舞着双手朝他奔来··    “沈……煦……”·    “四……宝……”·    你是风儿,我是沙……·    缠缠绵绵,到天涯……·    我操·    沈煦一巴掌拍掉他凑到眼前的大饼脸,恨铁不成钢地开骂一通,“你说你去趟香港,那么多美食你不吃,偏要吃那急速化肥。
你瞧瞧你瞧瞧,一个星期你能给我吃出三游泳圈来,你干嘛,明天世界末日丧尸横行,你这囤粮呢,是不是以后三个月都不用吃了”·    四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这叫心宽体胖,至于嘛,最多也就一个游泳圈。”
    刘雅跟在他身后,笑着走上前,“我怎么劝他控制也劝不住,就没见过那么会吃的人·再待两天,三个游泳圈都挡不住·”·    从机场出来,刘雅婉拒四宝的好意,独自回了家。
    出租车驶到幼儿园外,四宝刚一从车上下来,一众七姑八姨全都涌上来了··    “哎哟喂,宝啊,你这这这这,发面馍啊”·    “四宝,真是四宝啊,我捏捏来,嘿,真软乎。”
    “不对啊,四宝,我只听说过抽脂,你这填脂……高科技吧”·    “哈哈……”·    四宝抱着一大包礼物对着众人直瞪眼,“笑吧笑吧,别怪我不讲邻居情面,这礼物,你们一个也别想要了。”
    半分钟后,四宝抱着个空袋子站在风中凌乱……凌乱……·    晚饭时,沈煦端了一小锅的清水面条,盛了两碗。
    确切地说,是一大海碗和一小酒碗··    海碗里放了个卤蛋和火腿肠,酒碗里放了面和水··    沈煦说:“吃吧”端起了海碗。
    四宝托起酒碗可怜兮兮地瞅了半天,“我这吃什么啊”·    沈煦咬了口卤蛋,香啊,“吃面啊”·    四宝拍案而起,“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沈煦咬了口火腿肠,好吃,“嘿,我还就欺负你了怎么着,从今儿起,你一天三顿归我管了……想抗议行啊,你这别的没有方便面管够,你尽管去拿,嘿……喂喂喂,是大姐二姐三姐吗,我是沈煦啊,四宝有点想你们了,要不,你们明儿过来看看----”·    手机迅速地被某个撇嘴挤眼就差没掉金豆的人抢走。
    沈煦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挑了两三根面条进酒碗里,“乖啊,吃吧”·    四宝的减肥计划维持了两天,沈煦开恩地夹起一块刚点的糖醋排骨进他碗里,剩下的,自己全吃了。
    回到小店,打开电脑,登陆QQ,会会小情···    小情在那头正端着碗吃午饭,一碗阳春面··    沈煦乐了,“这么会省啊,一碗面打发了。”
    小情点点头,“我这叫勤俭持家,找我这样的男人才放心·”·    沈煦:“行了吧,别亏待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省也不在吃上。
要不,我明天过去看你·”·    小情摇摇头,“你别来了,我这哪是省啊,是赶时间叫的外卖,把手里的活抓紧弄好交给公司,明天就能去看你了。
这次回来能待一个多星期,不是想多点时间陪陪你吗”·    沈煦笑了,丝丝的甜渗进心里··    傍晚的时候,沈煦没忍住给路迁打了个电话。
    这一次很快接通了,路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还好吗”·    “还行·”·    “嫂子……有说什么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她决定离婚。”
    这个结局沈煦猜到了,洛琳是贤淑善良的好女人,可并不代表她就该脆弱、该隐忍··    这也许是对他们夫妻最好的结果··    “父母那边……”·    “他们还不知道,我想等办好手续再告诉他们。”
路迁的叹息带着深深的无奈,“我欠了她太多,想给她最大的补偿·”·    路迁妈有多强势,看当年她怎么对待莫凡就知道了·洛琳再好,一旦离了婚,路迁妈也只会保障儿子的利益。
    到时候再为了孩子、家产闹得鸡飞狗跳,再坚强的人也会筋疲力尽··    曾经拥有的那一点点温情也化为丑陋的利爪,撕碎所有感情。
    沈煦迟疑了许久才说:“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说一声·”·    路迁只回了一个字,“嗯·”·    挂断电话,沈煦搬了小马扎坐在店外,点起一根烟抽着,不知忧愁的孩子追逐嬉戏,闲聊八卦的老大姐们笑容满面,隔壁的四宝和刘雅说着情人间的悄悄话。
    沈煦的生活又回归平静··    万辰,走了··    “这一走,不会再回来了·”·    十三年,这段感情终于走到了完结篇。
    当年的恨,再见时的紧张,以至后来的纠缠和厌恶,随着万辰的离开都消失了··    就像莫凡走了,不会再回来,他和路迁再多的爱恨也只能成为回忆,埋在两个人的心底。
    万辰,十三年前的离开对他来说是种无法磨灭的伤痛··    十三年后,他应该感激这次的重逢,把所有悲苦全部拉出来,再由始作俑者亲手抚平它们。
    “那场梦,我以为,是老天给我们的一次机会,我还挺激动地抱着你,我说,不上S 大,不追寻什么梦想了·只要能让一切重来,我愿意守着·    你过最平凡的生活,一套小房子,一个小店面,也许十年、二十年以后,父母们会理解我们,到时候,就是大团圆结局了。”
    万辰的悔过是真心,一辈子追寻理想的人,却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抛弃一切荣华富贵,与他,平淡一生··    他不知道这十三年里万辰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有如此改变,不过,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煦,对不起·”·    离别前的道歉,他看见含在他眼眶里的泪水··    只为那沉重的三个字,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都释怀了。
    无恨,无爱,无波,无澜··    他们的故事,终于完结··    烟头烧了手,掉在地上,一地的烟灰··    四宝挂了电话朝他走来,楼上李奶奶家的小孙子在游艺机里投了币,欢快的音乐响起,打乱他的思绪。
    四宝说:“进屋,吃饭了·”·    沈煦搬起小马扎,跟着他进屋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广场那头··    那一声“再见。”
好似响在遥远的地方··    万辰,再见··    何磊在第二天傍晚才到达T市,沈煦在火车站外不顾众人诧异的视线,把他搂进怀里。
    “欢迎回来·”·    何磊笑着揉乱他的短发,“走吧,回家·”·    四宝再见何磊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何磊把一份从资本主义社会带回来的礼物摆他桌上,“好久不见,四宝,你怎么……呃……发福了·”·    四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最后哈哈一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磊哥,你……回来了”·    何磊笑,“嗯,回来了。”
    沈煦推着何磊回屋,一进门就闻到浓浓的鸡汤味··    何磊:“炖了汤”·    这汤从沈煦出门就炖上了,两个小时的文火慢炖,汤味浓郁。
    沈煦走进厨房把准备好的菜热了热端上桌,盛好鸡汤摆到他面前,“给你补补身子,吃了几天的外卖,还不馋吗”·    何磊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满足地发出一声感叹,“还是有家的感觉好啊”·    饭后两人没有出去散步,主要何磊连着忙活了几天实在太累,他们相偎着靠在沙发上聊了这几个月的生活。
    沈煦说了很多,柳宣的事,路迁的事,万辰的事,他把他的生活全都告诉了何磊··    何磊也聊了很多在国外的工作和生活,那是一个沈煦不了解的世界,就连何磊无意间蹦出的几个单词他都听不懂。
    可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他们在一起的温情··    何磊握着沈煦的手,沈煦枕在他腿上··    有人一低头,有人凑上唇。
    温柔缠绵的吻··    夏夜,繁星满天,月光透过窗子照在电脑桌上附带的小笔筒里··    那里,孤零零躺着一支用旧了的钢笔。
    它的主人已经不在,只留下一段用伤痛书写的,回忆··    第73章 ·一个星期有多长··沈煦荒废了小店事业,陪着何磊玩转T市。
上山、下水、唱K、电影,就连紧张刺激的真人CS也体验了一把··晚上一同去了T市最有名的同性恋酒吧··说实话,有点失望·装修和普通酒吧没什么区别,最主要里面大叔太多,水嫩嫩白净净的小帅锅几乎为零。
只有一个还算养眼的bartender,在何磊两只高电压的强光下,沈煦没敢多看··从酒吧回来,何磊进了屋,沈煦绕到四宝店里安抚一下被冷落多日的男人心··四宝勾着头往他屋里看了一眼,问道,“喂,还走吗”·沈煦玩了一天,筋疲力尽地趴在小桌上,“走,再过两天。”
四宝皱眉:“真要三年啊”·沈煦点点头··四宝叹息一声,“这算什么啊,三不五时回来看看你,也吊着你·唉,要我说,干脆分了得了,你今年三十一了,三年以后,你以为你还年轻啊到时候他金光闪闪地回来再嫌你没文化是个穷光蛋 ,再把你一脚蹬了,你找谁哭去。”
沈煦拨弄着桌上的小摆件,“找你呗”·四宝凑过来:“说真的,你已经这样了,就找个和你差不多的算了·那种事业型男人,没个准的。
现在也许是爱你,以后呢,他要再想往上爬,保不准就嫌你这身份不光彩了·老哥,想清楚,三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你就遇到个合适的。
哎,要不,我帮你介绍·”·沈煦一愣,“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四宝:“网友呗,就我上次跟你说的,一块打游戏的老齐,人自个说了是个gay,目前单身中,考虑考虑”·沈煦一拍桌子,“网上的你也信,走了。”
沈煦进屋时,何磊刚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擦着湿头发··沈煦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帮着男人擦拭头发,听他说着一见钟情的故事··那些情话还回响在耳边,他走上前,拉过男人手上的毛巾,替他擦干每一根发丝。
“何磊,其实,你不用特意回来·你走的时候,咱们也说过,不谈等这个字,顺其自然,三年,不是三天三个月,将来,不管是谁有了动心的伴侣,都谈不上辜负。
毕竟,咱们都不年轻了·”·何磊垂着眼看玻璃茶几里沈煦的影子··“沈煦,我可能,没办法再爱别人了·”·沈煦停下动作,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何磊的声音轻柔,像一段优美的旋律响在安静的屋内··“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没和你见面时,我总会想像电脑那边坐着的人应该是什么样。
一句问候,一张照片,慢慢地,你好像,就成了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东西·沈煦,在国外的这段日子,我经常想起你,想你的那段故事,想你现在的生活·想着……我能不能放弃你。”
沈煦放轻动作,撩起一撮头发包在毛巾里细细揉搓··何磊的话,又何尝不是他的生活··他们同样受过感情的伤,他们,很相似··“坐地铁时,逛超市时,吃饭时,散步时,总有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一晃而过。
同事新买来一盆漂亮的盆栽,街头艺人演奏了一段精彩的曲子,我会在心里自言自语,沈煦,你看,这花有多小,可生命力却很旺盛;沈煦,现在的街头艺人实力真够强的。”
沈煦嘴角勾起微微的笑,那些细微的小事在脑海里鲜活起来,好像他就在何磊身边,亲身经历了一般··“沈煦,也许一年、两年、三年我真的会把你忘了。
曾经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都会变淡,到最后,很多都想不起来了·毕竟时间是最好的遗忘药,再深刻的恨再强烈的爱,也会被磨光·有一天,我们都记不清彼此,这份感情……”·何磊停顿了好一会,幽幽低叹一声才继续说:“我不想忘。”
一条短信的安慰,一句QQ的调侃,一段声音的感动··遥远的沈煦,近在眼前的沈煦,陪他一同走出过去的沈煦,期望和他拥有未来的沈煦··他都不想忘。
他们的故事,不该那么短暂··“沈煦……我也快要三十了,如果,这一次,错过了你,以后,真的还能再对别人动心吗以后,还会再找到,和你一样的人吗”·沈煦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错过了何磊,他还能再对谁动心·还能,再找到一个像他这样细心、温柔的人吗·那段痛苦的过往,他还能再说给谁听·漫长的十二年,唯一动过心的人,唯一帮助他从过去解脱出来的人,他同样,不想忘。
何磊离开前一天,沈煦带他去逛了商场,“割肉”买了几套上新的秋装···午饭在家吃的,何磊下厨,做了好几样菜··沈煦感叹,“你这一走,我可再也吃不到这种家的味道了。”
何磊笑,“过年再回来看你·”·过年,沈煦掰着手指头数,又是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天,寂寞和想念又会疯长了吧·沈煦夹起一块鸡翅膀在碗里,“你就不怕我去外面打野食。”
何磊夹起一口青菜细嚼慢咽,“想打的话,你早就打了·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沈煦被鸡骨头噎了一下,恨恨地瞪着他··晚上四宝做东,喊了刘雅在小饭馆里给何磊送行。
席间,刘雅提起了一小姐妹的事,想着给沈煦做个媒··四宝笑着瞟了一眼何磊,“你别瞎操心了,他有老婆的·”·沈煦挑眉,何磊淡笑,刘雅不解,“他有老婆你不是一直说他单身吗”·四宝叹息一声,“他老婆出国了,还得好几年才能回来,两个人啊,爱得死去活来,可就是两地分居,你煦哥哥嘴上说得大大咧咧,毫不在乎,其实是个痴情的种,认准这一个还就不换了。”
刘雅点点头,“这样啊,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一起跟去呢现在出国也不难,沈大哥把小店盘出去,房子一租,说走就能走,多简单的事。”
沈煦垂眼,四宝瞅了瞅他,岔开话题··晚上回去时,何磊牵起了沈煦的手,慢步走在喧闹的小街··蛋糕店里有一对母子在精心挑选可口的点心,水果铺子老板娘吆喝着打折处理,一对老人互相搀扶着走过他们身边。
老妇人看到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他们··沈煦回以微笑··老妇人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笑,转身离开··沈煦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也是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能得到理解的。
哪怕只是一个淡淡的、礼貌性质的微笑,就能让他们这样的人满足··走过街道,来到宽敞的广场,玩耍、乘凉的人们渐少,他们坐在石雕塑边的白色长椅上,何磊说:“明天,别去送我了。”
沈煦默默看着他的侧脸··何磊微笑,“我们之间,好像总是在离别·不管是你到我那儿,还是我来你这儿,总有一天,是在离别·挺伤感的,明天,别去了。
下了飞机,我会联系你·”·沈煦想了会,点点头,“好·”·一轮弯月挂在天空,何磊的声音染上了离别的愁绪,渲染淡淡的悲伤··“半年以后……沈煦,我不要求太长,你能等我半年吧”·沈煦抬起头,何磊的脸凑近,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半年,先等我半年就好,下一个半年,等我回来再向你讨·”·半年又半年,直到,我们,真正团聚的那一刻··那一夜,沈煦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想他和何磊的初识,傻帽、莽撞的旭日,痴情、温柔的河流··当时他怎么会翻到这个帖子,又怎么会冒冒失失地发去消息··你好··你好。
一段缘份的开始,不过就是简短的两个字··短信、QQ、电话,他们一步步发展下去··现实中的何磊,是他想相守一生的伴侣··“沈煦,这份感情,我不想忘。”
他,也不想忘··第二天,何磊起得很早,开了店门,把游艺机、摇摇车一辆辆推出来··弄湿了抹布,认真擦洗··沈煦靠站在一边,看着晨光中起了薄汗却越发帅气的男人。
错过了这个男人,还有谁,会在太阳刚刚升起时,为他擦净他赖以生存的小店··早饭是何磊去买的,油条、包子、豆浆,沈煦煮了几个鸡蛋,剥好壳,放在何磊碗里。
他们在沉默中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何磊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门··沈煦坐在客厅,见他出来站起了身··何磊,“我走了·”·沈煦点点头,“走吧说好不送你的,自己打车去吧”·何磊笑笑,最后抱了他一下,“沈煦,说好的半年,可别让哪个臭小子钻空子了。”
沈煦:“天高皇帝远,管得着吗你”·打开家门,何磊回过头,“再见吧”·沈煦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吧,别矫情了。”
何磊走出两步,沈煦关了房门··何磊回过头,紧闭的房门没再开启··上了出租车,他最后一次回头看看熟悉的小店··再见,沈煦,半年后……·飞机机飞前,空姐提醒乘客关闭手机,何磊掏出手机,正要关机时,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沈煦··他疑惑地打开----·“老婆,等我盘了小店、租了房子、办好手续就去找你,记得给我们找间大点的房子,还有,你要多赚点钱,我人生地不熟的,可全靠你养着呢好吧,就这样了,咱们,美国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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