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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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下)(2)
·何磊笑了,笑得眼泪含在眼眶,飞机上人太多,没好意思掉下来··他转过头看向窗外··T市很美,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飞机起飞,这一次的离开,却不再留有遗憾。
亲爱的,咱们,美国见··    第74章 ·当夏天渐渐离开时,一则爆炸性的娱乐消息传遍全国··国际巨星文璇与BIC副总裁的婚约取消了。
各大报纸、杂志、电视节目纷纷报导了这一消息,分手原因众说纷纭··无数的版本满天飞,不外乎男女主角劈腿这一类··更有甚者拍到了半月前万辰与某一名媛从机场一同出来的照片。
沈煦犹豫再三,还是给李姨打去了电话··李美香情绪低落,跟沈煦聊着聊着竟哭了起来··小辰这孩子就是心性太冷,跟谁都没热乎过·这么多年,就交过两个女朋友,一个还是我们硬逼着他去见的。
文璇虽是他选的,可后来和那丫头聊天才知道,还是她主动追求的小辰……他们也谈了几年了,可哪次他都是冷冰冰的对着人家,也亏了文璇脾气好才忍他那么多年。
可现在呢,那么好的媳妇也被他气跑了,小辰以后……该怎么办··沈煦想不到合适的话劝解李姨,只能默默地听着她发牢骚··沈煦也想不通,以万辰那种一心向上的心态,怎么会放弃文璇这样有庞大背景的女人。
要说劈腿被抓着,简直可笑,对感情从不看重的人怎么可能犯这种错··沈煦想不通便不再去想,万辰于他,只是一段过去··那个人的人生要怎么过,都是他自己的事。
与此同时,平静了好一段日子的路迁家也爆发了一场战争··不知怎的,路迁两口子离婚的事被路迁妈发现了,先是哭是劝,后是打是骂··路迁把房子给了洛琳,这房子当初二老也垫了部分钱,路迁把家里所剩不多的财产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洛琳,一半还给父母,房子要让二老住到离世才可变卖,儿子的抚养权也归洛琳,路迁每月支付生活费。
毕竟是工薪阶层,没多少财产,洛琳也同意这种分法··可路迁妈急了,钱不多就不说什么,可房子和小孙子的抚养权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出去··看哭闹没用,路迁妈发挥泼妇本领,撕破脸抓着洛琳头发开打起来。
路迁父子忙着拉架,小阳阳惊天动地地哭起来··吵吵嚷嚷的一栋楼都听得见,路迁最后抓起烟灰缸砸碎了玻璃茶几,才算终止这可怕的一切··小阳阳尖叫着吓得躲进了妈妈怀里,哭得更厉害。
洛琳披头散发抱着儿子回屋里,路迁无力地跪在他妈面前··“如果您不想看我再死一次,就这样结束行吗我害了洛琳一辈子,这点补偿也不能给她吗您不是我妈吗,把我带到这个世上的人不是您吗,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好过一点。
总是用为我好的名义一次次要逼疯我·什么是为我好,我觉得好吗这么多年,我过得好吗您用眼睛看不见吗,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生不如死,您真的都看不见吗是不是我真的疯了,您就能过得好妈,您就当我不孝吧,您再这样下去,这个家,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您就当我真的疯了、死了,这样的家,像您这样为我好的人,我不敢再要了”·路迁的家,彻底散了。
两天后,他们去民政局换了离婚证··洛琳给沈煦打来电话,房子名义上归她,可路迁父母住着,她不想再回去,想向沈煦打听一下他家附近有没有租房子的,第三幼儿园就在旁边,以后阳阳上学方便。
正巧沈煦家三楼的吴姨要去外地帮女儿带几年孩子,打算把房子租出去··搬家那天,沈煦找朋友借了车叫上四宝一起帮忙··路迁不在,路迁妈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沈煦,不时骂上两句难听的,沈煦一概无视。
东西搬得差不多,洛琳抱着儿子上了车,沈煦刚从楼上下来,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是路迁爸,老人家追着把小孙子的熊大玩具送上车··小阳阳抱着老人亲热地叫着“爷爷”·路迁爸眼眶湿了,在小阳阳脸上亲了好几口,“周末一定要回来,爷爷给你包猫耳朵吃,全肉馅的。”
小阳阳不住点头,洛琳接过儿子,路迁爸看着儿媳妇,话到嘴边可什么也说不出来··洛琳不忍,“爸,您放心吧,每个星期天我都会把阳阳送来,不管我和他爸怎么样,他永远都是你们的孙子。”
·路迁爸点头,连声说“哎”·洛琳微笑,路迁爸愧疚地说:“小琳,是我们路家对不起你,你……唉……路迁这孩子连工作都辞了,说是出去散散心,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阳阳,是我和你婆婆唯一的寄托了·”·洛琳,“爸,我懂·”·沈煦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摘下手套,路迁爸走到他跟前,“小沈,给你添麻烦了。
你大娘她人就那样,你别介意·”·沈煦:“没事,路伯,我不放在心上的·”·路迁爸点点头,“还有,如果路迁哪天给你打电话,记得替我们问一声,他在哪,过得好不好,有难处了就回来。
我们再不好,也,也是为了他呀”·车子驶出小区,阳阳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洛琳抱着儿子一言不发··走过拐角,沈煦瞧见洛琳脸颊边的一行泪。
到底是她用心经营的家,以为会在这里看着儿子上完小学、中学,照顾年迈的父母,守着老实木讷的丈夫过完一生··她的家,一夜之间,成了泡影··车子驶到沈煦家门前,四宝首先跳下车,搬起了行李。
洛琳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拎着垒在一起的几个水桶就要上楼··沈煦忙接过水桶,“你别忙了,这是钥匙,带着阳阳到我家坐一会,东西搬好了还得你收拾,有你忙的。”
想想也是,洛琳不再跟他客气,带着儿子进了沈煦家··街坊邻居见状也来搭把手,没用多长时间东西都搬上了楼··沈煦带着阳阳在小店里玩游戏,洛琳上来收拾时,四宝跟了进来。
“琳姐,我帮你一起收拾·”··洛琳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是沈煦的邻居,今天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人倒是很热心··“要不,你帮我把这些搬到小屋去吧”·“哎”四宝捋起袖子,把地上整理好的一堆书搬到小屋,“其实,琳姐,我挺佩服你的。”
洛琳手下不停活,“怎么说”·“一个女人,自己带孩子……踏出这一步,挺难的吧”·洛琳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是啊,很难,我也是考虑了很久。
所以,四宝兄弟,以后你找了老婆,可要对人家好,千万别辜负女人啊”·四宝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尽管才第一次见面,就把什么事都交代了。
包括他和刘雅的小甜蜜··洛琳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你说的刘雅是不是住XX路附近,在星星幼儿园当老师的”·四宝一愣,“琳姐,你认识她”·洛琳看看老实憨厚的四实,想了想摇摇头,“不熟,单位同事的孩子在那儿上幼儿园,见过一两面。”
“可真巧啊”四宝笑,搬起一大纸箱子进了小屋··晚上在四宝家吃的饭,沈煦说去买,洛琳坚持自己做,不到一个小时搞定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三个大人带一孩子都是饿极了,就差没把盘子啃下去。
吃完饭洛琳把儿子带回家,洗了澡抱上床刚哄睡着,有人敲门··沈煦抬了抬左右手拎着的两提搂啤酒,上门做客··“卟滋”·沈煦递过去一罐啤酒,洛琳大方接过,仰头猛灌了一气。
凌乱的小客厅里,九月底的冷风从打开的窗子吹进来,地上还堆着没整理完的各种家什,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话··你恨他吗·说不恨是假的,五年,他骗了我五年。
我一直以为他是老实木讷,沉默寡言的性格,虽然他从没说过,可我……真的以为他是爱我的,是爱我们这个家的·却没想到……沈煦,你懂这种感觉吗你用心爱着的人,却从来没有爱过你,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他心里想的,都是别人。
沈煦喝一口啤酒··对不起··我不怪你,你是他的朋友,你什么都不说,也是不想毁了他的家·从我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起,我不再恨他了,他毕竟是阳阳的父亲,再说,一直以来他对我还是不错的,最后闹翻脸,他还是站在了我们母子这一边,就冲这一点,我感激他。
以后我就叫你洛琳了,不用再称呼嫂子挺好的·路迁……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当初的事你不清楚,他妈为了让他回头,自杀过几回·他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欺骗了你。
我知道,我和他谈过,他没有再隐瞒,什么都说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离婚吗我问过他,能不能忘掉那个人,以后,和我好好过日子··沈煦猜到了那答案,洛琳也不用再多说。
路迁,走了··活在这个压抑沉闷的家里,他永远无法见到阳光··他是该逃出这牢笼,追寻自己想要的人生··即使那个最爱的人已经远去,可他还要活着,为了真正的自己,活一次。
分手那一刻,洛琳伸出手,与他相握··“祝你幸福·”·路迁久久凝望着她,“谢谢·”·洛琳走了,路迁缓缓转过身,他们曾经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如今,却只能背道而驰,天各一方。
沈煦开了不知道第几罐啤酒,入秋天,凉气侵袭,他鼓起勇气问一句,“你会看不起他吗他,喜欢上,一个男人·”·洛琳也渐渐有了醉意,头靠着沙发微微笑起来,反问道,“你会看不起我吗我,喜欢上,一个男人。”
沈煦回过头看她,洛琳眼底唇边全是笑··沈煦跟着笑起来,洛琳把笑声放大··冷秋夜,他们的笑声从窗户飘出去,飘到很远的城市街道上,那里霓虹闪烁,照亮每段璀璨人生。
谁规定人生要按着格式来过,不能替代的人生,谁有资格去干涉··精彩与否,各在自心··    第75章 ·    一晃又是两月,当枝头上最后一片黄叶被风吹落时,沈煦把过冬的羽绒衣翻了出来。
    趁着晴天,好好晒一晒··    小阳阳这两天有点感冒,总打喷嚏,四宝照姐姐教的方法煮了葱白水哄着小家伙喝下去··    洛琳要上班,接阳阳的任务就落到了沈煦头上。
每天幼儿园一开门,他都要头一个冲进去,抱起阳阳举过头顶,骄傲地说:“叔叔是第一个吧!”·    阳阳咧开嘴,露着满嘴的小稀牙,附和地说:“叔叔最棒。”
    甜甜的亲吻醉了老男人的心··    洛琳买了菜回来,跟着两大一小三男人搭伙过起了小日子··    有时候刘雅也过来,洛琳点点头算作招呼,抱起阳阳回了家。
    四宝是当事人,洛琳和他认识浅不方便说,关于刘雅的事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沈煦,算提个醒吧·    刘雅这人不错,当初洛琳同事也是觉得这小妮子人实在,于是把自家表弟介绍给她认识。
    两个人处得也挺好,可没过几个月,刘雅爸说有病要钱动手术,表弟也是奔着结婚的念头处的,于是掏了八万块给刘雅爸··    又过了几个月,迟迟没见老人动手术,表弟问了下,老人就说医生说病情好转,手术暂时不做了。
    表弟家里人就觉得吧,既然你手术不做了,这钱是不是就该还回来··    结果老人不干了,说手术只是暂时不做,以后不知道哪天突然不行了,还是得做的。
又觉得表弟这人不实诚,太小气,撺掇着刘雅不让愿意··    后来闹得挺厉害,两个人最终还是分了,表弟家只拿回了五万块··    到现在同事还见天地骂刘雅是个女骗子,和她爸串通好了到处骗男人钱的狐狸精·    一听这话,沈煦也急了。
    第一时间就把这事告诉了四宝··    四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才傻不愣登蹦出一句,“不能吧”·    沈煦真想一脚把他踹南墙去·    “你那老丈人同样的花招都耍到你头上了,你还说不能少废话,明儿个就探口风去,十万块呢你真当那是大水漂来的”·    结果探出来的口风就只是----快了,就快了·    沈煦真服了他·    四宝的事暂时先拖着,倒是沈煦出国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四宝一听也急了,出国你还真打算追情郎去,连家也不要了出国就你那点寒碜人的存款,你出哪门子国啊·    洛琳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阳阳碗里,想了想说:“沈煦,不是我打击你,你年龄大,学历又低,光是签证都办不下来。”
    签证的确是个大难题,一头热的和何磊说了要随他出国的话,事后上网查了查才知道,去美国对他来说等于天方夜潭··    就像洛琳说的,他年龄太大,留学签证办不了,学历低没技术工作签证更别谈。
    实在不行,咱办个旅游签证黑在那儿总成了吧·    想着这不靠谱的办法,他给柳宣打去了电话··    这丫头好歹是个新闻记者,认识人多,兴许能帮他想想办法。
    从上午打到晚上,一直没人接··    沈煦有点担心,给李达打去了电话··    “啊……柳宣啊……呃……啊,挺好的,她挺好的,哈哈……估计是忙吧……新闻记者不就那样嘛你找她有事啊”·    李达故意打哈哈,沈煦听着隐隐觉得不对。
    “她真没事”·    “没事你想什么呢,她能有什么事,你过两天再打,估计她又出节目了吧”·    沈煦犹豫了会,“算了,明天我过去一趟。”
    李达急了,“哎,你过来干嘛呀,她好好的,那,那人家两口子好好的,你过来,那不,那不添乱嘛”·    沈煦:“我就去看一眼,她要真好好的,我转脸就走,不添乱。”
    李达:“哎,沈煦,你看你这……唉”·    沈煦听出了问题,“她到底出什么事了,李达,你别瞒着我”·    李达没抗住,实话招了。
    柳宣离婚了,两个月前就离了,这事就同城的李达知道,别人她谁也没告诉,尤其嘱咐不能告诉沈煦··    说着说着,李达也有些烦闷,点了根烟抽着。
    “这事吧,是他们两口子的问题,咱们也插不上手也不好说什么·真不能全怪王猛,柳宣……到现在还有阴影,虽然她一直在努力,可就是……就是对人排斥,王猛什么招都使了,两口子就连挨在一张床上睡觉都不行,更别提别的了。
王猛耐心也算用尽了,最后干脆连家也不回了·离婚是柳宣提出来的,沈煦,都过去两个月了,你别冲动,柳宣就是怕你十几年前的那股冲动劲才不敢告诉你·她现在就想一个人平静的过日子,咱们,咱们也别再添什么乱了,就让她那么过吧”·    挂了电话,沈煦一言不发走出家门。
    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闷得人直难受··    柳宣……柳宣……·    十七岁的花样少女,站在讲台上,用力高呼,沈煦,我喜欢你。
    话筒砸在地上,发出震天的响声··    这么多年,他和李达,和王棋和肥妞的联系少了,可和柳宣,一直断不了··    她是他的阳光,他是她的初恋。
    他们,也许早就被注定了不可分割的命运··    那样的女孩,他不忍心,看她再受伤··    晚上,他再次拨打柳宣的电话,不一会,接通了。
    柳宣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一个人的生活,很累吧·    “沈煦·”·    沈煦走到窗边,看着满天繁星。
    S市对柳宣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块伤心地,她同样失去了父母,爱人,尊严··    可她,却还在挣扎求存··    “柳宣,你过得好吗”·    “嗯,挺好的。”
脱下外套,回到租住的小屋,懒得做饭,她窝在小床上睁大眼看这所黑漆漆的房子··    十七岁时,他曾被爱浪漫的女孩拖到教学楼顶,并肩靠着无聊地数星星。
·    谁还记得用柳宣命名的那颗星,藏在哪里··    “柳宣,来我这儿吧住多久都行,不,还是别走了。
你知道T市有多好吗虽然赶不上S市的繁华,却是个疗伤的好地方·我在这儿一住就是十三年,到现在,哪都不想去了·柳宣,你来吧,咱们做邻居,我保证每天早起给你买早饭,你不是爱吃蟹黄包吗我家对面就有,味道挺正宗的。
中午就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炒带子,你别小瞧我,我手艺可好着呢下午咱们去逛街,买书买衣服,随你说了算,我绝对不喊一句累·晚上,我舍命陪姑娘,打游戏、掐架,我随叫随到。”
·    柳宣“卟哧”笑出声,“沈煦,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沈煦也笑了,“为什么因为你是柳宣啊”·    是无条件对我好的那个柳宣,是我这一生再也找不到的真心朋友。
    是我即使用生命也要去守护的女孩··    “你就是柳宣”·    第二天,他坐上最早的一班车,回到S市。
    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每一次离开总以为是最后,可命运却一次次把他拉回来,这个有着深深羁绊的地方··    照着李达给的地址,找到了柳宣租住的地方。
    敲了会门没人应,沈煦再打柳宣的电话,关机··    不一会李达赶了过来,两人在附近找了饭馆随便吃了点··    李达说:“要不咱们再劝劝王猛,看还有没有可能……”·    沈煦摇摇头,“没必要。
离了就离了吧,就像你说的,让柳宣过点平静日子·如果可以,我想把她带我那儿去,忘了这里的一切·”·    李达看看他,有隐隐的担心,“沈煦,你和柳宣……唉,不是我说话难听,她现在----你要是不喜欢她,就别给她希望。
以前,她多喜欢你啊你悄无声息的走了,那段时间,你不知道她有多难过·”·    沈煦点点头,“我知道·”·    晚上十一点,一辆黄色的甲壳虫驶进小区。
    柳宣从车上下来,锁了车,脚步缓慢地朝楼道走来··    沈煦看着那个疲惫的黑影,一点点走过花坛,走到他面前··    曾经朝气蓬勃的柳宣,如今低着头,腰背略佝偻,拖着沉重的大包,失去了所有生气。
    “柳宣·”·    柳宣停下了脚步,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没敢回头,只静静听着··    “柳宣。”
    这一次,是真的··    她回过头,声控灯亮了,她看见寒冷的冬夜里那张熟悉的面孔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沈煦。
    真的是,沈煦··    沈煦上前一步,厚厚的大衣包裹着结实的身躯,他用最温暖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柳宣,我来了·”·    一瞬间,柳宣的泪决堤。
    她忍了多久,自从决定离婚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哭泣··    泪水是脆弱的象征,是该被丢弃的废物,她不再对任何人哭,用坚强掩饰着快要崩溃的心。
    她很成功,这几个月,哪怕再累再辛苦她没掉过一滴泪··    有人说她逞强,有人骂她找死,有人狠狠扇了她两巴掌,把唾沫吐在她脸上,她也没再哭过。
    可这一秒,这一声柳宣,这一张笑容,毁了她所有坚强··    “沈……沈煦……”她的声音颤抖,大包掉在地上,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沈煦伸出手将战栗不已的她搂进怀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来了,柳宣,没事了……”·    柳宣泣不成声。
    十二月的深夜里,她紧紧抓着生命里的浮木,将几个月来的委屈、愤怒、悲伤一次宣泄··    再见一眼沈煦,已成了她的奢望··    就算这是一场梦也好,至少,她梦里的沈煦还能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给她所有的温暖。
    在人生最后的旅程里,这样,就够了··第76章 ·    打开车门,康林从车上走下来,撑起伞遮挡这场连下了三天的雨··    在走进酒吧前,他还在怀疑这鬼天气那个怪人,还会不会来。
    酒吧里如往常一样播着轻音乐,雨天客人很少,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角落边,他们的老位置上,果不其然,他已经来了··    像有默契般,每个星期三晚上他们都会在这里相聚,点一杯威士忌或朗姆酒,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维持着成人间互相利用的“友谊”·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这样认为。
    直到最近,那个怪人做出一连串的反常行为后,他开始重新审视他们那虚伪的友情··    从上大学时,他就自认够了解万辰··    一个功利心太重的人,对男人而言,这无可厚非,缺点是太过沉默寡言,不合群。
随着了解的加深,康林才算看透,这个高傲的男人根本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    万辰,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从小职员爬到副总裁,他的故事真够写一本励志小说了。
    到后来的“勾搭”上省长千金,康林已经可以预见到他平步青云的人生时,他却做出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婚约,取消了。
    要真如外界传言有第三者插足倒也不冤,可康林比谁都明白这家伙根本不是会把感情看重的人··    要说他是和尚,清心寡欲他都信。
    上学时从不参加联谊,对倒追他的师姐师妹一概无视·他就像政商电影里演的那些角色,冷静、狠毒·女人不过是摆放在电影里的花瓶,感情更是与片子格格不入的东西。
    万辰再愚钝也不会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这一次,究竟是----·    那之后,康家老爷子对他说万辰玩了,别再对这种人用心思·朋友聚会都把这件事当谈资,一夜之间万辰几乎从万人景仰的高峰跌到了谷底。
·    而康林也是从那时开始真正关注起万辰来··    一个有血有肉的万辰,或许,他们可以真正做一回朋友··    “你又早到了。”
    万辰杯子里的酒下了一半,是几点到的一个人,坐在酒吧角落,万辰,应该也是寂寞的吧·    “坐。”
    康林曾经问过万辰为什么不挽回万辰淡淡一笑,“如果我说不想挽回,你信吗”·    康林怀疑地望着他,“是你提出的”·    万辰但笑不语,康林像在看一个疯子般,“你一定是疯了。”
    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万辰的眸子看向远处被灯光染上迷离色彩的一排酒杯··    “你错了,我疯了三十年,现在,才终于清醒。”
    万辰酒量很好,也许是做业务员时练出来的,却每每都会在酒吧里醉得不省人事··    康林开车送他回家,在路上,他试探地问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万辰只含糊地说了两个字:报应··    再多也问不出来了··    安静的车内,他关了音乐,专心开车时,能听到万辰嘴里发出的极细微的声音。
    像是----西,嘘之类的,听不清··    康林猜测他是不是曾经做错了什么事,或欠了某个人的··    可这和他结婚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他欠的,是个女人·    车子开到万辰家楼下,他熄了火,却没把人扶下车。
    车外不远处站着一个本该家喻户晓的人,却一身单薄的睡衣,长发披肩,素面朝天,脚上穿着拖鞋,像是来不及换衣匆匆跑过来的,又或者一觉醒来,心血来潮不顾一切奔到了这里。
    显赫的身世,千万人追捧的明星,她拥有着让人眼红的许许多多,却唯独漏了最为重要的一项··    康林打开车窗,点起烟,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失魂落魄的文璇。
    这个时候,他不能出去,文璇,也有文璇的骄傲··    万辰身上的手机响了,康林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重新移到焦急拨电话的文璇身上。
    康林也问过万辰,这样做,会不会后悔·    万辰的叹息声若有似无,目光似望着他,又似穿透他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如果可以后悔,就让时间倒退十几年吧·    万辰的心,从不在文璇身上。
    康林耐心等着文璇从激动到委屈到隐忍到绝望··    她丢尽了所有骄傲、尊严的爱,只换来一句无情的对不起··    她缓缓站起身,在冷风中用冻得瑟瑟发抖的手拢了拢长发,她抬起头,让那一行泪滑过脸庞,她挺起胸,用高贵的姿态走向来时路。
    她还是文璇,却是一个全新的文璇··    到底是负了人家,康林摇摇头,叹口气,掐灭手中烟,待人走远后,下车扶着醉醺醺的万辰回了家。
    把人扔上床,好心地盖了被子,也算仁至义尽了··    康林随处走走,和万辰相交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来过万辰家··    孤僻的怪人,很少邀请别人来他家。
    房子和一般的成功人士家没多大区别,就是装修得太过冷,黑白灰,严肃得让人找不到一丝温情··    书房里,一整面的落地窗户,一整面的书柜,宽大的书桌上,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康林撇撇嘴,要说这样的家伙欠了女人债,算不算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走到书柜边,清一色的让人看了就发困的书籍,康林坏心眼的想,说不定这人也会像他年轻时一样用专业书书皮包着色情杂志,在课上看得津津有味。
    随意挑出两本翻来看,康林被自己愚蠢的想法狠狠嘲弄了一回··    他是万辰,是就连他妈也夸说百里挑一的万辰·    把书塞回去,刚转过身,眼角余光似乎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他转回头,仔细瞅去,原来,在众多书籍中夹着一个相框··    红木的相框,框着一张毕业照··    照片中年轻的万辰板着脸,脸上找不出一丝笑容,完全不像一个要毕业的大男孩。
    和他类似的还有隔着三个人的地方,站着的一个男孩··    表情漠然的好似找不到一点生气··    他们像是两个另类,和整张照片的氛围格格不入。
    康林不明白,不过是一张毕业照,为什么要塞到书柜里,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把它塞回原位··    关了灯,他和醉得不省人事的万辰说了声晚安,走出门。
    睁开眼时,已是早上六点,万辰看了眼床头表,起身下床··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晨跑一圈后在浴室冲澡洗漱完,来到厨房做了顿简单的早餐。
    打开电视,在经济报导的声音中吃完早饭··    八点出门,在车上心腹助理递给他一份重要文件··    看完以后,万辰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安分的败家子发行大量企业CP,面额较小,以高息分红的说法吸引了很多不具投资资质的普通散户··    “果然是Kelvin的作风,这样挺好。”
·    助理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万辰把文件扔回给他,“继续观察着·”·    是炸弹也不需急着引爆,用在关键处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而且这件事他也要好好谋略一番,以使它能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发展下去··    中午时分,柯齐伟打来电话,约他在附近用餐··    对他取消婚约一事,柯齐伟的反应很大,一针扎在要害。
    “是不是因为沈煦”·    万辰优雅地用着刀叉,将牛排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说:“你话太多了·”·    柯齐伟嘴角笑着,眼神却冷成了冰,“万辰,你是个聪明人,十几年前傻过一回就算了,现在你还要犯糊涂吗别忘了,你当年干过多少不理智的事”·    万辰抬眼看向他,“我们果然成不了朋友,你知道太多我的事。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如果你还是一直要提,那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柯齐伟:“万辰”·    万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别冲动,保持你的仪态,柯少爷,如今失了势的我恐怕没资格再混进你的朋友圈,以后别再打电话来。”
    走出餐厅,万辰刚想上车,眼角余光瞟到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望去----·    女装橱窗前,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羽绒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聚精会神望着橱窗里的一件礼服··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背影··    他确定,那个人,就是他。
    助理上前,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穿过马路,站在稍远的地方,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人··    他们,还能,再一次相聚··    万辰有些激动,他想上前,哪怕走近点也好,他想细细看看那个人。
    他不常做梦,梦里见到那个人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哪怕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却再难相见··    他强迫自己不去找他,不去想他,不在纸上写他的名字,不把照片一次次从书柜里拿出来。
    忘了吧,已经,只能忘了··    那些罪,他用尽一生,也无法赎清··    只能,忘了啊……·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在S市,再见到他。
    他一步步上前,一点点靠近,人群与他擦肩而过,他只感觉到与他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他们,还能再见··    那个人收回目光,转身朝前走去。
    万辰跟随着他的脚步,走走停停,看着他对问路的老妇人微笑摆手,看着他走进一家精品店,提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出来,看着他使劲闻了闻面店飘出来的香味,看着他伫足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看着他,疑惑地回过头··    十七岁他们相约看演唱会时,被人群挤散了··    看着他,从疑惑变为平静··    他把手放在嘴边,大喊着他的名字。
    看着他,同样目不转睛地回视着自己··    “沈煦沈煦沈煦”·    他们,离得如此近。
    十七岁时,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他找回了他深爱的沈煦··    可今天----·    他们连一句话也没有,只是那样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仿佛只存在他们两个人··    万辰和沈煦,万辰和----·    一瞬间,被定格的时间突然移动,沈煦转过了身,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十步,三十步……再没回头··    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    他垂下眼,掩盖涌到眼眶的悲伤。
    沈煦,走出了他的视线,他的生命··    好像,十七岁,那只温热的手突然松开了,无论他怎样呼喊,那个人,不再回应··第77章 告别·    搞定两菜一汤端上桌,解下围裙,沈煦给柳宣打去电话。
    “在哪儿”·    “五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沈煦穿上厚厚的羽绒服,一路小跑下了楼,站在楼道外,等柳宣的车子开过来,他微笑着朝车子里的人挥挥手。
    柳宣鼻子一酸,这种有家人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下了车,沈煦将她的手拉进自己口袋里,用焐热的手给她温暖。
    “今天也很晚啊”·    柳宣别过脸,这个冬天明明和往年一样冷,却有一股股的暖流在心底流淌··    “嗯,工作,不太顺利。”
    老旧的房子,没有电梯,每次爬上六楼,两人都会累得哼哧哼哧的··    今天,在楼梯口,沈煦突然弯下了腰,“上来吧,难得我发发善心背你一回,你可悠着点,别把我这老胳膊老腿给压断了。”
    柳宣笑,“怕压断还背我啊算了,我没那么娇气·”·    沈煦回过头,“真不要我跟你讲,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再想让我背你就是喊一百遍欧巴也没戏。”
    柳宣卟哧笑出声,没再犹豫,弯身压上了男人坚实的后背··    七十二级台阶,有多长……·    谁家电视里播着煽情的韩剧,冬夜的寒风从楼道窗户里吹进来,男人夸张地嘿哟嘿哟叫着,柳宣缓缓闭起了眼。
    被风吹起的短发擦过她脸庞,身子随着他一次次抬脚、落下而起伏··    如果可以,柳宣多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    “沈煦。”
    如果是一生的负担,他会义无反顾地帮她去扛,“嗯”·    “沈煦·”·    纵是吃力,纵是流不尽的汗水,他心甘情愿,“嗯。”
    无意义的对话,一直持续了很久··    七十二级台阶,终有尽头··    沈煦陪在她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柳宣向上帝奢求来的。
    回家的等候,热腾腾的饭菜,贴心的话语,好像,这里,真是他们的家··    吃完晚饭,沈煦挤到她身边,一条厚厚的毛毯盖着两个人,他们靠在一起看当下新出的恐怖片。
    沈煦几乎全程闭着眼,却还大言不惭地说这片子一点也不恐怖,唉,看来现在电影业萧条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临睡的时候,他会热上一杯牛奶看着她喝得一滴不剩;做恶梦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跑进来搂紧惊吓不已的她。
    没事的,柳宣,没事的,我在这儿,柳宣,睁开眼睛,我在这儿,没有人会再伤害你,柳宣……·    沈煦,是她人生里,最后的一点阳光。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他们去了沈煦以前的家··    这里早已被开发,二十层的高楼伫立在路边··    沈煦跟她聊起了很多当年的趣事,也提起了他现在的爱人。
    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人,有事业心、有责任感,他相信,他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    柳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沈煦端上一杯热茶放在柳宣手里,双手包着她的手背,目光诚挚地望着她。
    “柳宣,跟我走吧,离开这个城市,忘记这里的一切……我知道这很难,也知道得花很长的时间·可你不试一次,永远不会知道,你还有未来,一个值得你期待的未来……柳宣,这里已经再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了,去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我可以,你也一样可以。
至少,你身边还有我,会陪着你一生的朋友·”·    沈煦说T市很美,美到她难以想像··    春天的大街小巷开满他叫不上名字的鲜花,夏天的孩子蜂涌到广场上打水仗、玩滑板,秋天的道路上铺上金黄的树叶,冬天的雪人鼻子是他们亲手削好的胡萝卜。
    他也有过悲伤,也有过以为一辈子治不好的心病··    而如今,他却可以肆无忌惮的笑,在一个全新的城市,放声大笑··    他可以的,她,也一定可以。
    有一秒,不,也许有一分钟,一刻钟,柳宣心动了··    她也想放下所有的怨恨,跟着沈煦,到那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也许,也许,她真的还能……·    再活一回··    他们收拾了行李,办好了手续,买好了车票,一切,都该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    当天晚上,柳宣再一次做了恶梦··    不是恶梦,是真真实实经历过的一切··    猥琐、放荡的笑,无数的拳脚殴打,漆黑的世界里,有人抓着她的头发,笑着问她,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从今以后,要让她,永远生活在地狱里。
    这一次,她平静地醒来,没有尖叫,没有恐惧,泪水浸湿了枕头,她光着脚下地,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着一个苍白、凄惨的柳宣,一个,永远走不出来的柳宣。
    她打开门,放轻脚步来到隔壁,敞开的房门里,沈煦睡得很不踏实··    她跪在他面前,一点点、仔仔细细地记住眼前的人··    她爱过他,在很长的时间里,她一直爱着这个人。
    在生命的最后里,陪伴着她的人,还是他··    泪水涌出眼眶,柳宣低下头,双手盖住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对不起,沈煦,真的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到那个美丽的城市了,不能像你一样重新站起来,对不起……·    再见了,我的朋友。
    再见··    一月七号凌晨一点·    SS俱乐部对面的巷子里,昏暗的灯光,一个戴着帽子、墨镜穿着黑衣的人藏在不易察觉的角落。
    一点十五分·    富全醉醺醺地被人从俱乐部扶出来,上了车··    一点四十·    秘书把车开到位于天明山的别墅。
    一点五十三分,秘书离开··    两点十分·    一把血淋淋的刀子掉在地上,柳宣不住地喘着气,目光却异常平静地望着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调到震动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直响,她缓缓掏出手机··    沈煦··    闭上双眼,再次有泪滑过脸庞,却不再悲伤。
·    她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    近两个月的跟踪调查,终于让她钻到空子,亲手解决了毁了她一生的人。
    一直折磨着她的恐惧消失了,只剩释然··    手机不死心地响着,频频出现在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的心一阵阵难过··    思虑良久后,她接通了手机。
    “沈煦·”·    “柳宣,你在哪,从下午就一直找不到你,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    “沈煦。”
    柳宣的声音有气无力,沈煦听着很不对劲,“怎么了”·    “沈煦,”眼泪流进嘴里,她抱紧双膝,把手机贴在耳边,“再跟我说一遍,我的未来,好吗我好想听你描绘的那个城市,有多美,多美,我真的,好想去看一眼。”
    沈煦的神经绷紧,“柳宣,你在哪,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柳宣”·    S市的冬天很冷,冷风穿透厚厚的衣服,直灌进人心。
    “沈煦,17岁的时候我说过吧,我很喜欢你,真的,我没骗你噢沈煦,如果,如果你也能爱上我,该有多好·你不会嫌弃、不会抛弃今天的我,哪怕我变得再丑、再可怕,你也会在寒冷的夜里守在楼梯口等我,累得气喘吁吁地背着我爬上六楼,会亲手做好可口的饭菜,会看着我喝下你冲好的热牛奶,沈煦,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我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柳宣”沈煦急了,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你到底在哪,你在哪,求你了,别吓我,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我……能不能预约下辈子,”闭上双眼,在无光的世界里想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他们,“不要遇上别人,不要先爱上别人,沈煦,等着我好不好,不管在哪,我一定会努力,很努力地去找你,找到你,我想,想和你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沈煦,不要再爱别人了,好不好……”·    柳宣的声音哽咽,沈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奔跑起来。
    “柳宣,你在哪,在哪,告诉我,你在哪,柳宣,你在哪”·    “对不起,沈煦,我,我要丢下你了,对不起,没有守住约定,不能陪着你,沈煦,对不起……”·    屏幕亮起,手指移到红色的通话结束区,“对不起……”·    沈煦要急疯了,偌大的S市,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该到哪去找柳宣。
    他急出满头的汗,冲着手机那边狂吼出声,“柳宣,柳宣,告诉我你在哪,你在哪,在哪”·    对不起。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处处呗·    对不起··    我现在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沈煦不是同性恋,他是我男朋友……要羞辱他、伤害他,你们还不够格。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的恶言相向·沈煦,是我用心爱着的人,是一个值得我爱的人··    对不起··    我能不能预约下辈子,沈煦,等着我好不好,不管在哪,我一定会很努力地去找你。
沈煦,不要再爱别人了,好不好··    柳宣·    冰冷的城市上空,响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第78章 疯一次·    “吱----”·    车轮急刹,发出尖锐的声响··    “啊”·    女人的尖叫声从手机那头传来,柳宣正待按键的手停了下来。
    她慌忙把手机贴到耳边,“沈煦”·    电话那边嘈杂声不断,根本听不清发生了什么·没过一会,电话断了。
    柳宣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焦急地再次拨打过去,没人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不停拨打着熟悉的号码,心里不住祈祷,沈煦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隔了好一会,电话终于打通了··    “沈煦沈煦”·    柳宣揪紧胸口的衣服,生怕下一秒会听到什么可怕的消息。
    “柳……柳宣·”·    沈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柳宣紧紧闭上了双眼··    感谢上帝,他还活着·    她双唇哆嗦地问道,“沈煦,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柳宣,你,你还担心我吗”·    一瞬间,眼泪压眶而出,“沈煦……”·    “如果,如果你还,还担心我,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柳宣,柳宣,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你有多重要,柳宣……”·    柳宣抬手抚住了嘴,不敢泄漏半点悲泣声。
    S市的大路上车水马龙,沈煦靠坐在墙边,忍过一阵钻心的痛后,缓缓说道,“我知道,知道你忍得很辛苦,知道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有多残酷·柳宣,柳宣,你听我说,不要挂,听我说一次,柳宣,我也在痛苦中忍受了十几年。
有好几次,我也产生过和你一样的想法,死是最简单的事,死是最容易的事,柳宣……”·    柳宣听不下去了,痛苦地摇摇头,“沈煦,你别说了……”·    S市也有璀璨夺目的星辰,躲在高高的天外,窥探世间的一切,“你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他们,是被我害死的,被我,被我……”心痛在寒冷的深夜蔓延,嘴角淌出鲜血,他强忍着痛一点点说出那段往事,“柳宣,你知道我和万辰,是什么关系吗”·    故事,从他和万辰相爱说起,一点点,一滴滴地从心底最深的角落挖出来。
    幸福的小屋,相偎的少年,那些照片,车祸,万辰的狞笑,他的恶梦,母亲的孤独离世,无望的自杀……·    漫长的十三年,他不时会想起这一连串可怕的事。
    每一次,都像一把锐利的刀子深深割在身上··    只要他还活着,活着就要一次次感受这些痛,这些深重的罪刻下的痛··    永远,无法逃避。
    柳宣几乎拿不住手机,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沈煦……沈煦……怎么会……你……怎么会……沈煦……”·    她早已泣不成声。
    从不敢想像沈煦身上会发生这么多可怕的事,十三年的折磨,如今顽强站在她面前的沈煦经受了多少锥心刺骨的痛··    “柳宣,”S市曾经是他的家,这里有家人、朋友、老师,以及他深爱过的人,“我已经失去了爸妈,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亲人,现在,你也要离开我吗柳宣,你真的,要让我亲手送走你吗我不知道,这一次的打击我还能再承受得了吗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天,我忍受不了了,选择和你一样的路。
毕竟,这才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那个世界,是不是就不再有痛苦,柳宣……”·    “沈煦……”·    柳宣终于崩溃,在凄冷的深夜宣泄她的脆弱。
    一声声的悲泣在沈煦耳里却是生的希望,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唤醒她,虽然残忍,却直接··    他,同样是柳宣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人。
    “柳宣,答应我,不管多难,都活着,为了我,活着,行吗”·    柳宣痛哭出声,为了这难以遵守的约定,为了----·    目光所及处,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一滩怵目惊心的鲜血。
    “对不起,沈煦,我,我……”·    我已经,没有生的资格了··    沈煦打车赶往天明山的别墅,即使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却仍抱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杀了人,那个绑架我,要致我于死地的人,现在就躺在地上,沈煦,他再也不能害我了,我终于报复了,是他活该是他活该”·    是恶意的玩笑吧·    不,不是玩笑,那么,就再给那个人一点奇迹,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够了。
    以见最后一面为理由,好容易才从柳宣那里套出地址,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沈煦一刻不敢耽搁赶往地点··    虽早已猜到,却在看到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以及旁边站着的面色平静的柳宣时,仍不免震惊。
    到底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柳宣该怎么办,柳宣----·    柳宣嘴角牵出淡淡的微笑,平静从容地对他说,能再见他一面,已经足够了··    她到底还是放不下那段悲惨的经历,就算她想忘,恶梦也会像鬼魂一样死死缠着她。
    丈夫受不了完全变了样的她,他们和平分手·她在一次采访会时,再次见到了富全----容景集团的公子,在她暗查的名单上,也牵涉到了富全··    几番唇枪舌战后,被惹毛了的富全脸上挂起猥琐、肮脏的笑,靠近她,在她耳边悄声问了一句话。
    地狱的滋味,怎么样,还想再尝试一回吗·    柳宣的恶梦,找到了源头··    看着富全得意的嘴脸,看着他狂妄地离开,柳宣心里住着的魔鬼被唤醒了。
    她已经没办法再过正常的生活,思虑了许久,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她不后悔这么做,如果不是沈煦的到来,她真的生无可恋··    “柳宣”·    “别再劝我了,沈煦,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样的结果,真的挺好。”
    沈煦走上前,将她抱进怀里,“为什么一定要走这一步,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柳宣,柳宣……”·    再多的劝解也成了空话,已经注定的结局,他们,逃不开。
    柳宣回抱住他,靠在她最信任的人胸前,不自觉地笑开了··    “沈煦,不要忘了我,每年都要来看我,记得买花店里最漂亮的花,如果店员问你是送给谁的,一定要告诉她,是送给你最爱的人。
答应我,沈煦,好好活着,那些痛苦都已经过去,无论多难都不要走我的路,你还有一个值得你爱的人,为了他,也好好活着吧如果我见到沈叔和阿姨,一定会告诉他们,你现在过得很好,让他们放心。
沈煦,我……”·    一滴泪滴落在柳宣发间,她抬起头,脆弱的沈煦让她心酸··    抬起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别哭,沈煦,我不后悔那么做,这条路,我早就选好了,别哭了,别让我后悔。
后悔的话,就太糟糕了·”·    纵是后悔,却已再无退路··    上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短短十天···    从此,生死相隔。
    “柳宣……”·    踮起脚,任性的小女人在他唇间留下一吻··    仿如十七岁的夏日,全校师生面前,那一个长久的、温柔的深吻。
    阳光落在还未成熟的他们眼里,暖风吹散心中小小的悸动··    沈煦,我喜欢你··    沈煦捧住柳宣脸颊,把宠溺的吻印在她的额头。
    这条路是柳宣选的,不管对错亦无退路··    他不能劝她自首,饱经摧残的女人再经受不住数十年的牢狱之灾··    柳宣受不了,他也受不了。
    那样的结果,会比死更难吧·    捧着她消瘦的脸庞,从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眸里,他想再找一回十七岁时的疯狂··    碧蓝如洗的天空,脚踏车上的振臂高呼,溜冰场里自由地飞翔,大排档里酒杯相碰,青草地上放声高呼。
    沈煦展开唇角,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柳宣,让我也,跟着你疯一回吧”·    话音落,他将她身上的衣服拉严实,拾起她掉在一旁的帽子戴回她头上,“听着,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有迟疑,不要回头。
冷静下来以后,有什么要说的细节就打电话告诉我,柳宣,这是我们两个人唯一的活路·”·    柳宣不解,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沈煦拉着她的手来到门边,“走吧快点走,不能再耽搁了。”
    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想明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沈煦,你不是要----”·    沈煦打断她的话,“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从来没有来过这儿,从来没有。”
    柳宣气恼地挣开他的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沈煦,这是杀人,是死罪,你也要替我顶,你真是疯了,疯了”·    沈煦看着她,“不然呢,让我看着你在我面前自杀吗什么买最漂亮的花,什么每年都去看你,柳宣,我没那么伟大,这辈子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座墓碑,我做不到”·    柳宣:“沈煦”·    沈煦:“你就听我一次,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柳宣,我是个男人,我不怕坐牢。
我去自首,运气好的话,几年就能出来了,没事的,我不在乎·柳宣,你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有这样,我们两才能一起活下来·柳宣,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你活着。”
第79章 结束·    柳宣紧紧咬着下唇,眼前的沈煦仿佛又变成了十七岁时的模样,为她顶罪,为她打架,为了她不惜一切··    他疯过、傻过,十几年的沉淀后,他却还是当年的沈煦。
    他说不怕坐牢,他要两个人一起活下去,活下去·    柳宣该感动啊,该千恩万谢,该三叩九拜,这样的友谊,太感人了这样的男人,太混蛋了·    她用劲力气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情绪激动地冲着他吼道,“够了够了够了沈煦,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明明,明明永远都不会爱上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得好像我是你最爱的人一样。
没有我,你一样能活得好好的,别装了,我死了,我死了你会殉情吗不会吧,哪来的情啊,哈哈……你到死都不会爱我,就别让我再误会,别让我连下辈子都忘不了你”·    沈煦眉头紧蹙,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只憋出来沉重的三个字,“对不起。”
    柳宣摇头,嘴角的笑苦涩、悲哀··    “你还真是傻,这三个字,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可怜·沈煦,你真的懂如何爱一个人吗”·    沈煦:“……”·    柳宣:“你走吧,我说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别让我后悔,也别把我变得更加卑微,走吧”·    沈煦双手紧握成拳,目光坚定地望着她,“我不会走,我说过,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活着。”
    柳宣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因那“活着”两个字而彻底崩溃··    “活着活着你只会轻巧地说出这两个字,对我,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难吗每天,每天做着同样的恶梦,那些伤害,已经刻在我身体里,我忘不了,沈煦,我试过了,可我真的忘不了。
我多想,多想和你一起去你的城市,过上你描述的最美好的生活·”·    悲伤的泪水蜿蜒而下,虚脱的身体找不出一丝力气,她顺着墙坐倒在地上。
    “沈煦,我办不到了·每一天,心里塞着个大石头,堵得我连呼吸都困难·我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怕看见自己有多肮脏。
现在的柳宣,生不如死·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承受永无止尽的折磨,活着一天天逼疯自己·沈煦,我不想再活了,真的不想,对我来说,死是解脱。
求求你,给我自由吧,求你了,沈煦,让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已经到极限了,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就别再管我,沈煦,我求求你,求你了,求你……”·    无数声的乞求牵动沈煦的心,他奔上前,一把抱住哀求不止的柳宣。
    “不是这样的,柳宣,你听我说,不要总想着死·那不是解脱,只是逃避·柳宣,你还有很多美好的事都没看到,你听我说,总有一天,这些痛苦和折磨都会忘掉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你相信我,真的,真的会忘掉----”·    绝望的女人已经到达疯狂的边缘,眼前的人也在一瞬间变成了魔鬼。
    “为什么一定要逼疯我为什么为什么就算看着我如行尸走肉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行了吗够了,沈煦,我恨你,我恨你,你去死吧”·    她用力推开男人,撞翻了摆放在门边的饰品,玻璃碎裂的声音震响在耳边。
    她冲上前,抓起一块较大的玻璃抵在脖颈边··    “柳宣”沈煦惊愕地大叫出声,“别冲动。”
    柳宣双唇颤抖,极度的悲伤让她不愿再看男人一眼··    够了够了·    她的人生已经烂透了,再也无法起死回生。
她的心也已成了死水,无药可医··    活着,只剩恶心了··    “沈煦,永别了·”握紧的手微微抬起,猛然落下的瞬间。
    “柳宣”大滴的汗从额头滚落,他焦急万分地说:“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一分钟,求你,只要一分钟·”·    柳宣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松一口气的同时,起身朝尸体旁走去。
    “你真心要走,我不会再拦你·柳宣,我们朋友一场,最后一程----”带血的刀子在灯光下闪耀凄冷的光,他弯腰捡起,余光瞟向门边绝望至极的女人,“就让我来送你吧”·    锋利的刀子在掌心划下深深的痕迹,带血的手移到尸体上方,手掌翻转。
    一滴,两滴,三滴,无数的血滴落在尸体身上,头发里,血泊中··    柳宣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以为已经麻木的心像突然被野兽撕裂,痛彻心扉。
    “沈……煦……”·    颤抖的手挡不住支离破碎的声音,眼前的人一点点变模糊··    她最终闭上了眼。
    耳边,响着沈煦铿锵有力的声音··    “柳宣,你看到没有,无论如何,我已经逃不掉了,如果你真觉得这种人渣值得搭上我们两条命,你就尽管去吧走你选定的那条路,记着,路上,始终有我陪你。”
    再睁开眼时,沈煦嘴角含着笑,掌心的血染上欧式沙发,染上洁白的墙壁,染上繁复的窗帘……·    手中紧攥的玻璃掉落,柳宣无力地跪倒在地,低垂下头,贴在地板上。
    放声恸哭··    为了这段注定悲惨的人生,为了这种沉重无奈的延续,为了----不惜一切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沈煦··    沈煦……沈煦……·    站定在不远处,沈煦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弱小的身影。
    “柳宣,我喜欢你,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为了我,仅仅为了我,请你活下去·”·    送走柳宣,清理好所有她留下的指纹、痕迹,沈煦靠坐在沙发边,不时轻咳几声。
    幸而车祸伤得不算重,他才能有力气做完这一切··    肥头大耳的富全就躺在他身边,死相还算安详,胆大心细的柳宣也算豁出了命,才敢趁着人酒醉潜进他家,腹部两刀扎得很深,富全挣扎着从卧室逃出来摔下楼梯,爬到客厅沙发边便没了动静。
    会判,死刑吗·    沈煦不敢想,也不愿再想··    柳宣的命和他的命被同时摆在天平上,孰重孰轻·    他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思虑一番后给何磊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何磊的声音很吃惊,“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怎么,睡不着了”·    沈煦望了望窗外仍是黑漆漆的天空,“嗯,有点,想你了。”
    何磊笑,“我可真感动,有人连觉都不睡想着我·行了,快过年了,我会抽出时间回去,想好要什么礼物吗”·    沈煦:“不用,我什么都不缺……还有,你暂时别回来了,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出了点事,我可能要过去一趟,一时半会回不来。
陪不了你过年·”·    何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我陪你一起,就说是你朋友,不行吗”·    沈煦:“不合适,亲戚家特别远,还是在特偏僻落后的地方,条件也很差,你还是别过来受罪了。”
    何磊:“……”·    沈煦的鼻头有点酸,他揉了揉鼻头继续说道,“出国的事,可能也没办法了·是我想得太天真,办签证时才知道,像我这种人根本没办法留在美国,何磊……”·    到底没忍住,有温温的液体从眼眶滑落,“对不起。”
    尽了全力,还是无法守住约定,对不起··    就连见面,也成了不可能的奢望,对不起··    抱歉,让你爱上这样不堪的我。
以后,渐渐忘了吧·    何磊:“没事,我知道这不容易·只要你不变心,是不是在一起并不重要·以后,我要更努力才行了,早点完成在这边的学习,沈煦,我会尽可能早的回到你身边。”
    沈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何磊的话明明温柔动听,却像锋利的尖刺穿过他身体··    他们,再没有了机会··    即使逃过死罪,也只能是漫长的无期。
    何磊等不了,他也等不了··    头发花白的出来,他们,连认出对方也困难···    那样的结局,毫无意义··    还是,断了吧·    他想好了下次的谎言,对万辰的感情持续了十二年,他,始终无法忘怀。
    就让他们,平静的结束··    何磊是个温暖善良的人,纵有不甘,到最后,会放他自由··    “我……困了,下次……下次再聊吧,挂了。”
    “嗯,睡吧,晚安·”·    电话挂断,沈煦扔掉手机,两手盖住眼睛,任脆弱汹涌袭来··    他只想找个平凡的人,过段平凡的生活。
    人生,无波无澜,平淡而过··    可上天连这样的愿望也剥夺了··    他好容易才遇到的何磊,好容易才爱上的人,只能,这样了。
    眼泪流进嘴里,苦苦涩涩的味道··    人世间走过一遭,有喜有悲··    有疼他爱他的父母,有比生命还重要的朋友,有真心以待的爱人,他该知足了。
    拾起丢在旁边的手机,手指颤抖地拨出一个沉重的号码··    也许走到了人生的终点,他却连后悔也办不到··    再见了,我的爱人。
    “您好,110,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我……我杀了人·”·    闭上眼,世界一片漆黑。
第80章 求救·    凌晨四点手机响起,被吵醒的万辰随手接起,“喂”·    “万……万辰……万辰……”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泣声中带着惊恐。
    万辰睁开眼,困意减了大半,“你是谁”·    “万辰……万辰……”女人的声音一直在颤抖,像是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思索片刻,万辰不确定地问道,“柳宣”·    “万辰……求求你……救救沈煦……救救沈煦吧……求你了……万辰……只有……只有你能救他……万辰……我求你……”·    猛地从床上坐起,万辰瞪大眼望着满室的漆黑,“出什么事了沈煦怎么了”·    “万辰……你一定要……救救沈煦……救救沈煦……不然……他会死……他会死……沈煦会死的。”
    凌晨时分,一辆黑色车子疯狂疾驰在空寂的街道上··    “严律师,你现在立刻赶往XX分局,有个人,我要尽快见到·”·    挂断电话,万辰把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飚着来到XX分局门外。
    一辆警车停在院里,车上下来两人,拉着一个戴着手铐的人往局里走去··    “沈煦”万辰大呼··    沈煦回过头,一身睡衣,脚踩拖鞋的万辰焦急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谁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番光景··    沈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有人从后面用力推了他一把,“快走”·    万辰刚想上前,严刚的车子开到了他身前,从车里下来后打量了他一眼,“万总,您这是----”·    万辰收回目光,“他刚刚被带进去,想想办法,让我能尽快见到他。”
    严刚点点头,“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回头再说·你最好还是先回去吧,今天没可能见得到·”·    严刚径直走进局里,万辰回到车上,点着了烟。
    他不停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冷静·    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出办法救沈煦,首先,第一步,他需要----·    一掌击在方向盘上,他无力地靠向车座,激动地大口喘着气。
    他办不到,再精明的头脑在这个时候也毫无用处··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事情一旦牵扯到沈煦,他就像个废物一样··    十年前是这样,到了今天,还是没变。
    有太多太多糟糕的设想挤在脑子里,如果沈煦出事了,如果他救不了沈煦,结果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却又没办法不去想。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沈煦----·    他恐惧极了,纷乱的心得不到纾解,点烟的手一直颤抖,怎么也点不着的烟掉在了车座下。
    沈煦……该怎么办……·    天大亮的时候,警局外吸引了不少来探听消息的记者··    容景集团的大公子遇害,绝对是一个大新闻。
    渐渐地,有人注意到停在一边的车子,有人走过来,发现了坐在车里一脸颓丧的万辰··    不少的记者围过来,拍打他的车窗,七嘴八舌地问出许多犀利的问题。
    手机响,是严刚的号码··    万辰急忙接起,“严律师,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边停顿了一会,万辰焦急万分地问:“到底怎么样,你说话”·    “是我。”
    沈煦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在万辰耳里,却成了这世上唯一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轻声唤道,“沈煦……”·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万辰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万辰,你……是柳宣通知你的吗”·    “是,”经历了紧张、惊险的一夜,如今的沈煦声音虚弱,他仿佛能看到那人脸上的憔悴,“沈煦,还撑得住吗”·    沈煦:“嗯,我没事。
能不能,请你帮忙照顾柳宣,如果可以,安排她出国,让她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万辰:“沈煦,你不会有事的·”·    窗外记者还在不停拍打他的车窗,照相机毫无顾忌地对着车窗里的人猛拍。
    他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屏蔽了一般,耳边只剩下那个人轻微的呼吸··    “我会救你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救你。”
脱离那个地狱一样的铁窗,脱离这糟糕不堪的人生,“沈煦,再坚持一会,我不会让你在里面待太久,相信我·”·    沈煦的声音很轻,没有太大波动,“嗯,谢谢你,万辰。”
    电话断掉的很突然··    在这种时候,沈煦根本不可能与外界有所接触,严刚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弄到这短短的一分钟。
    一分钟,够了··    黯淡的眸光渐渐清明,嘴角缓缓勾起自信的弧度··    哪怕要颠倒黑白,哪怕要摧毁一切,他也绝对要救出沈煦。
    他能做到,为了沈煦,他一定能·    发动车子,狂按喇叭赶走挡在车前的记者,扬起一路烟尘,疾驰而去··    虽然录口供时律师不能在场,但在知道万辰会想方设法帮他后,沈煦再没头脑,也不会出太大纰漏。
    一个不小心,这就是死罪··    他不是圣人,如果可以,他不想死··    万辰驱车来到柳宣租住的房子,找到人后,却问不出有用的线索。
    懦弱的女人只会一个劲哭泣,不管万辰怎么问,她就是不开口··    万辰急了,抓着她肩膀威胁加恐吓,被逼到绝望的女人只吐出一句话,“他是为了我,为了我,万辰,你救救他吧……”·    从柳宣家出来,万辰回了公司。
    富全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其姐在接受访问时,痛哭着说要严惩凶手,希望法律能给他们一个公平的交待··    这是官方话,不听也罢。
万辰在意的是富家人真正的态度··    康林和富家二公子富盛走得近些,从他嘴里探出富老爷子的意思··    沈煦别想活着从监狱出来·    万辰揪着眉心频频叹气,柯齐伟不请自来,一进屋看他这样笑着揶揄,“瞧你这苦大仇深的样,怎么,一个沈煦,又把你困住了”·    万辰:“没事就走吧,不送。”
    柯齐伟也不觉难堪,拉椅子坐到他对面,“果然,能牵动你的,还是只有他啊”·    万辰抬起眼,眸中寒意加重。
    柯齐伟抬手挡在身前,“你不用这样看我,行,我不说行了吧问你件事,你和文璇,真的分了再没可能”·    万辰低下头,翻看桌上的文件。
    柯齐伟,“你若真无意,那我可用心了·文璇,于公于私,都是个最完美的选择·”·    万辰丝毫不为所动,“你没必要特意跑来告诉我,征求我的意见还是想看我有什么反应柯齐伟,十几年的时间,你只学会了这些无聊的伎俩”·    柯齐伟眸中的失意一闪而过,笑说:“是是,我无聊。
晚上一起吃饭”·    万辰起身,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以后,也许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去找你·”话落,他头也不回走出办公室。
    像沈煦这种情况取保候审是不可能了,严刚在万辰强烈施压下,以助手的名义安排了一次会面··    在接见室里等待时,万辰坐立不安。
    严刚和万辰相识有三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万辰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精明、冷静的,也正因为这样,才能使他一步步爬到高处。
    从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万辰是个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从不暴露自己的弱点,这样的人永远只会戴着面具生活··    有文璇的相助,他相信用不了十年,万辰可以掌握S市的半片天下。
    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分手事件,几乎让他大跌眼镜·而现在,那个曾经理智到不近人情的万辰竟会为了一个高中同学到处奔走··    几分钟的时间,万辰起身五六次。
    严刚简直看不下去,“用不着这么焦虑,不会有问题·”·    万辰像没听见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沈煦出现的那一刻,万辰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
·    严刚死死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别乱来···    稳下心神的万辰,只能用目光深深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短短几天时间,沈煦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毫无生气和光彩的脸上写满憔悴,下巴冒出了胡茬。
    万辰紧紧攥住手,好容易控制住自己不去触碰他··    “沈煦……”·    严刚事先交代过,控制好情绪,不要大吵大闹,不要激动,记着你现在的身份。
    万辰点头表示明白,可真正到了这一刻,真正见到了沈煦,他办不到··    “不是说了,要你别担心,我……我一定想方设法救你出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
    沈煦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我知道·”·    万辰低下头,十七岁的沈煦冲动、易怒,甚至有几次严重到差点进了少管所。
    这么多年后,他以为他变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犯了难以挽回的错··    “是因为,柳宣吗”·    富全和沈煦之所以能扯上关系,只能是因为柳宣。
    当初劝着他不要冲动,也是因为富家的关系,要捏死一只蚂蚁容易,要撼动一棵大树,很难··    沈煦不计后果的这一行为,很可能会给他招来更大的灾祸。
    沈煦:“我说过,一定会为柳宣报仇·”·    万辰:“沈煦”·    严刚抓住他胳膊,警告地摇摇头。
    万辰尽量做到平心静气,沈煦道,“给你添麻烦了·”·    万辰:“柳宣为什么会知道你在那里你事先告诉过她吗”·    沈煦:“出了事我才给她打的电话,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你能尽快安排她出国最好。”
第81章 放弃·    严刚:“她现在走不了,按你的口供,你和富全是因为曾经发生冲突才产生怨恨,事后谈判时一时激愤杀了人·这个理由太薄弱,现在的情形对我们很不利,首先你和富全发生冲突时没人看到,而你又是潜入他家杀的人。
到时候调查下来,再加上媒体的渲染,不能保证会不会挖出柳宣这条线索·沈煦,虽然你的意思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可到时如果她能出庭作证,说一些对你有利的话,在量刑上或多或少会有帮助。”
    沈煦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话”·    严刚:“比如,她在被监禁时受到的伤害以及----”·    沈煦猛地打断他的话,“不需要我不用她来作证,”目光转向万辰,“万辰,她已经受了太多罪,别对她那么残忍”·    严刚与万辰对视一眼,“就算要出国,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公诉方那边----”·    沈煦:“那就等到宣判完,立刻安排她出国。”
    万辰怀疑地看着他,“为什么急着要她出国”·    沈煦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她再看见我这样,不想她一辈子活在自责中。”
    万辰没再问什么,接下来严刚与沈煦谈了会事件的细节,结束时,万辰起身,“沈煦,什么都别想,照顾好自己,你会很快出来·”·    沈煦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久久后点了点头。
    从看守所出来,严刚怀疑地看着他,“你哪来的自信保他出来犯罪事实有了,他也自首了,万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少也会判十五年。
    ”·    万辰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    十五年……·    沈煦熬得了吗·    沈煦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李达拼命打柳宣电话,一直不通。
王棋和肥妞赶到S市,仍是找不到柳宣人·无奈下,他们只得拨通万辰的电话··    忙得脚不离地的万辰无暇应付这些人,派了秘书向他们解释,没开庭前谁也见不到沈煦。
    对沈煦一再让柳宣出国的事有些介意,万辰派人打探事发当晚两人各自的情况··    天明山的别墅因对住户隐私保密的原则,只在停车场附近安装了监控。
    沈煦出现的时间和法医给出的时间相冲突,关于这一点沈煦给出了解释··    杀人后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死亡便逃跑了。
挣扎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于是打车回去,出现在监控范围内,确定人死亡后报了警··    对于他的说法,严刚有很大怀疑··    循着这条线,万辰派人找到了当时的出租车。
    他重新联络了柯齐伟,在他说完来意后,柯齐伟眼中的温度驟减,薄唇扬起危险的弧度··    “把全国有名的金牌律师借给你用万辰,这种挑明了和富家做对的事,你以为我傻吗”·    万辰:“算我欠你个人情。”
    柯齐伟:“不可能,别说我不借,退一万步讲,就算官司打得赢,沈煦坐个三五年出来,噢,不,你以为,他能活着出来吗富家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万辰:“那些我自有考虑,柯齐伟,朋友一场,我拜托你----”·    柯齐伟笑,“朋友你好像才说过,不把我当朋友吧”·    万辰垂眼思索片刻后起身,柯齐伟叫住他,“万辰,别傻了,和沈煦扯上关系,你这副总裁的位子还坐得住吗”·    万辰恍若未闻转身离开。
    几天后,万辰气势汹汹地找到严刚,威胁他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再见沈煦一面··    严刚扯着嗓子和他对吼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我早晚会被你害死。”
    再次见到沈煦,万辰的心绪起了很大变化··    愤恨的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男人,看守人员刚一离开,他便倾身上前,压低声音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沈煦,你倒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杀人罪都敢替人顶,我看你已经精神失常了,为什么不干脆用这个当借口来脱身”·    他咬牙切齿的一番话让沈煦惊出了一身冷汗,回过头看了眼看守,尽量低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万辰冷笑,“你怎么会不明白,XX路上的车祸,你伤得不轻吧怎么向警察解释的打斗中摔的哼,沈煦,我真小瞧了你”·    纸包不住火,沈煦不敢用否认来刺激他,“你怎么会知道警察,已经开始调查了吗万辰,万辰,不能让他们查出来,万辰----”·    万辰眼睛微眯,“为什么不能沈煦,你是替谁顶的罪”·    沈煦低下头,万辰闭起眼压抑怒火。
    旁边的严刚听得目瞪口呆,“你……你们……老天,沈煦,你在干什么”·    “是柳宣,对不对”·    万辰的话像一击重拳打在沈煦身上,他猛地抬起头,“不,不是,万辰,你别瞎猜,这件事和柳宣没有关系,我说过,不要再牵扯到她”·    万辰:“没有关系是吗很好,沈煦,我现在走出去,告诉警察,告诉检方,在他们推测的死亡时间里,你到底在干嘛”·    万辰站起身,下一秒沈煦忙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
    浑身颤抖地望着怒火中烧的万辰,他卑微地摇着头,眼神中带着乞求,“万辰……”·    沈煦的手紧紧攥着他,恐惧从每一根手指传达到万辰心上。
    他知道这样有多残忍,可他没办法,必须要逼出他的真心话··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救得了他··    万辰不为所动,用冰冷的声音问道,“告诉我,到底是谁”·    沈煦无法开口,那个名字,他向自己发过誓,绝对不会说出来。
    “万辰……”·    严刚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这年头,还真有人会这么圣母,死罪也敢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万辰的耐心快要耗尽。
    沈煦终于开口,“不……请你……请你……不要救我·”·    万辰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垂下眼,怀疑地看着那个始终不愿抬起头的男人。
    “万辰,不要再管我,请你,放弃吧”·    沈煦的声音很轻,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触到了万辰的底线··    愤怒扭曲的面孔一点点挤出笑容。
    不要救我……不要再管我……放弃吧·    这就是沈煦给出的答案··    这种答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他用力抽出手,揪住沈煦的衣领,弯下腰对上他绝望的瞳孔。
    “放弃沈煦,你用脑子好好想想,如果我放弃了,这世上还有谁能救你你以为,你到底有几条命”·    沈煦费了好大劲才扯出一个难堪至极的笑。
    “我知道,所以,请你,请你放弃救我·”·    他一点也不伟大,他也怕死··    尤其在有了何磊的今天,他怕得要命。
    可他,没得选择··    沈煦的眼神平静,因求生本能产生的一丝丝恐惧也被掩盖,万辰从他的眼里看不出再多的感情··    “沈煦,你想清楚了”·    沈煦闭起眼,用力点下头。
    谈话进行到这已陷入僵尸,严刚擦去额头冷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沈煦,这不是开玩笑,就算你是自首,量刑上也不会减轻太多,就算不判死刑,也很可能是无期,你这辈子都要在里面度过了。”
    沈煦握紧搭在膝盖上的手,“没……没关系,这是我该受的惩罚·”·    最后的希望破灭,沈煦起身。
    万辰愤恨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在转过身的一刹那,他冲上前··    “你想死是吗沈煦,我不会成全你我说过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你没有想到吧,在你出车祸的地方,刚好有一家新店装了监控,你想看看它有多清晰吗等你从这里出来,我让你看个够”·    沈煦惊愕地瞪大眼,“不,不会的,万辰,你不能----”·    “我能”万辰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能把你救出来,我什么事都可以做。
我不在乎是不是要牺牲柳宣还是任何一个谁沈煦,我没你那么伟大,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万辰,万辰,求你,不要----”·    万辰拎起公文包,转身朝外走去。
    “万辰”沈煦急吼着冲过去,拉扯着他的衣服,“不可以,万辰,你听我说,人是我杀的,真的是我杀的,万辰,你不要----”··    万辰回过头,“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在你出来之前,我不会再见你。”
    拧开门把的声音听在沈煦耳里就像刺耳的警钟··    万辰的话,等于宣判了他和柳宣的死刑··    “万辰”他声嘶力竭地吼出声,愤怒的拳头挥过去。
    “搭上我一条命还不够吗你还要再害谁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不会放过你,到死的那一天,我绝不会放过你”·    民警冲进屋,制住歇斯底里的沈煦,将他按压在地。
    万辰擦擦嘴角流出的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就别放过我,我宁愿你恨我到死,也不会看着你烂死在这种地方”·    “万辰、万辰……”沈煦的眼神带着绝望的怒火,撕心裂肺的吼声改变不了那个人的决心。
    沈煦被民警拉起身,双手铐在背后,刚要推着他转身时··    他突然跪了下来··    沉闷的响声让万辰后退了一步,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    “我求你,求求你,别这么残忍,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全部,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隐瞒·我只求你,只求你,别把她扯进来。
万辰,她的人生已经够灰暗的了,你不能再把她往绝路上逼·我求你,我求你,给她一条活路,让我还能再见到她·万辰,我求求你……”·    额头一次次磕在地上,鲜红的血染在白色地砖上,震动万辰冷硬的心。
  ·第82章 想通·    关上车门,万辰把自己关在封闭的空间里,头靠向座椅,闭起眼··    耳边却一直不停地回荡着沈煦的哀求,带血的画面一遍遍刺激着他的神经。
    为了柳宣,沈煦可以连命也不要··    明明他对柳宣……·    眉头压得更紧,这种事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知道沈煦和柳宣的关系很好,可好到拿命去抵就太不可思议了··    已经三十多岁却还是缺乏理智的沈煦,像个白痴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沈煦----·    该死·    一拳重重拍向方向盘,却仍是无法纾解心中的烦闷。
    严刚从看守所出来,脸色铁青··    坐进车里后赌气般一言不发··    万辰沉不住气,问道,“他怎么说”·    严刚:“这案子我不接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你们两个一对神经病,一个想死一个拦着不让死。
万辰,你们爱怎么疯随你们便,以后,别再拉着我”·    相识三年,他什么脾气万辰自认还算了解·沉默了好一会,等他气消了,万辰再次开口,“他还是不肯松口”·    过了气头,严刚语气缓和了些,“他还是那句话,绝不能让警方查到他出车祸的事,即使我再怎么劝,他也不愿冒一点风险,虽然现在没有证据显示和柳宣有关,但不能保证那些警察真的查不出什么。
万辰,我活到这么大,就没见过他这种人·你猜他怎么说”·    万辰:“……”·    严刚:“他说,这世上,有很多事不能用得失来计算。
有的人,把利益看得很重·而有的人,看重的却是感情·一个人,能在你被全世界抛弃、痛不欲生的时候伸出手,这份情,比世上所有的财富都要珍贵·无期、死刑的确很可怕,可有的人,就是会让你发自内心愿意替她去顶。
只要她能活着,只要还能再见到她,这就够了·”·    从看守所回来,万辰没有再出门··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好几回,不死心的秘书一天两次按响他家门铃。
    一整天,他粒米未进··    躺在被窝里,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    这一生,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辛劳十几年,他终于轻松过一回。
    从床上下来,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啤酒和一些干面包··    饿过了头,干脆不吃了,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书房是他每天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坐在椅子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
    转过身,他看向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    沈煦,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件事能吸引我,成为人上人我不会满足于平凡乏味的人生,将来有一天,二十年、三十年以后,我会让你只能在电视、报纸上见到我,这才是我的目标。
    这是他的理想,三十年来唯一的坚持··    为了孤独地看着最高处的风景,为了这一刻的骄傲,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温水入腹,冰冷的心却无论如何也焐不暖。
    从沈煦离开的那一天开始,他一直是孤独的··    而这份孤独,永远无法结束··    “我求你,求求你,别这么残忍,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不会再隐瞒。
我只求你,别把她扯进来·万辰,我求你,给她一条活路,让我还能再见到她·万辰,我求求你……”·    沈煦的哀求带着撕扯人心的力量震动他的耳膜,震伤他的心。
    曾经,他也这么傻过··    沈煦,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还是要这么混下去,就给我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    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地傻了那么一次。
    可,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爱情,对他这种一心向上的来说,不过就是可有可无·他不会为了一个会毁了他前程的人一再牺牲。
    沈煦,我喜欢你,也想和你长久的在一起,将来,不是你一句话就能走到的·我得付出多少汗水和辛劳才能得到那样的将来,如果你不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将来转瞬即逝,就好好珍惜。
    他的喜欢,他的长久,却只会建立在把那个人放在暗处的基础上··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那个对他毫无帮助的人站在身边··    他们的爱,只是一无是处的奢侈品。
    拥有最好,如若不然,也并不可惜··    他,错了吗·    抬眼望着家里的摆设,每一件都是价格昂格。
每周两次有固定的小时工费心擦拭,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几年··    渐渐,成了习惯··    我他妈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招惹了你沈煦,你根本就不配提爱,别再跟我提这个恶心的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脆弱的感情终究禁不起任何刺激,被欲望支配的心灵一点点扭曲··    那段时间,他有多恨那个人··    恨自己爱上了他,恨自己招惹了他,如果一切可以重头来过,他宁愿这辈子都没见过他。
    他们,注定走向毁灭··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这个城市,到处流光溢彩,绚烂的霓虹没有熄灭的时候。
    三十年,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这份孤独、仅仅是为了这份孤独,他选择了失去最爱的那个人,这些,值得吗·    值得吗·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能用得失来计算。
有的人,把利益看得很重·而有的人,看重的却是感情·一个人,能在你被全世界抛弃、痛不欲生的时候伸出手,这份情,比世上所有的财富都要珍贵·无期、死刑的确很可怕,可有的人,就是会让你发自内心愿意替她去顶。
只要她能活着,只要还能再见到她,这就够了··    沈煦不是你们眼里的怪物,他是一个热血、有冲劲,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的人·仅凭几张照片你们就把他当成同性恋,当成恶心、下流、肮脏的东西,避之不及。
我现在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沈煦不是同性恋,要羞辱他、伤害他,你们还不够格·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的恶言相向·沈煦,是我用心爱着的人,是一个值得我爱的人。
    当年的柳宣,现在的沈煦……·    那些往事,历历在目··    当沈煦最需要他的时候,当柳宣挺身而出的时候,当那些激\情昂扬的话响彻校园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柳宣把话筒重重摔在地上,带着自信的笑走向沈煦。
    沸腾的校园里,他面无表情站在队伍中,不曾回头,不为所动··    他亲自,放开了沈煦的手··    闭上双眼,他垂下头,捏了捏眉心。
    那些回忆对他来说,是同样的痛苦万分··    一点点梳理下来,他渐渐明白了柳宣对沈煦的重要性··    他没有做到的,柳宣替他做了。
    这份情,耗尽沈煦一生也还不尽··    而他,没有资格去破坏··    没有资格··    放弃这条线索,他还要拿什么去救沈煦·    富家人不会让他活着走出监狱。
    万辰,死心吧沈煦,只有死路一条··    身子靠向椅背,双眼无意识地望着天花板··    这场官司似乎成了多余的闹剧,输或是赢,结局不会有所改变。
    真正能救沈煦的方法----·    万辰,别傻了,和沈煦扯上关系,你这副总裁的位置还坐得住吗·    所以----·    赌上,他的一生吗·    值得吗值得,吗·    踱步到书柜前,手指放到熟悉的位置,找出书里夹着的那张照片。
    他和沈煦,唯一的照片··    冲动疯狂的十八岁,他们,同时被剥夺了笑容··    被定格在照片里的痛苦,每次翻开,都在提醒着他曾经毁了什么。
    手指触到那张年轻的面孔,轻轻地摩挲,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人的声音··    万辰,·    将来,沈煦曾经约定过一个将来,平凡的生活,家人的谅解,简单的幸福。
    可现在,什么都实现不了了··    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沈煦,沈煦,如果,我现在许诺给你一个未来,你还愿意,接受吗·    沈煦……·    一天后,万辰在咖啡厅约见康林,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请他帮忙。
    听完他的计划,康林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万辰面色平静地说:“这是后招,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康林摇摇头,“你一定是疯了,万辰,这样做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就算你有什么想法,现在也是操之过急·”·    万辰比他更明白这一点,可----沈煦的事来得太突然,他不得不踏出这危险的一步。
    虽不能说是深思熟虑,可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很多事···    第二天,柯齐伟主动来到他办公室··    “你要是想发疯,我可以陪你疯一次,对柯家倒是有利无害。
但仅凭你和柯家的势力就想搞垮整个容景,你是不是太意想天开了·还是说,你有什么靠山?”柯齐伟从来不傻,他和万辰太过相似,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我能想到的只有BIC的这位,不过,我可不认为他老人家会这么好心帮你。
即使有利可图,风险太大,伤敌亦自损 ,他会这么做?”·    万辰:“他会的,我会想办法让他答应,你需要做的,就是成为他强有力的后盾·我不希望看到在最后关头倒戈的画面,柯齐伟,”他的目光坚定中带着点不容忽视的威严,放在对面男人身上,“我最后,信你一次。”
    当天晚上,他在文家门外等到了迟归的文璇··    他不在乎受到什么样的奚落,不在乎丧失尊严的下跪请求,不在乎在寒冷的冬夜等上一夜。
    第二天,妆容精致的文璇站到了他面前··    一个巴掌换来一句承诺··    他一直欠了她的,到最后,他还是在利用她。
    多年以后,有人问过他,这么做,值不值得?·    他用微笑回答他的问题··    他已经,不在乎值不值得了··    有些事,成了本能,他必须去做。
    只要他能活着,只要还能再见到他,就够了··    三天后,严刚独自来到看守所··    面容憔悴的沈煦坐在对面默默听完他的话。
    “他要我告诉你,他不会再提起柳宣,一切就照你的意思·可是,沈煦,他要你无论如何相信他,再相信他一次·不管要判多久,都请你坚持住,挺下去,他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沈煦,不管多久,他都会等着你·”·第83章 谈判·    几天后,沈煦的案子开庭审理··    BIC集团爆出大丑闻,老总的私生子,掌管BIC旗下证券和医药两块的Kelvin被检察机关请去喝茶谈心。
    从多年前的收贿受贿开始,到最近的劣质医疗器械事件,以及违法发行债券之事··    多项指控一起压下来, 把这个平日嚣张惯了的纨绔吓傻了。
    借酒浇愁时,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出面支招,“有你家老子在,怕什么,跪地求饶,哭天抹泪,能用的招都使上,到底是亲爹,还能真看着你去·    坐牢。”
    Kelvin一把打开他的手,“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些警察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老头心狠着呢,我这种烂棋子,他巴·    不得我死在监狱里。”
    朋友晃动酒杯,在灯光下看那漂亮的香槟色,“即使不在乎你,也总要顾着你那庞大家族的声誉吧”·    心烦意乱,平日里相好的小姐进了包间,全被他怒吼着赶了出去。
    在他半醉半醒之际,朋友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实在不行,找个够份量的人,顶了这罪·”·    Kelvin眼神迷离,努力看清面前的男人,谁?找谁顶?·    康林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几天后,万辰站在位于半山腰的那座如宫殿般富丽堂皇的别墅院前··    想好了吗?踏出这一步,再也没有回头路··    康林的话仍响在耳边,他却挺直了胸膛,目光坚定地走进颠覆人生的地狱。
    BIC的当家林老爷子,征战商场五十多年,尽管现在呈半退休状态,集团的事多由长子管理,但重大事项的决策,仍由他主导··    这座宫殿,万辰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老爷子七十大寿那年,别墅外的豪车停了几排,几乎全市的名流聚集到了一起·万辰携着文璇一步步踏上宫殿的阶梯,站在大厅外,望着明亮·    奢华的宴客厅,第一次有了激动的感觉。
    他为自己定了下阶段的目标··    他以为,借着文璇,更上一层楼的人生会离这里更近一步··    或者,多年以后,他会超越这里,站在更高的地方。
    可如今,一切,成了泡影··    七十多岁的老人身体是少有的健康,极其注重养生,嘴里经常含着参片··    打完高尔夫,从花园走进书房,老人摘下手套,微微一笑示意他坐。
    没有太多的客套,律师提起了Kelvin的事,万辰没有思考太久,很平静地答应了他们提出的条件··    当然,他也有条件··    他把手里掌握的资料悉数摊开在老人面前,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击垮富家。
    老人目光一凛,似从这不合理的要求里窥探到了什么··    律师也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条件,一时语塞··    要撼动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谈何容易,万辰给出了三年的期限。
    三年,一步步吞噬富家,再加上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的几方势力,绝不是空谈··    老人沉吟片刻,支开了律师,眼神犀利地望着面无表情的万辰。
    击垮富家的理由?·    万辰没有做出回答时,老人提到了最近热门的那桩命案··    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煦··    万辰垂下眼,谁能说林老不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时时注意着外界的变化,时时监视着一切有关的人。
    柳宣的事在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是万辰文璇的婚约取消,现如今沈煦坐了牢,他动用BIC的律师大费周章地要救沈煦,老爷子再迟钝也该想明白了。
    “是·”·    干脆的承认,老人颇为满意,点点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恋人。”
    老人眉头微皱,“为了救他,不惜抛弃自己的人生?”·    “是·”·    老人笑了,端起茶杯,掀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
    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了万辰一军··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曝光Kelvin多年来的种种罪行,不是一时办得到的。
    万辰走了一步险棋,在他提出那种不可思议的条件之时,就注定了暴露··    他面对的不是Kelvin那种没脑子的花花公子,在掌控BIC五十多年的老人面前,再多的狡辩都不够用。
    于是,他坦然承认··    “没错,这全都是我精心安排的·我说过了,目的只有一个,毁了富家·”·    在柳宣出事以后,他给了沈煦一个承诺,会亲手摧毁害了柳宣的富家,只是他还不够强大,时间会拉长到许多年之后。
    可突发的状况没人预料得到,如今他兑现不了的诺言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完成,这也是对沈煦最根本的保护··    老人倒是挺惊奇他会这么干脆承认,放下杯子,将他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番。
    第一次见万辰,他还是个不起眼的总经理··    外形俊俏些,眼神凌厉些,仅此而已··    再见面时,他已经当上了副总裁,身边站着靓丽的文璇,老人在那一刻也明白,原来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现在,他把这份不简单用到了自己头上··    老人幽幽叹息一声,“你啊……你想过自作聪明,会有什么后果吗?”·    院子里老人的小孙子正和伙伴们兴高采烈地聊着新出的游戏,房间一角立着厚重的老式大钟,每走一秒都会有轻微的声音响在稍嫌安静的房间。
    良久后,万辰道,“想过,所有的可能,我都想过·”·    老人,“最后,还是决定走这一步?”·    万辰,“是,别无选择。”
    他什么都不做,沈煦只有死路一条·他做了,他和沈煦也许都要死··    可他必须要赌一次,赌那存活的机率··    用那莫须有的最后的筹码,做最大的赌注。
    他把击垮富家后对BIC有利的方方面面分析了一遍,凭着富家在东欧开展的事业,对他们开拓东欧市场非常有利··    老人的目光聚拢,定格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所有的事,他做得滴水不漏,绝非一朝一夕··    就像Kelvin,那些资料详细到连他看了都咂舌的地步,只有一种可能。
万辰,心思细密到可怕的万辰,几年前就开始挖掘这些信息了··    富家的这些资料,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掌握的?·    他还干了些什么?天晓得!·    这样的人,留不得!·    万辰像是洞察了他所有心思,先他一步说道:“我的弱点只有一个,您已经攥在手心里。
要捏死我,易如反掌·三年,或者更多年以后,当我从监狱里出来,不知道您还有没有这份心思去除掉一个对您来说毫无威胁力的人·我毁掉的人生,永远没机会重来。
以后,我只想过平凡的日子·”·    老人手指轻敲桌沿,“你这种心机极重的人,会甘于平凡?”·    万辰,“如果不甘,今天的谈话,根本就是多余。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到监狱里去体验一番人生·对于曾经爬到高处的人来说,跌到谷底的滋味不会好受·可我,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片刻后,老人从椅子里站起,来到通往花园的门边,背着手,望向那被修剪得美仑美奂的园林。
    万辰第一次和别人谈起他的经历,全部的经历··    包括间接害死了沈煦的父亲,差点亲手掐死沈煦的那些往事··    为了成功,他把心爱的人踩在脚底。
    用血和泪铸成的人生,在通往成功大门的最后一刻,他,放弃了··    他欠了沈煦的,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    他要把毁掉的那个人的人生,还给他。
    在那个人还活着的这一刻,用尽一切,补偿··    老人的身子微微颤抖,缓缓回过头,看向满怀自信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
    他看透了一切,注定是人生的赢家··    用一场心理战挑起老人唯一的脆弱,早年的爱人,那些辜负、背叛、伤害是他心里最深的痛,再想弥补时,爱人已经逝去,只留下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Breanna身陷囹圄··    万辰,年轻的万辰,是如何得到这些情报?·    为了成功,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却最终,选择了一辈子庸碌。
    为了那个弱点----··    “为了在那个人还活着的这一刻,用尽一切,补偿·”·    他的话彻底击溃了老人的防线。
    万辰走后,律师进了屋,提出了危险的建议··    罪名落实后,在监狱里,解决了万辰··    老人摇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能有撼动富家的野心,有请到几方的能力,有把弱点摆在明面上的勇气,这样的人,你以为,他真的没有后招?·    律师走出书房,老人闭起眼睛养神。
    万辰,和他年轻时候太过相似,不论是野心还是性格,万辰几乎成了他的翻版··    他们本都在同样的路上行走··    却有一天----·    在那个人还活着的这一刻,用尽一切,补偿。
    万辰选择了跳出这个漩涡,去做一个愚蠢的普通人··    把他亲手毁掉的那个人的人生,还给他··    老人早已干涸的眼眶渐渐湿润,无法偿还的人生,无法弥补的愧疚。
    不成器的万辰做了他年轻时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改变的人生,却留下了“不后悔”三个字··    从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第84章 亏欠·    沈煦的案子进行得很不顺利,最后还是牵涉到了柳宣··    再见面已是两月之后,柳宣愈发瘦了,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憔悴的似换了个人。
    沈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在用眼神告诉她,坚持下去··    柳宣已不会再流泪,薄唇轻启,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面对检察官的咄咄逼人,她恐惧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桌沿。
    痛苦的回忆汹涌袭来,在近乎崩溃时,一道有力的声音传进耳中··    “柳宣”·    柳宣缓缓抬起头,被庭警喝斥的沈煦回过头面带微笑望着她。
    视线下移,沈煦被铐住的双手间,大拇指高高竖起··    仿如那一年,她英勇的高调示爱,他感激地竖起大拇指,最美的阳光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的救赎··    柳宣深吸一口气,把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身体里··    她不能再脆弱,也没有再悲伤的资格。
    如果能救沈煦,就算一丁点,一丁点的帮助,哪怕再难,再痛苦,她也要去做··    沈煦的案子证据确凿,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量刑减到最小。
    万辰调动了他所有人脉,费尽心思请来的几个精英律师终于不负重望,用了些手段,找了些证据,把凶器由自带的变成了富全屋里的··    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
    晚上,沈煦躺在看守所的小床上,心情平静了许多··    柳宣虽然瘦弱得不成样子,到底撑了下来,看今天的表现并不让人太过担心。
    至于何磊……·    他想得太过天真,以为在看守所,最起码还能打个电话··    现在才知道没有宣判之前,除了律师他谁也见不到,更别提打电话。
    案子不知道还要再拖多久,长时间的联系不上,他该担心了··    会给四宝打电话吗四宝应该从电视网络上知道了他的消息,会告诉何磊吗·    会来,看他吗·    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会失望吧……·    沈煦闭上眼,不愿再想下去。
    后来的审理期间,万辰再没出现过··    严刚来过几次,沈煦问起了万辰··    严刚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这案子他不搀合更好,怎么,你还嫌不够出名啊”·    沈煦心里起了怀疑,随后的审理,他刻意关注旁听席,却没再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两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六月三号,星期三,康林最后一次在乐星酒吧见到万辰··    干净俐落的短发,白衬衫搭着熨烫得整齐的西裤,酒吧迷离的灯光下,优雅尽现。
    康林想,这样的万辰,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落座在他对面,点了杯一样的酒··    酒吧里新来的歌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台上弹着吉它半闭眼兀自深情地唱着流行的情歌。
    康林说:“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万辰闭着眼,像在认真听歌,“能这样享受的时间不多了·”·    康林心里有些烦,掏出烟刚想点上。
    万辰:“有消息吗”·    刚掏出的烟被扔进了烟灰缸,康林瞥了他一眼,“就这两天·”·    万辰嘴角掀起一抹笑,像是自嘲,又略带苦涩。
    康林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朋友多,关系多,对于生活,他只有一种准则----及时行乐··    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白痴··    他相信万辰和那个叫沈煦的绝对不止同学、朋友这么简单。
见鬼的义气,这种只在小说电影里出现的名词,绝不可能会出现在野心勃勃的万辰身上··    他甚至不怀疑沈煦的地位超过了文璇,超过了万辰自己··    至于两人之间的细节,万辰不说,他也不问。
    只是对万辰这种疯狂的做法,实在无法苟同··    康林:“OK你的人生,被你彻底毁了,现在这一刻,有何感想万副总”·    万辰缓缓睁开眼,绚烂的灯光映在那张平静的脸庞上,“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康林:“重生”·    小伙子的情歌唱到高\潮处,音乐带着人的思绪飞到顶端··    过往的所有放电影般在眼前快速闪过,快乐、幸福、挣扎、痛苦、愧疚、告别……·    纠缠了三十几年的沈煦和万辰----·    如同破碎的镜面,无法修复。
    而下一刻,走上相同道路的两人,无法预知的未来,会不会----是各自重生的开始··    第二天,万辰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后站在镜子前,展露自信的微笑。
    驱车来到近郊的别墅区,他下车拎着买好的早饭进了小院··    院子里的洋桔梗在父亲悉心照料下美丽绽放,他弯腰将旁边沾了土的手套放在父亲常坐的小马扎上。
    穿过开满鲜花的庭院,走进弥漫着小米粥香味的屋子··    换了拖鞋,万辰抬眼望着从玄关到客厅墙上挂着的旧照片··    黑白照片里留有父母年轻时候的回忆;百日照上的万辰靠坐在厚垫子上,刚大哭了一场,一脸委屈地望着镜头;三岁看老,调皮的孩子被甩了半脸的泥巴;入学时,打着红领巾背着绿色帆布书包的小学生在校门前中规中矩地敬了个礼……·    万辰脸上露出微笑,看完这一张张旧照片,母亲从洗手间出来,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早来了”·    万辰抬了抬手中早餐,“偶尔,也和你们一起吃个早饭。”
    李美香更是疑惑,接过早餐,“小点声,你爸还没起呢”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怀旧的照片,“你呀,看看你以前就是个不懂事的臭小子,如今,还是不让人省心。”
    万辰笑,“我还不省心啊您哪回回老家听人夸您儿子有出息不都是脸上乐开花的,还跟人说我们家万辰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一点心。”
    李美香佯怒地拍了拍他胳膊,“就贫吧你你妈现在最想要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说说,今年三十几了,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让我和你爸抱上孙子。”
    万辰耷拉着脸,无奈地把他妈那一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理论听完··    结婚、孩子,离他越来越远了··    选择了这条路,他又多亏欠了两个人,是在这世上最爱他的两个人。
    见他一脸的不耐烦,李美香也懒得再唠叨··    把早饭摆上桌,小米粥还差把火候,她索性坐在一边看挂在墙上的旧照片,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张年轻时和林燕的合照上。
    那是她最美好的时代,最要好的,朋友··    “你林姨年轻时候多漂亮,我们一块上下班,一起逛街,做头发·每次那些小伙子追到宿舍楼下齐喊她的名字,都是我拎着个大扫帚把他们赶走。”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那个时候,多好啊!”·    万辰走到她身边抬手揽住他妈,在她肩头拍了拍··    李美香转头看向儿子,万辰也是长大了,顶起了他们老两口的一片天。
所幸仍在她身边,便是她最大的欣慰··    叹息一声她转去了厨房,万辰则站在一边久久凝望着那张照片··    万徽起床后见到儿子也是十分的诧异,李美香笑道,“儿子想咱们了,过来看看不是应该嘛!别那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样,下次他该不愿意来了。”
    吃饭时,气氛难得的融洽··    万辰话多了起来,聊他妈新做的发型聊他爸新种的桔梗花,逗得二老喜笑颜开··    香稠的小米粥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李美香突然一阵感慨。
    “要是小煦在的话,肯定要喝上两大碗·他以前有多爱喝我熬的小米粥……”·    勺子停在唇边,万辰沉默着接不上话。
    万徽的叹息一声又一声,“好好的一个孩子,唉!”·    “八年,这个傻孩子,他怎么适应得了那种生活……”·    李美香说着又是一阵难过。
    八年,这却是万辰尽了最大努力得来的结果··    好过死刑和无期的八年,也算值了··    早饭过后,万辰承包了刷碗的工作。
    李美香在厨房看着儿子坚实可靠的后背,满是欣慰··    擦干手,万辰离开之前,李美香从屋里拎出个袋子递给他··    “没什么,就是些T恤短裤,别的我也不会买不敢买,怕让你穿了丢人。
妈不懂现在那些一堆英文字母的名牌,就知道在家穿的这些还是棉的最舒服·妈都给你洗干净了,到家直接换上就行·”·    万辰弯下腰笑着把他妈搂进怀里,“妈,谢谢。”
    李美香拍拍儿子的背,“跟你妈还说谢啊!”·    万辰直起身,李美香说起过两天和老万一块去看看沈煦,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缺点什么也没人给送。
他们老两口是他最后的依靠··    万辰点点头,望着李美香的眼神中有几乎不曾出现过的真诚和惜别···    “妈,我走了,你们好好保重。
以后……我再来看你们·”·    李美香有一秒的愣怔,“噢好,快走吧”·    走出温馨的小屋,穿过开满洋桔梗的小院,打开车门,万辰回过头。
    最后一次,是最后一次了吧·    再看看,属于他的家··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没办法再来这里。
    又或者,这辈子,他都不能再尽孝道··    亏欠了生他养他的人,这条路,他却不能后退··    回过头,他钻进车里,发动车子,驶离这远离是非的宁静小区。
第85章 再见·    S市第三监狱·    探监室里,一整排的玻璃隔开亲近的两个人,两台传递声音的电话挂在墙上··    铁门打开,几个剃了平头穿着囚服的男人被带进屋内。
    沈煦坐到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隔了一面玻璃,隔了一个世界··    万辰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一个不再有所眷恋的人,看破一切。
    拿起话筒,他轻声打着招呼,“嗨,沈煦·”·    记忆里,万辰很少会说这样的话··    一瞬间,沈煦有种错觉,好似回到了十七岁以前。
    他们无数次的争吵,无数次的打闹,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也有过最快乐的时光··    “姓万的,咱们绝交·”·    “都绝交八百回了。”
    “哎,你叫我声大哥,以后我罩着你·”·    “就凭被关在这铁笼子里还得天天让我来送饭的你,罩我”·    “万辰,咱们,做朋友吧!”·    “杀人了,未来的大学生杀人了,未来的市长大人杀人了…… ”·    一路走来,他们有多亲近,以至于把那些点滴都忽略了。
    以为一辈子有很长,以为不用回头,那个人也会在自己身边··    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都以为,这就是永远··    “嗯。”
沈煦的回应很简短,“万辰,谢谢你·”·    八年,是他意料之外的结果··    几乎成了不可能的奇迹··    虽没人告诉他,他也能猜到万辰在其中的奔走。
    以为不再有牵扯,到最后,还是欠了他的··    沈煦垂下头,除了一句谢谢,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万辰:“柳宣出国的手续就快办好了,一个月吧,她就会离开了,可能的话,最好一辈子都不再回来。
你,想知道她在哪儿吗”·    沈煦嘴角牵出笑容,摇摇头,“不了,还是不知道的好·等我从这里出去,你再告诉我·”·    不知道,对她,对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无法相见的八年,他只要知道她还活着,活在这个世上,活在一个遥远的国家,这就够了··    八年以后……·    如果他还能活着出去,他们,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万辰:“我爸妈会经常过来,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他们一声·你的店四宝帮着照应,不用担心·在里面,会很辛苦,也许会有人找你麻烦,时时小心点。”
    沈煦点点头,“我知道·”·    万辰的目光执着地追随着他, “以后,我会很忙,不能再来看你·沈煦,你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再冲动,也为自己想想·八年不是世界末日,你还是可以有未来·等你从这里出去……”·    万辰的话没有说下去··    从这里出去时,他却----·    “沈煦,我劝过你多少次,少惹事,我不可能永远为你的冲动买单……你继续再惹祸,继续让他们为你这蠢货擦屁股。
你赖着我不放,是不是想让我也步他们的后尘·让我的后半辈子都毁在你这垃圾身上·”·    不能再保护他,不能再为爱惹事闯祸的他遮风避雨。
    “我他妈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招惹了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不能再看着他,哪怕只在远处默默的注视也做不到。
    八年以后,或者更久的时间··    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万辰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    沈煦的眉毛,沈煦的眼睛,沈煦的嘴唇……·    离得很近,很近。
    可他伸出手,却再难感受到那份温热··    “沈煦,”他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告诉他,过去的十三年,未来的几年,有太多太多的依恋没有来得及说,沈煦,沈煦……·    “再见。”
    再见,几年以后··    他们都是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生··    全新的,沈煦和万辰··    全新的,开始。
    从监狱出来,他把车开到了公司的停车场··    刚刚打开车门,就被人揪着领子拽了出来,那人愤恨地抓着他撞向后车门,眼露凶光地瞪着他,“万辰,你疯了是吧,你疯了是吧!万辰!!!”·    万辰被撞得后背生疼,缓过劲后看清来人,叹息一声,略带敷衍地说:“嗯,疯了。”
    男人被他的态度逼得发狂,挥起一拳打在他脸上··    那一拳很重,万辰半边脸疼得发麻,嘴里破了皮流出血来··    男人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纠缠,扯着他领子几乎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以为你有几条命!!!我真想干脆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白痴!!!”·    万辰抓住男人的手,硬是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擦掉唇边鲜血,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杀了我可是要坐牢的,你想清楚柯齐伟,这世上可没人会替你挨枪子·”·    柯齐伟双手紧攥成拳,愤怒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
    不过是公事出国一趟,回来以后整个形势都变了··    万辰的天下,垮了··    “要救沈煦是吗搭上自己去救沈煦,你伟大得简单让我要流泪了!既然这么在乎他,当年演那一出给谁看哪你不是恨他入骨吗不是恨到差点掐死他吗怎么,你都忘了我真后悔,当年不该拦着你,就让你疯到底,亲手杀了那个毁你一辈子的人”·    万辰不悦地皱起眉头,整了整被他扯乱的衣服,抬起眼,目光凌厉地望着他。
    “真是可惜,你的一时心软救了他,也救了我·当年的错,我会在以后的人生里好好弥补,你拭目以待·”·    柯齐伟的怒气被逼到极限,“你以为我会让你称心如意吗哼,你想错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你眼睁睁看着富家的人如何弄死沈煦,”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万辰,你护不了他了。”
    万辰靠在车边,默默看着他··    渐渐,唇角微弯,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你能做到吗”·    你能做到吗·    一个轻蔑的笑,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万辰,早看透了一切··    柯齐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眼前的人变成了长着狰狞鬼面的怪兽一般,他惊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努力隐藏在心底的,阴暗的、龌龊的,卑微的心思,全部被那人看穿。
    万辰,他不只是精明的商人,更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他把自己和沈煦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生死相连··    已经转动的命运齿轮,柯齐伟若是收手,同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万辰烂死在监狱里。
    在这场较量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万辰直起身,走过他身边时,拍拍他的肩膀,“和你在同一个世界的万辰,已经死了·柯齐伟,是时候放弃了。”
    话落,他迈步走向电梯··    柯齐伟回过头,不死心地冲他喊道,“三十年了,万辰,你奋斗了三十年,你全部的人生,都被他毁了。
你到底还在执着什么·踩着他爬到今天的人生,你们,到死,都不可能·”·    万辰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电梯门一点点合上,隔绝了柯齐伟的视线。
    3、4、5……·    电梯一点点上升,镜面上映着万辰冷漠的面孔··    三十年,他奋斗了三十年,换来了今天的成功。
    从十几岁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懒觉·凌晨起床,温习功课,牺牲所有娱乐时间,把梦想放在了第一位··    出社会以后,他为了业绩跑断腿、喝到吐,一次次教训后学会了钻营,学会了勾心半角,学会了不择手段。
    为了今天,为了理想的人生,他奋斗了那么久,已经习惯了的身体连累也喊不出··    全部丢弃,等于否定了自己所有的努力··    也会有遗憾吧,会有一瞬间的不甘。
    电梯到达,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去··    办公室外坐着两个男人,见他走来,站起了身··    曾经在合作过的工厂里看到过六十多岁的老人卸货时肩上扛着五十斤的货物,一上午几百袋,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他设想过十年后的自己,是不是也在为生活辛勤地劳作·这样平凡、平淡到乏味的生活,他会满足吗·    男人走到他面前,亮出一张纸,说着千篇一律的台词。
    心情复杂的时候,他想起了挂在父母家墙上的那些照片··    他的童年,他的少年,他的成长……·    其实,一直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百日照上的万辰靠坐在厚垫子上,大了他两个月的沈煦抢走了他看上的绒布葡萄,在大人好容易哄劝下才停止哭泣的万辰一脸委屈地望着镜头··    三岁时,沈煦抓起一团泥巴砸在万辰脸上;·    入学时,在校门前中规中矩敬礼的小学生旁边站着一个捧腹大笑了好半天的家伙。
    明晃晃的手铐戴在他的手上,办公室外围满了惊讶的人们,万辰抬起眼,心腹秘书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受挫时,脆弱孤独疲惫的泪水从眼尾淌进黑发中。
    活在他回忆里的沈煦会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会替他放好洗澡水帮他按摩,会耐心听他讲工作的压力,会一天一天陪着他,支持着他走下去··    男人推着他走进电梯,在众人围观下,走出BIC大楼,坐上停在路边的警车。
·    三十年,他们,从未分开··    沈煦长在了他心里,溶进他血液中··    他们,成了无法分割的,一个人··    两个月后,万辰被判入狱四年。
    励志英雄万辰的传奇人生,以最狼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第86章 等待·    监狱的生活几乎是一成不变的··    定时起床、出工、吃饭、睡觉,一周打一次电话、放放风。
    不出工的时候,沈煦和狱友去娱乐室打打牌、看看电视··    想家,是每一个入监的人都经历过的阶段··    初来时的不适应,让这种思念加剧。
    沈煦也一样··    T市的小店,家人一样的四宝,第三幼儿园的小天使们,以及----远在他国的何磊··    他的牵挂不比任何人少。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打开小店门,逗逗爱哭爱闹的孩子,和四宝去小饭馆解解馋,用电脑和手机跟何磊谈谈情、说说爱,这样的日子……·    不会再有了。
    每到探监日,万叔和李姨都会来看他··    李姨总会说他又瘦了,劝他好好吃饭;万叔鼓励他在里面学一门技术,有空看看书看看报,出来以后不会与社会脱节。
    说着说着,李姨的眼眶红了,万叔叹息着摇摇头··    沈煦强牵出笑容,把话题扯开··    万辰还好吗是不是又升职了最近很忙吧!·    却不知道为何,一提到万辰,李姨的眼泪流得更凶,万叔转过头,不愿回答。
    沈煦不敢再追问,晚上躺在床上,他默默地想着,万辰,出了什么事·    柳宣出国之前来见了他一次··    到底是个坚强的女孩,这回比上次见面又精神多了。
    柳宣说,“沈煦,你爱的那个人,会等你吗”·    沈煦想了想,“谁知道呢,也许,不会等了吧!”·    柳宣:“等你出来,来找我好吗你放心,我不会再喜欢你,只是朋友,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一起生活,可以吗”·    沈煦看着她,他认识的那个自信美丽的柳宣被生活磨去了棱角,虽然坚强、虽然勇敢,到底却只是个脆弱的女人。
    他告诉她----·    “柳宣,我不希望看到你一辈子活在愧疚中·那样的你,一点也不美·其实你不欠我什么,想着你曾经为我做的,就该明白这些事是理所当然。
不要等我,八年以后,我还会再找到爱人·要和他一起生活到老,至于你,我没有义务照顾,你好自为之·”·    柳宣笑了,把失落好好隐藏,把笑容留给她亏欠了一生的人。
    “沈煦,我……”·    回到监室,沈煦靠坐在窗边··    熟识的狱友和他开玩笑,见了女朋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是不是因为以后不能办那事了·    沈煦笑,语气平淡地说,她要走了。
    走狱友诧异,去哪·    移民,以后,不会再回来··    “沈煦,我不想走。”
    这是柳宣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眼泪被封存在她眼眶中,沈煦多想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给她勇气··    以后的人生,陌生的国家,孤独的一个人。
    他不能再保护她,只能让她独自去闯,受伤时,独自舔舐伤口··    再无安慰··    后来,沈煦听从万叔的建议,学起了技术。
    机械维修这一块说难不难,掌握好原理和窍门,很快便得心应手··    可监狱生活却并不总是平淡无波的··    一个月后,沈煦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危险。
    那天晚上,他刚刚睡着,突地感觉到什么蒙在了脸上,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人想害他··    那人手劲奇大,拿被子实实在在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任他如何挣扎也逃不开。
    他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想把那人掀翻,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如钢铁般坚硬强壮的男人··    按理说他们的动静不小,周围的人应该听得到,却没人喊出一声。
    沈煦的力气渐弱,就在他以为这次死定了的时候··    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只见同监的刀疤男把薄囚衣拧成绳死死勒住被称作壮虎的男人脖子,硬是把他从沈煦身上扯了下来。
    壮虎双手紧紧抓着脖子上的囚衣,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呜呜声··    刀疤男表情狰狞,下手极狠,眼看着壮虎慢慢翻了白眼。
    大滴的汗从沈煦额头滑下,他惊恐地下了床,哆哆嗦嗦地唤一声“刀哥”·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巡查的狱警正往这边走来··    刀疤男扯着囚衣将壮虎拉到了床上,松开力道的同时拿被子蒙住了他的嘴,防止他剧烈的咳嗽引来狱警。
    俯身面对着他,刀疤男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小子,听着,这家伙有我罩着,告诉你的人,敢动他,先惦量惦量自己有几条命。”
    说完,刀疤男起身,推了沈煦一把,“快回去·”并迅速跳上了自己的床铺··    壮虎的咳嗽声引来了狱警的注意,朝监室里大喊一声。
    沈煦的心跳加速,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听壮虎强撑着回答狱警··    “有……有点咳嗽……没……没事的。”
    沈煦缓缓睁开眼,搭在腹部的拳头攥得死紧··    第二天,沈煦找机会凑近刀疤男··    “刀哥,昨天的事,谢谢你。”
    刀疤男瞟他一眼,无所谓地说:“你不用谢我,我也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沈煦抿紧双唇,心里有了数。
    刀疤男瞧他这副严肃的模样,笑着说:“哼,有人花钱杀你,有人花钱保你,有意思·你这条小命能不能捱到出去的那一天,全看你自己造化了。
我也不能时时盯着你,以后,你还是多提防点·在这号子里,谁也别信·”·    沈煦点点头,“我明白·”·    刀疤男起身,拍拍手,走过他身边,“愿你命能长点,好让我顺利拿到钱。”
    自那以后,沈煦更是加强锻炼,与人接触时总是小心再小心··    十几年的平静生活,磨光了他的血性和戾气,才会被那种壮汉吓倒。
    刀疤男说的对,他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他,为钱谋事的人,到最后,刀尖会朝向谁,没人说得准··    他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再次抬起眼时,凶狠毕现。
    他是沈煦,是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煦··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有谁想再跟他玩\玩,他准备好了,随时奉陪。
    入监四个月的时候,沈煦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访客··    说句酸点的话,再见何磊,几乎像隔了一个世纪般··    他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修剪得整齐的短发,戴着无框眼镜,挺阔的风衣,修长的手指交叠搭在膝上,永远那么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
    相形之下,如今的沈煦只能是下水道里的老鼠,灰暗的装束,灰暗的人生··    “你怎么来了”·    何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抱歉,我来晚了。”
    沈煦看不清何磊的内心,猜不透隐藏在这平静外表下的感情··    何磊继续说:“你的事我听四宝说了,没有及时回来看你,抱歉,事情太多,脱不开身。
这次回来也只能停留两天,马上就要走·以后……”·    沈煦打断他的话,“对不起,辜负了你,真的对不起·”·    不管他的选择是对是错,到底辜负了一个深爱他的人。
    这句对不起,是他欠何磊的··    还清以后----·    “没有以后了·”·    他不怪何磊,不怪柳宣。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或许,这就是老天注定要他走的一条路·孤老一生,就这样吧·    何磊垂下眼,声音变轻柔了许多,“这句对不起我收下了,沈煦,你的确有让人火大的本事。
在来这里之前,我也想了很多·责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们,你的鲁莽毁掉了我们以后的生活·说不怪你是假的,我也想过是不是干脆就分了最好。
八年,你想过这有多长吗八年以后,你还认得出我吗沈煦,生活不是演电视,我不能给你一个保证,一定会等你八年·三千个日子,不是一句话就能到的。
我,没有信心·”·    沈煦默默听着他的话,酸涩的感觉一点点侵袭,早已料到的结局,真正面对时,难过的感觉还是这么强烈··    何磊对整件事的了解只在于媒体的报导,沈煦被定性为为了替前女友讨公道而激\情杀人。
    纵是有情有义,却太过鲁莽、冲动,十七八岁时这样做无可厚非,可三十多了还这样,正常的人都不会接受这种爱人··    况且,是八年,就连自己也没有信心会等一个人八年,何磊的话挑不出一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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