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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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上)
    ··文案:·沈煦和万辰是这世上最能死磕的两个人··一栋楼里的上下邻居,他们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竟然都在一个班··本该是最熟的两个人,却----·沈煦三岁时,把臭臭屙到了裤子上,万辰当着一众小玩伴扯着嗓子嚎起来,“沈煦是个屙裤精,沈煦是个屙裤精。”
小小的沈煦心里留下了一个叫万辰的阴影··万辰五岁时,把一手的泥涂在了玲玲家晒着的白裙子上,沈煦微笑点头保证不说出去,却转脸进了玲玲家··沈煦七岁时,考试不及格被叫了家长,万辰吃完晚餐拿着他的满分试卷敲响了沈煦家的门。
万辰八岁时,被几个高年级分子堵在巷口,沈煦从巷子外路过,万辰惊呼··沈煦一见大惊失色,忙唤道,“你等着,我去叫人·”·转身进了----游戏机房。
沈煦十岁时,班里组织春游,他居然把便当盒忘在了家里,万辰好心把自己的便当送给他吃··于是,沈煦在剩下的时间里跑了十二趟厕所··沈煦和万辰,一步步从相生相克走到了相亲相爱。
一路,一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煦,万?? ┃ 配角:四宝·编辑评价: ·少年沈煦热情、冲动,和邻居家的学霸万辰水火不容,因一次打架被万辰所救后,对他渐渐改观。
日后的朝夕相处更让他们渐生情愫·然而沈煦不思进取一再闯祸,而万辰聪明理智小小年纪就下鸿鹄之志,奋力拼搏·两个性格迥异的人上一世终究未能圆满,时间重新来过,12年后,他们还能否重续前缘…… 文章采用倒叙、插叙的方式讲述了两人从少年开始一起成长的情感生活,上一世的不完美结局令人扼腕,这一世两人能否改变结局获得幸福成为了最大看点。
本文如一篇现实童话,语言平实,却极具感染力,一行一字间带领读者走进主角的内心,感受那段热血激昂的青春以及时时萦绕身边的亲情、友情、爱情··    【上部】·    第1章 回忆·T市九月的上午,阳光依旧毒辣。
T市第三幼儿园门口是一个大广场,刷成白色的座椅,栏杆,大理石砖砌出两块台子,隔绝草地和水泥空地··上午十点,广场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有买了菜聚在一起八卦的阿姨,有打扫到一半坐在花坛边休息的环卫工人,有躲在雕塑阴影下听戏的大爷,有带着小孙子练走路的大妈。
广场一边是几家小商店,其中一家的卷闸门刚刚开启··一个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的男人从店里走出来,不顾形象地伸了伸懒腰··邻居四宝正坐在对面店里玩手机,见他出来笑着说:“今儿怎么没等我喊你就起来了”·男人眯着眼瞅了瞅四宝,随后走到他身边,挤到他椅子上,夺过他的手机,干掉几个小僵尸,“有吃的吗”·四宝眉头微皱,“这都几点了,一会等着吃午饭吧”·男人把手机扔回给他,到他店里货架上摸了袋饼干,四宝急急叫起来,“哎,要吃吃外面的那袋,快过期了。”
男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拎着饼干回了自家小店··刷牙、洗脸,换上件T恤和短裤,把一輌辆摇摇车推出店外,他学着四宝一样坐在了自家店门口抽烟、玩手机。
临近十一点,广场前聚集了许许多多等待接孩子的家长··男人掐灭了烟,收起手机,等待他的小上帝们一一到来··十一点整,幼儿园打响了“放学”铃,大门打开,家长们蜂拥而入,争先恐后的劲头不像是来接孩子的,倒像是抢孩子的。
孩子“抢”到手后,家长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男人也跟着笑,因为他的小上帝们全奔着他来了··“妈妈,我要棒棒糖·”·“爷爷,我要坐摇摇车。”
“奶奶,我要打地鼠·”·男人一边招呼着他的小上帝们,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四宝说他是骗小孩钱,不道德··男人拍着桌子跟他叫板,我怎么不道德了,我没偷没抢,没开网吧没开游戏厅,没拐卖没祸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道德了·中午十一点半,小上帝们被各自的家长牵回家,大门锁上,男人上午的生意就算结束了。
男人叼着烟走到四宝店门口,朝里喊一声,“走了,吃饭去·”·四宝开的是个小超市,在过去这就叫杂货店,唉,这年头猫店狗店都叫超市了··四宝正把可乐、雪碧之类的饮料放进冰箱里,“等一会。”
男人不满地嚷道,“我肚子都快饿瘪了·”·四宝:“谁让你起那么晚,你说你晚上早睡会能死啊,天天日夜颠倒的,你肯定是属猫头鹰的。”
男人懒得听他废话,目光一转,瞟到了他新进的一种小食品,“哎,这种,好卖吗”·四宝回头瞥了一眼,“还行吧”·男人心思一转,“回头多进点,给我点。”
四宝咬牙切齿地骂,“这么缺德的话也就你能说出来·”·男人不痛不痒,催着四宝快点收拾··几分钟后,两人去了常吃的那家小饭店。
一荤一素一凉菜,就着四瓶冰啤,畅快吃喝··四宝是家里的老四,上面三个姐姐,于是他这个男孩很是宝贝··按理说他们这一代独生子女多,一家顶天也就两个。
四宝家在农村,按着那里的习俗家里没有男孩的,都会被人瞧不起··于是四宝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生到男孩为止··男人曾笑他,你要是再晚来一会,说不定就叫六宝、七宝、八宝,嘿,八宝,八宝粥不错。
四宝爹娘好容易生了个儿子,宝贝着养到十几岁还没等享到儿子福就双双蹬了腿··亏了四宝上面的三个姐姐都挺疼这个弟弟,供四宝读完中专凑钱在市里给他付了房子首付。
说起这房子当时还没觉得什么,一楼,因为四宝生下来就是个长短脚,平时走路看不出来,跑起来就是一拐一拐的,姐姐们就商量着给他买个一楼,将来年纪大了也不累。
可没想不到一年第三幼儿园就搬来和他们做了邻居,四宝姐姐们合计后决定趁着地利之便给他开个小店,也省得他到处找工作了··小店开起来,四宝就在这T市安了家,和男人做了邻居。
中午的时候四宝关了小店门,在屋里会周公··男人可睡不着,窝在电脑前和人PK··他玩游戏并不迷,打发时间居多·打累了,他会逛逛同志论坛。
男人是个GAY··有时候看到照片不错的也会心痒痒,可他没那胆子约出来见··倒不是说男人长得多恐龙,其实要按现在女孩的标准来说,他真可以算得中上。
他不想的原因有很多,不喜欢约炮,不想谈恋爱,不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不能----·烟头烧到手,他猛地松开,烟头掉在地上··他拣起来扔进了烟灰缸,打开QQ,里面一个猫咪头像不停闪烁着。
打开对话框,是猫咪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嘘嘘,我有个大惊喜要给你·”·男人的脑仁又开始疼了··嘘嘘,全世界也就只有她敢这么叫他了。
虽然他抗议过、威胁过、吵闹过,女人还是在遥远的城市那头毫不客气地叫着他嘘嘘··男人:“你有没有儿子你当给你儿子把尿呢还嘘嘘,你能不能文雅点,你还能不能嫁得出去”·女人笑:“嫁不出去你娶我得了。”
男人彻底败了,继续缩在电脑前敲键盘··“什么惊喜”·四宝睡醒起来已经快三点了,开了小超市门,发现隔壁的骗童店还没开门。
这死猪不会又睡了吧·下午四点五十,四宝疑惑地看看隔壁,还是铁门紧闭··眼看着男人最喜爱的小上帝就要夺笼而出了,男人,去哪了·男人其实没走多远,骑着他的廉价自行车去了学校操场。
操场和学校中间一道铁门隔着·平时学生上课时间操场不对外开放,待到学生放学后,这里便成了老百姓锻炼、散步的好去处··操场面积不算小,八百米的跑道,两边盖了不少帐篷亭。
另单独划出一片运动区域,可以打打篮球、羽毛球··男人沿着操场慢跑起来··下午五点,太阳的威力还没散下去,一圈下来,T恤被汗透,他撩起衣服擦了擦汗,继续往前跑着。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有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有想要减肥的大姐小妹,还有瞎凑热闹的小孩子们··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吵了起来,其中一个叫嚷着,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挥舞着手里的羽毛球拍,期间说笑不断,吵闹不断··两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并肩奔跑在夕阳西下的操场上··男人停下了脚步,弯着身子调整呼吸。
他跑得太久,耳畔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汗水滑过鼻尖,滴落在跑道上··夏末的一缕微风吹过,带来一个久违的声音··沈煦··男人的心跳声消失了,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这个不真实的声音。
沈煦··他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红色夕阳下那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曾经再熟悉不过··他看了十八年,也算刻在心底了··白色的衬衫,淡蓝牛仔裤,手里拎着黑色的书包。
他抬起眼,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笑容衬着绚丽的晚霞,非常好看··而如今----·熟悉的身影,从什么时候变得模糊不清··渐渐,渐渐,远去。
回到家时快八点了,四宝远远看着有个人走来,身形像他,喊了一声,“沈煦·”·沈煦快到跟前时才答了一声··四宝:“你一下午去哪了,门也没开,有什么事吗”·沈煦摇摇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事,在操场锻炼身体呢”·四宝惊讶,“你锻炼身体”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懒吗今儿吃错药了”·沈煦没搭理他,从他店里拎了瓶冰啤往家走。
四宝跟上来进了他屋,“你晚上不吃了”·沈煦开了冰啤,坐在电脑前先灌了一气,解解凉气才说话,“不吃了,你自个吃去吧我减肥。”
四宝撇撇嘴,“我这140的都没减呢,你那130的减哪门子肥·”见他不愿搭话,四宝低下头问,“真有事啊”·沈煦转过头,认真严肃地看着他。
四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等着他的劲爆宣言··四目相对时,沈煦重重地,打了个酒嗝··四宝走后,沈煦开了QQ,调出猫咪的对话框,盯着上面的最后一行字。
“嘘嘘,毕业十二年了,我们办个同学会好不好”·十二年,已经过去,十二年了·这么快·高中同学,他还能叫上名字的,有几个··猫咪叫柳宣,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高中时期,还曾追过他。
李达,以前的死党,现在联系的少了,听说当爸爸了,还很有本事的生了个双胞胎,如今孩子该会打酱油了吧·王棋,另一个死党,去年结的婚,在一个小县城居然当起了教师,唉,误人子弟啊·还有班长,四眼兄,好像叫许猛,人却瘦得干鸡一样,每天跟在班主任屁股后面,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骨灰级狗腿。
还有肥妞,学习不太好,人长得也不漂亮,架不住人心灵美啊,听猫咪说她嫁得不错,算个小富婆了··还有好多人,他大概还有印象,却都叫不上名了··十二年前的自己,什么样又有多少人记得他·那个人,也已经,把他忘了吧·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童年、少年的人,是否,还记得他的名字·他拉开电脑桌抽屉,那里放着本相册。
相册记录了他的成长历史··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他们,始终在同一张照片里··最后的一次合影,那个人站在和他相隔了三个人的位置··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那个人叫,万辰···    ·    第2章 两熊孩子·沈煦和万辰是这世上最能死磕的两个人··一栋楼里的上下邻居,他们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竟然都在一个班。
本该是最熟的两个人,却----·沈煦三岁时,把臭臭屙到了裤子上,小他一个月的万辰在小区楼上当着一众小玩伴扯着嗓子嚎起来,“沈煦是个屙裤精,沈煦是个屙裤精。”
·小玩伴纷纷捂着鼻子跑开,有人跟着附和,有人捧腹大笑,小小的沈煦心里留下了一个叫万辰的阴影··万辰五岁时,把一手的泥涂在了玲玲家晒着的白裙子上,沈煦微笑点头保证不说出去,却转脸进了玲玲家,甜甜地叫着阿姨。
万辰被他妈拎着耳朵从玲玲家出来时,沈煦脸上挂着天使的笑容,友善地朝他挥挥手··沈煦七岁时,考试不及格被叫了家长,万辰吃完晚餐拿着他的满分试卷敲响了沈煦家的门。
“阿姨您好,我来找沈煦玩·”·沈煦咬着牙瞪着眼,丢出一团火狠狠烧向门口那“天真无邪”的小伙伴··万辰八岁时,被几个高年级分子堵在巷口,沈煦从巷子外路过,万辰惊呼。
沈煦一见大惊失色,忙唤道,“你等着,我去叫人·”·转身进了----游戏机房··天黑黑回了家,从妈那儿听说万辰被人打了个满头包,他得意地唱啊得意地笑。
该,你也有今天··沈煦十岁时,班里组织春游,他居然把便当盒忘在了家里,满心失落啃饼干时,万辰好心把自己的便当送给他吃··沈煦激动万分,沈煦热泪盈眶,沈煦在剩下的时间里跑了十二趟厕所。
万辰十一岁生日,请了班里除了沈煦以外的全部男生··沈煦十二岁赢得市办小学生游泳比赛的冠军,请了班里除了万辰以外的所有男生··万辰上了初一,是个深得老师喜欢的班级排名第一的伪乖宝宝。
沈煦上了初二,是个很让老师头疼的班级排名靠后的惹事孩子··万辰上了初三,沈煦坐在了他旁边··从此,半斤八两的两熊孩子走到了一起··下课铃响,沈煦刚一走出教室,二班的死党王棋凑上前来趴他耳朵边小声嘀咕一句。
他嘴角勾起笑,“走·”·出了教学楼,看到等在楼下的张杭和李达··张杭一张脸刷白,在看到沈煦时更是紧张地不知说什么好··沈煦走上前,勾住他肩膀,“你怕什么,说了给你报仇,你还不信我”·张杭害怕地摇摇头,哆哆嗦嗦地说:“煦哥,算了吧,其实也没多大事,真的,算了吧!”·李达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熊样,被高二那些家伙吓傻了。
煦子出马,什么事没搞定过·”·沈煦笑笑,四个人快步走出学校··在校外的一家网吧找到了他们的目标蚊子··沈煦的学校初、高中相邻,常发生高中部的混混跑来他们这边找两个弱菜要些零花钱的事。
以前发生在别人身上沈煦管不着,可今儿这事发生在他兄弟身上,那就不行··进了网吧,沈煦四处看看,终于在第三排中间位置看到了蚊子··他二话不说,冲上前照着人身侧狠踹一脚,直接把人踹到了地上。
倒地的蚊子“哎哟”一声,还来不及开骂,就被冲上前的王棋和李达拧了胳膊拖着人往外走··走到网吧门口,沈煦瞟了一眼网管 ,网管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沈煦说:“哥们,别多管闲事啊!”·网管忙不迭应道,“知道知道·”·出了网吧,直到把人拉进巷口王棋他们才松了手··摔在地上的蚊子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们几个小瘪三,找死,连我也敢动,知道我是谁吗!老子明儿找一群人把你们通通干掉%^&$#@”·他骂得太快太急,沈煦没听清,掏掏耳朵问同伴,“他骂什么呢”·王棋抱着膀子听得欢快,“骂他老娘呢!”·沈煦不满,皱眉道,“太不孝,连自己老娘也骂,得管管。”
说着飞起一脚照着人门面踢过去,痛得蚊子捂着鼻子哀嚎起来··这声,好听多了··连踢了几脚,蚊子彻底老实了,一句不敢骂大气不敢出··沈煦搂着张杭肩膀,趴他耳边说:“老弟,这人要怎么处理,你一句话的事。”
张杭一脸惊恐,哀求道,“煦哥,真的,算了吧,他也没怎么打我,煦哥,算我求你了·”·王棋瞧不惯他这孬样,恨恨骂道,“要不是看你常帮哥几个做作业,谁稀得理你。
孬种,连个屁也不敢放!”·张杭的脸白里掺红,眼神恐惧加不安,低下头不敢再看沈煦的眼睛··沈煦自是也看不上他这样的,可到底罩着这小子多年也算半个兄弟了。
如今他被人欺负了,说什么也得帮帮忙··可帮忙归帮忙,沈煦也不傻,他们哥几个上赶着打人,这淌浑水也不能光他们这些局外人淌,毕竟是张杭的事,到最后追究起来,他想置身事外,躲个干净,没门。
沈煦拍拍他肩膀,笑里藏刀地说:“杭子,你今年也十五了,不想一辈子被人骂孬种吧行了,他现在没还手的能力,上去踹两脚,发泄发泄·”·张杭一听脸白得更离谱,扯着沈煦袖子直摇头,“煦哥,我不用了,我,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不要啊,煦哥·”·沈煦听着他这话头皮都发麻,敢情他成了要猥亵人小姑娘的大尾巴狼··李达听着乐得靠王棋身上,头抵在人肩膀上挡住笑,奈何抖个不停的身子出卖了他。
沈煦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他手下使劲捏了捏张杭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说:“杭子,叫你去就去,可别惹我生气啊!”·张杭胳膊吃痛,却不敢喊出声来,他缩着身子一步步挪到蚊子面前,瞧着那人鼻青脸肿的模样,真有点下不去手,可身后的几人不断催促着,他只能小声说了句,“对,对不起了,蚊子哥。”
抬起手不情不愿地拍了人两巴掌··沈煦牙磨得咯吱响,李达摸摸下巴觉得挺乐,“你小子真拍蚊子呢好歹让爷听个响啊”·王棋连废话的功夫都省了,上去一脚就把张杭踹蚊子身上了,“再磨叽哥几个连你一块揍了”·张杭这才真怕了,从蚊子身上爬起来,装模作样地狠揍了两拳踢了两脚,回过头战战兢兢地对着沈煦说:“行,行吗,煦哥”·沈煦咧开嘴角,满意地拍拍张杭肩膀,“这还差不多,你说你平日里帮哥几个写作业是没错,可哥也没亏待你不是你这受点委屈,咱都争着帮你出气。
张杭,你以后也是要混社会的人,哥不能罩你一辈子,这男人就得有男人样,缩头乌龟走哪都让人看不起·行了,你今天也算硬气一回,记着,这架是为你打的,以后给我抬起头挺起胸,别整天弓着身子缩着头的,这帮混蛋可就专爱拣你这样没出息的下手。”
·这边沈煦语重心长地给人说教,可忽略了巷口另一端正逐步逼近的人影··沈国忠下班路上想着给妻子买个她爱吃的小蛋糕,于是拐到这条街上,本来心情挺好地拎着蛋糕,走过巷口才觉出有几分不对。
折返回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沈煦”沈国忠发出了一声怒不可遏的吼叫··沈煦吓得猛一激灵,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他老子·心惊胆战地转过头,他家老子横眉怒目地跟他打着招呼。
沈煦的额头滑过冷汗,扯着脸皮笑嘻嘻地说:“爸,您怎么在这啊哈哈,我,我这,我这跟朋友聊天呢……我,我没打架,真的,没打架……那什么,噢噢,是张杭和李达他们,他们打人了,我负责劝呢……真的,爸,哎哟,爸,您小心,那蛋糕可不能砸啊……哎哟,爸,爸,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哎哟……”·李达靠着王棋,抚额低叹,“唉,咱们这顶天立地的煦哥,又被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了,这个月第几回了,怎么回回让他老爸逮着,他这点也太背了。
赌神都没他这么准的·”·王棋抱着膀子直摇头,“得,明儿给他准备棉垫子吧估计得三层加厚的·”·夕阳西下,微风徐徐,少年沈煦奔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书包高高扬起,英语、语文、数学从包里蹿出,撒丫子跑得飞快,文具盒掉在地上,叮淋咣啷一阵乱响后,钢笔阵亡,圆珠笔殉情,尺子连同剩下无数英雄竞折腰。
万徽急刹住自行车,跳下车来冲迟迟跑来气喘吁吁的沈国忠笑说:“老沈,你爷两又练跑步呢”·沈煦一溜烟冲进楼道,差点和四楼下来端着热锅的王姨撞个正着,“哎哟,我的小祖宗,跑什么跑,我这一锅汤撞洒了非烫掉你一层皮不可。”
沈煦开了防盗门跳进屋里,见他爸没追过来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贫了两句,“没事,我皮糙肉厚,烫不烂,您要是洒我嘴里,还正好便宜我了,这一锅鸡汤,香着哪”··    ·    第3章 沈煦万辰·万辰一进家门就被他妈喊进了厨房。
一股韭菜盒子的香味传来,万辰吸了吸鼻子,看见刚出锅的盒子手没洗就想拿起来咬上一口··他妈不客气地拍掉了他的馋爪,用笼布包好了刚出锅的韭菜盒,外面套个塑料袋,拎到他面前,“去,给小煦送去。”
万辰皱皱眉,“又送他又怎么了”·李美香笑着摇头,“还能怎么着,又被他爸关屋里了呗趁热赶紧给他送去。”
万辰不情愿,“您这隔三岔五地给他送饭,真想认他当儿子啊没您他也饿不死·”·锅里擦了油,李美香把擀好的面皮铺在上面,放上菜,打个鸡蛋,“你呀,一个楼里住着,怎么就不能和小煦处好关系呢你们怎么说也是一·块长大的,看他在那饿着肚子,我可不忍心。
老沈也真是的,不高兴打几下算了呗,非要把儿子关屋里饿一夜,你说这正长身体的大小伙子,·饿一顿哪受得了啊……”·万辰顶烦他妈这唠叨起来没完的劲头,也不再废话拎起袋子走下楼,拐到楼前,对着沈煦房间的小窗户使劲拍了拍。
·“来喽”沈煦扔下手里的小闹钟,兴奋地打开窗户,接过万辰递来的袋子,嘿,真够准时的··“韭菜盒子真香”使劲吸了吸鼻子,他张嘴咬下一大口,没嚼几下就咽了下肚。
万辰斜着眼看他这副吃相,跟八百年没吃东西似的,“我说沈煦,你可真本事,这个月都三回了,我都给你送三次饭了,您老能不能消停点 ”·沈煦鼓着腮邦子瞪他一眼,呜噜呜噜地说:“不乐意你别送。”
万辰:“不乐意你别吃”·沈煦:“这是李阿姨给我做的,我凭什么不吃”·万辰发出不屑的一声,“说吧,你又犯什么事了”·沈煦吊着眼瞟他,“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啊”·万辰勾起嘴角,“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不是跟人打架就是偷了人东西,你还能离了这两样”·沈煦火了,拍桌子怒嚷道,“你说谁偷东西呢,我什么时候偷过人东西,你别含血喷人。”
万辰笑,“哟,行啊,含血喷人也会用,有进步·看来,就是跟人打架喽”·又被将了一军,沈煦这个恼啊,他脑子没万辰好使,吵架一向不是这小子对手,“什么打架,我那叫打抱不平,张杭你知道吧,前两天被高中·部的讹了,我是他大哥,当然得给他出头。”
万辰眉头皱了皱,“你打了谁啊”·沈煦咬一口菜盒,“高二的蚊子·”·万辰想了想,“张杭那种软脚虾也值得你帮,你能帮出好来吗小心被人反咬一口。”
沈煦撇撇嘴,“以为都跟你一样,一肚子坏水·他这人胆子是小点,倒也不坏·”·万辰别过眼,“行了,笼布还我,吃你的吧明儿别再让我给你送饭了,糟蹋我家粮食。”
沈煦把笼布递出窗外,“我呸,你就咒我吧嗨,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你比我好哪去,我半斤你八两,你打的人惹的事可不比我少,凭什么我·就得天天搁这里头待着,你一天到晚的晃大街。
你爸就一次没发现过你那些缺德事·”·万辰笑笑,指着自己脑袋,“我啊,要缺德也是这儿缺德,你呢,你有这儿吗”·“姓万的”·沈煦发狂怒吼,万辰笼布轻摇,在笑声中荡漾而去。
万辰的作息一向有规律··早晨六点起床,到小公园里打会篮球·他打篮球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会一边运球、上篮一边背着英语单词、课文··这叫综合利用,时间,一点不浪费。
六点四十回到家,洗漱完毕吃饭、换衣,七点五分准时出门··沈煦的作息也很有规律··早晨七点十分三个闹铃一起响,一分钟也耽误不得,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穿牙,背着书包冲到客厅,拿起两根大油条,咬一口后含糊不清地对他妈说:“来不及了,我不吃了,赶紧走了。”
·七点二十出门,总会在上课铃响、老师进门的前一秒冲进教室··这叫准时准点,时间,一点也不浪费··一张长方课桌上,一边整整齐齐摆放着文具盒,书本,另一边不规则地摆放着半个身子。
语文老师在台上念着大段的古文,万辰认真做着笔记,沈煦认真睡着大觉··老师放下课本,从粉笔盒里捏出一根粉笔,掰下一小段,准确无误地砸向某人的头顶。
这得是多少次实践才练出的本领··沈煦抓抓满头的乱毛,用袖子擦擦桌子上流出的口水,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冲着万辰小小声说:“老女人又问的什么问题”·万辰淡定地答一句,“她问你‘知耻近乎勇’的意思。”
“直尺尽忽悠”沈煦眨眨眼,皱皱眉,“这哪跟哪啊”·“沈煦·”语文老师慢悠悠叫出他的名字,脸上挂着慈祥和蔼的笑。
沈煦硬着头皮站起来,硬着头皮想了想,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个直尺尽忽悠,就是说,就是说……直尺吧,它都是忽悠人的,那不忽悠人的·,难道是”沈煦瞅了瞅语文老师万年不变的笑脸,小心翼翼地说:“三角尺”·“哈哈……”教室里爆发出极其热烈的----笑声。
语文老师的笑还是那么地温和,用着最亲切的语气对羞得一脸通红的沈煦说:“麻烦沈煦同学,今天回到家把我们这本书的所有文言文全部抄 ·写五十遍,明天一早交上来,可以吗”·沈煦咬着牙瞪着眼攥着拳跺着脚,从牙齿缝里挤出痛恨的两个字,“可以”·下课五分钟后,沈煦一本书砸到万辰面前,脚踩在板凳上,恶狠狠地说:“姓万的,你今儿是不是故意搞我难堪,我问过李达了,老女人根本·什么问题也没问”·万辰把正在看的书本合起来,转过头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是吗,不好意思,我当时在温书,正好看到----直尺尽忽悠这句话。”
沈煦手指颠颠指向那皮笑肉不笑的人,“你有种,耍我是吧,行,万辰,放了学咱老地方单挑·”·万辰眉头微皱,“你说你怎么就满脑子都是打架,你是不是那没退化干净的类人猿,不发泄你难受是吧”·沈煦:“你少拐着弯骂我,我虽然没你那么聪明,可卑鄙龌龊什么意思我还明白,您老可真是这个词的最大发扬者啊”·万辰笑,“还卑鄙龌龊呢,我问你,这四个字你会写几个”·沈煦又被将了一军,怒拍桌子,“你就说你敢不敢去吧,孬种”·万辰不紧不慢吐出两字,“不去”·沈煦开心地像揪了小红帽辫子的大尾巴狼,自顾笑得前仰后合,“哈哈……万辰,这以后,我喊你怂货,你可别不承认啊哈哈……”·万辰懒得再跟这白痴废话,转过头继续看书,“叫去吧,反正全校也都知道你是个蠢货,噢,对了,怂货的怂,您会写吗”·沈煦瞬间变了脸,拳头攥得死紧。
“姓万的”·沈煦努力压下心里的火,别急,别急,等放了学,等放了学,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妈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几个字他全会写·可惜放了学还没等沈煦逮到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自个就被人截在了校门口。
是昨儿被他们打了的蚊子,今儿带了一帮人堵他··带头的是个金毛,挂了一身叮噹响的东西,一走一晃,一晃一响,让他想起小时候走街串巷吆喝着破烂换糖人的大爷大叔。
金毛嚼着口香糖,一条腿抖得像筛糠,“听说,昨儿你打了我兄弟,有这事吗”·沈煦瞥一眼金毛旁边鼻青脸肿、横眉怒目的蚊子,“你兄弟你兄弟谁啊”·金毛朝蚊子使个眼色,蚊子上前两步,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别装糊涂,我告诉你沈煦,你今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弄死你我他妈跟你姓。”
沈煦脸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哎哟喂,这不是蚊子吗,嗨,怎么肿成猪头了,这样我哪认得出来啊”·蚊子恨得牙根痒,金毛笑么笑么,上前说:“你看,咱们是在这儿解决呢,还是换个地”·沈煦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傻,金毛后面忽啦啦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比他高比他壮,凶神恶煞的,这要硬碰硬,那自个非得碎成鸡蛋花不可。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准确瞄到校外公路上一辆即将驶近的大卡车后,淡定地说:“这儿肯定不合适,你们也不想被教导主任逮到吧,跟我走吧”·他刚往前迈个两步,便有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了他胳膊,金毛说:“别给我耍花招。”
·    第4章 名字·沈煦装作若无其事往前走,就在大卡车驶到跟前时,他猛地抬手反抓那两人胳膊,借力一跃到半空抬腿分别给出两脚,落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向了马路。
他擦着卡车的边冲过了马路,回头看了看气急败坏却不敢莽撞过来的几人,得意到姥姥家了··一路畅通无阻跑回了家,母亲林燕刚刚下班,换好衣服便开始准备晚餐。
半小时后父亲沈国忠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猫着腰偷偷开了沈煦的房门,在看到那小子人模人样地趴在书桌前做作业时才稍稍放下心来··晚上吃饭时,沈国忠又开始了他万年不变的话题。
什么看人家万辰,成绩又好又懂事;什么万辰被市重点高中看上了,上那儿是十拿九稳的事了;什么万辰去了趟他们单位,一回头全单位的人都夸这孩子懂事有礼貌,将来得多多多多了不起,还是你万叔有福气。
沈煦掏掏耳朵,这些话他从五岁听到十五岁,内容虽有变,可本质不变,中心思想还是那句话:你怎么不学学人家万辰·沈煦嘴上不发表意见,心里可把人祖宗八辈骂了个遍。
装、装、你们一个二个眼瞎了不成,他都装成孙子了,你们愣是看不见··万辰一年打过多少人你们手脚加一块都不够数,万辰面上一笑背后一刀的美名可不是吹出来的,万辰和高三的李炳军是拜把兄弟,全校谁人不知。
那李炳军是谁,就是学校这微形“黑社会”的老大··你们,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我都懒得跟你们解释,吃你们的饭吧·沈煦端着自己的空碗站起身,“我吃饱了。”
沈煦走后,林燕敲敲丈夫的饭碗,“让你少说两句,你偏不听,孩子连饭都没吃好·”·沈国忠:“他都吃了两馒头一碗稀饭了还叫没吃好啊”·林燕白他一眼,“他平时可是三馒头两碗稀饭的,唉,你再罗嗦几天,非把孩子饿瘦了不可。”
沈国忠眯着眼睛看妻子,心里就五个大字:慈、母、多、败、儿·晚饭后,林燕在厨房刷碗,沈国忠在客厅看报纸,沈煦藏在书皮下的篮球飞人正看到兴起时,有人敲响了窗户。
沈煦抬头一看,是李达··拉开窗户刚想贫两句,却见这小子一脸紧张,他收起笑脸,“出什么事了”·李达擦了擦额头的汗,急慌慌地说:“煦子,不好了,王棋和张杭被他们抓了。”
这个他们不用说沈煦也知道是谁,下午那些人没堵着他,就改换目标了··沈煦想了想,说:“知道了,你等我一下·”·转身走向房门处,打开门朝外喊了一句,“妈,我写作文了,你们别一趟趟进来,打扰我思路,到时候写不出来交不了作业,还得叫家长。”
母亲林燕从厨房探出头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行了,知道了,少贫两句什么都写出来了·”·沈煦锁了房门,走到窗户边,利落地攀上跳下,对李达说:“走。”
金毛把人抓到一停工的建筑工地,几个人坐在一起抱着啤酒瓶吃吃喝喝,被鞋带绑着手的王棋和张杭被揍了一顿后扔在一边··沈煦赶到时,金毛拍掉手里的花生皮,站起身来,“哟,来得挺快,你小子还算讲义气,看来这两家伙没白认你当大哥。”
沈煦铁青着脸,“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金毛:“你小子口气够狂啊,死到临头了还逞英雄呢沈煦,我金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肯跪在地上让我几个兄弟过过拳脚瘾,再服个软叫个爷什么的,我就放了你。”
·沈煦抬起头,“你这样也叫讲理啊讲的哪门子理你的人打了我的人,还抢了钱,我还不能替兄弟讨公道了”·金毛手插在口袋里无所谓地耸耸肩,“是吗蚊子,有这回事”·蚊子仗着人多,有恃无恐,“你别诬陷人,我可没抢,是那小子硬要给我的,是不是啊”说着,走到一边把张杭拉出来,“你倒是说说,我打你了吗抢你钱了吗”·张杭吓得一张脸死白死白,拼了命地摇头,“没,没,没有,蚊子哥,没抢我钱,没打我,真的,真的没打。”
李达狠狠往地上啐一口,“呸没出息的孬种咱们真是瞎了眼才会帮你这窝囊废”·沈煦皱皱眉头,“你们这把人绑着,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强哥,你不是要找我算帐吗,把他们放了,我沈煦一个人做的事从不要别人替我担着·”·李达:“煦子,咱们跟着你,要死一块死·”·张杭一听李达的话,更是拼命抖着身子晃脑袋,“我,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沈煦,是沈煦他们非要我打的,蚊子哥,你也看到了,那天真是他们逼着我,我不想打你的,蚊子哥,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跟沈煦他们不是一伙的,都是他们逼着我天天帮他们写作业,我不想死,不想死,呜呜呜……”·沈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娘的男人。
小学时有个男孩整天泡在女孩堆里,和她们一起玩跳皮筋踢毽子,每天穿得干干净净的,吃东西时习惯翘起兰花指,大家都说他娘娘腔,今儿一看,那人不算什么,和这到了初三还能说哭就哭的张杭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听不下去的王棋从地上跳起来,狠命一脚踹向张杭背部,把他踹倒在地上··“妈的,就你这样的,亏我们还把你当兄弟,你个不要脸的娘娘腔,今儿他们不打死你,我也要把你打残打废了。
混蛋”·一听这狠话,张杭哭得更厉害了··金毛也懒得听这哭声,命令手下脱下他袜子塞他嘴里··“行了,沈煦,闹剧就到这吧,我说了我金强不是不讲理的,你要是不想挨打,今儿这事可以过去,不过,我兄弟受了伤,我总得给他个说法吧给我们点补偿费就行。”
沈煦听了勾唇一笑,果然,高年级的就会这一套··看来,今儿这一战,是免不了了··他把外套脱了往地上一扔,帅气十足地冲着金毛说:“金毛,咱们也都别废话了,开打吧你要是有种把我打趴下,哥哥我给你写个服字”·万辰从图书馆回来已经快七点了,他没有径直上楼,而是绕到楼前沈煦的小窗户前。
桌子上的小台灯开着,书本摊开,屋里却空无一人··他绕到楼道,敲响了沈家的大门··沈妈妈见到他,眼睛都笑出花来了,“小辰啊,快进来,找我们沈煦吗”·万辰脸上挂着讨好大人的标准笑容,“阿姨,今儿沈煦说有道题不会,让我帮他看看。”
沈妈妈连连点头说好,“小煦在屋里写作文呢,还不让我们打扰他,”边说着边去拧沈煦房门的把手··“哎,这孩子,怎么锁门了,”林燕边拍门边说,“小煦,万辰来了,小煦,你这孩子锁门干什么,快开开。”
万辰眼一转,制止了沈妈妈拍门的动作,又是完美到让人挑不出瑕疵的微笑,“阿姨,我差点忘了,这作文真的很重要,明儿一早就得交,还是别打扰他了,让他慢慢写,反正那数学题不急,我明儿再跟他讲一样。”
走出沈家,万辰直奔电话亭··从小到大,沈煦打过的架十个手指头的N次方都不够用的··沈煦不是个老实听话的乖孩子,他脾气暴躁,易冲动,总是别人一句话就能把他的火把点燃了。
熊熊大火过后,是两败俱伤··为此,沈国忠没少打过他,林燕一边心疼地给他上药一边抹着眼泪劝他,少惹点事,少让你爸操点心··可沈煦的性子,改不了。
·腹部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他没防备半跪在地上·有人一脚踹上他肩膀,他顺势抓着那人小腿,用力一攥,将人撂倒在地··背后被人偷袭,他身体前冲,却被人一拳打歪了脸,蚊子刚想补上一拳时,他动作迅速地扭着蚊子胳膊转了一圈,疼得那人吱哇乱叫。
沈煦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脚,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脸上火辣辣的,嘴里一阵阵的腥甜,一只眼肿得老高,他摇摇不太清醒的脑袋,勉强看着面前的形势··李达已经被那些人打得站不起来了,拼命挣扎的王棋被人踩在脚底,张杭还在哭,金毛搬了个板凳,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出好戏。
金毛手下的几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可沈煦,沈煦的体力快到极限了··他一脚踢开叫得比杀猪还难听的蚊子,身上的T恤已经被撕烂,鞋子也掉了一只··他大口喘着气,心里却越发坚定。
这场仗,他不会输··哪怕他被这些人打得再也站不起来,哪怕他拼到最后一口气,他也不会输··有人跳起来狠狠踹向他的背,他撑不住劲,摔倒在地上,脸上蹭掉一层皮,疼得他皱起眉头。
有人抓着他头发让他抬起头,血顺着他的嘴角滴到地上,他倔强地皱着眉,睁着眼··金毛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翘起二郎腿,“考虑得怎么样啊小子,你还挺能打。
可惜,再能打又怎么样,双拳难敌四脚,你还想以一挡百啊哈哈……真以为在拍电影呢”·旁边有人跟着一块笑,笑声刮着他的耳膜,让他的脑仁更加疼痛。
他也笑了,笑容扯着伤口,生疼生疼··可就是这疼,才能让他清醒着··他把笑容拉大,把伤口撕裂,让血流得欢快··他说:“考虑……好了……除非……除非你们……给我道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些……猪头。”
金毛不怒反笑,“哟,真够倔的·沈煦啊沈煦,你这个人,就是性子不好,才上初三就想着称王称霸,你也不想想,轮得到你吗你以为当大哥就是像你这样,死扛死挺着就行了哈哈……难怪考试总是垫底,完全没长脑子嘛”说着,他站起身,晃悠到沈煦面前,抬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脸上,狞笑着说:“沈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着我混,从明儿起保你吃香喝辣的,怎么样”·金毛的臭鞋底一直踩在他脸上,他动了动头,却怎么也甩不掉。
愤恨的目光只能看到不远处盖了一半的建筑工地,他咬着牙说:“听……起来……可……不……怎么样·”·金毛:“你可真是不怕死啊,沈煦,我还真想看看你那舌头是不是石子做的”·沈煦闭了闭眼,脑子里嗡嗡地响,太多的声音交织在一块,有金毛的,有蚊子的,有李达的,有王棋的,有张杭的……·每个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沈煦··他和李达、王棋是铁哥们,小学三年纪认识,那时好像也是因为一次打架才结交的,其实他比李王二人要小几个月,可他们,还是甘心叫他一声老大··他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母亲总说现在不好好学习,将来是要后悔的。
可他,想不到那个将来··其实他也努力过,刚上初一那会,他也抱着课本看了几天,不过那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太过深奥··他还丢脸地跟踪过万辰··他想知道那小子都是怎么学的,才能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
他跟着他去了图书馆,跟着他回了家,跟着他去了篮球场,直到,被他发现··万辰问他想干什么,沈煦臊红了脸,梗着脖子说:“怎么了,这路是你家开的,我还不能走了”·万辰没再说什么,但是盯着他的视线却让沈煦很不舒服。
那眼神里有一种沈煦从小看到大的东西··轻蔑··从小他就被人拿来和万辰进行比较,而比较的结果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所有人都说万辰是个好孩子,是沈煦你永远也比不上的好孩子。
沈煦火了,迈开大步跑回家,把书包扔地上,那些他厌恶透顶的书本掉了出来,他狠命踩着,直到把它们踩得稀巴烂··他知道他不是读书的料,那些之乎者也,那些数学符号,那些英语单词,他一个也看不懂。
既然这样,干脆不要学了··他就是个笨蛋,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和万辰不在一个世界的笨蛋··而他,可以有另一条路可以走的,不是吗·只要和万辰不同,他也可以活得精彩的。
只要他,不认输,绝不认输,他也可以把沈煦这个名字,叫得响亮··沈煦、煦子、煦哥……·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李达,看着拼命挣扎不甘落泪的王棋,看着瑟缩在角落不住发抖的张杭,看着一脸奸笑的蚊子。
看着,被人踩在脚底,狼狈不堪的自己··心里,被压着的那团火终于点燃··他不知从哪冒出的力气,使他挣脱压制着他的男人,两手紧紧抓着金毛的小腿,从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将金毛摔在了地上··气氛在瞬间凝滞··他用仅剩的一只好眼怒视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一群人,用力攥紧拳头,尽量挺直脊背··他要站着,站着打赢这些瞧不起他的人。
在他沈煦的字典里,绝对没有输··他要让他的名字,被所有人,叫得响亮,响亮……·沈煦···    ·    第5章 救人·沈煦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他有多久没有醒那么早了·每天打游戏逛论坛看电视搞到凌晨一两点,上午九十点四宝牌闹钟尽忠尽职地叫醒他··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沈煦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过后出了门。
许是太早,四宝还没起来··沈煦没有坐公车,而是沿着T市的主路慢悠悠的一直往前走··这是座三线城市,三千多年的历史文化古城,刚来到时他没想过要在这里定居。
是路迁的一句话让他做了这样的决定··他说:“沈煦,从这里到那个人的地方,是二十个小时的距离,还不够远吗”·沈煦听了他的话,留了下来。
他以为这距离够远了,却没想城市发展太过迅速·火车也由原来的K和T变成了现在的D和G,距离拉近到8个小时,4个小时·更甚者坐飞机也就两个多小时。
沈煦一度烦恼这种距离的接近,后来,他觉得自己矫情了,也就不再多想··T市还是很适合居住的,气候温和,空气湿润··沈煦最不能接受的是这里的饮食,秉承了苏菜的特点,偏淡偏甜,让沈煦这种彻头彻尾的北方孩子抓急得紧。
最开始那段时间,他常和路迁一起到处寻摸着重口的北方菜··刀削面、板面、羊肉泡馍,剁椒鱼头、辣子鸡、炒肝、卤煮,他们几乎跑遍了T市的大街小巷··再后来,路迁不能陪着他了。
他就渐渐学着吃这里的菜··这才发现,原来,习惯也是可以养成的···他现在天天和四宝一块吃饭,遇到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会上街买点菜自己做着吃。
四宝的几个姐姐住得都不算远,对四宝好得那叫没话说··知道四宝和他关系好后,姐姐们每次来都会稍带着给他些好东西··他比四宝大三岁,姐姐们便拉着他的糙手,温柔慈祥地说:“麻烦照顾我们家四宝了。”
沈煦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十几分钟的路程,便到了一个小的菜市场,他直奔卖排骨的大爷那去··大爷姓张,老伴五年前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沈煦家的肉和排骨都在他这儿买,认识多年了大爷和他熟得紧。
给他剁好排骨,大爷探头上前,笑呵呵地问他,上次见面那姑娘怎么样啊·沈煦眉头紧皱,这大爷别的都好,就是老想着给他做媒,头疼··沈煦点点头,“不错,配您正好。”
大爷横眉竖目,“没大没小的,说什么呢”·沈煦这几年跟着四宝一起见过不少姑娘,有说给他的,有说给四宝的,可不论给谁,都是亲兄弟齐上阵。
沈煦说:这是我弟弟,他没工作脑子还有点不好,唉,没办法,以后我就是结了婚也得带着他,得养一辈子··四宝说:这是我哥,三十岁了连个正经工作也没有,将来他结婚了我不但得养他还得养他老婆、孩子一大家。
哪个姑娘听了这话不得跑··沈煦是个GAY可以理解,可四宝,你凑哪门子热闹·四宝嘿嘿笑两声:我不想结那么早的婚,我一个人还没玩够呢等过了三十五再考虑吧·于是,这两难兄难弟继续搭伙“过日子”·回到家的时候四宝店门已经开了,沈煦把排骨炖上后来到他店里和他杀两盘棋。
四宝:我二姐后天过来··沈煦:你三姐上星期不是才走嘛·四宝:她们就是太不放心我,你说我都二十七了,她们怎么还能以为我才七岁呢·沈煦:你要不以后都别结婚了,这大姑姐三天两头的踹门,谁家小媳妇受得了你干脆做个sister boy得了,简称SB·四宝:滚·吃了午饭四宝要睡雷打不动的午觉,沈煦回了屋在电脑前窝着打游戏逛逛论坛。
他看到了一篇挺火的帖子,据说是楼主的真人真事,讲述他和他的初恋故事··网上这样的帖子太多了,可这个人写的不知怎么的就特别合他胃口··初恋是高中时的同学,两个人交情很好,楼主一直没敢表白,就这样默默地爱了好几年。
上了大学后,两个人距离远了,可还是常有联系,楼主想着等大学毕业他还是没找女朋友就表白··可惜他们上了大三那年,同学找了个当地的女朋友··毕业以后楼主还在断断续续写着和他同学的小故事,有时候是一通电话,有时候是一次聚餐。
楼主说,等哪天收到他的喜帖,自己,就真的死心了··看完以后,沈煦干了件非常蛋疼的事··他加了楼主的QQ,发了两个字:你好··干完他就后悔了,这在干嘛呀,饥渴到上网钓男人了还钓个痴心不二的情种SB·幸好楼主没回他,关了电脑后他回床补眠去了。
迷迷糊糊间,好似又听到了那带点急切的声音··沈煦……沈煦……·沈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摇摇痛到快裂开的脑袋,竖起耳朵··沈煦。
不是幻听,有人来找他了·金毛他们回过头,只见不远处跑来十几个手持棒球棍的人,为首的那人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表情凝重··金毛拍拍屁股上的灰,没好气问道,“你们干嘛的知道我是谁吗”·白衬衫上前一步,下巴微抬显出几分傲气,“知道,强哥,我是万辰。
今儿炳哥让我来带几个小弟回去,您不会为难我吧”·金毛眼睛眯起,“你是万辰”他当然知道李炳军有个得力助手叫万辰,只是一直没见过。
听说和沈煦一样也是初三,当初李炳军想拉拢沈煦时,被拒了·狂妄的小子说是要靠自己的能力混到老大·如果沈煦说他是沈煦,金毛信,初三小子就该是这样莽撞、好强,不知天高地厚。
可万辰说他是万辰,金毛还真不太信··这小子冷静老成得哪像是初三,说他大三都有人信·金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除了那张脸稍嫌年轻外,他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初三的痕迹。
“我怎么没听炳子说要带人回去,你小子蒙我哪”·万辰嘴角扯出淡淡的笑,“强哥,不管你答不答应,今儿这人我是带定了,您要是不信,回头找炳哥问问。”
万辰双手垂在身侧,沉稳冷静的气度,配着脸上淡淡的表情,语气不卑不亢,却压得金毛可话可驳··金毛真是小看了这家伙··带了这么多人来,再拿炳子压他,连面子也不用给了。
“万辰,”金毛拿手指指着他,“你小子别太狂,小心夜路走多了摔坑里·”·万辰:“谢谢强哥提醒,”抬眼朝沈煦望去,“你能走吗”·沈煦完全没预想到这种突发状况,一度傻愣在那里,直到万辰问他话,才回过神来。
他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万辰说:“那就走吧,带着你那些朋友·”·金毛再有意见,也不好多说·李炳军虽然只有高三,但和社会上那些有点本事的混混处得不错,下手够狠,金毛多少还是怵他的。
·再加上看万辰那样,如果他说个不字,那些带家伙的手下真有可能冲上来··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自己··沈煦一瘸一拐的走去王棋身边给他解了鞋带,张杭在一边呜呜地直叫,王棋恨恨地说:“煦子,别管他。”
沈煦想了想还是给他解了,轻声说一句,“滚·”·王棋和沈煦一起架着李达,走到万辰身边时,沈煦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送走了李达和王棋,万辰和沈煦沉默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沈煦身上有伤,走得很慢,有时候疼劲上来,他得坐路边休息一会··这时万辰也不说话,也不先走,只站在一边等着他。
沈煦虽然想让他先走,可身体这样,能不能走回家还不好说,有个人陪着最起码他疼晕过去能帮着叫叫人··走到拐角路口,万辰开了口,“这边·”·沈煦疑惑地看看他,再看看回家的方向,挨打的人是自己,怎么他倒糊涂起来了。
“家在,这边·”沈煦好心提醒··万辰说:“不回家,去医院·”·沈煦警惕地瞪着他,“去什么,医院,我不去”·万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又缓过来劲了死不了了”·沈煦没力气跟他斗嘴,拖着满身伤痕往家走。
万辰也没强求,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你怎么,会来,找我”·万辰语气平淡,“听人说你放学的时候被金毛截了,后来……”万辰垂下眼,“李炳军认识很多人,要找到你并不难。”
沈煦没再说话,万辰看了他一眼··“你回去打算怎么跟你家人解释,写作文写到半死估计,你妈得报警了·”·想到这个沈煦也头疼,“你说,怎么办”·万辰:“实话实话。”
沈煦一头黑线,以为他能想出什么高明的办法呢·“那我还不得,被我爸,打死”·万辰:“不会,你都这样了,你妈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爸再动你。
你就是现在不去医院,待会你妈也得领着你去·”·沈煦想了想:“要不,我还是翻窗进屋吧,睡一觉兴许就----”·万辰笑,“睡一觉这些伤就消失了你真可笑。”
沈煦也觉得这话可笑,可现在的他实在不想面对他妈的眼泪和他爸的指责··能拖就拖吧·万辰说:“就这样睡一觉,明儿你还能不能爬起来,我可不敢保证。
你就算想蒙过去,我也得跟你爸妈说实话,别到最后你有个什么意外,我也脱不了关系·你出事不要紧,搭上我一生可就不好了·”·沈煦停下脚步,万辰已缓缓走到了他前面。
如果是平时,万辰说了这样的话,他是绝对会和他吵起来的··可今天,此时此刻----·也许是打架伤了脑子,他不太清醒了··他居然认为,万辰说这些话,是为了他好。
老式的路灯很昏暗,灯下围了不少飞蛾,万辰清瘦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高大、伟岸··他也不过十五岁,和自己一样,初三一班的学生··他离自己很近,很近。
沈煦却第一次觉得,和他的距离被拉到极远··今天的万辰镇定自若的从金毛手里救下了他,将来的万辰,应该会到达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吧·他们,不是一类人。
万辰坚持着把沈煦送到了家,母亲吓坏了着急地问他出了什么事,万辰替他做了解释··偷溜出去打游戏,结果得罪了几个混混,被打了··父亲听完解释,愤怒得抬手就要打下去。
沈煦闭紧了眼,却始终没有等到那重重的耳光··他一点点睁开眼,看到一米八的万辰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腕··那一瞬间的万辰像一个强者,他眼里的坚决深深烙在沈煦心里。
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那一夜,沈煦在医院度过,那一夜,他失眠了·                    ··    ·    第6章 谢谢·沈煦是被四宝的拍门声吵醒的。
沈煦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占着一楼的便利,前面院子当商店,后面留着住··他拉开店门,四宝在自己店里整理货物,朝着这边嚷道,“就你这样做生意,能挣到钱吗赶快准备吧,你的小上帝们就要出来了。”
要说小店挣钱还真算不上,沈煦又是个懒骨头,中午开那么一小会门,也就是下午到晚上的功夫能多挣点··这片广场到了晚上来乘凉、散步、跳集体舞的人多不胜数。
只要有小孩他就不愁没生意,赶上生意好了一晚上挣的抵他一星期的··沈煦回屋快速冲了个澡,推出吸引人的小玩意,准备迎接他的小上帝··晚上九点多,人渐渐少了,沈煦和四宝招呼一声便关了门。
窝在电脑前,刚打开QQ,一个动画宝宝的头像闪了起来··沈煦看着这名字,挺陌生,打开了对话框他就窘了··是中午他心血来潮加的楼主,人给他回话了,也两字:你好。
沈煦想2就2吧,反正他也2了半辈子了··聊天不是他常项,他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看了你的帖子··----嗯··----那是真的吗·----(斜眼擦汗)·沈煦想,自己这样问挺欠揍的吧,人一开始就标明了真人真事,不信你别看啊看了还特地跑去加人再问一句:真的吗·真2··沈煦想了想,打出几个字:不好意思。
楼主看来没跟他计较:没事·是真的,写了好几年了,不过,也没什么可写的了··看着楼主的这一长串话,沈煦还真有点受宠若惊··----怎么,他要结婚了·----快了吧·----那你怎么办·这一次,楼主很久没有回复。
沈煦想,看来自己又说错话了,楼主干脆不想理他了··他去洗了个澡,啃了半个西瓜,再坐回电脑前时,看到了楼主的回复··----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
沈煦出院那天,万辰爸妈领着万辰来他家看望··住院时候,李美香几乎天天都来,炖了骨头汤小心端着给他送来··两家关系太熟,四个人都在一个单位,尤其林燕和李美香又在一个车间,姑娘时就是闺蜜,这么多年,走动得跟一家人似的。
沈煦受了伤,李美香心疼得跟受了伤的是万辰一样,光眼泪都掉了好几回··沈煦住院耽误了功课,李美香用命令的口吻让自家儿子天天来给他补课··万辰也不在乎牺牲自己宝贵的复习时间来给个白痴补课,反而在看到白痴脸上拉屎的表情时觉得挺有趣。
沈煦很想一把掀翻床上的小书桌,再指着万辰鼻子骂一句,假惺惺··只可惜,他老爸就坐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沈煦硬着头皮学了一个多星期··出院后,以为能喘口气的。
谁想----·“美香,你看这都初三了,小煦的成绩还是烂狗屎一坨,我真怕他考不上高中怎么办·”·“没事,让万辰继续给他补着,准保他考上。
哎,万辰,你听见没有,小煦的功课就交给你了,他考不上我拿你是问”·“这会不会耽误万辰学习啊,初三,很重要的·”·“耽误什么呀,给小煦补习不就算复习了吗行了行了,你别操心了。”
沈煦抗议,沈煦跳着瘸腿舞抗议,沈煦果断被他老爸关了小黑屋··于是,万辰继续担当他的家庭教师··于是,沈煦的小卧室每天都挂起了学习中,请勿打扰的牌子。
如果有人从楼前走过,总会看到一扇小小的窗户内,一个脾气暴躁的孩子,一个性格温和的孩子··一个敲了另一个的头,一个扯了另一个的书··一个收拾了东西转身走人,一个抓着另一个书包不准他走。
两个,头挨着头,安静地复习了一小会··随后,恶性循环着··最不可思议的是,在接下来的一次数学小考中,沈煦,及格了··这是自上了小学四年级开始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煦有点激动了,他抓着试卷一路飞奔回家··他把试卷拿到在厨房忙碌的母亲面前,大喘着气,小心观察母亲的变化··林燕在看到儿子试卷上那鲜红的62时(百分制)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沈煦有点傻眼了,他想过他妈会高兴,会夸他有进步,会抱抱他,会承诺晚上做顿排骨和虾庆祝庆祝··但是,他没想过,她会哭··还是那么猝不及防,一点征兆也没有,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煦低低地叫了一声“妈”·林燕抹掉眼泪,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我的乖儿子,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沈煦有几分难过地低下了头。
林燕一把抱住儿子,在他胸前落下了滚烫的泪··晚上沈国忠回到家,林燕鼓励沈煦把试卷拿给他爸看··沈煦紧张地等着他爸的训斥··沈国忠看完试卷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煦从紧张、不安等到失落、放弃,拿起试卷就要回房时··“有进步,继续努力·”·这几个字是沈煦从他爸嘴里听到的最好的赞美,他回过头,嘴角挂着笑,看着他的家人。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毫无保留地爱··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沈煦都希望能回到过去,让他重活一回··他就算把脑袋敲掉也要努力学习,不惹事不打架,做一个能让父母骄傲的好儿子,乖儿子,正常儿子。
他想让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能多陪陪他··让他,不用再,孤单地活着··沈煦成绩的进步更加坚定了沈家二老让万辰当代课老师的想法··万辰第二天踏进沈煦房间时,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一支钢笔··沈煦站在窗户边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那个,什么,反正,就是谢谢你了·”·万辰瞄他一眼,拆了钢笔的包装放进笔盒里。
沈煦瞥瞥他,不满地说:“你,你也不客气客气·”·万辰翻开书本,“有什么好客气的,这不是我劳动所得嘛,再说了,你能给我买什么好的。”
沈煦恼羞成怒:“老子动了压岁钱给你买的,一百多块呢”·万辰惊讶:“哟,你真放血啦”·沈煦气鼓鼓地坐在书桌前,万辰轻声说:“谢啦”·万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响在很远的地方。
沈煦的耳根微微泛红,他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万辰,谢谢你·”·沈煦说出一个谢字不容易,尤其对方还是他痛恨了十几年的万辰·可今天这个谢字,他说的心甘情愿。
万辰从金毛手里救下了他,万辰拦下了他爸即将落下的巴掌,万辰把他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十··这些加在一起,抵他一个十足的谢字··万辰低着头,书本摊在面前,嘴角边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打那以后,李达和王棋深深感到他们的老大变了··上课睡觉少了,放学打架没了,游戏厅台球场不去了,问他天天都在干啥,他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学习··李王二人本不信,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一次周末李达去找他溜冰时,从他那扇小窗户看到他和万辰在一起,才彻彻底底信了。
王棋问沈煦,是不是金毛把他脑子打开窍了·沈煦很骄傲地说:从今开始,老子要洗心革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老子也要考个大学给这一群瞧不起咱的龟孙子们看看。
沈煦说到做到,回到家便头悬梁锥刺骨外加卧薪尝胆,连熬了三天,直接熬得进了医院··总算他的辛苦没有白费,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他又进步了五个名次,就连班主任也对他刮目相看,上课时重点表扬了一番,沈煦难得地装嫩了一把,在同学们的掌声中红了脸蛋。
为肯定他的劳动成果,寒假的时候沈国忠带着他们娘两去了趟哈尔滨··滑雪,赏花灯,玩冰雕 ,所有能干的不能干的这半大小子通通体验了一番,临回去的时候,他还撒泼打滚赖着不肯走,沈国忠怒斥道,“多大的人了,还闹腾,你看看人家万辰,再看看你,一点不知道稳重。”
沈煦的嚎声在接收到万辰这个信息时戛然而止,他站起身,垂着头默默进了洗手间··林燕拍了拍丈夫的胳膊,“你这个人,好好的又提什么万辰,平时拿他刺激小煦就算了,出来玩也不让人好过。
儿子难得取得点成绩,你再把他这点积极性骂没了,真是的·”·沈煦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孩子气的脸,无法摆脱的天真、幼稚,和众星捧月的万辰有着天壤之别。
金毛的事被万辰轻易摆平,自那以后,那些人没有再找他们麻烦··万辰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全校前三名,万辰仍然是老师、女生眼中最完美的人··而他只是沈煦,不管他多么努力,也无法成为第二个万辰。
他莽撞、冲动、易怒,这些孩子该有的特性他一个没少,而万辰已经站在了大人的行列,在高高的地方俯视着他··那是一个,他永远无法到达的高度,而万辰,还会继续前行,越来,越远。
                   ··    ·    第7章 目标·四宝二姐来的那天,沈煦厚着脸皮跑来蹭饭,期间无数次夸赞二姐手艺好,逗得二姐就差把一盘炖牛肉都夹给他了。
四宝咬着筷子直瞪眼,“给我留点·”·吃完晚饭,沈煦就被四宝踢出了家门··十月中旬,天气渐凉,出来消食的人渐渐少了,沈煦干脆关了店门,窝在电脑前和他新交的网友聊天。
旭日:吃了吗·河流:正吃着,和朋友聚餐··旭日: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再聊··河流:没事,他们聊八卦呢,我也插不上话。
旭日:嘿嘿,你不爱八卦啊·河流:他们聊的都是些我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明星··旭日:你不爱看电视啊那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河流: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看过我的帖子。
我喜欢看书、旅游、写日志··旭日:(滴汗)不好意思,我这人看东西从来都是左眼进右眼出,不往脑子里去的·所以上学时候考试总是倒数··河流:噢,敢情你是缺脑子。
旭日:(喷火)·沈煦没想到竟能和那楼主渐渐熟悉起来,每天有事没事都会聊几句,说的话也越来越脱离客套,有时候也会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正聊着四宝来敲门,二姐想打麻将,招呼着让他凑上。
沈煦和楼主打了个招呼就去摸风了··散场已经快一点了,他刚躺上床,手机QQ叫了起来··河流:终于到家了,庆幸我没有被坏人截走··沈煦笑,想打字奈何眼皮困得直打架,于是按下了话筒:我也才刚到家,磨了一晚上手指头赢了五块钱,明早够请你喝豆浆的。
这次楼主隔了好久没回话,沈煦以为他睡着了,便也呼呼睡去··凌晨两点十分,手机屏幕亮起,河流给他留了一行简短的小字:谢谢,你的声音很好听,有空,一起喝豆浆吧·从哈尔滨回来,沈煦直奔万辰家,结果扑了个空。
李阿姨告诉他万辰去打篮球了,他下了楼便直奔学校的体育场··这回,他见到的人不只万辰,还有李炳军··李炳军还有半学期就毕业了,大学肯定没指望,因此这高三的提前开课他一次也没去。
沈煦到时,这两人正坐在篮球架边聊着什么,沈煦没过去,坐在操场一边偷偷往这里看··十几分钟后,李炳军走了,万辰一个人练着投篮时,沈煦走到了他跟前。
“李炳军和你说什么了”·万辰瞟他一眼,“问这干什么”·沈煦皱眉道,“你不是要上XX高中吗还有必要跟着他混吗”·万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沈煦:“你不是准备坐他的位子才跟着他的吗既然现在XX高中看上你了,你当然不会再上这里的高中了,还跟他混干什么”·万辰笑,丢下手里的篮球,走到场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种传闻你也信”·沈煦仔细瞅着他脸上的表情,“你不想做老大”·万辰转过脸来正视着他,语气严肃而认真,“沈煦,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件事能吸引我,成为人上人我不会满足于像我们父母这样平凡乏味的人生,更不想成为一个可笑的混混头子。
你是不是认为XX高中是遥不可及的可对我来说,它就是个跳板,让我能更便捷地到达我想去的地方·沈煦,将来有一天,二十年、三十年以后,我会让你只能在电视、报纸上见到我,这才是我的目标。”
·那一刻,沈煦是震惊的··他不知道有人能把目标定到那么高,而他面前的万辰,认真而坚定··那双执着的眼睛,正透过皑皑的白雪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沈煦还不能明白这目标对万辰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有一天,他亲身体会到才知道那是个多么残酷、可怕的信念··那一天,他们退出了彼此的生活。
而时间,仍然在继续··沈煦第二天醒来后才看到河流的回复,突然心情很好,连觉也不睡了洗漱后出门··四宝招呼他过来喝粥吃包子,沈煦摇了摇头,“我今儿想喝豆浆了。”
说着,趿着他的小拖鞋直奔豆浆大王··一碗无糖豆浆端上桌,沈煦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河流··旭日:喝豆浆喽·沈煦的豆浆喝到一半的时候,河流才“姗姗来迟”·河流:告诉我,昨儿玩到那么晚,你是用什么方法在八点钟就能坐在豆浆店里的·旭日:嘿嘿,我这也是破天荒,平时没有九十点是起不来的。
河流:大侠,容我再睡会行不,您老慢慢喝豆浆··旭日:成··沈煦喝完豆浆去了菜市场,今儿要是还想蹭饭,咱好歹也得拿点诚意出来··拎着菜往家走时,手机又响了。
河流:好了,我这点困意全被你搅没了,一点也睡不着了··沈煦笑,一个手打字不方便,他按下了话筒:那就起来吧,天气很好,做做运动也行··河流:你在干什么·刚从菜市场出来。
河流:买什么好吃的·鸡鸭鱼肉,满汉全席··十月天,早寒褪去,太阳继续发威,披了件薄外套出来的沈煦后背已经湿透,不经意抬起头,会发现路边的树叶开始有变黄的迹象。
一路聊着回到家,直到四宝招呼他,才收起手机··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河流发来的··你有没有注意,秋天,已经来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最后一个学期,全校公认的小美女姚芊芊向万辰投来了桃花枝。
·万辰做为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听过不少这样那样的表白,而姚芊芊,还算有点小聪明,没走固定路线,而是以稍特别的方式进行告白··姚芊芊说:万辰,听说你要上XX高中,我家里也安排了我去那里,我们可以一起复习吗·姚芊芊的成绩在班里算中上,可要上XX高中还是有些勉强,她聪明就聪明在没说要考去那里,而是用了“家里安排”四个字。
XX高中招生线定得奇高,为保证质量,他们轻易不卖名额··可见姚芊芊的家里多有来头··万辰走出学校大门,沈煦快步跟上来,特八卦地问:“哎,你是不是答应小美女了”·万辰看也没看他,“没有。”
“为什么啊”沈煦特诧异,“我可听说他家里很有本事,将来还要让她出国呢”·万辰,“所以呢”·沈煦:“你不是定那什么高目标高理想的嘛,你和她好几年,说不定把你也弄出国了。
再说,你要上XX高中,有了她家的关系,不就万无一失·了嘛”·万辰脚步一顿,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了沈煦好一会,直盯得他心里发毛,人老人家才缓缓开口,“沈煦,我才初三,如果现在就要靠这种事才·能往上爬,那我也不用谈什么理想了。”
沈煦撇撇嘴,望着那人正直、挺拔的背影,嘟囔一句,“装清高”·越接近最后的时刻,那股子无形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结束了九年义务教育,对于将来要走的路,曾经的茫然也会越来越清晰。
沈煦是要升高中的,既然考不上差个几分花点钱也得上,高中毕业这是沈国忠的底线··王棋家里也是这个意思,李达可能会上技校,按他的话说,反正注定考不上大学,就别上那劳什子的高中,直接搞个技校混两年,早点工作也·好减轻家里负担。
张杭抱着书包战战兢兢从他们身边走过,李达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说:“听说张杭也要考XX高中,哼,这XX高中真是连阿猫阿狗都能上了·”·沈煦回到家在饭桌上突然心血来潮说一句,“要不,我也报XX高中试试。”
林燕诧异地看着他,“儿子,你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沈煦一头黑线,刚想说句开玩笑的,谁知沈国忠突然一拍他后背,开怀大笑起来。
“好,好样的,沈煦,你有这份上进心爸支持,管它考不考上的,不就填个志愿的事嘛,咱也填,考不上爸照样奖励你·”·沈煦也就是心血来潮那么一说,真没想到会有这种变化,看着他爸那张被岁月磨砺出沟沟壑壑的脸上露出欣慰、开心的笑,他也被感染了,激·动的心直到晚上睡下才平复。
剩下的日子里沈煦几乎化身口香糖粘在了万辰身边··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做成一件事··为了他爸妈,为了他自己··XX高中他是没希望了,不过,就像他老爸说的,考不上又怎么样,不过是费个志愿名额。
他想尝试,他要尝试··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万辰时,万辰只是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随后打开书本,继续按部就班地复习··沈煦知道他看不起自己,可那又怎么样,他和万辰的交集也就那么一点了。
等万辰上了XX高中,等万辰在他那个高目标的轨道上马不停蹄地前进,他们就算是各奔东西了··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纠结··调整好心态的沈煦也坐回书桌前,朝自己定的那个小目标小理想龟速行进。
XX高中,有什么了不起,爷也是考过的·沈煦笑了·                    · ·    第8章 未来·最后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过一眨眼一抬眉一回头,他们的初三,即将过去。
中考前一天,沈万两家想帮孩子缓解缓解压力,放松一下,于是两家商量好带着他们一块去了趟动物园··一进动物园,沈煦再次显露了他的孩子本性··喂骆驼,逗猴子,学鸟叫,摆出威武霸气的姿势和老虎、狮子、大象合照。
万辰还是那个万辰,学沈煦的话,那叫----装深沉··中午吃饭就在动物园里,选了个风景好的地方,两位浪漫泛滥的女性家长学着电视里找了块花布铺在青青草地上,再摆上一盘盘中看不中吃的·美食小点,美其名曰野餐。
沈煦拿牙签挑起一块西瓜放嘴里,不满地皱起眉头,这样一小块一小块地吃太不过瘾了··万辰叉了块苹果放嘴里,细嚼慢咽,沈煦真怀疑他能不能品出个红烧肉味来。
沈煦拿胳膊肘捣了捣他,“哎,你这以后上XX高中了,是住校呢还是天天往家跑啊”·直到苹果咽下肚,万辰才缓缓开口,“住校。”
XX高中离他们这儿虽不算太远也有公交,可上下学时期正是高峰,堵上个把小时都算正常··沈煦听他这样说还挺羡慕,“真好·”·他也想住校,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哪有不希望离家的,没了管束,天地间唯自由与我同行。
可他这从家到学校十几分钟脚程的距离,他要是敢提住校,估计他爸真能逮着他头往门缝里夹一夹··万辰笑,“你不是也要考XX高中吗,欢迎,咱们还可以继续同桌。”
沈煦眯起眼,“你不挤兑我会死吗”·万辰笑得更开心了··从动物园回来,沈煦和他妈说一声便蹿出去找李达他们了。
捣了一下午台球,傍晚时王棋说要回家,李达也说今儿家里来人商量他上技校的事··沈煦一个人无聊地走在大路上,突然听有人喊了他一句,“沈煦·”·回过头,沈煦不自觉皱紧眉头。
李炳军笑么笑么地朝他走来··大戏院前面的小吃街每天都是人满为患,尤其这曾家的烧烤摊以价廉味绝著称,新加的桌椅都摆到了厕所门口··沈煦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坐在厕所门口去享受这加了味道的美食。
“看什么呢,吃啊”·沈煦回过头,小铁炉上摆了满满一排的肉串,红红的炭火一烤,羊油一滴滴落下去,狼烟滚滚,香气四溢··沈煦一口气连吃了三十个肉串才稍稍停下来。
·李炳军笑,“你还真能吃啊”·沈煦跟着笑,“炳哥请客我当然要可着劲地吃·”·李炳军把辣椒面洒在肉串上,翻个面继续烤,“沈煦,最近金毛他们有没有找你麻烦。”
沈煦虽然脑子不太聪明,可有些事他还是挺敏感的··他和李炳军接触也就一年多前那么一次,当时还拒了人家好意·如今这大马路上偶遇,他还非要请自己吃烤串说是朋友聚聚。
他们,算朋友吗·李炳军提起金毛的事,八成是要讨人情来了··沈煦摇摇头,“没有,还得多谢炳哥帮忙·”·李炳军笑,“没事,都是兄弟,应该的。”
沈煦咬肉串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对面若无其事的男人··“沈煦,你应该是要上我们高中吧”·“嗯,怎么说也得混个高中毕业吧”·李炳军把烤好的辣椒在醋里蘸了蘸,咬下一口,“我今年就毕业了,你有没有兴趣坐我的位置”·李炳军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沈煦耳里就像是威力巨大的炸弹,把他炸得有点蒙。
沈煦缓了好一会才不太自在地开口,“炳哥,您真会开玩笑·”·李炳军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有一种沈煦不懂的深意,嘴角扬起高深莫测的笑,“沈煦,考虑考虑,怎么样”·沈煦回到家时还是懵懵懂懂的,在卫生间冲了好一会,头脑也没清醒。
换好衣服出来,客厅里坐着气场强大的万辰··沈煦诧异,“你怎么来了”·万辰拿着一本试题卷走进他的小屋,“进来,我帮你最后突击一下。”
沈煦眉头耷拉下来,“还突击,你能不能饶了我,让我睡个好觉成不成大哥大叔大爷”·沈煦的反抗被不大不小的关门声淹没,他忍着一肚子的火,冲进屋里----学习·突击了一个多小时,沈煦眼皮直打架,万辰瞟了他一眼放下笔,“行,休息十分钟吧”·沈煦瞪大眼,“什么休息十分钟万祖宗,这都快十点了,你是不是想让我睡不好觉,明儿直接趴考场上”·万辰懒得理他,不客气地躺到他的小床上,双手撑在脑后闭眼小憩,“还有三种题型,也是往年考试常出的,今儿你就是一个字母一个符号地·背也得给我背下来。”
沈煦咬咬牙切切齿抡抡拳踢踢腿,最后消停地躺到了万辰身边··“滚滚滚,往里滚滚,挤死了·”·“就你这一米的小床,还能用个滚字,九年的语文怎么学的”·“少废话啊不乐意滚你自己床上去啊跟谁拦着你似的”··“过河拆桥啊,是谁又送笔又求我教他的,还说什么要考XX高中,连临场突击都不愿意,你是指望哪个瞎眼的阅卷老师给你门门打满分呢”·“嘿,姓万的,你别瞧不起人,我的确是考不上你那什么市重点,可咱也是凭自己本事考过。
再说了,咱俩将来谁混得好还指不定呢你看咱·爸妈单位的厂长人连高中都没上过,现在手底下还不是一堆的大学生,哪个不得拍他马屁·哼,姓万的,对我好点,到时候哥发达了,一定照·顾着你,啊”·万辰笑得合不拢嘴,“行啊,到时候你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沈煦认真想了一下,“要不,扫厕所成吗”·万辰歪过头来看着他,沈煦眼里一派真诚··万辰伸出手,沈煦眨眨眼。
万辰掐着人脖子,“你去死吧”·沈煦压低声音求救,“救命啊,杀人了,未来的大学生杀人了,未来的市长大人杀人了,未来的……咳咳咳……”·窗外繁星频频眨眼,夏风吹动寂寞的梧桐树,斑驳树影投向窗前小桌,圆珠笔静静躺在摊开的书本上,作业本里留着一道未解完的题。
他们的初中,就要结束··告别冲动、激昂的十四五岁,踏入青春无限的花季、雨季··他们有着不同的未来,他们的未来,将各自精彩··天气真正凉起来的时候,路迁给沈煦打了通电话。
沈煦想上次见路迁还是给他儿子抓周,这一晃又是大半年了··路迁的新房装修好了,搬家时让沈煦来帮个忙··四宝一听也要去,沈煦想想他的腿摇了摇头,“顾好你的店吧,咱两今儿都不开张,都喝西北风去”·沈煦坐在公交车上时,给河流发了QQ消息:今儿朋友搬家,去帮忙,够累一天的。
没一会,河流回过来:没找搬家公司吗,要你忙什么·旭日:没有,他老婆单位找的车,于是,我们这些朋友就成苦力了··河流:几楼啊,有电梯吧·旭日:新房有,可他们现在租的旧房没有,还他妈弄个五楼,这不要人命嘛·河流:嘿嘿,哥们,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沈煦到时,几个苦力都聚齐了,路迁爸很热情地招待他们,又是端茶又是递烟的··路迁和他老婆在屋里收拾东西,路迁妈抱着小孙子在阳台玩··车到后,沈煦他们把大件一一往下搬,路迁老婆洛琳也是个能吃苦的,一个人抱着电脑桌小心往下搬。
沈煦忙上来接过,“嫂子,你搬点小东西得了,这些重的交给我们男人·”·洛琳笑笑,擦过头上的汗,“没事,你别小看我,家里的煤气罐我都扛上楼过。”
沈煦惊诧,这典型一女汉子啊·东西搬得差不多,路迁妈抱着孙子下了楼,见了他们这些苦力,客气地笑笑,逗着小孩子说:“阳阳,奶奶带你去新房子好不好,我们阳阳也·有一间屋噢奶奶一定把阳阳的屋子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路迁给他们几个递烟,沈煦注意到他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车子开到新家,是个挺不错的小区,主要是学区房,买的时候路迁妈咬着牙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停车搬东西,又是一番折腾,本以为有电梯能省点力,可没想有些大件真称得上大件的名,电梯挤不下,他们只得再次爬楼梯··九楼更要人命的数字·全部搬完,哥几个直接躺地上了。
路迁爸让路迁别收拾了,带他们几个上饭店吃饭,路迁妈脸色不太好看,把路迁爸拉到一边小声嘀咕:花那钱干什么,锅碗瓢盆都有,你去买·几个熟菜和素菜,我来做。
沈煦闭着眼睛装听不见,路迁闷着脸一言不发··洛琳看看这气氛,偷偷在阳阳屁股上掐了一下··受了屈的小孙子哭着跑去找奶奶,路迁妈各种心疼各种溺爱。
洛琳上前对沈煦他们说:“大家都歇好了吧,路迁,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大伙去饭店吧一个个都该饿惨了·妈,你看,这屋子乱得哪能下·脚啊,阳阳又闹个不停。
还是出去吃吧对不住了大家,等这房子收拾好了,一定再请大家过来,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的·”·饭店里,哥几个一直夸路迁娶了好老婆,大方得体,里外一把手,又生了个儿子,这绝对一标准中国好妇女。
路迁脸上没有笑,倒是没少客气劝大家多吃点··期间洛琳也下来陪着喝了几杯,她端杯到沈煦面前时说:“沈煦,路迁说以前和你关系铁得很,怎么他结婚了,你也不来家坐坐啊以后可不·行,你得常来,我们家阳阳还没干爹呢”·沈煦扯着笑,豪爽地说:“行行,一定一定,我保准给阳阳包个厚厚的大红包。”
众人哄笑一阵,酒足饭饱后,各自回家··路迁陪着沈煦去车站,一路上,路迁都在沉默··沈煦忍不住,说了句,“路迁,回去吧,车马上就来了。”
路迁点点头,顿了一会说:“沈煦,有空,来家玩吧”·沈煦“嗯”了一声,接着无话可说,一直沉默到公车驶来。
“我走了·”·“好·”·沈煦坐在靠窗的位置,朝路迁笑笑··路迁没有笑,只是默默看着他··车子驶离车站,沈煦无奈地叹口气。
他不会去路迁家,也不会主动给路迁打电话,他不想那个人再想起什么痛苦的事··已经,连笑都不会了··行尸走肉的人生,变得毫无意义··他不知道路迁能不能走出来,他甚至不敢想,几年以后,路迁会变成什么样。
几年以后……几年以后,他的人生又会怎么样·能不能,真的走出那段过去··手机毫无预警地响起,窗外悄悄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薄雪。
河流:今天,收到了他的请帖,我和他,终于走到了结束···    ·    第9章 发火·河流的消息发过来之后,人就消失了··沈煦三天之内给他发了一百多条消息,却没有收到一点回音。
他真正担心起来··从河流的文字里可以看出来,他把这份单方面的感情看得很重··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跨度十年之久··十年,默默喜欢着一个人,很难,很苦。
收到请帖的那一刻,河流的心该有多受伤,沈煦觉得他能体会··因为他也有一段伤,埋在心里,痛了那么多年··他怕河流会想不开,做一些无法挽回的傻事,就像他多年前一样,冲动、幼稚,而到最后,受伤的,毁灭的,只能是自己。
他不知道河流的手机号,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们做了几个月的朋友,却对对方一无所知··沈煦想到了河流的帖子··他急忙打开电脑翻出帖子,发了两句话上去:你们谁知道河流的电话有人认识他的吗·隔了几分钟再刷新,有人回复:谁是河流·有人嫌弃:怎么跑这找人来了·沈煦不假思索写道:河流不就是楼主吗他的QQ名不是叫河流吗,你们有谁跟他联系过吗·沈煦没想到的是,这话一出,原来沉静了一段时间的帖子再次沸腾起来。
楼主叫单行线,这帖子是七年前开始写的,单行线留下过他的QQ,那时候他还不叫河流·群里不少人要加他,他只加了最早认识一直跟着的那几个人,后来的,都被他拒绝了。
他说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就在帖子里说,他会尽量回答大家··还特别声明,他的QQ不会再加任何人··只有像沈煦这种,只看文不看聊天内容的家伙才会冒冒失跑去加人。
却没想到的是,这一加,竟加成了·于是到了今天,几乎没人知道,单行线就是河流··沈煦的话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无数的石子,击得千层万层浪。
短短十几分钟,上百条回复,有人问,这个旭日是谁,为什么有楼主的QQ号,楼主不是不加人的吗·有人说,旭日,你和线线什么关系,是新处的男男朋友吗·有人笑,又一个出来找关注的,目测这小伙伴要火啊·有人骂,这人要不要脸啊,装得一脸纯真,还假惺惺地问河流是谁,想干什么啊把人所有信息都透露完显得你了不起啊SB·沈煦乱糟糟的脑袋这下更疼了。
关了电脑,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QQ,按下话筒,给河流发去一条消息··是我,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你的电话是多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人怎么样了·我只想劝你,别想不开,没什么大不了,真的,我以前也受过伤,伤得不轻,我用了十几年才缓过来。
可河流,我们还年轻,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可以认识更好的人,爱一个更值得的人,过一段,不后悔的人生··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就和我联系,我的电话是139XXXXXXXX·我叫,沈煦。
中考结束,沈煦和李达王棋相约去海边玩玩··沈煦问万辰要不要一起去,万辰犹豫的空隙,沈煦使出看家本领劝说,把度假村夸得天上人间一般,不去乃人生大憾。
第二天,李王二人在火车站等沈煦,远远看见穿着花背心花裤衩背着大包的人朝这里不停招手··李王二人正想笑,却在看见他身后跟着的白T恤牛仔裤时,耷拉下脸来。
李达:“他怎么也来了”·王棋:“肯定是煦子喊他来的呗”·李达不解,“你说他跟咱们是一路的吗”·王棋摇摇头,“煦子真是着了他的道了,怎么看出他的好的”·沈煦走到跟前,把大包扔到李达身上,喳呼着嫌热。
万辰的T恤也被汗浸湿,可公子就是公子,人气定神闲的,一句抱怨也没有··李王二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认命接受万公子的同行··到了度假村几个年轻人扔下满身城市的包袱,光着脚丫奔向放飞自由的海滩。
·就连稳重老成的万辰也禁不住大自然美景的诱惑,换上了短裤,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感受阳光和海风的青睐··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王二人才发现万辰的深藏不露。
不光啤的,人连白的都敢拼··本想灌醉他看看他会出什么熄态,结果,轮番上阵的三人都被他灌趴到桌底了··别看他们平时挺混的样子,烟酒什么的沾的还是很少的。
看到这一幕,饭店老板不免感慨:没想到四个人里最斯文的才是真正的败类··李王二人相互搀扶着回了房,万辰扶着沈煦走进房间··把他扔上床后,万辰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沈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
万辰干脆把擦头的毛巾砸到了他脸上··湿毛巾盖住脸,沈煦的呼吸变得困难,贴住鼻子的地方总能看到小小的起伏··万辰坐在他旁边,静静看着盖着脸的那块大毛巾。
他缓缓抬起手,用食指指尖一点点去感觉那个人的五官··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柔软的双唇··毛巾的手感并不好,万辰的指尖停留在沈煦的双唇上。
·他的眼神深邃,身体里有一种叫做冲动的因子冒出头来··他缓缓弯下腰,隔着毛巾,薄唇一点点贴上了那人的双唇··没有想像中的好,却也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打开的窗边,海风吹动轻薄的纱帘,柔美的音乐从室外传来,把淡淡的甜蜜带进小屋,带进某个人心里··从度假村回来,沈煦又见了一次李炳军··万辰从书店出来,正好瞧见从冷饮店一起走出来的两人。
李炳军笑着跟沈煦说了什么,沈煦微笑点头··万辰眉头紧皱,顾不得亮起的小红人,快步冲过马路··有人急踩刹车,有人探出头来骂:找死啊·沈煦转过头,就看见一路闯红灯朝这边跑来的万辰,稍嫌惊讶。
“万辰”·万辰冲到他面前,气还没喘匀便急急问道,“李炳军找你干什么”·沈煦讶异,“你……你看到了”·万辰带着火重复一遍,“我问你李炳军找你干什么”·他的口气挺冲,而沈煦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顿时也来了火,“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什么都要跟你讲啊”·刚转过身,胳膊却被万辰用劲抓住。
“告诉我,李炳军想干什么”·万辰的表情很难看,沈煦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抓着自己的手也使了力,一副随时想干架的样子。
沈煦犹豫了一下,说:“他说,他毕业了·”·万辰的脸色更难看了,“然后呢”·沈煦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干脆实话实说:“他想我坐他的位子。”
万辰手下加了力,抓得沈煦眉头都皱起来了··“你怎么回答他”·沈煦伸手去掰他攥得死紧的手,“喂,你松手啊,姓万的,你找什么茬,快松手。”
“回答我”这三个字万辰吼得很大声··沈煦一时愣在那里··“我……我……我说,考虑。”
万辰的眉头压得极低,双眼愤怒地眯起,像是恨不得要用眼神杀了他一般··“你这个白痴”·丢下这句话,万辰扔下了新买的几本书,朝着李炳军离去的方向快步跑去。
沈煦揉着被他攥过的地方,不明所以地望向他跑走的身影··当天晚上,沈煦拿着他买的那几本书敲开他家的门,李美香说他从下午出去后一直没回来··沈煦心里有点慌,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万辰和谁关系好万辰平时爱去哪万辰……·关于万辰的事,他知道的真的太少,太少··他只能在房道的路口处傻傻等着,嘴上不停叨叨:不会有什么事的,万辰,多精的一人啊,肯定,绝对,不会有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夜里十二点多,万辰回来了··远远看着一个黑影朝这边走来,沈煦紧张地盯着那黑影··等他稍微走近一点,沈煦喊了一声:万辰。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这边走来··沈煦快步跑过去,快到跟前时对着那黑影瞧来瞧去,那人被他瞧烦了,低骂了句:滚开·沈煦心里一松,是万辰。
放下心的同时,他不悦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这都几点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去找李炳军了你找他干什么”·万辰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显得很疲惫,脚步也非常慢。
等走到路灯下,沈煦瞥过去一眼,惊得愣在那里··这是,万辰·一张脸青青紫紫,遍布着破皮的,流血的小伤口,下午穿着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已脏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了血渍。
沈煦拉住他,着急地问:“你怎么了”·万辰没说话,甩开他的手走进楼道··沈煦快步上前再次拉住他的手,“你想就这样回家让阿姨、叔叔为你担心”·万辰仍是一声不吭,却没再甩开他的手。
沈煦把他拉到楼前自己的小窗前,打开窗户跳进去后,朝他伸出手··白月光下,沈煦的手只是个浅白的轮廓,万辰抬起眼,沈煦隐在了黑暗里··他轻轻叹息一声,抓住窗框翻进了屋。
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他发出“咝”的一声··沈煦关了窗户,打开小台灯,清晰灯光下万辰的脸真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沈煦开了房门,蹑手蹑脚走进客厅翻出家里的医药箱。
锁紧房门后,他坐到了万辰旁边··消毒、上药,沈煦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似的··而万辰,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声,之后,他像是咬紧了牙关,没吭过一声。
简单上了药,沈煦小心问道,“你要怎么跟你爸妈解释”·万辰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桔色的台灯映着他一张严肃冷峻的脸,有几分渗人。
沈煦刚想张口叫他的名字··万辰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沈煦从没感受过的寒意··沈煦,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还是要这么混下去,就给我滚远点。
别让我,再看到你··    ·    第10章 事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二天警察上门把万辰带走了,说是在市里一家酒吧刺伤了人。
那人被送医抢救,到现在也未清醒··李美香急得起了满嘴的泡,万徽托人找关系和伤者家属进行交涉··沈煦爸妈这几天也陪着万家人跑,并嘱托沈煦多陪陪万辰,这个时候,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沈煦推开万辰的房门,夕阳的余晖洒满这个书卷气过重的小屋,万辰站在窗边,一手紧紧抓着窗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残阳··中考成绩下来了,万辰的分数很高,高出了XX高中招标线很多。
可,万辰还是被刷了下来··那扇通往理想的大门突然被关上了··沈煦默默看着那只抓着窗帘的手攥得死紧,紧到微微颤抖··万辰的背影还是那么挺直,像是没什么能把他压垮。
沈煦刚想开口唤他----·“当啷”一连串的声音响过,窗帘被整个拽了下来··沈煦闭紧了嘴巴,万辰的身子略有起伏··他该恼吧,该恨的,他努力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可,竟是这样的结果。
沈煦攥紧双拳,看一眼面前无可奈何的万辰,转身走出了万家··他给李达王棋打去电话,让他们帮忙打听李炳军的事··两个小时后,沈煦去了李炳军常来的台球厅。
他刚想上前质问却被李炳军的手下拦住,他急得在一边大喊“炳哥,炳哥……”·李炳军悠闲打了会球,才挥挥手让手下的人放开他··沈煦冲到他面前,一脸的焦急,“炳哥,万辰那天是不是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炳军突然抬起的一脚踹到了地上。
他抚住肚子爬起来,疑惑地看着变了脸的李炳军,“炳,炳哥……”·李炳军一脸的不悦,眯起眼睛看着他,冷冷问道,“你和万辰,到底什么关系”·沈煦不解,“我……我们是……邻居。”
李炳军的眼神更冷了几分,手下人接收到信息对着沈煦拳脚招呼了一番··沈煦不敢回手,他还想从李炳军这儿问出点什么,他要知道万辰受伤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炳军吩咐人停手,蹲下身子,看着蜷缩在地不住咳嗽的人,“沈煦,我再问你一遍,你和万辰,到底什么关系”·沈煦放下抱着头的手,喘息未匀,声音有气无力,“炳……炳哥……我们……真的……只是……邻居。”
李炳军笑了,“邻居沈煦,你当我是傻子吗万辰那种精明的小子,会为了一个邻居威胁我,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邻居拿刀捅人”·沈煦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万辰,万辰捅人,是为了他·李炳军没有耐性同他解释,站起身,瞥了眼地上的沈煦,吩咐手下,“把他扔出去。”
那天沈煦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爸妈还在万家想办法,沈煦绕到楼前找了个小石子扔向万辰房间的窗户··“当、当、当”连响了几声后,万辰才缓缓打开窗户。
房间没有开灯,两个人谁也看不清谁,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告诉他们,对方,就在那里··就在,不远的地方··沈煦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可这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万辰也没有问他有什么事,也不离开,就那样静静站着,若有所思地注视楼下那一团黑影··直到月光渐冷,直到李美香敲响房门··在万辰关窗的前一刻,沈煦突然喊道。
万辰,咱们,做朋友吧·是真的朋友,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会保护你的朋友;在你有困难的时候,会帮助你的朋友;在你有烦恼的时候,可以说给我听的朋友。
万辰,咱们,是朋友吧·万辰沉默了一会,关上了窗户··沈煦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身上被打伤的地方很疼,很疼··疼得让倔强的他,掉了眼泪。
眼前闪过和万辰在一起的一幕幕,他像个孩子般,眼泪越流越凶··万辰上不了XX高中,万辰刺伤了人··万辰说:以后滚远点,别让我再见到你··李炳军说:万辰那种精明的小子,会为了一个邻居威胁我,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邻居拿刀捅人·沈煦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万辰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可他却清楚的明白,万辰,绝不会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坐在潮湿的草地上,沈煦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好像,欠了那个人··沈煦哭了很久,眼泪鼻涕跑到了一块,他刚抬手用袖子擦时,有人抓住了他手腕,递过来一条手帕。
沈煦抬起头,一个熟悉的黑轮廓站在他面前,用独特的低沉嗓音对他说:“白痴·”·白痴愣在了那,任由人拿手帕擦干了他的眼泪和鼻涕··然后听到那个人用很轻的声音告诉他。
都做了15年的朋友了,你还没有这份自觉吗·沈煦破涕为笑,万辰被他感染,也笑成了个白痴··在月光重新温暖起来的那一刻,谁伸出手,握紧了另一个人的手。
未来的路有多长,要不要,一起走走看··由于万辰未成年,受害者伤情构不成重伤,万徽托了不少关系,最后赔偿解决··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不算小,好一点的学校根本不愿接收这样的学生,李美香买了一堆东西厚着脸皮敲响了校长家的门。
高中入学那一天,林燕坚持要陪儿子一起来报名··沈煦把一个大大的棒球帽扣在脸上,尽量和他妈保持距离··林燕不满地朝着他背拍了一掌,“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妈陪你来还不好,还嫌你妈长得丑是不是”··沈煦不敢太大声怕引起别人注意,“是我丑行不行,妈,您都美若天仙了,就别让我衬托您了。
我都上高中的人了,您还陪着我来,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林燕:“笑话什么,你看你看,那边不多是家长陪着来的吗你看哪,还不只一个,还有全家出动的呢”·沈煦朝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人家那是外地来住校的,您快别指了,我求您了快回去吧,我报了名就走,一定回家不乱跑行不行。”
·说闹间,万辰背着书包走过来同他们打个招呼··万辰轻飘飘一句,“沈煦,怎么还让阿姨陪你来啊难道,你不认识路”就让沈煦的脸烧得更红了。
他不认识路他上了三年初中都是混的·呃……好吧,他的确是混的,可他不是弱智、白痴·沈煦刚想发火,万辰已经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
林燕不免感慨,“唉,真是可惜了这孩子,本来能上XX高中的·”·沈煦不悦:“妈,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了,咱这高中有什么不好,有本事,在哪上都能考上大学。”
开学第一天,沈煦在最后一秒冲进教室,望着屋子里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心里有几分激动··咱终于也上高中了··正感触着,右边靠中间的位置有只手高高抬起。
沈煦条件反射望过去,万辰正朝着他笑,而旁边的位子,正好空着··沈煦嘴上说着,靠,又成了同桌··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乐得冒泡了··他一步步走向万辰身边,一步步走向让他刻骨铭心的初恋。
他们的高中,开始了··沈煦醒来时看了眼表,下午四点··T市位于南方,冬天气温虽没有北方那么低,却是湿冷湿冷的··打开店门,隔壁的四宝探出头来,朝着他神秘一笑,“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演唱会,是XXX的,这票卖得可火了。”
沈煦意兴阑珊,“我劝你找个女孩陪你去,两大老爷们一起看演唱会要不要更萌一点·”·四宝不大高兴,“要是有女孩陪我去,我还找你啊不看拉倒我上网卖了。”
沈煦的小上帝们还关在笼子里,小店没什么生意,他打开电脑想着订购点小孩轮滑鞋卖卖··楼上的王奶奶说冬天天冷穿得厚,想给她家小孙女买轮滑鞋,趁着现在摔跤不疼,最适合练。
沈煦一口答应,并多进了几双,王奶奶能想到这一点,说不定别人也能想到··这就是商机啊·正浏览着,QQ响了,是柳宣··散步的猫咪:嘘嘘,我跟班长联系上了,他挺赞同我的想法。
旭日:什么想法·散步的猫咪:(喷火)你忘了,我跟你提过办同学会的事··沈煦的心里一紧,连敲键盘的手都变迟钝了··旭日:你能别那么无聊吗·散步的猫咪:怎么无聊了,咱们这都毕业多少年了,也该聚聚。
你不想见见以前的同学吗看看他们是胖是瘦,是当了大官还是做了百姓,挺有意思的啊·旭日:是啊,你现在做了大记者,是觉得挺有意思。
我这好吃等死的平民百姓没啥兴趣,就不参加了··散步的猫咪:我觉得你才真是特没意思·百姓怎么了,世上最多的就是百姓,我不也是百姓·你别没事找事啊对了,你就不想见见万辰你们以前不是关系特好吗·沈煦的眉头揪到了一块,他关了对话框,关了QQ,关了电脑。
搬个小板凳坐在小店门口,抽起了闷烟··有些名字,不能被提起··他用了十几年来忘掉一个人,可没想到那名字一出现,还是有些扎眼··在T市打工的头一年,有个同事也叫万辰,他每次都离那人远远的,不敢看他笑不敢听他说话,更不敢听别人提起他的名字。
干了一个月,他就辞职了··柳宣说当年他和万辰关系特好,甚至好到让她眼红,还怀疑过他们是不是搞同性恋··当年他是怎么回答的·是啊,我就是同性恋,我和万辰在搞对象,你最好别来打扰我们。
他没顾及柳宣的感受,说了挺难听的话··却没想到在他最受伤的时候,正是这小妮子给了他最大的安慰··后来,他们成了哥们··这么多年,一直联系着。
晚上四宝穿上了薄羽绒服正要出门,沈煦笑笑,“找到陪你看演唱会的人了吗”·四宝瞥了他一眼,“不找了,我自个看,挺爽·”·沈煦无奈叹息,“你说你,让你找个对象非不听,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行了,我陪你去。”
演唱会在T市的大体育场举行,他们来到时已经人山人海了··各色荧光棒让人眼花缭乱,几个人一起举着大大的海报欢呼他们的明星,被这气氛一感染,沈煦也有种年轻了几岁的错觉。
明星的出场花样繁多,看得人激情澎湃··四宝扯着沈煦耳朵喊,“你看XXX帅不帅”·沈煦扯着四宝耳朵喊,“帅毙了,记得以后给我介绍这样的。”
正看得起劲,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煦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没接··过了几分钟,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码··他犹豫了一会,捂着一只耳朵接起来,“喂”·那边的声音不大,他完全听不见。
一边喂喂着一边朝出口处走去··演唱会进行到高潮部分,绚丽的火花冲到舞台顶端,沈煦的耳畔响起了温柔的声音··“沈煦,我回来了·”··    ·    第11章 柳宣·演唱会进行到高潮部分,绚丽的火花冲到舞台顶端,沈煦仿佛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一天。
嘈杂的世界里,有人叫他的名字,那么清晰,那么动听··有人靠近他,贴上他的双唇··他们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热情拥吻··有人在他唇边,一次次呢喃着他的名字。
沈煦,沈煦……·“沈煦,我回来了·”·沈煦掐着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沈煦,不管是你,还是----都已经,不再年少。
他加快脚步走出体育场··呼吸室外清冷的空气,他渐渐缓过神来,把手机重新放在耳边··“喂”·“沈煦,你那边很吵。”
“嗯,是啊,在听演唱会·请问,你是”·手机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沈煦心里冒出一个名字··“河流”·停顿了一会,那边答道,“嗯。”
沈煦心情慢慢好起来,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嘈杂世界,干脆沿着大路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手机贴在耳边,他专心听着河流的声音。
低沉、温柔,好像给这个冰寒刺骨的天地配上了动听的音乐,温暖着对面倾听的人··“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久联系不上”·河流轻轻叹息一声,“出去旅游了一趟,手机关机就是不想联系任何人。
一个人,静静地,想些事·”·沈煦走得很慢,大街上许多店铺都没关门,靓丽的霓虹照亮他前行的道路··“想通了吗”·河流的声音轻柔,抚慰着两颗受伤的心。
“沈煦,我该把他,从生命里,一点点,除去·”·扔掉所有他的东西,烧毁和他所有的照片,删掉有关他的记忆··让他,同那段无法挽回的青春,一起埋葬。
“沈煦,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何磊·单人何,石头磊,从今天起,我算重生了·”·沈煦笑,“恭喜重生,有空的话记得教教我方法,我也想,重生一回。”
结束这条不可能的单行线,重新过一段,没有他的,精彩人生··沈煦的高一过得还算精彩··李达没有上技校,据说是他叔劝他先上完高中再花钱读个专科,到时候凭着他叔的关系,分到厂子里那就是技术员身份了。
自此三兄弟又聚到了一起,虽没打家劫舍、坑蒙拐骗,却也少不了小打小闹,小错屡犯,荣升让所有代课老师头疼让所有女生反感的三贱客··而万辰的高一过得并不理想。
开头炮没有打好,打架事件虽然平息,却仍在校园造成了不可忽视的影响··一些好学生躲着他,一些坏学生笑话他,尤其跟过李炳军的人三天两头来找他麻烦··沈煦看不过去,几次出面要替他出气都被他拦下了。
沈煦吼,“你万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囊气”·万辰把书一本本整理好塞进书包,平静地说:“跟垃圾讲囊气沈煦,别降了自己的品格。”
沈煦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装蒜,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回了家,沈煦刚打开门,万辰站在楼梯口说:“抓紧时间吃饭,吃完就上来·”·沈煦抓着门的手在发抖,瞅着人刚刚拐过楼梯口,他伸出了拳头,对着空气挥舞。
每天,每天,沈煦成了万辰发泄怒火的对象··学习,学习,沈煦的脑屎都快被他学出来了··沈煦扔笔拍桌,怒吼道,“老子不学了,将来反正是考不上大学的,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干嘛要学你自己学”·万辰也扔下笔,打开窗户伸出头,对着楼下喊道,“沈叔叔,沈煦说----”·沈煦捂着人嘴巴把他拉进屋,紧紧关上窗户。
“大哥,大叔,大爷,我错了,我错了成吗我学,我学,脑袋砍掉我也学,行不行”·万辰捡起被他扔掉的笔,递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沈煦服了··在他脑袋彻底变成一团浆糊前,万辰终于大赦天下,休息十分钟··沈煦一头倒床上变死猪,任他怎么叫也不挪窝··万辰挨着床边坐下,瞥了一眼被枕头盖住的脑袋,低声说给自己,也说给他听:“就算不是本科,上个大专也行,沈煦,我不可能停下脚步等你。
如果想和我站在同样的位置,只能由你,来拉近这段距离·”·沈煦,我不可能走进你那种平凡到让人乏味的世界··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我愿意在遥远的前方,为你留一个重要的,位置。
高一下学期班里新进了一个漂亮女孩,柳宣··她活泼、可爱,不时撒个娇卖个萌,很快成了让男生心仪让女生喜欢的焦点人物··李达不知怎么就中了招,成了小妮子的裙下之臣。
放了学三个癞蛤蟆相聚在犄角旮旯村,守着那块嫦娥肉从天而降··柳宣刚一走出校门就被三人堵到了犄角旮旯村,李达向前一步,大胆示爱··“我我我我我我,喜喜喜喜喜喜……”·沈煦一脚踹出去,“你个没用的东西,不就是我喜欢你四个字吗,至于你结巴成这样吗”转身向柳宣,一甩头一昂脸一抱胸一抖腿,流氓气十足地说:“怎么样小丫头,我这兄弟看上你了,你给个话,成你们就处处,不成----不成也得成”··一般女孩遇到这情况不是吓哭就是尖叫,而柳宣不同,她压根就没觉得害怕。
扫了一眼标准三贱客,犹豫了一会,她点点头,“成”·李达大喜,王棋大惊,沈煦大愣,这就成啦·柳宣一手勾上沈煦胳膊,“走吧”·三人齐懞,这是个什么状况?·柳宣眨眨眼,“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处处呗”·沈煦大窘,恼了个大红脸,“你耳朵走斜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我说的是我兄弟,你听不懂中文啊”·柳宣瞟了眼剩下二人,“不是吧,三贱客里就你长得还能看,你让我跟他们是你眼走斜吧”·李王二人霎时缩到了结满蜘蛛网的阴暗小角落。
沈煦攥着拳头,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看她是小丫头,那铁拳早就挥出去了··回到家,沈煦和万辰说起了这事··万辰抱胸低头笑了好一会,笑得沈煦把拳头捏得喀啦喀啦响。
万辰忍住笑,跟他分析,这是柳宣在刻意挑拨他们三人的关系,当真就成傻冒了··沈煦愣了愣,“你是说,她不是真的喜欢我”·万辰的笑冻在嘴角,“怎么,你希望她喜欢你”·沈煦挠挠头,“那倒没有,就是,就是……”·万辰眯起眼睛看他,“是什么”·沈煦心虚地瞟他一眼,“没什么,赶紧的,看书,学习,我将来还要考大学的。”
一个中午,万辰讲错三个方程式画错四个图形念错六个单词··沈煦咬着笔杆子瞅他,“这春天来了,猫狗发情可以理解·你这算什么,脑子发懞了?该不会学傻了吧!”·万辰心烦气躁,合上书本一句要休息就把人赶出了家。
一个下午,万辰的目光都放在柳宣身上··柳宣的同桌肥妞,悄悄跟她咬耳朵,万辰是不是看上你了·柳宣好奇地朝万辰望去,并附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
·万辰收回目光,手上的笔被他攥得死紧··放了学沈煦留下来值日,柳宣也没走··她坐在桌子上甩着两条细白长腿,很有耐心地看沈煦拖地擦玻璃。
王棋和沈煦同组,凑到他耳朵边说,“这丫头不会是真看上你了吧”·沈煦眉头微皱,“放心,朋友妻不可戏,我沈煦不是会干那种事的人。”
打扫完教室沈煦拿起书包往外走,柳宣跳下桌子跟了上去··从三楼到一楼,从教学楼到操场,他走,她跟;他跑,她撵··沈煦停下脚步回过头,“你干嘛”·她回答得很干脆,“追你。”
沈煦脸烧得和天边残阳一样红··一直等在操场另一边的万辰,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沈煦还在和柳宣争辩些什么,万辰紧紧闭了闭眼,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晚上沈煦惯例敲响万家门,李美香出来开门,有点为难地说万辰今天不太舒服,连饭都没吃就睡了··沈煦带着疑惑回了家··八点多的时候,万辰的小窗户上又响起了熟悉的“当、当”声。
万辰忍了又忍,最终没出息地打开了窗户··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楼下站着一个傻傻黑黑的影子·那影子对他小声喊道,“万辰,你怎么了哪不舒服”·万辰冷冷地说,“浑身都不舒服。”
黑影愣了会,“要不要上医院”·也许是他的关心,也许是自己的定力不够,万辰渐渐泄了气··“你上来吧”·“啊”黑影犹豫了一下,应道,“好。”
万辰回到床前坐着,揉揉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果然,还是不行··沈煦,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扎着疼,却怎么也除不掉··他站起身,刚想打开房门,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万辰,窗户开大点·”·万辰惊诧地回过身,那家伙,是怎么爬上三楼的··    ·    第12章 虚荣心·万辰拧亮窗前的小台灯,沈煦两只胳膊搭在窗台上,冲着他笑得没心没肺。
推大窗户,万辰抓着他一只手把他拉进屋··“你是属什么的,有门不走偏要爬窗·壁虎没荣登十二生肖,你觉得委屈了是不是”·“你就损吧,反正你属什么我就属什么,咱俩一年人。”
落了地,他靠着墙边搓手边笑,“嘿,你不觉得我这样特浪漫·我的茱丽叶,罗密欧来看你了·”·万辰特想装清冷来着,却被他那猥琐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这人脑子没长流氓气却逐年加重啊·沈煦拍拍身上的灰,转过头来打量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你哪儿不舒服”·万辰轻咳一声,关上窗,坐在书桌前,“我是看到你就不舒服,偏偏你还总在我眼前晃。”
沈煦不客气地坐到他床上,“我看你就和那些女生一样,每个月都有几天非找不痛快·”·万辰懒得跟他贫,看了眼桌上的书本,“要学习吗”·一听他这话,沈煦的小脸霎时垮了,“我说老爷子来,你饶了我吧,我大半夜爬窗户上来就为了学习?你也忒看得起我了。
我比墙上打洞的那谁谁还要有毅力,上不了大学非得全年大雪不可,冤死我了”·说实话万辰今儿也无心学习,合上书本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你和那柳宣,到底怎么回事”·一提到柳宣,沈煦眉头都皱到一块了,双手枕在脑后,低叹一声,“什么怎么回事,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万辰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喜欢她”·沈煦烦恼地抓抓头,“我说你们能别联想力那么丰富吗我都说一百遍了,不喜欢她,拜托你们听听人话成吗”·万辰:“不喜欢你跟她闹什么”·沈煦气得从床上跳起来,站到万辰对面,指着他鼻子跟他吵,“我闹什么了她要追我,我拦得住吗我说也说了,骂也骂了,难不成还真要我对她动手不可。
我说万辰你有意思吗你一年到头收多少情书了,我有说你什么吗怎么了,有一个人喜欢我,你还看不惯了我就那么瞎,是不是打一辈子光棍你才觉得正常”·万辰也被他激出火来,“不喜欢你嚷嚷什么”·沈煦:“我嚷嚷什么我哪嚷嚷了人喜欢我怎么了,我还挺美的,我哪不好了。
在你万辰眼里我是一坨屎,架不住人鲜花就爱往我这儿插,招你惹你了”·万辰眯着眼睛瞅他,一秒一分一刻,直瞅得他心里发虚,终于败阵招出实话来。
“看看看什么看,不就是人喜欢我我偷着乐乐呗,还犯法啊”·万辰“卟哧”笑出声来,“这也值得乐”·沈煦撇撇嘴,“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从小到大你是不缺女孩缘,唉这柳宣虽说不太靠谱,可最起码咱也尝过被人告白的滋味了,还不兴我这小小的虚荣心爆爆棚,去”·沈煦的话让万辰心情大好,不怀好意地笑笑,“虚荣心行,我来满足你。”
话音落,便抓着人肩膀把人按墙上了,脸贴脸,眼对眼,他用生平最温柔的语气对面前的人说:“沈煦,我喜欢你·”·有一秒,不,十秒,不,三十秒,沈煦都愣在那里。
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万辰,那双深邃的瞳仁里有呆若木鸡的自己··万辰的鼻子很挺,再近一厘就会碰上他的··万辰的嘴巴微张,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
万辰的身上有香皂的味道,淡淡的,却是让人眩晕的迷药··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脸渐渐烧成了猪肝色··万辰的恶作剧像是没有尽头,不离开也不靠近,就保持这种距离,目光炽热,咄咄逼人。
如果换个人,沈煦早就一拳挥上去,再顺带补一脚,大骂:敢跟老子发神经,不打断你神经才怪·可,这个人,是万辰··是和他一起长大,打过、闹过、救过他,为他失去了去XX高中资格的万辰。
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眼里是不是也有万辰的影像,一张过分帅气的脸庞,一种饱含深情的眼神··真实的让他心跳加快。
玩笑,好像,开过头了··四宝三姐家的妞妞过三岁生日,沈煦从店里拿了个大娃娃跟着四宝一起去给小公主庆祝生日··小丫头一看到沈煦就开心,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时常带来的礼物。
四宝说,“你这个骗小孩钱的果然最招小孩喜欢·”·沈煦整整衣领,“你要是羡慕嫉妒恨就直说,哥可以教教你,这本事也不难学,先拿个千儿八百的报名费来,哥收你当关门弟子。”
三姐招呼着两人过来吃饭,席间三姐提起给沈煦介绍女朋友的事··沈煦惊讶,“姐,您这还有一亲弟弟呢,怎么想着给我介绍”·三姐恨铁不成钢地瞅了四宝一眼,“他的心思我还不明白,不就是想多玩两年嘛,怕被人管着,我倒也不急他了。
可煦子,你这都三十了,该着急了·”·沈煦笑得很为难,“其实,其实,我也不那么急的·”·妞妞抱着娃娃一趟趟跑到放蛋糕的屋,再一趟趟回来问妈妈,“可以吃蛋糕了吧”·收了餐桌,蛋糕正式出场,沈煦也学着时下年轻人的那一套,先拍张照片。
四宝问,“发微博”·沈煦摇摇头,把照片发给了河流··蛋糕还没吃上嘴,回复就来了··河流:你过生日?·旭日:不是,朋友的小外甥女,过了今儿就奔四了。
河流:哟,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旭日:那可不,她妈都愁死了,究竟上哪家幼儿园啊·蛋糕吃完,小公主又缠着沈煦玩了好一会才放人。
临走时,三姐拉着沈煦又聊了一会··“知道你和四宝关系好,你这个当哥的是不是该做个表率,你看谁家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才叫日子·你过得好,四宝看着羡慕,不就自然想找对象了嘛听姐的,没错,这女孩人挺好,见见不亏。”
沈煦一脸尴尬的笑,上了公交车后,给河流发去消息··旭日:(苦瓜脸)哥哥今儿又被强了··河流:谁强你啊你不是说长得连新鲜恐龙都算不上,顶多就一化石。
旭日:(喷火)你要尊重化石,化石也有交配权··河流:(笑)行了,别贫了,怎么回事·旭日:相亲,强迫相亲··河流:好事啊,去见见呗。
旭日:是女的··河流:废话,男的你就不愁了,谁给你介绍啊·沈煦转头看了眼窗外,圣诞节临近,到处张灯结彩,红帽子圣诞树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一个热闹的节日,一个孤独的节日··旭日:圣诞节要到了,你一个人过吗·河流:嗯,一个人吧·旭日:一个人,挺寂寞的。
·一个人的十二年,每天都是寂寞··起床,吃饭,开店,逛街,上网,睡觉,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寂寞有时候真能让人发疯··他一个人跑到KTV抱着话筒嘶嚎两个小时,直到把嗓子嚎哑。
回到家,给自己倒水,给自己拿药,给自己盖好被子··跟自己说声,晚安··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旭日:找个新朋友吧,一个人闷久了,就真成了一个人。
河流没有回话,沈煦和四宝一起下了车,在超市里四宝站在小圣诞树前对他说:“咱们也买个吧搞搞气氛·”·沈煦笑,“行。”
沈煦挺喜欢四宝的,尤其喜欢听他说,咱们,两个字··好像,他就是他的家人,他也有家人了··回到家,沈煦换了家居服刚往床上一躺,河流发来语音消息。
“沈煦,我昨天去参加他的婚礼了·新娘我见过,长得一般吧不过,昨天的她是最美的·因为她拥有了幸福,而那幸福,曾经是我多么渴求的。
我以为我会有书里描写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可,还是挺神奇的,虽然仍是不太好受,不过,也没那么难过就是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感情渐渐淡了。
一段无望的感情,谁能坚持十年不变··只是因为我们活在了习惯里,没有意识到,已经变了··我很庆幸没有告诉他这段感情,以后虽然不常见面,我到底还是收获了一个朋友。
沈煦,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加你吗因为,他的网名也叫旭日·”·沈煦刚听完上面的留言,又进来一条··“其实,我也有找新朋友的想法,你说,我该找个什么样的”·沈煦想了想,笑着说道,“化石肯定太屈你了,怎么说也得是个新鲜的。
哎,说好了,这次可别再玩什么单恋了,老弟你都28了,伤不起啊”·河流的消息隔了一会才过来··沈煦按下听筒,温柔低沉的男声响在空旷冷清的房间。
“沈煦,圣诞节,一起过吧!”··    ·    第13章 初吻·在十七岁之前,沈煦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小时候他也揪过女生的辫子,对着路过的女孩吹过流氓哨。
再严重点,就没有了··柳宣之前,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两个字··第一次受到女生的青睐,他的小虚荣心难免要膨胀一下,会躲在被窝里窃喜,会躲在厕所里偷笑。
柳宣是谁是全班百分之八十男生心里的小天使··柳宣喜欢的人是谁沈煦呀·沈煦的小尾巴翘到了天上。
可当万辰对他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时,他的尾巴又重重落到了地上··他没了骄傲,没了虚荣,满脑子都是万辰这个名字··文质彬彬的万辰,淡定从容的万辰,稳重老成的万辰,贴近他脸庞,对他说着喜欢的万辰。
不过是玩笑,不过是闹剧,沈煦,你在想什么·那一晚,他干了青春期少年都会干的事··第二天一早,他拖着床单进了卫生间。
从此,他开始有意躲着万辰··万辰和柳宣不一样,万辰不会让他的小虚荣心膨胀,不会让他躲在被窝里窃喜躲在厕所里偷笑··究竟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不能再像平时一样面对那个人··上学路上,万辰唤他,他撒开蹄子蹿得飞快··课间休息,万辰唤他,他一溜烟躲得没了影··放学回家,万辰唤他,他搂着贱客有说有笑。
后来,万辰不再唤他,他一个人失落地走回家··母亲林燕从厨房端出汤,诧异地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万辰一起做作业了·沈煦看了母亲一眼,无精打采地进了房间。
打开窗,他探出脑袋,傻傻看着三楼紧闭的那扇窗户··没有万辰的日子,一切,都不一样了··一个月后,学校组织春游活动,沈煦因为起得晚坐上大巴车时,车上只有一个空位。
好巧不巧,就在万辰旁边··老师催他过去坐好,沈煦磨磨蹭蹭走过去,万辰正闭着眼睛补眠··沈煦把包放好,坐到了他旁边,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车子驶出市区,一路上大家说笑不停,而万辰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沈煦偷偷观察了他一会,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于是紧绷的神经一直维持到车子到站··下了车后,三十多个花雨季的少男少女们如挣脱笼子的小野兽,嗷嗷乱叫着冲向“希望的田野”·男女生相互搀扶着爬到电视塔上时,集体牵手欢呼,把笑声洒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奔跑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他们尽情追逐嬉戏,让青春点燃生命的活力,用欢笑和汗水纪念最美的年华··午餐是学生们自己动手准备,女生洗菜切菜,男生置好炉子准备柴火。
柳宣和肥妞把洗好的生菜放在案板上,肥妞要切,柳宣摇摇头,说想要尝试一下··肥妞是个挺热情挺善良的女生,可面对柳宣这切个生菜也能切到手指的人,她还是邪恶了一回: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鬼才信·柳宣把破了皮流了血的手指伸到沈煦面前,嘟着嘴撒着娇硬是要沈煦陪他到校医老师那儿包扎。
沈煦眉毛挑得比天高,“您那也叫口子用个创可贴都嫌浪费”话落,他抓起柳宣的手指在嘴里吸了一下,再吐口唾沫,“行了。”
完事··柳宣呆了,李达愣了,肥妞捂着嘴,王棋忍着笑,万辰----冷着脸··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谈天说地,柳宣挨着沈煦坐,不时的撒娇让肥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肥妞小声提醒,“宣宣,你这太过了,男生喜欢含蓄点的女孩·”·柳宣不以为然,“我认为,直接和真实才是美德,我要毫无保留地展现最真的我,嗯”·肥妞斜眼看她,你好意思说真实·沈煦被她搞得不耐烦,低头小声问她,“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沈煦真挺纳闷的,他沈煦虽说不差,可硬要说优点,还真没多少。
成绩不好,长相一般,也就运动还能看看,柳宣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邻家小妹看上他什么了他改还不行吗·柳宣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像打了特效般闪闪发光。
“我喜欢看你跟人打架的样子,帅极了·”·沈煦额头拉下三道黑线,他遇上奇葩了··摇摇头,他起身走到锅边盛了一碗汤··万辰随后也站起身,在沈煦盛好汤后从他手里拿过勺子·沈煦愣了下,在看到万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心又突然紧张起来。
他不敢多看,转过身,小心翼翼端着汤往回走··没走两步,就听身后的万辰发出不大不小的呼声··沈煦猛地回过头,万辰表情痛苦地抓着被热汤烫伤的左手。
沈煦手里的碗掉在地上,他急忙抓着万辰跑到河边,把烫伤的那只手浸在河水中··刚想转脸喊校医,万辰却开了口,“别叫了,没什么大碍·”·沈煦急得汗都出来了,“都烫成这样了还说没什么。”
万辰忍着手上的痛,瞟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吧”·沈煦:“万辰”·万辰偏过脸不再看他,“行了,你回去吧,我再泡会水。”
沈煦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这样,可现在也不是置气的时候,抓着他的手不敢松懈地按在水里··万辰的手面烫红了一大片,有的地方破了皮,看着有些渗人。
他抓着万辰的手腕,能感觉到轻微的抖动··他抬眼看过去,万辰的额头渗出薄薄的汗,眉头一直皱着,薄唇紧抿··应该很疼吧·倔强的人却忍着一声不吭。
愚蠢的自己,就连一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万辰为他做了太多事,可他什么也不能为万辰做··一滴不争气的泪落在了水里,落在了万辰烫红的手面上。
万辰缓缓转过头来,沈煦正忙着毁尸灭迹----拿手背狠狠擦眼睛··万辰轻声问道,“哭什么”·沈煦竭力狡辩,“放屁,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哭。
我是结膜炎犯了,有点疼·”·万辰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沈煦使劲揉着眼睛,揉到眼睛发红,揉到眼泪跑回肚子里,他才敢放下手··却没想到,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一只手托住他半边脸庞,很快,嘴唇上落下了轻柔的触感。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万辰的脸庞近到不能再近的地步,万辰的眼睛,一直闭着··那一天的风特别柔和,水面波光粼粼,杨絮纷纷扬扬飘在他们周围,不远处响着同学们的笑闹声。
那一天,沈煦丢了他的初吻··那一天,他回忆了无数遍··心跳,在那一刻,好像停止了··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沈煦从回忆中醒来,再次听了一遍何磊刚刚发来的消息。
他按下话筒:高一下学期,出外郊游的时候··何磊的笑声低低的,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感觉怎么样现在还记得,应该是挺好吧·沈煦想了想:还好,不过,也被吓到了。
电视里响着圣诞节的特别综艺节目,四宝被叫去了大姐家,那棵买来搞气氛的小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灯,在最顶端的树枝上挂着一只红袜子,里面装着四宝给他的圣诞礼物。
沈煦不急着拿出来看,往年这小子送他的生日、新年礼物都是店里卖不掉的货,他也如法炮制,惹来一顿臭骂··四宝开的是超市,起码能送他点日用品,可沈煦开的是儿童杂货店,当四宝从礼物盒里拿出一本儿童读物时,彻底暴走了。
今天四宝不在,沈煦庆幸还有个何磊能陪陪他··虽然这人说话太不靠谱,什么叫:圣诞节,一起过吧·原来就是,各过各的,只不过,QQ一直联系着。
这TM也叫一起过沈煦的语文又该重学了··何磊说他在超市买了点菜,回来自己做着吃,他做菜的手艺还行,起码吃过的朋友都是夸的。
沈煦说他在市场买的熟菜,回来直接就能吃,他做菜的手艺不行,反正吃过的朋友没有夸的··何磊笑:咱们正好互补了··沈煦说:有机会记得做我尝尝。
沈煦夹了猪耳朵在嘴里嚼,味道不太好,他就着酒吃了下去··电视里主持人和嘉宾笑得合不拢嘴,他没觉得有什么可乐的,却又不想关上电视··这样吵吵闹闹的,还有点人气,不至于,太冷清。
何磊在D市,离他这不远,坐火车也就两小时··何磊说以后要是来T市出差,就有地方落脚了··沈煦说你什么时候要出差,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去整个容,别好不容易交个朋友还见光死了。
何磊笑,你越说我越好奇了,这恐龙化石我还真想看看··沈煦从网上搜了张恐龙化石的图片发过去:其实,我比它温柔点··那晚,他们聊了很久··何磊吃光了自己做的菜,沈煦喝光了自己买的酒,洗漱完后,各自躺在床上。
·何磊问他有没有收到礼物,沈煦突然想起了圣诞树上的袜子··他跳下床,从袜子里掏出礼物,拆开··一个样式简单的相框,相框里锁着他和四宝的合照。
照片是前几天给妞妞过生日时照的,他和四宝一人顶一张奶油脸笑得合不拢嘴··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给我的家人,沈煦··眼眶渐渐湿了,他一遍遍抚摸着家人那两个字。
他按下话筒,对另一个城市的朋友说:收到了,是一份最珍贵的礼物··何磊,我又有家人了···    ·    第14章 遗憾·万辰早上五点起床,洗漱完毕吃饭、换衣,五点三十分准时出门。
沈煦早上五点三十起床,刷牙、洗脸、穿牙,背着书包冲到客厅,拿起两根大油条,咬一口后含糊不清地对他妈说:“来不及了,我不吃了,赶紧走了·”·五点五十分,准时到达教室开始早自习。
把书本打开支在桌上,他脸贴着课桌,在周围同学咿咿呀呀的读书声中昏昏欲睡· ·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抓住了他一只手,调皮的中指在掌心挠啊挠的··沈煦困意全消,趴在桌子上的脸转向外侧,露出一个让那人看不见的笑。
下了课柳宣还是一如既往地骚扰他,李达和王棋会围在他身边商量放了学去哪玩的事··沈煦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心思飘到旁若无人看书的同桌身上··视线偶尔对上,沈煦慌地移开,对着二贱客哈哈大笑,说你们讲得太好笑了。
李、王二人面面相觑,难道月考拿了全班倒数第三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放学后,万辰值日,沈煦坐在操场双杠上看风景无限好的夕阳··不一会,从那一片火红的晚霞里缓缓走来一人,沈煦从双杠上跳下来,那人脸上挂着白痴的笑,他立刻就被传染了,嘴角咧开,笑成个傻瓜。
白痴邀着傻瓜,并肩走在最美的夕阳里··晚自习结束已经是十点了,从教室出来沈煦和万辰会先把同方向的柳宣和肥妞送到家,再一起走回家··繁星高挂在天空,白杨安静地屹立道旁,大街上已没了行人。
走着走着,不时碰撞的两只手便缠到了一起··走过路灯照不到的黑影处,谁拉着谁的衣领,谁扯着谁的头发,温热的唇纠缠在一块··沈煦会喘息着喊万辰的名字,万辰会在他眉心、鼻尖落下宠溺的吻。
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应他··回到家躺在床上,沈煦总要花上好长时间才能睡着··手指放在唇上想着那个人的一点一滴,笑容长时间停留在嘴角··这是他的初恋,甜蜜、美丽却又充斥禁忌、危险的毒。
这就是女生们常挂在嘴上的爱情吗·沈煦想,自己爱上万辰了·爱就是想念、是时时刻刻想在一起,是喜欢他做的一切事,是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因为,那个人是万辰··不是柳宣,不是李达,不是任何一个男孩、女孩,只是万辰··会陪他走完漫漫长路的万辰··沈煦做着愉快的梦,睡着了。
那个时候的沈煦,想不了太多事情··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他执着地守着这份感情,以为永远是理所当然··心动,在最美的时光里··那个时候的他们,单纯爱着彼此。
沈煦顶着鸡窝头走出店门,隔壁的四宝还在整理货物,因为干活不能戴手套,四宝不时往手上呵口气暖和暖和··沈煦一脸羡慕,“干脆我也改开超市得了。”
四宝瞟了他一眼,“怎么,抢我生意啊”·沈煦从他店里顺了一袋面包,正要撕开时,四宝一把夺过,“昨儿从我姐家带了不少包子,微波炉自己热去,懒鬼”·沈煦抓抓头不满地嘟囔一句麻烦,转身回家洗漱,再出来时,桌子上已经放着刚刚热好的包子。
四宝整理好货,靠坐在店内椅上玩手机,“给你热好了,吃吧”·沈煦抓起包子咬了一口,“还是你对我最好,我的四宝,哪天你要结婚了我可怎么办。
干脆你也别结了,跟我过得了·”·四宝聚精会神玩着手机,连眼皮也没抬,“等哪天一道雷劈下了把我劈弯了,我会找你的·”·四宝是在认识沈煦半年时知道他的性向的。
那天沈煦特认真地告诉他这件事,四宝也特认真地给了他一个回答:噢·沈煦皱皱眉,四宝低头打PSP··沈煦小心问:“你不介意”·四宝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煦惊讶:“你见过这种事”·四宝一脸理所当然,“网上多得是·”·沈煦蔫了,从此一弯一直好基友搭伙过起了和谐的小日子。
不过四宝知道归知道,几个姐姐那边倒是瞒着的,毕竟是思想保守的“老”妇女,她们不能接受这种事也属正常··最主要,四宝不想沈煦受到伤害··正咬着包子,四宝突然说起过两天要去趟D市,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大姐夫调去那里上班,趁着元旦有几天假期,要他们过来玩玩。
D市·沈煦想了想,爽快答应了··吃完早饭,刚准备开店,四宝三姐打来电话,要他中午准备准备去见相亲对象··沈煦把求助的目光放在四宝身上,却没想那损友直接尿遁了。
相亲对沈煦这样的人来说要多无聊有多无聊··他又不能直接说我是个GAY,对不住了,您另寻他人吧·只能陪着笑陪着聊,把自己损到连孙子都不如的地步,看着人姑娘提着小包强装优雅的离开,他无奈叹口气。
掏出手机,给何磊说上句:相亲失败,我又自由了··和何磊聊天几乎成了沈煦每天都会做的事,像呼吸像吃饭像上厕所一样,必不可少··何磊第一次听到他这形容时,直接丢过来一个字:滚·你要说像呼吸像吃饭,他还能感动感动,非要扫兴地加个上厕所,让正在午餐时分的何磊暴怒了。
过了好一会,沈煦才收到回复:你好命,还有时间相亲,我最近公司加班,天天熬到凌晨才放人回去,困死了··沈煦在柜台结帐的时候,看到门口走进来两个年轻男人。
其中一个是莫凡,比他小一岁,曾经也是关系挺好的哥们··另一个看上去比莫凡大个几岁,戴着眼镜,相貌普通·两人边走边聊,看到沈煦时,莫凡愣了一下。
沈煦点点头算招呼,莫凡也勉强挤出个笑来··在走出店门时,沈煦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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