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下)(3)

分类: 热文
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下)(3)
·    没有多深的感情积淀 ,相遇太晚,相识太短,分隔八年的他们,再无可能··    何磊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可是沈煦,要我现在放弃,我,真的办不到。”
    沈煦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何磊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从听筒里传来却又带着几分不真实··    “我喜欢你,这份感情放得太多。
应该说,我爱你·我说过,不想放弃这份感情,不想放弃用心爱过的人·沈煦,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三十年,五十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我都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双手攥紧了衣服,沈煦紧紧咬着牙,不让酸楚的感觉将他彻底击溃··    “所以,我想试着去接受现在的你,或者说,八年后的你。
沈煦,我想等等看·等到哪一天我也说不准,也许时间会把我们两个人的感受全部磨光·在那之前,我,不想放弃你·”·    一滴泪,落在布满青筋的手背上。
    沈煦深深凝视眼前的男人,一扇玻璃隔绝了紧紧相连的两颗心··    八年,他们无法碰触到彼此,无法时时见面,无法随意交谈··    即使这样,何磊还是选择了等待。
·    没有约定的等待,却是这世上最真实的承诺··    他不过就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和城市里随处可见的人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优点··    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何磊去爱。
    八年以后,他已经四十岁了··    浪费八年时间,等一个满脸皱纹、一无是处的男人··    何磊,比他想得还傻。
    嘴角不自觉上扬,沈煦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的日子似乎不再那么难熬,每一天都充满了干劲··    抬起头,天空中流动的云彩悄悄聚集,组成一张思念的面孔。
    高墙铁窗之外,那个人,还在默默等着吧!·    四宝再来看沈煦时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精神饱满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狱友诧异他的变化,问道,“有什么好事吗”·    沈煦以笑作答。
    清晨,碧空如洗,排在队伍中的男人深深呼吸··    空气中有淡淡的薄荷香味,离他走出这里还有七年零五个月··    所以,何磊,我们,一起加油吧·    沈煦,如果我等不下去了,你怎么办·    呃……那就,换我等你好了。
等多久都没关系,因为----·    我爱你··第87章 出狱·    四年后·    篮球架下,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快速运球,飞奔到对方篮下,在对手回防前高高跃起,举手投篮,一气呵成的动作换成掌声雷动。
    “好!”·    “煦子,太帅了!”·    “加油,打垮他们·”·    脚落地,男人扯起衣领在脸上抹了一把,和队友击掌后,跑回篮下。
    监狱里,像这样的比赛经常举行·沈煦几乎一次不落地参加,这让他有种回到年轻时的感觉··    同屋的伙伴戏谑地称他“压缩版小姚明”惹来他一顿胖揍。
    洗完澡回到监室,拿出狱警送来的信,靠在窗边读起来··    信是洛琳写的,这几年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封,都是些生活琐事··    比如阳阳已经七岁了,上小学二年级,调皮得厉害,她三不五时进一趟教师办公室,看门的大爷还问她是教几年级的。
    四宝和刘雅到底还是分了,听说是刘雅爸又给她找了个条件更好的对象,要死要活非要他们分,起初刘雅是不愿意的,后来经不住她爸闹腾还是提了分手。
四宝没好意思要那钱,洛琳看不惯,出面跟刘家吵了几回,把刘雅也惹急了,打了起来··    惊动了派出所后,四宝也算看明白了,对刘雅死了心,态度强硬起来才算要回来七万块,剩下的他全当给刘雅爸烧纸了。
    后来,洛琳把单位的一个女孩介绍给了四宝·两人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处着··    路迁来过几回,看看阳阳,也给她买点东西,每次走时都会说一句对不起。
    小店被洛琳经营得很好,她人勤快又会说话,头脑灵活朋友也多,生意越做越红火,她干脆辞了工作,专心搞好小店·等沈煦出来后,要是想搬去和爱人一起,她就出钱把小店和沈煦这房子一起买了。
要是不走,她还把这店还给他·她笑称自己是个代理老板,是扶正还是撤职,就等幕后老板发话了··    读完信,沈煦不禁感叹,他辛辛苦苦经营了近十年的小店,就这么被光明正大地抢走了。
    如今这年头,篡权夺位的都是大爷啊!·    收起信,屁股刚挨到板凳,门外响起了狱警的声音··    这一次,却有如天籁般,带来了希望。
    几个月后·    一墙之隔,铁门外的天空似乎更加蔚蓝··    阳光照进眼里,沈煦不自在地闭起了眼··    狱警是个和善的中年男子,拍拍他的肩膀说句“出去后好好做人,别再回来了。”
    沈煦微笑着点点头··    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小车按响喇叭,万徽夫妇下了车,满脸笑容朝他走来。
    沈煦深吸一口气,这是不同于高墙内的,真正自由的空气··    万家小院里,忙活了一上午的李姨端出一桌丰盛的菜肴,一一夹到他碗里,堆出一座小山。
    万徽笑着说:“行了,沈煦还怎么吃啊你也别太夸张了,倒搞得他不好意思·”·    李美香放下筷子,对沈煦说:“你看,老头子又训我了,小煦,你可别见外,我跟你万叔别的拿不出来,这热饭热菜管够,哎,你快吃啊”·    沈煦点点头,也不再道谢,埋头吃饭。
    饭后万徽回房睡雷打不动的午觉,沈煦帮着李姨在厨房洗碗··    李美香絮絮叨叨说了这几年的变化,唯独没有提起过万辰··    沈煦知道,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痛。
    在狱中通过电视得知了万辰的事,当时他挺诧异,倒不是觉得万辰有多光明正大,那些指控不是真的··    只是觉得以万辰小心谨慎的性子,真做了那些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让人抓着把柄。
    将碗盘擦净放在架子上,李美香拉着沈煦去了小屋··    这里是万辰的房间,记得上一次留宿在这已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小屋里的摆设还和以前差不多,床头小柜上仍插着一朵开得正艳的小花。
    李美香打开窗子,拉平床上几乎不存在的褶子,“小煦,来,坐,姨跟你说会话·”·    沈煦依言坐在她旁边,李姨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番,“小煦,你有白头发了。”
    沈煦笑,“啊,有几根·”·    他转过头,李美香小心挑出那一根银丝,轻轻揪断··    “小煦,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还走吗”·    沈煦知道李姨的心思,可这愿望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实现。
    S市早就不是他的家了,他没办法勉强自己留在这··    “姨,对不起·”·    李美香猜到这结果,轻声叹息,“我知道留不住你。
你以前带来的那个人,还有消息吗”·    沈煦:“嗯,一直有联系,他,还在等我·”·    这事倒真出乎她意料,“那看来,他还真是个好人。”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人还能痴痴等着,倒真是沈煦的福气··    也许,他的选择真是对的,也说不定··    李美香:“姨是老了,这种事啊……唉,其实,强求那些有什么用,只要你高兴就好。
你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沈煦转过头,拉着她的手,“我会好好过,您放心·”·    李美香点点头,望着他的眼神略带伤感。
    犹豫再三,她最后还是说:“你,你想去看看,万辰吗”·    沈煦:“……”·    李美香低下头,悲伤无奈地说:“万辰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虽然我和你万叔对商场上的那些事都不懂,可我实在没办法相信他会干那些事。
等到判决下来,亲口问他时,他全都承认了·真的,是他做的·你万叔受不了这些打击,头两年都不愿去看他·可我是当妈的,无论如何我也放心不下那孩子。
每次去看他,明明黑了、瘦了,可他却说自己很好,要我们放心·小煦,你说,他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会干那些糊涂事呢”·    沈煦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能默默听着。
·    说着,李美香的眼眶渐渐湿润,她擦了擦眼角欲落的泪,吸吸鼻子,“幸好,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几年时间也算熬过去了·我好劝歹劝总算你万叔能原谅他了,也陪我一块去看他了。
可就在我们以为他很快就要出来的时候,他却干了傻事,在里面和人打架斗殴,又加了半年·这次,你万叔说什么也不肯再认他,小煦,连你也知道努力改造,争取到了假释,可他,他怎么就这么糊涂。
小煦,小煦,你去看看他,帮我劝劝他,好吗他应该会听你的,我每次去看他,他都会问你的事,关心你在里面的情况,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小煦,你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算姨求求你,去劝劝他再走,行吗”·    下午的时候,万徽睡醒后在小院里摆弄他的花草。
    沈煦小睡了片刻,起床后习惯性地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李美香去了超市,沈煦和万叔打过招呼便出门了··    他暂时不想联系李达他们,虽是朋友,到底他也算有案底的人,别打扰人家的安静生活,在临走那一天见个面就好。
    至于何磊,他也打算等回去后再找他··    S市这五年的变化巨大,老城区几乎全部翻新改建,就连市里最出名的电视台都搬了家··    巨星文璇结婚了,嫁到了国外,却仍在娱乐界活跃。
    S市的市长换了人,市中心维持了百年的老店换了老板,就连曾经留在记忆深处的田野、草地、小河边也变成了设施齐全价格昂贵的疗养院··    S市完全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这里的快节奏让刚刚走出监狱的他根本无法适应。
    回家……·    T市的小家是他想念最多的地方··    拥有时并不在意,一旦失去,越发觉得珍贵··    很多次,在梦里,他回到了那里,四宝、洛琳、阳阳、幼儿园的老师和孩子们、街坊邻居都像以前一样和他打招呼。
    他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    晚上回去,他买了万叔爱吃的糕点··    饭桌上万叔问起了他将来的打算,沈煦说如果条件允许还干老本行,把小店经营下去。
他在监狱里学了家电维修技术,生意不好的话他还可以改做维修铺子··    万叔点点头,算是满意··    晚饭后,他洗了澡早早躺在床上。
    李美香把手机给他,说是有想联系的人就打打电话··    接过手机,待李姨出去后,他对着机子研究了一会才算搞清用法··    给谁打·    四宝·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吃晚饭吧,或者正在和女朋友约会。
    何磊·    想到这,他突然心血来潮,想找何磊当年的帖子··    登陆TY,却怎么也搜不到那帖子了。
    五年,物是人非,曾经的感动已不复存在,网友们也早忘了他们说过会一直爱着的单行线··    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他想起了白天李姨说的话。
    见一见,万辰……·    见到了,要说什么··    感谢他为自己做的努力·    对现在的万辰来说,会不会是一种讽刺。
    可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    五年后的今天,他们都不再年轻,会担忧将来可能存在的非议和歧视,无心无力再纠结什么爱恨。
    爬到高处又重重跌下的万辰,考虑到他的骄傲和自尊,以及他当年为了成功对自己的伤害,或许……·    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的万辰,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自己吧·第88章 回家·    那天晚上,沈煦做了一个梦··    有关他和万辰的事,有很长时间他都没有想起过。
    可那天晚上,却毫无征兆地回忆起了很多很多事··    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他刚刚记事··    调皮的沈煦和三号楼的胖子打完架回来,鼻血流了一地。
谁知第二天,胖子他妈却跑来万辰家评理,说是万辰把胖子给揍了一顿··    望子成龙的万徽给小万辰买了一整套的西游记小人书,羡煞了一众小伙伴·在父亲早期教育的影响下,小万辰已经能认识很多字。
他像个小大人般站在沙堆上给大家读小人书,不屑一顾的沈煦却躲得远远的·当天晚上,万辰趴在三楼的小窗边探出头,大声读起小人书·声音飘到窗外,飘进楼下某扇开着的小窗内,飘进某个趴在窗前细细听着的孩子耳中。
    他的童年,永远少不了万辰··    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两个少年,如今,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一无是处的沈煦,两手空空的万辰……·    命运,像是会捉弄人般,把他们带到了同样的起跑线上。
    天光大亮,沈煦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谁会冲在谁的前面,迎接新的人生··    对万辰来说,这一次的探监,是他始料不及的。
    沈煦……·    四年多,一千六百个日子的思念··    再见面时,他激动不已··    沈煦黑了,脸上的细纹加深,他们,都不再年轻。
    “沈煦,我……没想到你会来·”·    在来的路上,沈煦想了很多·该如何打招呼,该说些什么,要劝他吗,骄傲的万辰,从天堂跌到地狱的万辰会愿意听那些说教的话吗·    他们,明明熟悉了十几年,却没办法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样交谈。
    “嗯,我出来几天了,暂时住在你家·”·    万辰点点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留在这里吗”·    沈煦:“我还是回T市,继续经营那家小店。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志向,也很满足这样的生活·”·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同的人··    万辰垂下眼,“这样,其实,也挺好。”
·    平凡的人生,平静的生活,曾经,他以为是最不可忍受的事··    在这里的四年,磨平了他的尖爪,磨光了他的野心。
痛苦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他便躲到图书馆里,用那些枯燥乏味艰涩难懂的文字消蚀掉他最后一丝不甘··    他没有争取减刑或假释,在富家还有一丝气息的时候,在这里,对他,对沈煦来说都是相对安全的。
    直到三个月前,掌控S市半边天的容景宣布破产,富家老爷子去世,富家的其他子女相继入狱后,他知道,自己和沈煦终于获得了自由··    容景的诸多产业被BIC和柯家瓜分,因着政绩文璇的父亲更上了一层楼。
    康林上个月来看他时笑说:“人人得利的事,可你呢,万辰,明明到了坐拥天下的时候,你在哪儿”·    万辰什么也没说,康林追问了一句,甘心吗·    “四年前这一句甘心吗,也许你可以轻易的回答上来。
可现在,你计划的这一切实现了,最大功臣的你,却只能待在这堵高墙里·你还能轻松的回答我一句,甘心吗”·    当时的万辰,回答不上来。
    可这一刻,当沈煦平安的站在他面前时,他想,他已经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平凡的人生,平静的生活,其实,也挺好,只要陪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够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却用了近四十年的时间才领悟到··    虚度了这么久,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他们,回到了原点··    这一次,万辰,不会让自己再错过。
    沈煦:“李姨她,很不放心你,万辰……”·    万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我知道,以后,我不会再惹事,会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去。”
    沈煦略有诧异,他以为万辰是因为自暴自弃才在监狱惹出事端,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说出这番话,“你能想通就好·万叔他,还是担心你的。”
    他们平静地聊着,这么多年的分离,好像成了一眨眼的事··    万辰提起了柳宣,她在那边过得很好,年初的时候,和一个当地人结婚了。
是个小学老师,人很和善··    最近,听说怀孕了,虽然出于安全考虑没有拍照片,但是传话的人说柳宣一脸幸福的表情··    最后,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到沈煦。
    万辰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对面的男人,“听到柳宣的消息,我终于能明白你当年所做的事·柳宣活着,活着,就看到了希望·”·    这一刻,沈煦眼眶竟有些湿润。
    柳宣,再一次感受到幸福的柳宣··    这一切,太不容易了··    他用亲身体会告诉柳宣,再撕心裂肺的痛,再生不如死的苦,都敌不过时间。
    上天不会对一个人一生残忍,只要撑过那一刻,只要坚强地活着,就会看到希望··    没有被打败的柳宣,努力坚持下来的柳宣,终于找到了那希望。
    万辰抬手抚上隔着他们的这面玻璃,似想要抹去他心上埋藏多年的伤,“沈煦,对不起,伤害你这么多年,如果,如果我说我愿意放弃一切让时间回到过去,你相信吗沈叔、林姨,很长时间,我都怕提起这两个称呼。
因为,这道坎,连我自己都过不去·更何况,是你·沈煦,我,想弥补·用这剩下的全部人生,弥补当年的错,弥补你这么多年的苦·还有三个月,我就能出去了。
沈煦,请你,等等我·”·    走出监狱,沈煦回过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万辰的话仍响在耳边,那一句等我,像沉重的大石压在他心上。
    回到万家,李姨焦急地询问结果,沈煦把万达的话传达给她,李姨流下了欣喜的眼泪··    晚上,和李达王棋他们在饭店聚聚,提起这几年的变化,大家都很感慨。
    沈煦坐牢了,柳宣走了,说好一辈子的朋友也渐渐变淡了··    回去后,沈煦提起了明早回T市的事··    万叔和李姨都很诧异,“这么突然,那边你都打点好了吗”·    沈煦:“嗯,都已经弄好了,其实早该走了。
万叔、李姨,以后,我还会再来看你们·”·    李姨收拾了一大堆干货让他带着,万徽在书房语重心长地和他聊了很多··    将来,可能不会一帆风顺,调整好心态,你将要战胜的,只是你自己。
    躺在床上,万籁俱寂时,沈煦又想起了万辰的话··    沈煦,我想弥补,用这剩下的所有人生,弥补当年的错,弥补你这么多年的苦。
请你,等等我··    他没有给出答复··    他明白,这种沉默,或许会给万辰带来一丝希望··    纠纠缠缠了几十年,不再年轻的他们,再因为这种事争吵,会不会很可笑。
    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就让万辰平静、平安的度过吧,不要再刺激他,不要再给李姨带来伤害··    等他出来,到时候,如果……·    再好好谈一次吧!·    阔别五年,再回到T市,这里竟有几分陌生的感觉。
    火车站搬了家,看着周围陌生的建筑,沈煦一脸茫然··    五年,改变的不只是人··    熟悉的广场重新刷了漆,第三幼儿园又扩大了,新加盖了两栋楼,他的小店装上了漂亮的门脸,隔壁的四宝正在往小超市里搬东西。
    沈煦走上前,用平常的口吻说道,“好久不见,四宝·”·    四宝手里的纸箱掉在地上,他张口结舌,好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小店里跑出来,撞到沈煦身上,急慌慌道了歉又快速逃走··    小店里紧跟着跑出来一个女人,对着那男孩跑远的身影高喊道,“把作业做完再去玩,路阳,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男孩远远地答应一声,便跑到了广场那头。
    女人无奈叹息一声,目光转到沈煦身上··    良久后,才发出一声惊呼:“沈煦”·    四宝冲上前,抬手拥抱住男人,喜极而泣。
    “老哥,你终于回来了”·    当天晚上,四宝做东在小街上的老饭店点了一桌,四宝的几个姐姐拖家带口的都来了。
    每人一杯,灌得沈煦东倒西歪··    洛琳拦下一杯,“行了,不能喝就别喝了,逞什么能啊”·    沈煦闭着眼傻笑,“我高兴啊,今儿,太高兴了,让我喝个痛快吧”·    洛琳有些心酸,到底不忍心,又把酒杯递到他手中。
    “喝吧,就今天一天,醉了有四宝把你扛回家·你家,还是那个样,我可没动噢”·    家··    遥远到有些陌生的词,却总在思念着的一个词。
    随着年纪的增长,便越来越在乎··    一个家,一个窝,一个随时都会容纳他的地方··    今天,五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回家了。
    酒足饭饱,大家各自散了,洛琳早早领着儿子回家睡觉去了,只剩两个酒鬼相拥走在略显寂静的大街上··    四宝要结婚了,姐姐们一直催着,他也老大不小,和这女孩处了也有一年,到最后还是顶不住压力,干脆结了吧·    沈煦打个酒嗝,含糊不清地问他,“不喜欢吗”·    四宝轻叹一声,“什么喜欢不喜欢,不就这样嘛早晚也是结,其实,老哥,我挺羡慕你的,你说,这中国13亿人口,怎么就让你碰到了自己中意的呢,挺难得,还让你碰对了。”
    沈煦脑袋不太清醒,不懂他在嘀咕什么··    到了小店门口,两人告别后,各回各家···    奇怪的是,这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锁眼,他摇摇乱哄哄的脑袋,努力睁大眼,好容易把钥匙插进孔里。
    门突然开了,沈煦诧异地站直身子,屋里的灯光泄出来,照着面前那张温柔的笑脸··    耳边传来轻柔、动听的声音,“欢迎回来。”
    沈煦的酒全醒了,眼前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目光温柔地凝望着他,嘴角笑容不变··    这张脸,他见了太多次··    现实里,梦境中,回忆里……·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他的名字。
    他却摘下了眼镜,下一秒,送上寒秋最温暖的吻··    沈煦,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很想你,比你以为的还要想,五年,太长了·不过,还好,我们都撑过来了。
以后,我希望,会是一个永远的故事,永远,没有结局··  ·第89章 新生活·    早上六点,沈煦准时起床·洗漱完毕,一路小跑着去了菜市场。
    卖排骨的张大爷一眼认出他,眉眼弯弯笑起来,听饭店的老王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呢小煦子,这次是真出来了·    沈煦笑着点点头,是啊,大爷。
    出来好,出来就好,可不能再干那坏事啊·    善良朴实的大爷没有因他坐过牢而看不起他,这一点便让沈煦打从心底里感激。
    一圈菜市场逛下来,战果丰盛··    拎着菜和早饭回到家,何磊刚刚起床,嘴里塞着牙刷,回过头,呜噜哇啦地喷泡沫··    沈煦凑上前,在他脸颊亲上一口,用哄小孩的口吻说着,“好好刷,刷干净了奖糖吃。”
    何磊横眉怒目,沈煦笑着溜走··    洗净排骨,烧热水焯一遍,最后移到电炖锅上,小火慢炖··    吃早饭时,何磊问了同样的问题。
    将来的打算··    沈煦想了想,“还是经营小店吧,别的……我也不会·”·    何磊看了他一眼,“这店洛琳干得不错,比你在的时候强多了。
她也是花了心思在里面的,你现在说要回来,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一茬沈煦不是没想到,可除了这个,年近四十的他,还真不知道能做什么。
    何磊咬了口包子,假装好意地提建议,“不然这样,这店就当你租给她的,她生意好着呢,你也别客气,房租就照市价来·这样她干得也心安理得,光是房租就够你吃喝不愁了。
要是你实在闲得慌,我就帮你找个活干·”·    沈煦:“什么活”·    何磊的关子卖完,终于走到了正题,“我在T市开了家小公司,正缺人手,要不,你来给我帮帮忙。
薪水嘛,你说了算·”·    沈煦低着头,思考了好一会,才像想到什么似的,猛抬起头··    “你……你……T市你,你要留在这里”·    喝下最后一口粥,何磊没事人般“嗯”了一声,起身去了卧室。
    沈煦紧随其后,“为,为什么你的朋友、人脉关系都在D市,怎么会想到……”·    沈煦的话说不下去,答案不言而喻。
    何磊从美国回来后满三年便辞了职,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T市,用全部积蓄办了家小贸易公司·一年多的拼博,总算站住了脚··    其中的艰辛何磊没有说,沈煦也想像得出。
    在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的何磊,想要创业,谈何容易··    而这些事,他从来没提起过··    沈煦:“对不起。”
    何磊回过头,满脸堆笑,“这就感动了,我什么都还没说·行了,老大不小的,再摆那张脸会被人笑话的·”凑过来,在爱人唇上浅啄一下,“你说过,T市是你的家,这里,有太多你割舍不下的东西。
沈煦,咱们分开得太久了,以后的时间里,总要在一起才算真正的过日子·”·    何磊出门后,沈煦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空了五年的家,总算有了人气。
    洛琳送完阳阳回来,沈煦把他的打算跟洛琳说了··    她爽快答应,并诚心诚意向沈煦道了谢··    沈煦走进隔壁的小超市,坐在电脑前的四宝一脸闷闷不乐。
    沈煦以前的习惯还是没改掉,随手拿起一袋小面包,撕开了就吃,“怎么了,跟女朋友闹脾气呢”·    四宝频频叹气,“干脆也别结了,这些女人太难伺候了。
光是定婚的彩礼钱就要十万,这还不算买衣服首饰的·后续还不知道要多少呢这到底是娶老婆,还是买老婆啊”·    沈煦稍稍咋舌,虽说现在物价飞涨,可这礼钱对他们这样没有老可以啃,完全自给自足的小市民来说,还是过份了点。
    沈煦:“你姐姐她们怎么说”·    四宝:“和她们家人谈着呢,当然是希望少要点·说实话,那女孩我也没觉得多好,就是凑合吧没想到,这年头凑合都要几十万,要是爱得死去活来,那还不得把自己卖了。”
    四宝的逻辑沈煦听着想笑,但看看对方那苦大仇深的一张脸,他还是把笑容憋了回去··    看来看去,还是他们家何磊好,等了五年不说,还不要他一分钱,连人带公司都搬来了。
这感情,深到海里了··    下午的时候,沈煦买了新手机办了新卡,号码1----老伴··    仅仅是看着这两个字,就有舒心的感觉。
    按下1键,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听着那头熟悉的声音,幸福的感觉在全身流窜··    “是我·”·    “办号了有没有设亲情号啊”·    “嗯,有。
你的,还有四宝·”·    “我说,你到哪可都忘不了四宝,你们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行了,不跟你贫,晚上回家再聊·”·    晚上,回家……收起手机,沈煦嘴角缓缓舒展··    家,不再只是个空荡荡的壳,里面住着他和他的爱人。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像楼上的每一个家庭一样,充满着爱和包容··    接下来的日子也并不全是一帆风顺··    毕竟是坐过牢的人,歧视和嘲讽无法避免。
    当他靠近第三幼儿园时,那些曾经和他谈笑风声的老师们如今避他如蛇蝎··    更有家长当着他的面对自家孩子说,“以后离这个人远点,他是坏人,警察叔叔把他抓起来结果他又跑出来了,你要是乱跑会被他抓走……”·    熟悉的街坊走过他身边,他热情招呼时,那人也只是客气笑笑。
随之和同伴小声嘀咕起来··    诸如此类的事每天都会发生,沈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不免有些失落··    何磊的公司开在离家三站路的地方,写字楼的七层,一家只有四个人的小公司。
    沈煦第一次去时,何磊牵着他的手向员工们介绍,“这是我爱人,沈煦·李姐,以后不用老想着帮我介绍对象了,我们家这口子脾气不好,爱吃醋。
从下星期起,他会来公司帮我的忙·还有,我事先说一声,我是个同性恋,如果大家对这一点有什么意见,没关系,现在就可以辞职·如果都没意见,以后私底下就别再议论这种事了,OK”·    他的这番介绍震惊了沈煦和一众员工,个个目瞪口呆,半天找不到舌头。
    来到办公室,沈煦擦了擦额头冷汗,“你真是跩了啊对员工出柜的老板你还是第一个吧,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本事,姓何的,来来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你今天这唱哪出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和他们和平共处”·    何磊无所谓地耸耸肩,“以前我是个打工的,现在当然不一样了,我是老板我最大,谁不满意辞职好了。
咱们的关系又不能瞒一辈子,早晚得被人知道,早出柜也省得以后有什么误会·谁让你和他们和平共处了,”说着,他憋笑挤了挤眼,“你是老板娘,他们都得听你的”·    沈煦抓起一把文件砸在了老板头上,“我还老板爹呢”·    星期天,何磊拉着沈煦当起了苦力,退掉租住的房子,把所有家俱都搬了过来。
    那一天,何磊喝得有点多,站在椅子上,对着酒瓶高呼,“从今儿起,我何三石正式入住沈四宝的家,正式与沈四宝结成合法夫夫·那首诗怎么背来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行,礼成·”·    沈煦觉得有点冤,这何三石、沈四宝的,算什么正式啊·    东西一搬,人一牵,这种搭伙过日子的,就算合法了·    这婚结的,太简单了吧·    发完酒疯,何三石倒在了沙发上呼呼大睡。
    沈四宝凑过头,晃晃人,“你看人四宝结个婚还得摆宴席、搞排场、十万礼钱呢咱们这,就这样完事了是不是也呼个亲朋唤个好友的,要不然,你爸妈那边……”·    何三石被他吵得睡不好,抬起胳膊挥开那烦人的噪音,“行了,咱们都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就别搞那些虚的了。”
    这媳妇,真可谓勤俭持家的好手··    所以说,四宝羡慕他那不是没道理的··    沈煦:“要不,我给你买个戒指吧,洛琳硬是给了盘店的钱再加上预付半年的租金,够咱们买个像样的戒指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钻石白金”·    何磊缓缓睁开眼,想了想,又闭上了·挪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哪天,咱们一起去挑吧毕竟是戴一辈子的东西,一定要选个,都喜欢的·”·    沈煦嘴角绽开笑容,笑进眼里,笑进心中。
    “好·”·    沈煦和何磊……·    约好戴一辈子的东西,一起挑吧·    S市XXX监狱·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母亲满面泪痕跑上前抱住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男人轻拍母亲的背,劝她注意身体··    出租车按响喇叭,母亲擦去脸上泪水劝着儿子赶快上车,早早回家。
    回家,家里有故作威严却满心忧虑的父亲,有忙碌了半天精心准备的热菜热饭,有暖暖的被子,有浓浓的亲情··    家,是一个人最后的港湾。
    母亲上了车,男人站在打开的车门前,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有他牵挂了一生的人··    阳光一点点照进眼里,那象征着希望的光芒,是他重生的唯一理由。
    沈煦,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都到这儿了居然还有亲问会不会换攻我想说:要换攻我写下部干嘛·    至于3P,自己幻想就好,别勉强我。
   ·第90章 光点·    回家的路上,李美香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生怕他丢了似的,不敢放开··    她说了很多,这几年的生活,小区的变化,最后提起了嘴硬心软的丈夫。
    “你爸他是最担心你的,当年你出事,他厚着脸皮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不相信你会干那些事·万辰,你在里面这些年,他总跟丢了魂似的,经常干着活突然冒出来一句,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
有好几次,他坐在你屋里,看着你的照片发呆·以前的同事儿子结婚,他高高兴兴去了,却惹了一肚子奚落回来·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怪过你·他一直认为,这世上谁都会犯错,只要知错,只要肯改,他就一定会原谅你。
万辰,你爸他为你操的心不比我少,回到家后,你好好跟他认个错,千万别再惹他生气,啊”·    万辰低下头,抬起另一只手搭在母亲手背上,“对不起。”
    四年多,繁华的S市飞速变化,他在位时推进的几个项目如今都已完成,看着座落在市中心的高楼和大型购物中心,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深锁在监狱的他,错失了太多东西。
    回到万家,这里几乎还是当年他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院里的花卉换了名称和种类,那扇总会发出嘎吱响声的铁纱门换成了薄薄的纱帘。
    玄关墙上的照片被擦拭一新,客厅里坐着佯装看报纸的父亲··    李美香唤了一声“老伴”,万徽没有答应,她扬扬下巴,朝前推了推儿子。
    万辰走上前,弯腰屈膝跪在了父亲面前··    “爸,我回来了·”·    李美香捂住了嘴巴,别过脸去。
    万徽抓着报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万辰低垂着眼,轻声说:“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们操心了·儿子不争气,做了太多错事。
爸,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在这个世上,值得我花力气去争取,赔上命去努力的事就是名誉、地位·为了追求人上人,永无止境的高度,我毁了一个家庭,一个曾经深爱着我的人。
我知道,四年的牢狱赎不清我犯的罪,不管是对你们还是对我害的人,用一生都无法弥补· 我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才认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爸,妈,以后,我不想再走那条辛苦的路。
就陪在我爱的人和你们身边,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做一个,无法让您骄傲,却会每天陪您下下棋,说说话的儿子·”·    李美香跪倒在儿子身边,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万徽放下报纸,端起放在茶几上的杯子,颤抖的手拿不稳,杯子里的水洒在地上··    强装镇定的老人却已泪流满面··    中午,李美香下厨做了很多万辰爱吃的菜并一个劲往他碗里夹。
    万辰转过头,“够了,妈,太多了,我吃不下的·”·    李美香笑着点点头,万辰拿起筷子,碗里又多出了一块排骨··    闷不出声的父亲收回筷子,什么也没说继续吃饭。
    万辰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满满,是家的味道··    下午的时候,万辰出了趟门··    家附近的咖啡馆里,林老爷子身边的心腹律师将一份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这是当年谈好的条件,收下吧,顺便,恭喜你出狱·”·    在商场上打拼十年,林老爷子的心思万辰又何尝猜不透,他面无表情地把文件袋推回给律师,“不用了,这些东西我用不着了。”
    律师笑笑,“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林先生那边也无法放心·”·    万辰,“ 程律师,您说笑了,正是要让他放心,我才不能收。”
    见面地点约在万家附近的咖啡馆,老爷子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律师无所谓地收起了文件袋,“我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最后再奉劝你一句,离S市远点,总在老人家面前晃悠,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万辰起身,“我知道·”·    走出咖啡馆,万辰来到公交站台,在站牌上花了好一会摸清路线后才坐上78路公交车。
    从今以后,他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了··    车行一站路,上来一个妇女带着三四岁大的孩子··    万辰起身让位,孩子用甜甜的声音冲着他说:“谢谢叔叔。”
    万辰回以微笑··    没有翻身的资本,就连野心和欲望也只能被压制,时时过着被人监视的生活··    BIC的老人家之所以能暂时放过他,也只是因为他是个不起眼的废物。
    他知道的太多,一旦有什么动作----·    车子到站,万辰走下车,放眼望去,净是些他不熟悉的建筑··    四年时间,把这一带建成了繁华的购物广场。
    康林站在人群中,还是那样瞩目··    黑色的立领外套,修剪得帅气有型的短发,看到他,微微一笑,抬高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康林是他三十多年人生里所剩的唯一朋友。
    得意时,他结交了许许多多的人··    失意时,他身边还剩了谁·    他们约在一家中餐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没有太多寒暄,问了问他将来的打算。
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万辰夹起一块豆腐放进碗里,“他,还好吗”·    当年他入狱时曾经嘱托过康林,帮忙照顾沈煦。
他怕凭自己的能力不能护他周全,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康林目光里的迟疑一闪而逝,“嗯,很好·要去找他吗”·    万辰:“明天就出发。”
    康林咬了一半的香菇掉到碗里,“我说,你也太着急了吧,今天才出来,好歹也多陪陪伯父伯母·”·    万辰愧疚地低下了头,“我等不了了,一刻也不想等,一分一秒都觉得是浪费。
二十年的时间,真的太长,太长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下一秒就能去到沈煦身边··    也许那个人不会那么快接受他,也许一辈子只是奢望,那就让他陪在他身边。
    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能看着他毫无顾虑的笑脸,便是幸福··    康林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今日的万辰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同。
    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万辰,本该是值得欣喜的事··    可----·    康林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生活对这个失去了一切的老男人太过残忍,就让他,做一会梦吧!·    分开时,康林对他说:“要是,结局没你想得那么好,就回来吧!别的不敢说,帮你找份工作,我还是有这能力的。
万辰,想着你爸妈,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万辰虽略有疑惑,却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很好,想着明天的见面,想着未来的生活。
    即使前方的路一片漆黑,心里,却始终有一盏灯,照亮一切··    沈煦……·    回到家,母亲准备了去火的菊花枸杞茶端到他手中。
    万辰把母亲拉坐在小床前,捧着茶杯,说出了他的打算··    他要去找一个人,明天就走,那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是他爱了二十年的人,就算用一生来追回也在所不惜。
    李美香讶异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万辰有喜欢的人可从来也没听他说起过··    爱了整整二十年,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却为何……·    想想今天上午吐露心声的时候,的确有提起过一个他深爱的人。
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看来真是有这么一个人··    一直以为万辰就是性子冷的这么一个人,才会对他处过的女孩都是那种冰冰冷冷的态度··    原来……·    李美香不舍地拉过儿子的双手,“就算要走,也别那么急啊!再等等不行吗,妈才见到你,这就又要分开。
小辰,多陪陪妈,行吗”·    万辰将母亲搂进怀里,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妈,我想他,很想,很想那个人·其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短,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分开的。
我总认为这一辈子绝对没有机会和他再走到一起了,不敢去找他,不敢见他·直到现在,我交出了一切,丢掉了伤害他才得到的这一切,妈,我好像,好像又重新拥有了再见他的资格。
也许,我还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虽然只是我一厢情愿,但是----想他,真的,很想他·妈,我和他已经浪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希望是和他一起度过的。”
    李美香虽然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可每句话听着都有心酸的感觉··    她不忍心再阻止儿子,只得无奈地叹息··    “对不起,妈,我会每天给你们打电话,也许,也许很快我就能把他,把您未来的儿媳妇带回来。
您会喜欢他的,也一定会接受他·到时候,我们一家,永远在一起·”·    李美香没忍住,酸涩的泪水滴落在万辰外套上··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万辰起床时,母亲从厨房端出刚熬好的粥,父亲难得早起也坐到了餐桌边··    为了赶早班车,他买的是六点多的票,而现在才刚刚五点半,母亲却已经熬好了粥,只为了能和他一起吃顿临别的早饭。
    万辰心有愧疚,沉默着坐到了餐桌边··    万徽把盛包子的盘子推到他面前,“多吃点,一会还得赶路·”·    李美香用勺子舀了舀粥碗,“来,小辰,喝点热的,一早还是很冷的。”
    万辰抬眼望着这世上最爱他的两个人,心酸的泪努力咽回了肚子里··    “爸,妈,对不起,没能好好陪陪你们·暂时,请你们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早饭后,万辰拎起包背到一侧肩上,像这城市里最普通的人一样··    走出家门,朝家人挥挥手,回过头,向着希望和梦想的地方前行。
    新的人生路,他再一次追逐自己的梦想··    只是梦想变了样,变成了生命里唯一的光点··    街角附近的地方停着一辆车,车里的男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背影。
    副驾位置上放着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价格昂贵的新款男装是他精心挑选的,准备送给那个刚刚走出人生低谷的人··    男人紧紧攥着方向盘,追随着他的眼神从愤怒到悲伤到无奈,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人。
    男人闭起眼睛靠向座位,等待这份心酸从身体里一点点消失···    十分钟后,他发动车子,开回来时的方向··    T市对曾经高高在上的万辰来说,不过是个三线小城市,小的让他连半点往这里发展的意思也没有。
    出了火车站,他打车前往第三幼儿园··    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男子,一路上说了很多T市的风土人情··    客人,您是第一次来T市吧,T市可是个好地方,光是大大小小的景点就上百个……您要是想问哪里的T市菜做得最正宗,找我您是问对人了……这儿的人啊,最大的特点就是热情,你随便走哪,但凡您问个路,那绝对会详详细细地告诉您……我可没骗您,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了,你看全国上下就咱这T市犯罪率那是最低的,怎么样,您这次来是旅游的还是……·    万辰把窗外风景尽收眼底,嘴角轻扬,给了司机一个最满意的答复。
    找人,找到了,也许,就把家安在这儿了··    下了车,万辰走进了离幼儿园几百米远的新华书店,店员问他需要什么,万辰回答,一枝笔。
    钢笔··    店员向他推荐了几款,他在柜台前端详了好一会,终于挑出一款··    包装时他对店员说包漂亮点,是要送给爱人的。
    店员有些疑惑,别人送爱人都是花啦,首饰啦之类的,您怎么会想到送钢笔··    万辰脸上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当年爱人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就是钢笔。
    那枝笔,是他们的开始··    新的笔,是否会带来一段新的开始··    结帐时,他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递过去。
    这是他四年多时间在监狱里挣的为数不多的补贴费,给父母各买了一套秋衣后,剩下的全买了这枝笔··    是他用汗水和辛劳挣来的钱,是最干净的钱。
    这份礼物,沈煦,会喜欢吗·    走出书店,万辰把钢笔盒握在手里,满心欢喜地走向广场··    前方超市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两手提着装得满满的塑料袋,站在路边。
    万辰细细瞧去,是沈煦!·    激动、紧张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满脸堆笑欲走上前··    却----仅仅迈出了一步··    超市里走出同样拎着两大袋东西的男人,靠近沈煦身边。
    万辰的笑容僵在嘴角··    何磊不满地抱怨,“就算是大减价,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吧!”·    沈煦大笑,“这就拎不动了,你这天天锻炼都练到哪去了,行了,那袋给我吧!”·    何磊用胳膊肘捣开他伸过来的手,“我可不想被四宝洛琳他们看到,说我欺负老男人。”
    沈煦笑着凑近他,“晚上做什么,西湖醋鱼吧,你不是拿手嘛,上次吃的那味道,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何磊笑,“你上辈子肯定是一只猫,还是只馋猫,晚上叫四宝他们过来一起吃吧!”·    沈煦:“行啊!”·    两人说笑着走远,万辰却只能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他们的身影。
    手里的礼物掉到了地上,睁大的双眼却始终无法挪开方向··    沈煦、何磊……·    他们将笑容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对方,他们向着称之为家的地方走去。
    他们,相爱着··    有什么跑进了万辰胸膛里,某一个地方疼得钻心··    一瞬间,呼吸好像变得困难了,喉咙里堵了硬硬的东西,咽不下,吐不出。
    酸涩的感觉涌到鼻腔,冲进大脑··    眼睛生疼生疼,疼得渐渐模糊,他努力睁大双眼,以便看清那道思念了太久的身影··    沈煦……·    他爱了多少年的沈煦,以为可以用一生来弥补,以为再次拥有了爱他的资格。
    沈煦……·    他还没有来得及送出那份开始的礼物,还没有再好好看他一次··    沈煦幸福着,和他深爱着的那个人,会一直,幸福下去。
    广场那头两个小小的身影走进了他们的家,一行泪滑下万辰脸庞··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那份精心挑选的礼物··    有什么被硬生生扯出了身体,他疼得弯下腰。
    伸出的手颤抖着,却怎么也抓不住掉落的那枝钢笔··    沈煦……·    他紧紧闭上了双眼,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T市冰冷的空气。
    他人生的唯一光点,在慢慢地,慢慢地熄灭··    直到,再看不见··    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  ·第91章 活着·    挑选戒指的那天,四宝跑过来凑热闹,“这事我有经验,帮你们长长眼”·    沈煦一脸嫌弃,“你自个的亲事都快黄了,就别来瞎掺和了。
有本事就去搞定你那未来丈母娘吧!”·    四宝气鼓鼓走了,何磊对着镜子打好领带,笑着瞥他一眼,“下班的时候等着我一起,别又自个儿偷跑·”·    沈煦倒好豆浆,坐在餐桌旁抓起油条咬了一口,“放心,今儿肯定等你。
给我老伴挑戒指,何等重要的大事啊!”·    何磊弯下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买戒指就这么开心啊要是哪天我再给你办个婚礼,你是不是要乐晕过去了。”
    沈煦把咬了一半的油条塞到他嘴里,“要是哪天你拿一车的RMB砸我头上我会更开心!”·    出门前,沈煦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天然气,确认无误后坐上何磊花两万块买的二手车,赶往公司。
    “哪天给你买辆新车吧,怎么说也是个小老板,开这二手破车出去会不会太丢面·”·    何磊倒不介意:“省了吧,创业初期,咱们就艰苦点。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放心,面包会有的,给我十年时间,一定给你买个金山回来·”·    沈煦转过头看向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人··    有时候,他会觉得何磊和年少时候的万辰有几分相似。
    他们都有很强的事业心,为了理想拼尽全力··    和他这种随遇而安的人,完全不同,他们坚持着自己的目标,有着永不放弃的决心。
    他见过何磊为了争取一笔订单,在工厂熬上两天两夜;为了拉拢一个客户,在KTV抱着马桶吐到胆汁都出来了··    但他们,又有最大的不同。
    年少时,他义无反顾地爱上那样的万辰,他想要支持他的梦想,想要陪伴在他身边·可是,万辰不需要··    现在,他爱上了同样为事业拼搏的何磊,他放弃小店、放弃简单的生活,支持他的梦想,陪伴在他身边。
而何磊,回应他同等的爱··    所以,他们会幸福的走下去··    万辰……·    沈煦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应该出狱了吧!·    却没有来找他,是想通了吗·    但愿他能振作起来,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他能真正放开过去,勇敢走下去。
    毕竟,那条路上,只剩下他自己了··    T市三小附近,新开了一家便利店,开业初期,打价格战,吸引了不少居民··    打着购物满188元,免费送货的旗号,不少大妈们联合起来买米买面,超市的员工开着电动三轮送到家门口。
    “我家三楼”“我家在五楼”“我家在六楼,小伙子,麻烦你了·”·    一张票,却是一栋楼里三家合买的,换了别人早生气了,可这次来的人非但没发火,还微笑着点头答应。
    这是栋老楼,没有电梯,三袋大米两桶油扛下来,累得他气喘吁吁··    “小伙子,进屋喝口水·”·    男人拍拍肩膀上的灰,冲着大妈笑了笑,“不用了,我赶着去下一个地方,谢谢您。”
    走下楼梯时,头有些发懞,脚下一个踉跄,幸而他死死抓住了扶手,才没摔下去。·    坐在楼梯口缓了一会,才起身下楼··    一整天都在忙碌中度过,快交班时,同事张姐拜托他做清扫工作。
    “没办法,我儿子上晚自习,我得赶回去给他做饭,小万啊,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早回去晚回去都一样啦!谢啦啊!”·    张姐风风火火地走了,男人把仓库里削下来的烂菜叶水果皮一点点拣到小车上,推出去。
    扫地、拖地,忙活了好半天才干完,锁上仓库门,他拧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洗净冻伤的手··    没办法,工作地点没有热水,又不能不洗手就回去,他只能忍着疼洗干净。
    年轻的小梅看着都不忍,递给他一盒冻伤膏,“万哥,你拿去用吧,看看你那手,又是裂口又是肿的,真吓人,冬天还早着呢!你这成了冻疮,以后年年都得犯。”
    擦净手,男人把药膏一点点抹在手背上,裂口的地方很疼,他每次都是皱着眉头抹完药··    戴上手套,走出超市时,已是傍晚六点,天早已黑透。
    路过菜市街时,卖卤菜的老板热情吆喝着,他仿若未闻,走到街口买了两个馒头,一个咸鸭蛋··    拎着晚餐,他没急着回家,将棉衣的领子竖起,来到了第三幼儿园外。
    这里有一家小店,专卖小孩东西,有玩具有书本,生意很不错,这个点了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不一会,一辆小车停在了店外,车上走下来两个男人,手里拎着什么走进隔壁的小超市。
    两个男人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酒,超市小老板追出来,“又偷我的酒喝,我不管,晚上到你们家去蹭饭·”·    其中一个男人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笑着说:“行啊,我买的猪脸,晚上过来吃,要不,把你那未过门的小媳妇也叫过来。”
    四宝气,“说得好像你们过门了似的,你们过门了吗!过门了吗!”·    说话的男人笑得更开,抬高手,扬了扬··    路灯下,那人无名指上有微弱的光。
    四宝气得跳脚,小店里走出来的女人笑着打趣他··    男人闭起眼,感觉胸膛里的某个部位又被扯疼了,他背过身去··    棉衣口袋里有微弱的震动,他掏出手机,是母亲打来的。
    他轻咳一声,接过电话··    “妈……我很好……嗯,今天,也见到他了……他还是那样,过得很开心……我没太大要求,只要能每天看到他,看到他幸福着,就够了……希望我当然有希望,您放心,他会原谅我的,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把他带回去给你们认识…… 嗯,您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让我爸少出门,我上次寄回去的药记得按时吃……就这样吧!”··    第三幼儿园外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天气渐冷,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回了家。
    男人穿过广场,走到离小店几栋楼外的地方··    走上楼梯,他轻咳了一声,声控灯却没有亮··    房东开了门,手里拿着手电筒,“停电了,就这老楼,还家家开空调取暖器的,这不,烧爆了吧!给你几个蜡烛,你晚上对付着过吧!”·    男人接过房东递过来的两根蜡烛,道谢后上了四楼。
    打开门,房内漆黑、清冷··    租住的房子里,没有天然气,他买了个电磁炉,烧水、热饭全靠它··    这一停电,他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房子里摆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有电视、冰箱、空调,就连多余的板凳都没有··    他靠坐在床边,发了会呆,才想起没吃的晚饭。
    从塑料袋里拿出早已冻硬的馒头,没法热,他就只能干咬硬馒头··    黑漆漆的屋子里,他睁着眼却什么也望不见··    馒头太硬,嚼着费劲,他却像没什么感觉一样,咬下一口,在嘴里慢慢嚼着。
    活着,好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活着,惩罚似的,毫无生气地活着··    康林打过电话,劝他回家。
    康林早就知道了沈煦的情况,却选择不告诉他·是要让他亲眼看到,然后,彻底死心··    馒头很干,甚至,有些发苦··    回家吗·    回家又能做什么·    他已经不是四年前的万辰,连重头来过都不被允许。
    康林问他后悔吗·    牺牲了一切,换来这样的结局,后悔吗·    难过到极致的时候,他也想要大哭、大叫、想要歇斯底里地说一句后悔,全部后悔了。
·    被他放弃掉的人生,变得毫无意义··    他也会崩溃,也会绝望,也会----·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渐渐地,那些痛,好像麻木了一样,就连哽咽也发不出了。
    他只能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漆黑清冷的家里,连口水都没有·干硬的馒头耗尽了嘴里唾液,再也咽不下去··    他闭起了眼,做起了四年来一直期待着的梦。
    沈煦进了屋,打开灯,走进厨房,忙碌半天做了两菜一汤··    他下班回来,脱下外套、帽子,正赶上沈煦从厨房端菜出来··    “做的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先去洗手,看你冻得那样,明天再多穿件·”·    温热的汤灌进胃里,他发出满足的声音··    “明天记得交电费,别老是忘,真停电了有你好受的。”
    “说我,你呢,你不也忘了·还有啊,这菜炒得可真咸,你打死卖盐的啦!”·    “有种你别吃·”·    “说你两句就急,行行行,你炒得好吃,全天下最好吃的饭菜,行不行”·    晚饭后,一条毯子盖着相偎在一起看电视的两人。
    他把沈煦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    渐渐地,他困了,倒在沈煦肩头,睡着了··    沈煦动动肩膀,“困就回屋睡去,喂,我说你,醒醒,给我醒醒。”
    他睁开双眼,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却只望见一室的漆黑··    那个温暖的家,那个温暖的人,全都不见了··    他无力地垂下头,手中的馒头掉在地上。
    曾经最嫌弃的平淡生活,却成了无法达成的奢望··    就连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最后希望,也完全破灭了··    疲惫的身体,无望的人生,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走不出这座城市,走不出爱人的身边··    看着他的幸福,折磨自己··    活着,真的好累,好累··第92章 找回·    柯齐伟的人生里,没有缺过什么。
    出生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长期的耳濡目染养成了他精明、圆滑的个性··    从小,他就不缺朋友··    他的朋友只有两种,要么头脑好,要么家世好,当然,如果两者兼之,便更好。
    而万辰的出现,稍稍改变了些什么··    什么呢·    他们是朋友,关系不说多好也不坏··    偶尔见面,偶尔吃个饭,偶尔互相利用,偶尔放在心里,想念一番。
    万辰,是他年少时的一个奢望··    一开始倒真没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接近他,成为朋友,也或许能成为将来用得上的关系··    直到他撞破万辰和沈煦在一起,那天晚上,他难以入眠。
    以后再见万辰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事··    万辰,喜欢男人·    上了大学,由于学校不同,他和万辰见面的机会很少,奇怪的是,莫名其妙的想念也在加深。
    清高孤傲的万辰,认真严肃的万辰,悲愤绝望的万辰交替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在出国前他邀请万辰一起却被对方拒绝了。
    出国后,眼界的开阔让他对同性恋这种事有了深一层的了解·他交了不少圈子里的朋友,自己也找过几个小零··    可惜,这些人都不能和万辰相提并论。
    在美国的七八年里,他时常想起万辰·想当年他和沈煦的事,想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有可能··    后来回国,他继续维持着和万辰的朋友关系。
    他不想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纸,没有要面对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麻烦的想法··    或者说,他没有这份勇气··    随着年龄增长,他更是不想改变什么,早已习惯的生活,他没有打破的勇气。
    他会顺理成章接管柯家的产业,会再结婚,有一两个孩子,也会找情人,男的,女的,只要他看得上眼··    这样的生活,挺好··    就算心里偶尔会为那个人悸动,也不过一时。
    他比谁都清楚,他和他,没有可能··    万辰不是呆子,商场历练这么多年什么看不出来,却不轻易挑明··    柯家于他,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维持着这种表面上的朋友关系··    直到,沈煦出事··    万辰疯了··    除了疯,他不知道还可以找出什么词来形容万辰的做法。
    毁掉辉煌的人生,带着耻辱锒铛入狱··    他选择了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以保住沈煦··    刚一接到这个消息时,柯齐伟几乎不敢相信。
    十几年前,他亲眼看见万辰抽屉里的底片,亲眼看到掐在沈煦脖子上的那双手,亲眼看着他们的决裂··    亲手,拉开了陷入癫狂、崩溃的万辰。
    是他,救了沈煦··    他一直以为,万辰和他是一类人··    为了成功,可以不择手段··    当年的事,就是最好的验证。
    可如今----·    万辰是疯了吧,他怎么会为了救一个曾想亲手毁掉的人,而放弃大好的人生··    这和当年的做法,完全相背。
和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信条,完全相背··    真像是一种讽刺·    他阻止不了万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送往另一条人生路上。
    一月天,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温暖的室内,柯齐伟坐在办公桌前,旁边放着热咖啡·手机响了一声,他很快拿起,打开来。
·    手机上传来几张照片··    一个戴着帽子看不清面貌的男人在吃力地扛着米面,下一张,男人靠坐在三轮车边吃着烧饼,另一手拿着一瓶矿泉水。
    三个月了,万辰一直在过这种日子··    他恼火地将手机扔了出去,无力地靠向椅背··    三个月了,他像个傻瓜一样观察着万辰的一举一动。
    他清楚知道沈煦的事,他以为,给万辰时间,他会想通的,会再重新回到S市,毕竟,这里是他的家··    这场较量维持了三个月,万辰把他所有的以为击个粉碎。
    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吩咐秘书买好飞机票,第二天,他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小城市··    只为一个,他永远放不下的人。
    柯齐伟出现时,万辰正蹲在车边吃他的午餐,街边买的一份鸡蛋灌饼,一杯热豆浆··    他的胃不太好了,凑合的喝了几次凉水就疼得受不了,豆浆虽然有点甜,但好歹热的,他的胃没那么遭罪。
    他正考虑着买一个保温杯,这个冬天,太冷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万辰认得那个标志,以前,他的鞋柜里也摆放过几双那个牌子的鞋。
    柯齐伟的声音冰冷,像这落雪的天,冻得每一个毛孔都似在喊着冷般··    “这就是你要的生活坐了四年牢,就为了,活成这样”·    万辰不需要抬头,便可以认出声音的主人。
    四年多,柯齐伟没有来探过监,他以为,他想通了··    万辰继续吃他的鸡蛋灌饼,好似没听到般··    “万辰”·    柯齐伟加重了语气,加重了怒气。
    他的鸡蛋饼吃掉了一半,而面前的人还没有离去,万辰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有事吗”·    柯齐伟:“你要这样过到什么时候”·    万辰喝了口豆浆,“没想过,先填饱肚子重要。
这份工作还不错,时间稳定,薪水也还行·”·    柯齐伟的耐心快被他磨光了,“你起来·”·    万辰抬眼看了看他,“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柯齐伟:“我叫你起来”·    万辰:“你执着什么觉得我可怜吗柯齐伟,你不是会扔给乞丐一块钱的那种人。
走吧”·    柯齐伟上前一把抓着万辰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冲着那张瘦削的脸,重重挥了一拳···    万辰摔倒在地上,嘴角很快流出了血。
    那一拳很重,疼得万辰皱紧了眉,猛吸冷气··    柯齐伟的怒火彻底爆发,如今的万辰,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坨屎··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万辰,你还想扮情圣吗真他妈可笑,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八,守着那个男人身边,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指望着什么呢指望沈煦把那个男人甩了,再回到你身边吗哈哈……你还不了解沈煦吗那种傻子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改变。
否则,当年他也不会那么对你·就算他和那个人分了,他就会和你在一起吗万辰,你忘了,你害死了他爸,还想害他·这么惨痛的过去,他会忘吗到死的那一天,他都忘不了的。
我说过,你们没有可能,就算你他妈为了他坐几年牢又如何,他不会感激你一分一毫这些是你欠他的,搭上你这条命都不够还的”·    柯齐伟的极其残忍,在万辰努力伪装坚强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他明白,什么都明白,这些道理,他每天都在想··    他和沈煦,再没有可能··    细碎的雪花落在万辰身上,鼻尖冻得通红,双手犯紫,肿裂不堪。
    鲜红的血,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    这样的万辰,完全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柯齐伟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纸扔到他面前,“明天跟我回去,回S市,重新开始。”
    那是一张飞往S市的飞机票,静静躺在万辰面前··    柯齐伟转过身,却听到了万辰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我不会走·”·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回过头,倒在地上的万辰直起了身,靠坐在车边,嘴角挂着血,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柯齐伟:“你说什么”·    万辰:“我不会走,所以,你不用白费力气·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柯齐伟,你也老了,别再纠缠了。”
    柯齐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狼狈的万辰,不堪一击的万辰,已经跌到谷底却还不死心的万辰··    真是,世上最滑稽的事·    柯齐伟笑了,笑声渐渐放大,笑这个缩在地上,虫子一般的家伙。
    “万辰,你还配叫这个名字吗”·    万辰眼神微动,好像有什么扎在了身体某处··    “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吗一个人,一个家,上班,下班,和家人一起吃饭,周末带着孩子去游乐园。
你说,这样的生活你忍受不了,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唯独你万辰,你做不到·这种枯燥乏味的日子会让你憋屈到发疯,你有雄心壮志,不该被困在家那一片小小的天地里。
这些话,你全都忘了还是说,因为一个沈煦,三十年的人生观,彻底颠覆了”·    柯齐伟和他是同一类人,他们太过相似,最懂他的人,便是他。
    什么最能触动万辰,他一清二楚··    “万辰,你让我放弃可以,我不会再来纠缠你·我只想知道,你彻底否定了自己以后,得到了什么如果沈煦真能和你在一起,行,我二话不说,现在就走。
可你还要骗自己吗你每天都去他家门口,看到了什么即使这样,你还抱着希望吗万辰,你付出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万辰垂下头,无力地闭上眼。
    他救了沈煦,沈煦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他不能再祈求什么了,这样平静的日子,对沈煦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柯齐伟弯下身子,半蹲在他身边,“万辰,走吧·你如果担心BIC的老东西,那就出国·离开这里,我会帮你·你还不到四十岁,完全可以重新开始,我相信,你有这份能力。
就算不能干出多大的事业,最起码,你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躲在这里,隐藏本性,活得像个废物·”·    万辰缓缓睁开双眼,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渴望因这些话而有了反应。
    “万辰,你甘心吗失去的那一切,真的不想再找回来吗”·    失去的一切,再找回来……·    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走吧,忘了这里,忘了沈煦,去找回你丢弃的人生,重新,做回我认识的,万辰。”
  ·第93章 精彩·    下班后,万辰照例在小街买了两个馒头,一袋咸菜··    第三幼儿园前的小店不知道为什么关了门,万辰靠在幼儿园外的围墙上,看着那紧闭的店门。
    灯关着,沈煦,不在家··    隔壁的小超市也关了门,应该是有什么活动吧·    万辰想起了几年前来这里时,当时好像是四宝一个亲戚家的小女孩过生日,他们都去了。
    那首等待,渐渐响起在寂静的深夜··    你记得我吗,同学··    我们曾经是同桌,是最好的朋友··    我帮你写过日记,你为我做过笔记。
    我骑着自行车带你穿梭薰衣草的海洋,香味留在回忆里··    你在哪里……·    我会等待,十年后,你回来。
    你抚平我眼角的细纹,我摘掉你发间的白霜··    我会等待,二十年,你回来··    你翻看旧照片认出我,我找寻指间痣想起你。
    我会等待,一直,一直等待,你会回来··    直到今天,我依然,爱你,我的爱人··    嘴角微弯,露出一个伤感的笑。
    十年,二十年,他们的路,真真走了这么久··    十七八岁,最好的青春年华里,留下了最美,却也最惨痛的回忆··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一直忘不掉。
    因为遗憾吗愧疚吗·    得不到,又无法弥补··    又或者,爱·    他一直爱着的,是谁·    十七岁的沈煦,那个记忆里青春洋溢的少年。
    如今,二十年后,也该全部放下了··    沈煦早就变了,相貌、性格,以及对他的感情··    那么,他还执着什么呢·    毁掉人生保全沈煦,算是对他最大的弥补了。
    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轮到自己,放下一切··    柯齐伟说,人活着,也要活得像样,活得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活着,活着……·    晚上十点多,气温降了好几度,刺骨的寒风穿透保暖性不够强的棉衣,扎在人身上,冻得他缩了缩脖子,把衣服裹紧点。
    一辆小车开到了广场那头,昏暗的路灯照射下,能看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静夜中,说话声很清晰地传到万辰耳里··    四宝嚷嚷着没玩过瘾,还要继续喝。
    洛琳带着儿子告别大家,先上了楼··    沈煦扶着何磊走在最后,“平时酒量不是挺行的吗,今儿怎么了,这么容易醉,连车都要洛琳开回来。”
    何磊:“我没醉啊,你看,我都知道,你是沈煦,是我爱人,没醉吧”·    沈煦:“行,没醉,没醉。
哎,回去洗了脚再睡·”·    何磊:“不洗行不行”·    沈煦:“少爷,我给你洗行不行·乖,马上到家了。”
    声音越来越远,后来,完全听不见了··    小屋内店起了灯,在深沉的夜里格外温馨··    万辰的腿麻了,他坐在墙边揉了好一会才起得了身。
    回家的路很长,长到他感觉怎么走也走不到似的··    沈煦的声音听着很温柔,只因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他的爱人··    爱人,一个最动听的词。
    用心去爱,绝不后悔··    万辰,我会一直爱你……万辰,你说的,我都可以努力去做·也请你能兑现你的诺言,将来,你说过的将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那些话,我清清楚楚地记着……那可由不得你·我这辈子都会缠在你身边,大学,研究院,工作,一直到老,一直到死·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赖定你了……万辰,我有多喜欢你,你从来都不知道吗我明知道如果和你一直走下去,爸妈发现后会气得半死,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万辰,我想努力挣钱,把每一分都给你,我喜欢有梦想的你,喜欢朝那个梦想勇敢追逐的你·我想永远,永远赖在你身边,我爱你,万辰·为了你,为了你让我做再多牺牲都行。
万辰,你懂吗……·    那些话,毫无预警地响在静谧的深夜里··    每一个字都深深扎进他心里,每一次呼吸,痛彻心扉··    柯齐伟说了最对的一句话,沈煦是个傻子,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改变。
    当年的自己,对他来说,就是整个世界吧·    所以,才会爱得那么疯狂,毫无保留··    却是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人,再也无法追回。
    清冷寂寞的家里,一盏灯,一张床,放置在一边的晚饭,守着回忆看不到希望的人生··    以后的四十年,就要这样过下去吗·    沈煦……沈煦……沈煦……·    一遍遍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慢慢闭上双眼。
·    也许这样,他真的,回来了··    接下来几天,柯齐伟一天一个电话打过来,追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如果担心伯父伯母,他完全有能力把二老也弄出国。
    几次下来,万辰也有了动摇··    或许换一片天空,换一种活法,对他,对沈煦,都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再一个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便彻底忘了那段往事,忘了,那个人。
    一个星期后,就在他准备提出辞呈的前一天,沈煦出事了··    那天,他下了班例行公事般来到小店前,小店和超市的灯都灭着,他以为和以前一样,又是一次聚会。
    晚上八点左右,散步的人陆续回家,有两个妇女从他身边走过时,聊起了今天发生的一件事··    “就那,就那小店,那男的姓沈,在这开多少年的店了,后来听说杀了人判了几年,这刚出来没多久就出事了。
我小叔子在那一片干交警的,以前和他喝过几场酒所以认识·你不知道那车撞成什么样了,听说司机当场就死了,那姓沈的也拉到医院,估计也没戏……”·    万辰心下一激灵,猛地站直身子,冲上前拦住了那妇女。
    打听到医院大概的位置,他顾不得危险,冲上马路硬是拦下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他两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沈煦,出事了。
·    那姓沈的也拉到医院,估计也没戏……·    女人的话一遍遍响在脑海,他瞪大双眼,紧咬着牙,他怕一松口,伪装起来的坚强会彻底崩溃。
    沈煦不会有事,不会的,绝对不会··    他等了二十年,他抛弃了自己的人生,就只能换来这种结局吗·    他不祈求沈煦会回到他身边,他只求----·    只要她能活着,只要还能再见到她,这就够了。
    沈煦的话就像警钟一样敲响在万辰心头,这一刻,他完全体会了他当时的感受··    只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赶到医院,下车后他一路狂奔赶到急诊室。
    紧绷的心悬在半空中,他到处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急诊室里到处是伤员,附近的饭店发生爆炸,殃及周围,送来一大批伤员,医生护士不停忙碌着,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冲到每一个病床前,拉开每一道帘子··    没有没有没有·    沈煦·    他快急疯了。
    沈煦,只要你活着,我愿意永远退出··    沈煦,请你一定要活着··    活着,哪怕让我用命来换,求你,活着,活着。
    他绝望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剧痛击垮了他最后一丝伪装··    已经,太迟了吗·    沈煦……沈煦……·    他不懂,为什么,老天好像刻意耍弄着他,看看被它玩弄的这破烂不堪的人生,到最后,竟以这种方式收场。
    他没有更多的奢求,只要能看着他幸福地走完这一生,就够了··    真的够了,够了··    悲痛的眼泪滴落在地上,他扶着墙壁,艰难走出急诊室。
    急诊室外的走廊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浑身带血靠在另一个身上,表情有点痛苦,嘴里不停哼哼着··    另一个男人笑着抚摸他的头发,语调温柔地说:“有那么疼吗忍着点,说了我去接你,非不让,现在出事了吧再来一次这样的事,别说你人怎么样,我的命首先被你吓没了。”
    表情痛苦的男人呲着牙咧着嘴,恨恨地说:“你少咒我了,这次都差点要命了,还再来回头拍完片子,要是打石膏的话,未来三个月就有劳何大人伺候着了。”
    温柔男笑着说:“行啊,伺候一辈子都没问题·”·    “呸,你咒我一辈子站不起来啊”·    温柔男看了眼周围,突然低下头,以唇堵住了同伴的嘴。
    万辰退回急诊室里,靠着墙壁,慢慢滑到了地上··    第一次,生命里第一次感激有何磊这个人··    能在沈煦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给他安慰,给他动力,给他一个活着的奇迹··    他们相爱着,最平凡的幸福,是沈煦一生的渴望··    嘴角缓缓绽开笑容,激动的泪水滑至唇边。
    路过的病人看到他的表情,均是一脸诧异··    他在笑,他在哭,他明白了这一刻真正在乎的是谁,明白了活下去的意义,明白了该怎样活着。
    三十七岁的沈煦,活在当下的沈煦,是他放弃人生也要守护的爱人··    无关遗憾,无关弥补,心脏跳动着,只为一个人··    沈煦活着,活在这个世上,就算分离,他们,也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这样,就很好··    他不奢求更多了··    走出医院,冷风吹过,才惊觉自己已是一身汗··    仅仅是一个不确切的消息,他便承受不了,这样的他,还走得了吗·    在遥远的地方,不能看,不能听。
    隔绝了沈煦的一切,那样的生活,是他要的吗·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沈煦真的出了事,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他无法再想下去。
    第三幼儿园外,微弱的路灯照不亮一大片地方,小店周围一片漆黑··    寂静的深夜回荡着他无力的叹息··    这样的人生,也许枯燥、也许乏味、也许寂寞、也许----·    只能,走走看吧·    也许,在同一片天空下,会活出另一番精彩。
    第二天,柯齐伟飞到T市,万辰约他在茶馆见面··    柯齐伟急切地问他考虑的结果,万辰摇了摇头··    “不走”·    “是,不走了。”
    柯齐伟眼见着又要发火,万辰嘴角一扬,露出释然的笑··    “老柯,不是我不想走,我走不了·”·    “你什么意思”·    万辰的眼睛里有一道光,这道光柯齐伟只在二十年前见过。
如今,它再次出现,柯齐伟却已经不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我走不了,因为沈煦在这·我这一生,也只喜欢过一个人·太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生下来就和他捆绑在一起,我的眼里,从来只有他·”·    柯齐伟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死紧,眼中的怒火随着万辰的话越烧越旺··    “我想,我没办法在没有沈煦的情况下重新开始。
那样的生活,因为走过,才知道有多累·”·    柯齐伟冷冷笑出声,“真可笑,这二十年来沈煦什么时候陪在你身边过,现在说什么没办法”·    万辰:“二十年前,我别无选择,只能往前冲,拼尽全力,因为在我心底,想着,也许,也许有那么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还能再见到他,找回他。
也许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直走下来·可今天,以后----老柯,我不想离开这个城市,这里有沈煦在,能多陪他一天,都好·”·    每天早上,穿着睡衣的沈煦走出小店,从墙上的小柜子里取出订的牛奶。
    八点左右,沈煦会匆匆跑出家门,坐上停在门口的小车,和车上的人说笑着离开··    晚上回来时,沈煦不时会买些熟食添作晚餐··    周末的时候,沈煦会早起到菜场买些好肉,解解馋。
    偶尔,沈煦会陪着他的爱人一起到三小这边的超市里逛逛,万辰会压下帽檐,远远看着他们··    能多陪他一天,多看他一次,这样,就好。
    柯齐伟努力克制才没让自己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窗户,“你还是万辰吗你那些雄心壮志、豪言壮语呢都他妈放屁呢不过就是个胆小鬼,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什么借口怎么,年纪大了,就不敢拼了,怕被人嘲笑是个一无是处的老头子,怕被年轻人踩到头上,万辰,我真是看错你了。”
    万辰不怒反笑,“嗯,也有这些原因吧现在再让我天天跑外面拉客户、陪喝酒,或者给人泡泡咖啡、印印文件,哈哈……还真有┳霾焕础H苏庖簧行┦拢玫焦鸵崖恪N也幌朐偾壳蟆D茄幕曰停稚嫌值谜炊嗌傺O掳氡沧樱故瞧骄驳墓氯グ桑·    柯齐伟“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目露凶光,“区区一个沈煦,一个沈煦哼,要弄死沈煦,对我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万辰,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力保他”·    万辰抬起眼,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你也快四十了吧,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感谢你·你告诉我,活着,就要活得像样,活得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他站起身,面带微笑,伸出手,“以后,我会照你说的,像样的活着,用万辰这个名字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精彩。”
    柯齐伟的怒火难消,愤恨地瞪着万辰伸出的那只手··    桌子上的茶已凉透,服务员上前询问是否要续杯,柯齐伟却仿佛没听见般,盯着窗外那一抹倔傲的身影。
    万辰走了,头也不回··    这一次,他主动踏上了平凡的人生,带着不会后悔的决心··    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直到那身影消失,他才缓缓闭上双眼··    现在的局面,万辰,明明应该是最可怜的人,却依然能挺直背脊,坚定地走出困局··    他说,要活得比谁都精彩。
    柯齐伟用英语狠狠骂了一句··    要疯,就让他疯去吧自己,已经再没有插手的余地··    倒真想看看,十年后,一个人凄惨地度过十年后,万辰,还会不会骄傲地对他说出精彩二字。
    该死的万辰·    该死的----·    如果真有上帝,就算是看那个家伙可怜,也让他,幸福一次吧·    付出了那么多的傻子,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知道,大家所谓的换攻换受都是跟我闹着玩的,能坚守到这儿的都是想看着历经磨难的他们最终走到一起,这也是写下部的意义了。
第94章 猜疑·    临近春节时,沈煦和何磊商量着回S市过个团圆年··    这些年他在牢里,一直是万叔和李姨来看他,关怀备至,和亲生父母无异。
    之前和李姨通电话时,得知万辰去了外地打工,如果他们回万家过年,不可避免与万辰碰面·虽有些尴尬,但既都已释怀,将来又总要碰面的,想想便不再回避。
    和何磊提起时,他爽快答应··    沈煦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何磊抱以狡黠的笑··    呸,就那点小心思,谁还猜不出来·    早先人家是高高在上,侵犯到他隐藏起来的小小自尊;如今人家跌落谷底,该轮到他翘起小尾巴了。
    沈煦开始担心,他答应得那么痛快该不是计划好要到人家家里耀武扬威、显摆他那点芝麻绿豆的小成就吧·    要不,今年不带媳妇回家了·    敲定好日程后,他再次和李姨通了电话,寒暄两句后,他问起万辰什么时候回去。
    李美香:“年二十九,他工作挺忙的,说是不好请假·”·    聊天的过程中,李美香频频叹气,对着沈煦欲言又止··    沈煦察觉出问题,再三追问下李美香才说出实情。
    “他交代过这事不让告诉你,我估摸着是怕你笑话他,都快四十的人了,事业没了,还要去追什么初恋·唉小煦,姨是真想问问你,你以前跟他关系这么好,知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谁。
照他的说法是很久以前的事,好像伤害过那个女孩,你有没有头绪,帮姨想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让姨好有心理准备·”·    沈煦心下一沉,低声问道,“他有没有说现在在哪”·    李美香:“他是没说,可打来的电话显示是T市,你不是也在那儿吗所以,姨忍不住才想问问你,你们以前有没有女同学也在那儿的”··    沈煦眉头紧蹙,沉默半晌后挂断了电话。
    万辰在T市·    他来了T市,推算他出狱的时间,在这儿已有三个月了,他却一无所知··    来干嘛·    追回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住在T市的初恋。
    是谁沈煦不用再想,答案太明显··    原来,万辰根本没有放下··    从那天起,他开始留心观察周围,早上出门取牛奶时,中午和何磊在餐厅用餐时,下午约见客户时,晚上在市场买东西时。
    沈煦劝自己,是多想了,或许李姨口中的女朋友是万辰在大学或工作后认识的女孩,和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他和四宝闲聊时状似无意地问起,最近有没有见过万辰·    四宝以为他是说在电视上,于是摇摇头,“你在里面不知道,你那个同学万辰犯了事,罪名还挺多的,被抓了,还判了好几年呢切,这事真不稀奇,干事业的人有几个干净的,摊上他倒楣被捅了出来。
听说,他那个明星女朋友就是早有耳闻上面的人要办他才提出分手的·你说这女人心狠不狠,好歹也有过关系,知会一声你那同学也不至于落这么个下场啊,哎,你出事那会人还帮过你是吧,不知道他出来了没有,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四宝的八卦新闻沈煦没心思多听,转身回了屋。
    T市有多大,一个星期后,沈煦终于发现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三小附近的大超市,全国连锁,好几次吃过晚饭,他和何磊散步到这里,还无聊的讨论过收银A和收银F小姐哪个更漂亮,哪个胸更大。
    怎么就一次也没注意过万辰的存在··    是不是他和何磊在试吃饺子、手抓饼后商量着要不要买点回去充当早餐时,站在角落里的万辰也像他现在一样投去专注的目光。
    万辰瘦了,下巴尖尖的,两颊像被削过似的,找不出一点肉,幸而眼中神采依旧,穿着工作服,胸前挂着名牌,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停下来和顾客交谈,脸上的微笑不再像只流于表面的礼貌性质,仿佛多了点灵魂。
    万辰,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他打听下得知,万辰是三个月前来到超市的,一开始做仓库和送货的工作,后来他提议的几个活动在超市里反响很好,带动了收益,被破格提升。
那人虽话语间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到底还是说了句佩服的话: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是金子总会发光,而万辰----仅用五六年时间便爬上副总裁位置的人,真有心,会做得比谁都好。
    只是……·    他偏偏要选这里··    沈煦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超市··    回到家时,何磊也刚刚回来,见他两手空空,疑惑地问他去了超市怎么什么也没买。
    沈煦笑着说,今儿出去吃··    晚饭后,在外面跑了一天的何磊早早上床睡了,沈煦坐在客厅沙发上掏出烟点上··    烟雾袅袅中,他想着和万辰之间的纠葛。
    柳宣出事前,万辰已经彻底放下了他们的恩怨··    可为什么他出狱后,万辰又再提起了这件事··    沈煦,我,想弥补。
用这剩下的全部人生,弥补当年的错,弥补你这么多年的苦……沈煦,请你,等等我··    万辰果真来了,也应该看到他和何磊在一起了,却什么也没有做。
    然后呢,三个月了,为什么他还没有离开··    坚持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生活不是演电视,他可不认为以万辰这种性情的人会做出默默守在爱人身边的事。
    那么,万辰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四年多的牢狱生活,把他变成了什么样·    李姨说他打来的电话中每天都会提起见到了那个初恋,就是说,自己每天都过着被人监视的生活。
    沈煦条件反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他对万辰的了解,难免阴暗地想,或许,万辰又在计划着什么··    万辰的执着,让他渐渐产生了恐惧。
    二十年前,为了成功,万辰可以不择手段··    如今,他和何磊好容易走在一起,用了二十年时间,才找到的幸福,他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就算他帮过自己、帮过柳宣,感激之外自己再给不出更多··    只是,要如何劝解万辰··    该说的话早都说尽,什么原谅、弥补、亏欠也不过是纠缠的说辞。
    他也不认为,以三言两语就能改变那个人的想法··    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    “小煦,姨是真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谁……帮姨想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让姨好有心理准备……你们以前有没有女同学也在那儿的”·    脑海里突然响起李姨的话,有一个想法在心里渐渐成形。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卧室边,打开门,床上躺着他的爱人,裹着被子睡得香甜··    他熬了二十年,二十年才寻到这么一个知他懂他的人。
    习惯了这种幸福后,他不敢想像没有何磊的日子··    他已经活得够卑微了,只是这样简单平凡的幸福,也过份吗·    万辰·    不管万辰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一次,他绝不容许他再来毁了自己的人生。
    就算----·    他眉头紧锁,目光凌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在拳··    就算用尽一切办法,在所不惜··    第二天,他给李美香打去电话。
    “李姨,我见到了你说的那个女孩,万辰的初恋·她早就结婚了,现在过得很幸福,我跟她提起万辰时,她情绪很激动·当年,应该被万辰伤得很深,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万辰。
况且她现在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万辰的出现只会破坏他们夫妻感情·还有,她也说了,就算将来有一天她和丈夫离婚了,也绝对没想过会和万辰在一起·他们之间是解不开的死结,还牵扯到了两条人命。
她宁可死,也绝不会再和万辰有瓜葛·您还是劝劝万辰吧,如果他还是要一意孤行,再次毁了她的家庭----”沈煦抬头看向小店外,何磊陪着阳阳在广场上踢足球,四宝很快也加入了战局,何磊转过头,阳光下的笑容灿烂耀眼。
·    “快来,就等你了,输了球中午可是要请客的·”·    沈煦微笑着冲他点点头,握紧了贴在耳边的手机,“即使要愧对一些人,她也只能选择,和万辰,同归于尽。”
    他的生活、他的爱人、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要由他来保护··    他的人生里,再不需要万辰··    当天晚上,沈煦和同事一起唱K时,接到了万叔打来的电话。
一·    万叔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你到底和你李姨说了什么”·    沈煦一怔,“怎么了”·    万叔的情绪激动,声音哆嗦,“挂断你电话后,她就差点晕过去,我怎么问她她也不说,一个人躲在屋里哭,还不准我打电话问你。
一整天人都恍恍惚惚的,我不放心一直看在她身边·我不过去倒杯水的功夫,她从二楼摔了下来,现在人在急救室里·沈煦,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    沈煦的手机掉在地上,一瞬间,头顶的天,整个塌了。
第95章 谅·    回家的路上,沈煦一句话也不说··    何磊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望望他··    沈煦脸色苍白,不管他怎么追问,却始终不愿出声。
    回到家,开了车门,沈煦直接跌坐在地上··    上次车祸后,沈煦伤了右腿,虽不多严重,走路的时候仍不能太使劲··    熟识的医生朋友嘱托最近一段时间少运动,多休息,养好了随你怎么折腾。
    何磊上前扶起他,“怎么了,疼了吗要不我背你进去·”·    沈煦摆摆手,起身进了屋··    何磊从厨房端出一杯热茶放在他手里,半跪在他身前,捧着他的手,脸贴近,轻声低语,“沈煦,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就算帮不上忙,也让我帮你分担一点痛苦,沈煦,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点。”
    沈煦缓缓闭上了双眼··    万叔的话不停回响在脑海··    李姨从二楼摔了下来……·    李姨人在急救室里……·    也许,也许……·    他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杯子摔碎在地上,两手盖住眼睛,无法抑制的恐惧在四肢百骸蔓延。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握着话筒,眼里只看到了自己的幸福。
    “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万辰……万辰的出现只会破坏他们夫妻感情……他们之间是解不开的死结,牵扯到了两条人命。”
    他没有想到李姨的年纪,没有考虑到这些话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打击··    万辰是她唯一的孩子,曾经光宗耀祖、事业有成;突然坐牢,彻底颠覆的人生,她流了多少眼泪。
如今,刚刚出狱,万辰又去了外地,一年也许见上个一两回,只为了追回遥不可及的初恋·年迈的她也只剩下一个愿望,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能幸福··    “她宁可死,也不会再和万辰有瓜葛……她会选择和万辰,同归于尽。”
    他没有看见电话那边的老妇人伤心地捂住了嘴巴,掩盖止不住的抽泣··    他也有过疼爱他胜过生命的父母,他怎么会忘记那份深重到无以为报的爱。
    万辰不幸,最痛苦的人,只能是他的父母··    他,何其残忍··    何磊抱着他的头,将他搂进怀中,“沈煦,沈煦……”·    万叔的电话后来怎么也打不通,那一夜,沈煦无法入眠。
    何磊一直在身边安慰他,“不会有事的,别总是胡思乱想,不是订好了明天的车票吗,明天我们一起回去·沈煦,相信我,李姨不会有事的。”
    沈煦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怕,怕极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好了行李,正准备出发时,公司打来电话,合作的工厂出了问题,何磊必须亲自去一趟。
    何磊面露难色,沈煦脸色苍白地说:“没事,你去吧,如果李姨没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何磊抓着他肩膀,郑重地对他说:“不管有没有事,你都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沈煦,坚强点,无论如何请你想着,你还有我,还有我这个重要的责任,所以----我等你回来。”
·    春运高峰,火车上人多得挤不动,旁边座位上的妇女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几个外地人操着方言天南海北地聊着··    坐在窗口,沈煦沉默地看着窗外。
    李姨,在他生命里充当了另一位母亲的角色··    自他懂事起,两家人便走得极近··    今天在这家聚聚,明天在那家坐坐。
饭桌上沈煦和万辰打闹不断,李姨和母亲一人抱住一个,佯怒地喝斥:明儿别在一起玩了,一见面就知道掐··    爸妈加班的时候,李姨会牵着他小小的手回到家,煮上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加上两勺糖,端到他面前。
    李姨的笑容温柔、慈祥,疼爱地抚摸他的小脑袋··    中午的时候有人买了盒饭,有人泡方便面,他的肚子空空,却什么也不想吃··    他计算着火车还有多久到站,下了车要多久才能到医院,要多久才能见到----·    还能,见到……·    眼皮沉重,在嘈杂的人声中,他趴在小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他回到了那栋老旧的房子,推开落满灰尘的小窗,窗外,李姨笑着递上刚做好的韭菜盒子··    “饿坏了吧,快吃,哎,吹吹,小心烫。
老沈也真是的,自己的孩子打两下得了,还真能让饿着肚子·小煦,你慢点吃,喝点水别噎着·不够姨再回去给你拿,把万辰那个先给你,回头我再给他烙。”
    接过热腾腾的韭菜盒子,沈煦的眼泪滴在上面··    隔壁坐着的小学生对着母亲说悄悄话,“妈妈,那叔叔哭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睡觉呢”·    “我看到他肩膀在动呢,不信你瞧,他肯定是哭了·”·    “嘘,小点声,他可能是,想家了。”
    家,在遥远的记忆里··    家里,有严厉的父亲,有慈爱的母亲·有新年的鞭炮声,有年夜菜的香味,有和乐融融的氛围,有无穷无尽的爱。
    万辰用几张照片毁了他的家··    如今,他干了同样残忍恶劣的事··    用几句话,毁了另一个家庭··    他没有想过,当年的万辰是不是也像他这样悔恨、自责、痛苦。
    一个无心的错,酿造了一段悲剧··    人的生命,怎么可以这么脆弱··    几张照片的份量,几句话的份量,他们,是同样的刽子手。
    下了火车,他直奔医院··    万叔的电话终于通了,他激动地直唤,“万叔,万叔,李姨怎么样,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沈煦。”
    万辰·    沈煦一时间愣在那里,半晌后传来万辰安慰的声音,“我妈没事,你放心吧”·    一瞬间,努力憋在胸膛里的感情彻底爆发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不断望着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抱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是压抑了太长时间,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男人表情痛苦,坐在车里哭了很久,很久。
    到达医院,他一口气奔到三楼··    病房外,站着身着棉衣的万辰,看到他,转过身来··    “你来了·”·    万辰的精神不太好,估计也是一夜没睡,眼里带着血丝,嘴角却挂着淡淡的微笑。
    沈煦走上前,“李姨,怎么样了”·    万辰,“轻微脑震荡,没大碍,就是伤到腰有点麻烦,可能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沈煦低下头,一脸沉重··    万辰:“进去看看,刚刚才醒,这会吃饭呢”·    沈煦转过身,万辰打开门的一瞬,他的心脏再次揪紧。
    面容憔悴的李美香靠坐在床头,额头包着纱布,万徽手里端着粥,一勺勺地喂着··    沈煦双唇哆嗦,“李姨·”·    李美香转过头,嘴角微微一动,有气无力地说:“小煦来了。”
    万徽朝他点了点头,万辰走进屋,打趣地说:“妈,你以后别叫他小煦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不觉得别扭,别人听着还难受呢直接叫他沈煦。”
    李美香:“这么多年,习惯了,改不过来·坐吧”·    沈煦上前一步,双膝一软,跪在床边,握起李美香苍老粗糙的手,这双手,为他做过许多食物,为他缝过许多旧衣。
    这双手,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刻,坚决地把他拉了回来··    “李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明知道会伤害到无辜的二老,却还是做了那样恶劣的事。
    如果李姨真的出了事,他到死,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傻孩子,”李美香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笑容苍白却美丽,“姨不怪你,你和万辰一样,都是我重要的孩子,姨不会怪你。”
    万徽放下手里的粥碗,扶着老伴躺下··    万辰伸出一手,搭在他肩上,感受着那人微弱的颤抖··    晚上,万徽坚持守夜,把两孩子赶回了家。
    下了出租车,万辰提着沈煦的行李推开小院,走进屋内··    点亮灯,万辰说:“你先歇一会,我去煮两碗面,估计你今天没好好吃东西吧,刚才在车上就听到你肚子叫了。
两个鸡蛋,行吗”·    万辰微笑着回过头,沈煦眉头紧皱,握紧双拳,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    万辰不明白他的意思,诧异地望过去。
    沈煦憋在胸膛里的那股气无处发泄,沮丧地垂下头,“你知道李姨为什么会出事吗”·    万辰想了想,“听爸说了,沈煦,你在电话里跟她提了什么”·    沈煦痛苦地闭起眼,把那些谎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不该被原谅,甚至不敢求得原谅··    差一点,差一点就成了真正的刽子手,不管有心、无意,根本而言,他就是个自私、丑陋的人。
    是他,亲手,将李姨推下了楼梯··    睁开眼,他再次望向万辰··    “万辰,是我干的,我差点,差点杀了你母亲,差一点----这样,你,还能原谅我吗”·第96章 想通·    屋子里异常地安静,墙上的钟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嗒”的声音。
    沈煦屏住了呼吸,低垂着头,像等待死刑宣判一样··    长久的沉默后,万辰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们之间,离得很近,可心,却在慢慢走远。
    远到没人能再拉回这距离,再多的努力,徒增伤感··    万辰的叹息响在寂静的房间,沉重、悠长··    “沈煦,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沈煦痛苦地闭上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    可笑的理由,他张不开嘴··    而万辰替他说了下去··    “因为我吗因为,害怕。”
    十七岁的万辰手里紧紧攥着底片,疯了一般冲出家门··    “害怕拥有的东西在一瞬间变成泡沫,害怕期待了很久的未来被毁得面目全非。”
·    他追赶刚刚开走的公车,使劲敲打车门,生怕错过了这一趟车便会失了全部的勇气··    “这些话,是你最后的希望。”
    他去了很远的照相馆,交出底片的一瞬间,他犹豫了·店员稍稍用力,扯走了他手中的底片筒··    “希望的,其实很简单。
一种有力的约束,要的,仅仅只是一份约束·没奢想过其它,更没有没有想过,无法预料的事·”·    走出照相馆,大滴的汗从额头滑下,他抬起头,阳光照进眼里,刺激出一行泪。
    滴在他的心上··    这么多年,他不敢刻意回想那天的事··    无法面对,真正毁了人生的那一天··    那一天后,他和沈煦走上了背对的道路。
岁月蹉跎,二十年··    也许,便是一生了··    万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缓慢地走向厨房··    沈煦抬起头,紧盯着那人的背影,“万辰,你恨我吗”·    像当年他对他的恨,深入到骨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份感觉还残留在身体深处。
    所以,才会干出今天的事吧!·    他们犯了同样无法饶恕的错,谁还有资格去谈原谅··    万辰回过头,目光深沉地望着他。
    “我只问你一句话·”·    沈煦静静听着··    “你是因为预料到,那些话,会让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才说的吗”·    沈煦眉头紧蹙,缓缓抬起眼。
    “如果不是,那么,我不恨你·”·    万辰走进了厨房,很快从那里传来水声··    沈煦像雕塑般站在客厅,心脏那里,渐渐泛起了疼。
    渐渐地,呼吸急促起来··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了他心上··    万辰打了三个鸡蛋,万辰用葱姜呛香锅,万辰开了冰箱,万辰关了燃气。
    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面摆在餐桌上,万辰解下围裙望望四周··    沈煦,已经不在了··    小区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沈煦走进店里买了烟和打火机。
    坐在店外的长椅上,点了火,他给何磊打去电话··    “李姨没事……可能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我暂时不能回去……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过年了……你那边怎么样……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聊。”
    深冬的寒风吹散口中呼出的轻烟,指间夹着的香烟飘出长长的一道··    后天就是年三十,合家团圆的日子··    他孤单了这么多年,终于,以为可以和爱人一起度过这最重要的一天。
    吃一个盘子里的饺子,一起点燃新年的鞭炮,窝在一张毯子里看新春晚会,欢笑、吐槽,熬不到十二点,便挨在一起睡着了···    可惜,今年办不到了。
    不过,他和何磊还有大把的时间,他们,还有未来··    超市门口的铃当响了几声,有人正从里面出来··    沈煦指间的烟快烧到头,他扔在地上碾灭再掏出一根,点上。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因为预料到那些话会让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才说的吗·    如果不是,那么,我不恨你··    万辰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响在他脑海。
    一句话,否定了他这么多年的生活··    他一直活在痛苦中,却从没有一次想过,问问万辰同样的话··    当年的万辰,是不是,因为预料到他爸会被车撞才寄出那些照片的。
    是不是……·    他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在最后的谈判里,他们互相撕咬,说出了太多伤害对方至深的话··    如果,如果这么多年里,他也能这样冷静、理智的想一想……·    也许,就不会有二十年无法释怀的人生。
    也许,他早已寻到了另一段幸福,每一天,过得精彩、充实··    一对小夫妻搂着走进便利店,出来时丈夫以为没人,在妻子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妻子脸红了,两人笑着走远··    沈煦也笑了,摇摇头,对这段糟糕的人生,无奈苦笑··    因为放不下,毁了二十年的生活。
    他该怪谁怪谁·    远处有个人影晃动,渐渐,朝这边走来··    裹在灰色羽绒服里的万辰,消瘦、平凡··    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一样,和几年前判若两人。
    脱去了副总裁的华服,穿着商场打折处理的老旧款式,万辰的人生,跌到了谷底··    他在痛苦中度过二十年,而万辰……·    幸福过吗·    万辰自从工作以后话越来越少,平时也总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
    沈煦,回来吧!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十二年了,我真的好想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在你彻底离开s市的那一年,我真的后悔了。
对你做过的事就像枷锁一样勒得我喘不过气·你相信吗,我后悔得要死·这十几年,我过得很孤独·一个人的家,一个人的生活,就连八卦和抱怨都听不到。
我试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可到头来,还是骗不了自己·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任何一个她··    如果我没有寄出那些照片,沈叔没有出意外,我没有对你做那些残忍的事沈煦,我们现在还在一起。
十几年里,我一直做这种假设幻想着你就在我身边,一直,没有离开··    那场梦,我以为是老天给我们的一次机会,我激动地抱着你,我说,不上s大,不追寻什么梦想了。
只要能让一切重来,我愿意守着你过最平凡的生活··    沈煦,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了·    在来的一路上,他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短短十几个小时,击溃了他的精神。
·    而万辰,二十年来,他受的折磨,又有多少··    他没有想过,也从不去想··    原谅,只是成了嘴上说说而已的可笑词汇。
他从没有,从心底,真正原谅过万辰··    人影走到了近处,停在几米之外··    万辰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喘着气,目光深邃,凝望着他。
    一团团白雾从他嘴边溜走··    沈煦目不转睛望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抹去眼角的细纹,抚平眉间的忧伤,嘴边挂着淡淡的笑,自然地向他伸出了手。
    那是他用心爱过的,平凡的,万辰··    年三十那天,他们在医院里度过··    扎了汽球,买了鲜花,沈煦把煮好的饺子喂到李姨嘴边。
    万辰把带来的电脑摆到小桌上,春晚里主持人激情澎湃地宣布晚会开始··    李姨吃得不多,脸上却一直挂着舒心的笑··    沈煦抽空给何磊打了个电话,随后把话筒放到李姨耳边,何磊给她拜年。
    李姨连连说好,并让何磊忙完事后一定过来··    万辰走到一边拎起水瓶走出了病房··    大年初一,有几个李姨的朋友来探望她,送来了补养品,李姨对沈煦说,临走的时候带点回去,家里还有万辰寄来的好多补品,根本吃不完。
    沈煦想了想,问道,“万辰经常寄补品回来吗”·    李姨:“每个月都寄,说是不能陪在我和他爸身边,要我们照顾好自己。
我说过他,他也不听,你说说,他一个月能挣多少啊,尽给我们花钱了·”·    那些补品,价格不算便宜,万辰在超市送货,能挣多少钱他也能猜个大概。
    除掉这些补品,真的剩不下多少了··    万辰在t市的生活,不会太好··    年初三的时候,沈煦走进病房,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李姨和他聊得很开心。
    见沈煦进来,男人站起身,微笑着同他打招呼··    “我是万辰的朋友,康林·”·    沈煦伸出手,“你好,我是----”·    “沈煦。”
    沈煦一愣,“你怎么会----”·    康林笑,“我认识你很多年了,只不过没正式见过面·”·    沈煦:“……”·    李姨说:“小煦,万辰没来呢,你帮着送送康林。”
    走出病房,康林走在前面,沈煦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    康林说:“你也不用好奇,知道太多会有负担·你现在过得好就行,万辰他,早晚会想开的。”
    沈煦大惊,这人和万辰的关系到底多好,连这种事都知道!·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康林回过头,微微叹息一声,抬眼看他,“沈煦,如果没有可能,就不要给他希望。
走你自己选好的路,不要回头·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    沈煦默默看着他··    “请你,不要伤害他·”·    康林走后,沈煦转身走回病房。
    去茶水间打了两瓶热水,回来时,万辰已经在屋里了··    沈煦刚想开门,却听到从屋里传出的李姨的声音,拉门的手停在了那里··    “万辰,你跟妈说实话,小煦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沈煦收回手,低垂着头立在门外。
    良久后,万辰才做出回答,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他妈一般,语气却异常坚定··    “是·”·    “你……万辰!”·    万辰扶着他妈躺靠在病床边,“妈,你别激动,听我好好说。
我不想伤害你,却也不想再欺骗·沈煦说的都是真的,我爱的那个人,有了新的家庭,他已经,不会再回头了·”·    “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不回来,回妈身边好不好,这里才是你的家。”
李美香心痛地看着儿子··    万辰拉着母亲的手,脸上浮起淡淡的笑··    “妈,再给我点时间·我想,一点点忘记他,就不会那么难了。
您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升职加薪,下了班有时间还会和同事一块吃个饭,打打牌·这里,离他很近,妈,我什么都不会做,没想过要去破坏他的生活,他现在很幸福,我看得出来。
其实,我要的,就是他能幸福·忘掉那些伤痛,开始新的生活·这样,我也能慢慢说服自己,慢慢,放手·”·    李美香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服儿子。
    万辰懂她的心思,弯身上前抱住母亲,拍拍她的背,“妈,让我再任性一回·只有待在他身边,我才能振作精神·总有一天,我会忘了他吧,总有一天的……到那时,我一定回来。
妈,对不起·”·    李美香双唇翕动,心疼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都忘了那么多年,还是没忘掉,傻孩子,你让妈等到什么时候啊!”·    沈煦转过身,走进电梯里。
    出了住院部,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抬头看天空流动的白云,慢慢,闭起眼睛··    沈煦,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不要伤害他··    我想,一点点忘记他……只有待在他身边,我才能振作精神……总有一天,我会忘了他吧……·    你都忘了二十年,还是没忘掉……·    万辰的人生,也是枯燥的黑白色。
    也许,在拼搏奋斗时,想起他们的过往,也曾流过悲伤无奈的泪··    也许,在事业辉煌时,面对空荡荡的家,也曾无数次的唏嘘、感慨。
    也许,在午夜梦回时,被痛苦和后悔纠缠,一次次唤过他的名字··    二十年,万辰的人生里,只有一个叫沈煦的人··    他的曾经,他的唯一。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毁了这最卑微的愿望··    年初八,沈煦向万叔和李姨告别,万辰送他到了车站··    在候车室外,万辰把行李箱递到他手上,“车上人多,自己注意点。
包的侧兜里有今天新炖的鲫鱼汤,保温杯装着的,中午记得喝点·”·    沈煦点点头,“回去吧!路上小心·”·    万辰微微笑着,“好。”
    说完,却不见动静,仍是站在原地,直直望着他··    沈煦垂下眼,缓缓转身,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走出万辰的视线··    在火车上,他翻出侧兜里的保温杯,拧开杯盖,一股浓浓的鱼香扑鼻而来。
    凌晨四点,万辰从小水盆里捞出昨天买好的两条鲫鱼,亲自杀了,小火炖了两个多小时··    那两个小时里,万辰一直守在厨房··    好像没有别的事可干一般,呆呆望着炉火。
    奶白色的鱼汤表面飘着切碎的蒜苗,香气逼人··    沈煦小口喝着,味道鲜美,驱走了一路的寒冷··    在火车快到站时,他掏出手机,给某人发了条短信。
    “忙完,就回家吧,这里,也是你的家·”·    不再伤害,不再猜疑··    给他时间,在同一片天空下,抚平伤口的同时,一点点忘记,一点点放手。
    他们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有一天,或许真有那么一天,还能做回朋友··    延续十七岁之前,别扭的友谊··    下了火车,等在车站外的何磊朝他挥手,沈煦拉着行李箱,嘴角含笑,快步走向他的爱人。
·    这是他需要守护的人,一起守护着他们,最后的幸福··    一个月后,e市发生了特大地震,而何磊当时所在的工厂正位于重灾区。
    从那天起,沈煦再也联系不上他··第97章 痛苦·万辰从S市回来后,接到了沈煦打来的电话·当天晚上,万辰踏进仙聚楼的包间,里面坐着沈煦、何磊、四宝、洛琳母子。
四宝最会活跃气氛,一杯杯地灌万辰,连洛琳都看不下去,笑着打趣,“你是不是自己失恋了,让所有人都陪你醉啊”·四宝的婚事告吹,女方那边已经让步了,可四宝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本就是将就的人生,再加上这一闹,他更没有信心走下去了··被揭了伤疤,四宝捧心,一脸痛苦状,“老姐姐,你能不戳我的心吗”·席间,沈煦一直微微笑着,何磊的表情不太自然,闷着头也喝了不少。
散场时,沈煦站在饭店外等着去洗手间的何磊,万辰走出饭店,他递上一根烟··万辰摆摆手,“最近戒了,你以后也少抽点·”·沈煦笑,把烟塞回烟盒里。
万辰回头看一眼朝这边走来的何磊,“我先走了,你们……”·他的话迟迟没有说下去,沈煦抬眼看向他,“万辰,咱们还是朋友,以后常联系。”
万辰嘴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点点头··万辰走下楼梯,何磊对沈煦说今儿这菜还不错,下次招待人的时候可以带这儿来··万辰走出十几米远外,何磊和沈煦背对他走向别处。
万辰回过头,两人并肩的背影更显他的寂寥··沈煦……·那个在寒夜里用小石子一次次砸响他窗户,低声呼喊他名字的男孩已经不会再回头了··而他的路,遥远、漫长,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
走到,没有他的,尽头··一月后,何磊去E市平县出差··三天后,E市发生特大地震,受灾最严重的便是何磊当时所在的平县··沈煦最后一次和何磊通话是在地震前一天晚上。
何磊说这边进行得很顺利,后天便可以回去··沈煦说等你回来去逛逛XX商场,最近有活动,打折力度很大,你也该买两件像样的衣服了··何磊笑,在来E市之前回了趟父母家,父母年纪大了,渐渐想得开,也是时候让你这丑媳妇见见公婆了。
他们计划了很多事,只等回来以后,回来以后··却没想到----·第二天,E市特大地震的消息震惊了全国··自此,沈煦再也联系不上何磊··地震发生后,通讯中断,道路被毁,国家迅速启动应急预案,整装待发的军人和武警被空运到灾区进行抢险救灾。
网络、电视、报纸大篇幅报道地震的消息,死亡人数也在急速上升··而何磊所在的工厂正位于重灾区,地震发生的时间,他应该正待在工厂里··沈煦疯狂地刷新网络,想从那里面寻到一丝丝可能。
由于通讯中断,现场的报道很少,他很难得知何磊的消息··铁路受阻,飞往E市的航班全部取消,他急得要抓狂··洛琳做好了饭,他一口也吃不下;公司打来的电话,他一概不接;四宝怕他有什么事,关了小店一整天陪在他身边。
四宝说,何磊不会有事的,只不过道路受阻,暂时回不来··沈煦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脑··那一夜,何其漫长··第二天,四宝醒来后发现沈煦不见了。
他一个劲拨打沈煦的电话却总是提示无人接听··洛琳着急地想报警,四宝无奈下给万辰打去了电话··两个人在T市的大街小巷无头苍蝇般乱转,洛琳守在小店继续拨打电话。
终于在下午时,万辰在一家面粉厂门外找到了沈煦··沈煦当时正和几个人拉扯推攘,万辰刚冲上前,其中的一个人大嚷着把沈煦推倒在地,“不是就你一个人的亲人在E市,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可越是这种时候就别给我们添乱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能干什么那里现在余震不断,几十万的人等着救援,你就别拖后腿了·”·那几个人甩手往厂里走去,沈煦站起身还想冲上前,万辰拦住了他。
“沈煦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煦回过头,满脸焦急,“我在网上搜到他们自发组织了民间救援队,我求他们让我加入,万辰,我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何磊……何磊……”·沈煦说不下去,气息紊乱,眼珠子乱转,他紧紧抓着万辰的手,表情怪异地四处张望。
万辰抬手摸上他额头,滚烫·万辰暂且安抚下他,并急忙给四宝打了电话··一转眼的功夫,沈煦又不见了··万辰忙往厂房里跑去,果然,他又进到这里央求先前的那些人。
万辰一脚刚踏进屋,只见沈煦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上我……我不会给你们添乱……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要多少钱都行……我求你们了……求求你们……”·“咚。”
沈煦额头挨地,重重一叩··“你这人”那人急了,忙上前去拉··“咚·”沈煦的额头磕出了血,惊得人不知所措。
“咚·”沈煦不住地磕着头,嘴里不停歇地央求··万辰拦不住他,厂里的人拦不住他,直到失去意识那一刻,他还在说着求求你们··眼角的泪滴在万辰掌心。
厂里的人叫了救护车,四宝赶来,陪着他一起去了医院··万辰留在厂里,向那几人问了问情况··沈煦一早便来了厂里,打听到救援队的事情后便一直等在厂门外。
整整五个小时后,几个组织人才回来,沈煦便上前请求加入··沈煦的腿伤没好彻底,走路时没影响,一跑起来便不太自然,再加上发着高烧,受了打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对。
他们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们需要的是壮劳力和有医护技能的人,沈煦的情况只会拖他们后腿·到时候灾民没救上来,还要来照顾他,怎么想都不行··再加上他提的无理要求----指定地点和即日出发,他们更不会收他。
“我们要救的是成千上万的灾民,不会只为他一个人服务·他的心态如果不能调整过来,不管哪个民间救援队都不会收他·”·从面粉厂出来,万辰赶去了医院。
四宝刚刚从病房出来,万辰向他询问情况··护士给输了液,这会人睡着了,就是不踏实,梦里还叫着何磊的名字··四宝连声叹气,“你说这人的命怎么能背到这种地步,年轻的时候爹妈都死了,一个人孤单那么多年,又坐过牢,好容易找个伴,却又----万哥,我真怕,真怕他这次挺不过来。”
洛琳匆匆赶来医院,带了两个饭盒过来··一整天,万辰和四宝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肚子倒真觉得饿了··接过盒饭,四宝狼吞虎咽地吃着,洛琳把盒饭递到万辰手上,他看了一眼摆摆手。
“这会吃不下,先放着吧”·洛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四宝吩咐洛琳回去熬点粥,等到了晚上沈煦醒过来喝··洛琳叹息一声,“如果何磊真出了什么事,四宝,沈煦他----”她摇摇头,声音哽咽起来。
万辰垂下眼,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四宝的安慰连自己听着都显空洞,饭后,万辰送他们回去,折回病房时,却见沈煦坐起了身··他刚想开口唤他,却见他一把扯掉针头,起身便往外奔。
“沈煦”万辰急了,语气也不好,上前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先把病养好,何磊的情况我会尽量帮着打听。”
沈煦摇摇不太清醒的脑袋,“我再去求他们,好好求他们,他们会……会让我加入的·”·万辰:“沈煦”·沈煦用力掰开万辰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万辰忙追出来,“何磊不会有事的,你别尽往坏处想,也许明天,或者晚上他就会给你打电话,沈煦……沈煦”·沈煦什么也听不进去,高烧让他的脑袋浑浑噩噩,他扶着墙,挣扎往医院外走。
万辰见劝解无用,弯腰抓着他的手便把人扛在了肩上往回走··“万辰万辰万辰”·无论他怎么厉声叫唤万辰也不为所动,挣不开逃不了的沈煦恼极了,握紧拳头,朝着他后脑甩出重重的一击。
虽是身体虚弱,这一拳的力道却着实不小,再加之万辰扛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本就吃力,这一拳下来,两人重重摔在地上··走廊里爆发出惊叫声,周围迅速围了不少人。
沈煦摔下来时头撞到了墙上,包在头上的纱布渗出血,顺着眉毛滑落,看上去很吓人··“沈煦”万辰急忙爬起来跑到他身前,刚伸出手----·“你别再管我行不行”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响彻整个走廊,红着眼的沈煦表情狰狞。
不争气的眼泪滚到眼眶里,他想强撑着不表现出脆弱,却怎么也办不到··他浑身颤抖,扶着墙站起来,刚走两步却又跌回地上··他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他只是想去到爱人身边,怎么就这么难,这么难……·何磊是他最后的希望了,这糟糕透顶的人生,只因为还有他,还有他便能坚持下去。
而现在,老天又跟他开了一次玩笑,一次最大的玩笑··这一次,他输掉了一切··万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垂下眼看着努力想爬起来的男人··“沈煦……”·一次次爬起来,一次次跌倒,虚弱的身子禁不起折腾,恼恨的沈煦一拳砸向地面。
不停哆嗦的手上全是血,沈煦俯下身,痛哭流涕··万辰蹲在他身边,“沈煦……”·带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沈煦抬起头,满面泪痕地乞求,“万辰……万辰……你帮帮我……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去见他……活着……死了……我都要见到他……我只有他了……只有他……万辰……我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万辰抚上他抓着自己的手,却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词来安慰他··“是我……是我接的这笔单……该去的人是我……他是担心我的腿走山路不方便才替我去的……万辰……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医生和护士闻讯赶来,几个大男人强行架着死命挣扎的沈煦回了病房。
一路上,全是沈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无奈之下,医生注射了镇定剂,嘱咐万辰多注意病人的情况,··病床上的沈煦睡不踏实,嘴里仍不断呓语着何磊的名字。
万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和泪,俯身靠在他头边听着他唤那人的名字··“沈煦,如果我走了,你会照顾好自己吗按时吃饭,注意别着凉,连他也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更要坚强一点。
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沈煦,如果可以,我愿意……”·天黑透,病房里亮着灯,一道帘子隔开外面的天地··小小的一块地方,仿如他们的世界。
四宝送了晚饭过来,万辰嘱咐了他一些事后起身走到病房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后,他一脸平静地说:“康林,再帮我个忙,明天一早我要到达E市平县……嗯,疯了,到了这个年纪就最后疯一次吧”·沈煦……沈煦……·如果可以,我愿意……·只要,他能回到你身边。
我愿意,付出一切··    第98章 重生·    凌晨,一辆大巴车在崎岖的山道颠簸行进,车上的人裹在棉大衣里补眠··    万辰旁边坐着的老刘是个话唠,从来e市的车上初见时便和万辰攀谈起来。
    那时候,一车的人激情澎湃,众志成城,誓要将天地掀翻的架势··    却在亲眼见到地震的惨状,在经历了一天一夜高强度的营救工作后,只剩了疲惫。
    地震,哪怕你在电视上看得再多,做了再多心理建设,亲临现场后的真实感都会击垮心理的某一部分··    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凄厉的哭嚎,被扒拉出来的尸体来不及多看一眼,便转去下一个战场。
    漫天的灰尘笼罩着城市,时常光顾的余震刺激着每个人的心脏··    活着的人在哭喊,死了的人连哭喊的机会也没有··    被挖出来的半个脑袋吓坏了还在校园里的大学生,救人时余震塌下的水泥板将一位志愿者永远埋在了下面。
    水、粮食一直短缺再加上高强度的劳动,这一切一切都挑战着人们的神经··    有人精神崩溃,有人扯着嗓子站在废墟堆里同一名女警争吵。
    他有家人,他的家人在离这里几十公里的地方,他央求司机把他带去那里,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他的家人··    男人情绪很激动,对家人的担心、挂念以及周遭的环境和气氛烘托,把他逼到了疯狂的边缘。
    他由一开始的恳求发展到最后的愤怒、狂躁,·    他拿起救人的铁锨对着众人挥舞,声嘶力竭的狂吼,他要去救他的家人··    在被几个警察全力制服后,一脸严肃的女警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要去救你的家人,没人拦得住你·我可以告诉你,车没有,人也没有,你什么也带不走在这里,没有谁比谁的命更贵重。
你想走就自己一个人翻过这座山,用你的双手去把你的家人从废墟里挖出来·办不到就给我滚e市不需要你这种人”·    说完这番话,女警转身走出几步远,对同事说,把那人送到转移灾民的车上,下午送出e市。
    有人说这女警太冷酷,不近人情,谁都有家人,这种心情,应该理解··    有人说这是天灾,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晚上九点,配送食物的人来了,老刘领了两个面包和两瓶水来到万辰身边··    “歇会吧,老弟·”·    万辰接过他手里的面包,实在饿极了,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
    半瓶水灌下肚,有了踏实感,他转过头,看到了靠在车边的女警··    她一手拿着咬了几口的面包,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手机·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