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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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上)(3)
·沈煦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脑子不太清醒,嘴巴也不太听使唤,“你,你,你说什么”·李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爸,你爸出车祸了,人在XX医院,你妈快急疯了,到处打电话找你,我这刚挂掉电话正要出来找你----”·不待他话说完,沈煦便冲了出去,李达拾起他掉落的鞋子,追在后面。
赤脚奔跑在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风沙吹进眼里,他忘记了去揉,紧闭着的一只眼缓缓流下泪水··爸,爸,爸……·爸你不能有事,爸,爸我错了,你千万不能有事,爸……·冲进医院大厅,他结结巴巴地问人我爸在哪,我爸在哪……·护士看着他一脸恐慌的表情,全身被汗浸透,光着的脚满是血渍和脏污,刚想劝他先休息一下,却被他紧紧抓着手臂连声问我爸在哪,通红的双眼不住流着泪。
爬楼梯的时候,沈煦摔了一下,迎面骨撞在台阶上,疼得钻心··他扶着栏杆站起来,两手紧紧抓着栏杆往上走·每走一步,疼痛加剧··长长的楼梯,磨破的双脚踩出一路的血印子,他咬紧牙在心里一直祈祷。
爸,爸,求你了,千万不要有事,爸,我错了,求求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登上三楼,他再次摔倒,双手撑着地,快速往前爬去··爸,我来了,我是沈煦,爸,您好好的对吧,爸,爸……·手术室外李美香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扑上前喊他的名字。
林燕回过头,满脸的泪水,掩不住的心焦··沈煦推开万辰爸妈的搀扶,爬到他妈身边,仰头望着女人苍白的脸,双唇颤抖,“妈·”·林燕跪下身来,把沈煦搂进怀里,失身痛哭,“小煦,小煦,你爸,你爸还在里面,医生,医生说情况很不好,让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小煦。”
林燕身子哆嗦的厉害,泪水滴在沈煦的肩头·这份重量,几乎压垮了他··李美香上前扶起林燕,万徽一次次去拉沈煦,他却纹丝不动,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两眼呆滞地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李美香擦掉眼泪,上前劝说,“小煦,你别这样,你爸不会有事的,先起来,你看你,还流着血呢,怪吓人的,别让你妈担心了,先起来好不好”·沈煦什么也听不见了,林燕的话像近在耳边的雷鸣击伤了他的耳膜,他什么,也听不见。
医生说情况很不好,做好心理准备··泪水滑落眼眶,沉重坚硬的大石压在心口,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他恳求上天,恳求所有神佛,只要能救救他爸,只要能让他爸回来,他什么都不在乎。
爸、爸,你还没有听我的解释,我没干坏事,真的,爸,我是为了万辰,我是在帮万辰,我真的没干那种事,您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出来听我的解释啊,爸……·我错了,不该总是惹您生气,我改,我改,我一定改,只要您能回来,就算剁了我的手也行,我不再打架,我好好读书,您让我干什么都行,爸,求您了,一定要出来。
爸,我不要万辰了,我不要了,我绝对不再干惹您生气的事,求您了,一定要回来··爸,爸,您说过,要攒钱给我买房子,要看着我娶媳妇生孩子,将来老了还要指望我养老送终。
爸,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呀,我听您的,真的,我不跟万辰好了,将来,我一定给您带回来一个孝顺的好媳妇·我好好工作,接您的班也行,做个小生意也行,您还说要提前退了帮我看店呢爸,您记着呀,爸……·整整两个小时,沈煦倔强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指甲在掌心掐出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大门··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一身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众人围上前,等待他的宣判··医生摘下口罩,满怀歉意地看了一眼众人,低下头,似叹息般地说着电视里常有的台词。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短短的几个字,带走了沈国忠的生命··林燕禁不住打击,晕倒在李美香怀里·万徽夫妇搀扶着她在医生协助下送进旁边的诊室。
手术室外只剩跪地不起的沈煦··他呆呆瞅着那扇打开的门,门里,还有他爸在呢,不是吗·大家怎么都走了,爸还没出来呢,爸一个人在里面,还受着伤,还流着血,会很痛吧·泪水再一次流下,被他狠狠擦去,呸,他又像个娘们一样哭了,被他爸看见准得笑话他,说不定一个大扫帚抡上来,骂他个狗血喷头。
他不能哭,他哭什么呀,一会爸就该出来了,他得把腰挺直了,腿跪直了,做出忏悔的样子,说不定能少挨点揍··其实,有时候,他觉得被揍也是挺幸福的··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个真正爱他的人。
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沈煦却生生扯出个笑挂在嘴角··爸,您可得快点出来呀,我腿都要跪麻了··爸,您儿子还在外面,您可一定要出来呀,我等着您,一直在这……·等着您。
那一天,沈国忠走了··晚上万辰回到家,一片漆黑,他打开灯,在厨房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吃的·正纳闷着,电话响了··李美香打来的,“小辰,你在外面买点吃的吧,我和你爸在医院呢,今儿顾不上你了,晚上你先睡,记着锁好门。”
万辰倒了杯水喝上一小口,“怎么了,谁生病了”·李美香叹息一声,“你沈叔出车祸了,没抢救过来·”·水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万辰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问道,“你说,谁”·“你沈叔,小煦的爸,唉,今早还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林姨晕过去了,我和你爸今儿不回去了,对了,你明天到学校记得给沈煦请个假,他人都吓傻了,这会还跪在手术室外面呢,怎么说也不肯起来·还一个劲说胡话,说他爸一会就出来了,让我们再等等。
唉,好好的一个家,唉……”·万辰不记得是不是挂断了电话,他神情木然地走进小卧室,对了,他还得复习呢,明天,明天是不是还有什么测验··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他得好好看书,越是这种时候,掉一个名次都是很严重的事。
颤抖地从书包里掏出书本,握着笔的手哆嗦个不停,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后,他扔下笔,刚想起身却被桌脚绊倒在地··他把手指放在唇边,狠狠咬下去,咬出血印子,才真的有疼痛感。
沈叔出车祸了,人没抢救过了··沈叔,死了·                    ··    ·    第30章 照片风波·万辰双手抱着头,手指狠狠揪住短发,恐惧和惊慌同时袭来,他把自己缩在一块小小的地方求安全。
沈叔死了怎么可能下午沈煦还来找过他,照片已经被沈叔发现,事情也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他没想用这照片掀起什么大风浪,只希望能让沈煦父母有所警觉,严厉管制着他,让他别再缠着自己,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柯齐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关系,所幸他什么也没说,但万辰不敢保证下一次也会有这种好运,他受够了沈煦的冲动、幼稚,那份愚蠢不该由他的未来来买单··一切,都挺顺利的不是吗沈煦也傻乎乎地听了他的话认下罪名,接下来的几个月,运气好的话几年他都不用再为沈煦的鲁莽提心吊胆。
几年以后,他和沈煦,再无瓜葛··万辰愤恨地敲打着床梆,怎么会……怎么会……·沈叔的死和那些照片有关系吗是他,害死了沈叔·想到这一层,万辰更是痛苦,从地上爬起来,跑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刷快被自责淹没的头脑。
道道水流从头顶滑落,淋湿的短发后掩藏着苍白疲惫的面孔,单薄的衬衣抵挡不住冷水的寒意,他不自觉地浑身发抖··温热的泪混在其中,很快滑落地面,被冲到看不见的地方。
半晌后,他关上了水龙头,抬手把湿透的短发撩到脑后,露出一张冷静、高傲的面孔··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泛红的眼眶是他最后一丝脆弱··他不需要自责,沈叔的死跟他没关系,如果连无法计算的意外都要算在他头上,再被自责和懊恼打垮,他还怎么去追寻理想。
他要变得强大,首先必须战胜自己这一关··将来的路还有多少坎坷无法预料,但他明白,他没有退路,也不想后退··从今以后,他只做他自己··一个站在至高点,不需要任何人的,万辰。
那天晚上柳宣他们纷纷赶到了医院,沈煦直跪到晕过去才被人抬进病房··柳宣哭成泪人,李美香安顿好一切后劝几个孩子先回去,明天放学再来看沈煦··第二天学校公告栏处围了一圈人,柳宣拉着肥妞好容易挤进去,却被贴在公告栏上的一张张照片惊得目瞪口呆。
有人问柳宣,这男的是你们班的吧,听说还挺有名··有人笑肥妞,你们班怎么什么人都有啊,这下更出名了··柳宣气得乱抓公告栏上的玻璃,转了一圈也找不到可以打开的地方,她努力挤出人群,等候在外的王棋见她气如鼓吹,忙问出了什么事,里面贴的什么·肥妞一脸凝重,“还记得沈煦去年威胁教委那人吗,那些照片不知道被谁贴在上面了。
估计全校都知道了,学校方面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呢”·王棋气得骂了娘,柳宣在花园里找到一块砖,捡起来就朝人群走来··肥妞大惊:“你要干嘛”·王棋大怒:“你又惹什么事”·柳宣朝着众人大喊,“让开让开都让开”·见她气势汹汹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快到公告栏前,柳宣停下了脚步,一板砖用力扔向公告栏。
“哗……”玻璃应声而碎,人群惊呼,柳宣淡定地走上前,扯下贴在里面的照片,在众人注目下,走出学校··沈煦从李达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却没太大反应。
只要求他们尽量保密,别让他妈知道··柳宣离开学校后直接来了病房,王棋和肥妞也加入了逃课党,五贱客聚齐却再没了欢乐的氛围··沈煦手上打着点滴,闭着眼不愿再去想任何事。
当年的底片没有销毁,李达也是无意中问起才知道沈煦把底片保存在万辰那儿··肥妞提出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万辰”·沈煦虚弱地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绝对,不会是他。”
肥妞瞅了眼沈煦的模样,没再多说··柳宣点点头,“虽然万辰这人不太仗义,不过你们关系那么好,他应该不会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王棋想到了当年被他们威胁那人,会不会是气不过,想整死沈煦。
再多的讨论也是猜测,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给学校给众人一个交代,搞不好沈煦就得被扣个道德败坏的同性恋大帽子··柳宣提议把这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沈煦却坚决地否定,无论如何,他不想把万辰牵扯进来。
柳宣气得骂他白痴,这种事可大可小,严重的还有可能被开除···王棋也不同意这个提议,毕竟他们当初做这事并不光彩,真要调查下来,他们五人也吃不了兜着走。
耗到傍晚也没商量出个好办法,大家回去后,沈煦推着点滴瓶来到母亲病房外··李美香舀一勺白粥喂到林燕嘴边,林燕却只是轻轻摇头··李美香叹息地说:“你别这样,好歹吃点东西,再难过你也得为小煦想想,他爸刚走,你再一病不起,他怎么受得了。”
林燕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眼角一行泪无声滑落··“你说,老沈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了·小煦还没毕业,这个家,我一个人,怎么撑得下去。”
林燕的哽咽声加重,悲痛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李美香拍拍她的肩,不住安慰··沈煦看不下去,转身离开··这一刻他疯狂地想念万辰,想听他的声音,想见到他,想紧紧地抱着他,把痛苦说给他听,把眼泪流在他身上。
万辰已经知道他家的事了吧,为什么不来看看他·柳宣肥妞王棋李达都来了,万辰,你为什么不来·他来到电话亭拿起听筒,敲下按键的手不住轻颤。
他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来·万辰,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我多想你能来陪陪我·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人----·电话被人拿起,沈煦激动地张口,“万----”·“喂找谁”·沈煦的眉头揪紧,这声音,柯齐伟。
“喂”·沈煦的心跌落谷底,抓着话筒说不出话来··“是沈煦吗”柯齐伟的声音带着那么点笑意,“你找万辰他在学习呢,要不要,帮你叫他”·沈煦挂断了电话,推着点滴瓶慢慢走回房间。
旁边病床上住着个老大爷,老伴在一旁服侍晚饭,见他进来,招呼着让他一起吃点··他强扯个笑,动作极轻地摇了摇头,走到靠窗的病床边坐下··身后传来老大爷的低声轻叹,“唉,可怜啊”·沈煦没有躺下,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
天色渐暗,窗外的建筑染了层灰蒙蒙的颜色,住院部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们,怀揣着同样的愿望··一个月前,他爸还说等他毕业就带着他和他妈一起回趟老家,爷爷奶奶虽然早不在了,但好歹那是他爸出生成长的地方,该去看看的。
沈煦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喃喃低语··爸,说好了,等我毕业就回老家,这么多年您一直忙没有回去过·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没事,儿子带您回去,把您想看的地方统统看一遍……·爸,您还在这儿吗在看着您不争气的儿子吗爸,您放心,我真的懂事了,以后,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妈,绝对不惹她生气……·爸,我想您,想您,想您……·沈煦的泪滴在窗台上,一滴,两滴,悲伤泛滥。
爸,一路,走好··万辰接过电话时,沈煦已经挂了··柯齐伟抱膀子站在一边,好笑地说,“挂了吗他可真可笑,该不会以为咱们有什么吧”·万辰转过脸,冷冷地望着他,“公告栏的照片,是不是你贴的”·柯齐伟嘴角的笑意加深,“为什么怀疑我”·万辰的双眸微微眯起,为什么·在他把洗好的照片拿回来放在抽屉还没来得及锁上时,只有柯齐伟一个人进过这屋,除了他还会有谁·可这个理由,他怎么说·柯齐伟一步步走近,抬眼和他对视,特平静地说:“你猜对了,是我干的。”
万辰的怒火蹿上脑门,他一把推开柯齐伟,抬起胳膊肘架在他脖子上,眼神凶狠,咬牙切齿问道,“为什么”·柯齐伟:“为什么万辰,沈煦和我的过节还要一一向你表述吗”·柯齐伟对沈煦可谓是恨之入骨了,从以前的小打小闹发展到后来的住院入监,他以为上次的事能彻底毁了沈煦,可没想到的是,却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柳宣给救了。
为了家里的生意,柯父压着头皮让他认栽的场面他永远忘不了··直到今天,他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还未出净··他要看到沈煦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人唾弃辱骂的狼狈模样。
那天,万辰拿着牛皮纸袋回来碰上正好来找他的柯齐伟,进屋后刚把纸袋塞进抽屉便被李美香叫出去收被子,好奇心驱使他打开了纸袋··一叠照片,一叠内容精彩至极的照片。
惊愕之余,有狂喜涌上心头··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抽走了底片,以前玩过摄影他懂得怎么洗照片,跟开照相馆的朋友借了地方,看着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内容呈现纸上,他兴奋得放声大笑。
·这一次,他要沈煦死得很难看                    ··    ·    第31章 高调示爱·“就因为那些过节,柯齐伟,你简直禽兽不如”·万辰愤恨的表情看在柯齐伟眼里很好笑,他手下使了劲,推开他的钳制。
“我禽兽不如万辰,你比我好哪去”·万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柯齐伟拿脚踢了踢他房间紧锁着的那个小柜子,“真有本事,你打开让我看看,那些照片,还在不在了”·万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柯齐伟:“听说沈煦他爸昨天死了,你敢不敢说他的死,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柯、齐、伟”·万辰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发颤,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真打抱不平,你就去告诉沈煦,这事是我干的·哈哈……顺便把你的事迹也交代清楚,看看他最不能原谅的究竟是谁”·柯齐伟在某些方面和万辰很像,他们都有野心,对未来有完整的规划,从骨子里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一类人。
柯齐伟太懂万辰了,当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也明白了万辰的想法,他们有着同样的目的,毁了沈煦··柯齐伟嗤笑一声后不再刺激他,“万辰,我只是替你做了你心里在想,却一直下不了手的事。
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我们,才能成为最好的朋友·”·柯齐伟走后,万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脑海里全是沈煦,哭着,笑着,叫着,闹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沈煦。
母亲说,沈煦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都是呆呆的,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重了,好好的家就这么毁了··万辰起身拿好钥匙出了门,骑车来到XX医院住院部楼下。
现在已经过了探病时间,他也不打算去见沈煦,见到了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他们注定要走不同的路,一时的心软也许会把局面再次拉回到之前的状态。
无休止的争吵,彼此憎恨,把曾经的心动和美好全部毁灭··站在路边玉兰树下,万辰久久凝望着住院部的大楼··对不起··这是他留给沈煦的最后一句话。
从今以后----·万辰转过身,骑上车子··他有一条必须要走的路,那条路上,注定,没有沈煦··在万辰爸妈的帮助下,沈国忠的后事办得很快··火化那天,林燕一直在哭,沈煦表现得很坚强,搂着他妈不断安慰。
葬礼结束后,万徽夫妈把他们母子送回家,沈煦抱着他爸的黑白照片走进熟悉的家,仿佛还能听到那铿锵有力的吼声··把照片摆放在客厅,沈煦转过身半跪在他妈面前,“妈,您别难过了,爸已经回家了,他永远在这陪着我们。”
林燕抬头望着丈夫的遗相,强扯微笑,“是啊,他回家了,回家了·”·晚上李美香把做好的面条端过来,沈煦接过面条,感激地说:“李姨,我们家出这么大事多亏了您和万叔,这几天一直都是您和万叔在跑,我替我爸妈谢谢你们。”
话落,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个躬··李美香看着突然懂事的沈煦,点点头,“小煦,以后这个家就得靠你撑着了,有时间多陪陪你妈,这几天她眼泪就没停过。
你多劝劝,啊”·晚上沈煦固执地躺到了父母的大床上,拍拍横放在床上的一只胳膊,“妈,过来,躺这儿·”·林燕抬手拍开他的胳膊,“你这孩子,都多大人了,回你屋去。”
沈煦把他妈拉躺下,半撒娇的语气说:“多大也是您儿子,我又没狐臭又不打呼的,您还嫌我啊”·林燕:“你啊,什么时候能长大。”
窗户打开,夏日微风钻进屋内,邻居家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能听见红极一时的小燕子正大闹宫廷,淡蓝色的老式蚊帐里沈煦轻声哼起了童年常听的一首歌··六七岁的孩童耍赖躺在父母中间,父亲拿着蒲扇慢慢摇,母亲哼着童谣轻轻拍,无忧无虑的沈煦睡得香甜。
这个家,失去了顶梁柱,却无论如何不能垮··沈煦必须扛起重担,为他妈,为他自己,为远去天国的父亲··他,只能长大··葬礼结束,沈煦去了学校。
那应该是段最难熬的日子,学校的处分还没下来,无论走到哪都有同学歧视的眼光,老师鄙视的眼神,更甚者,出言侮辱的也大有人在··沈煦,却再没了脾气··在他最痛苦悲惨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给他鼓励、帮助的人不是万辰,而是感情一直被他无视的柳宣。
周一的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在台上发表了对沈煦的处理方法··照片事件严重破坏了学校风气,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最后的决定是开除学籍··沈煦无奈地闭上眼睛。
最后,还是只能这样了··站在右前方的肥妞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放在始终站得笔挺的万辰身上··即使走到这一步,万辰,也没有要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意思。
沈煦啊沈煦,你还为了这样的人隐瞒··肥妞和王棋、李达对视一眼,几人都是一脸的无奈··校长的讲话刚刚结束,人群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喊声··“我不同意。”
沈煦抬起头,柳宣在众人注目下挺起胸膛,迈开大步走上讲台··主任在台上拦着她,语气严厉地问她要干什么·柳宣无视他的指责,绕过他走到话筒前,从架子上把话筒拿下来,转过脸表情严肃地发问,“我是高三一班的柳宣,我想问一下,仅凭几张照片就能给人定罪吗开除沈煦依据的是哪一条哪一项”·坐在后方的校长脸色很难看,教导主任恼羞成怒,刚想上前夺话筒,柳宣急忙躲开,“齐主任,您注意点,和我纠缠万一被人拍下来,岂不是又要以莫须有的罪名把我也开除了。”
“你”·柳宣身子一转,望向台下几千名学生,情绪激昂地说:“沈煦不是你们眼里的怪物,他是一个热血、有冲劲,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的人。
这些照片只是因为要帮助一个人而不得已拍下来的,可即使面临被开除的状况,他也坚决不肯说出事情原委,这样的人,我们为什么还要怀疑他·仅凭几张照片你们就把他当成同性恋,当成恶心、下流、肮脏的东西,避之不及。
我现在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沈煦不是同性恋,他是我男朋友,我们交往一年多了,没有人比我了解他·要羞辱他、伤害他,你们还不够格·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的恶言相向。
沈煦,是我用心爱着的人,是一个值得我爱的人·”··话音刚落,柳宣把话筒重重摔在地上··巨响过后,她傲然走下讲台··人们诧异、惊呆,在一片私语中,她带着自信的笑走向沈煦。
人群自动让开道,沈煦不可置信地看着疯狂的柳宣潇洒向他走来,“你----”还来不及说出的话被堵在了那人唇边··柳宣疯了,踮起脚,拉下沈煦衣领,众目睽睽之下献上自己的初吻。
那是一个温柔的、深情的、长久的吻··人群躁动,一片哗然,教导主任拿起话筒大声斥责··肥妞鼻头泛酸,眼眶发红,她双手放在唇边朝深情拥吻的两人高声喊话。
“沈煦,我也爱你·不管何时,你永远都是我们的朋友·”·肥妞也疯了,李达挠挠头,疯就疯吧,他们还年轻,就无悔地疯一次吧·他学着肥妞,扬声嘶喊,“沈煦,你是我们的骄傲,我也爱你,柳宣,加油”·王棋想既然你们都疯了,我还清醒着干嘛·他快跑两步冲上讲台,拿起另一个话筒,“嘿,高三一班的,你们但凡有点良心,有点人性也该站出来,你们的同班同学正无端遭受学校的侵害。
也许沈煦不够聪明,太过冲动,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谁有难他没帮过·许猛,体育课上摔伤腿哭爹喊娘的时候谁背着150斤的你一口气跑到医务室的·白晶,你被外校混混骚扰堵在校门口时谁出面帮你解决的。
万辰,沈煦难道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康老师,你不喜欢沈煦,可学校运动会时,你哪一年不是四项五项地推到他头上,他有抱怨过吗拿回来奖牌为班级争光时,你也嫌弃那奖牌是肮脏的、是发臭的吗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随随便便就把人开除。
明天谁要是得罪了我,我是不是也可以随便合成几张照片贴上去,这样学校就会帮我报仇了·同学们,我们应该站出来抗议,为了沈煦,为了我们自己·孔校长,你要是开除沈煦,就把我们几个也开除了。
不过,我们不会坐以待毙,不管是到报社还是电视台,我们总会讨个说法出来·”发表完理性的感言,他最后来了句感性的,“沈煦,我也爱你,是个男人,就给我挺住了。
要知道,不管·何时,我们都在你身边·”·人群爆发更热烈的讨论声,整个沸腾的学校里只有一人平静地站在队伍中,不曾回头,不为所动··结束长吻,柳宣脸颊泛起了红,到底是小女生,刚刚的豪迈洒脱全都不见了,她扼制住激动的心情,故作镇定地说:“这下,学校不开除也得给我记大过了。
你可得好好负责,做我男朋友吧”·沈煦张了张嘴,“你----”·柳宣霸道宣示,“不准说不,也不准考虑,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全校都知道我们在交往了,你要是拒绝,我就得从五楼顶跳下去了·沈煦,你能担得起这责吗”·沈煦的眼眶湿了,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可爱的柳宣、可爱的肥妞、可爱的李达、可爱的王棋。
他的朋友们,这些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们,他们……·沈煦的眼泪滑落,他拿胳膊狠狠擦去,再抬起头时,一张充满自信、健康阳光的笑脸摆在众人面前。
他抬起手,朝他们的朋友们竖起了大拇指··谢谢··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慨,是他最真的感情··他是沈煦,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沈煦,他要骄傲地活着,活给每一个嘲弄过他的人看。
他挺直了脊梁,他没有错,不必妄自菲薄,他要为了在天上看着他的父亲,为了永远支持他的朋友,勇敢抗争··青春,只有一次,人生,也只有一次··他要书写出不后悔的篇章。
·    ·    第32章 解决·大年初一,四宝穿着大姐买的新衣服敲响了沈煦家门··沈煦睁大困顿的双眼,“您老几岁啊还兴过年穿新衣这招,怎么,敲我门让我给压岁钱啊”·四宝把手里端着的小铁锅推到他怀里,“刚煮好的,韭菜猪肉馅,爱吃不吃啊”整整衣领,四宝一脸欣喜地转身往外走去。
沈煦忙一把拦住,“你去哪”·四宝一脸“娇羞”样,嘿嘿两声后,“那个,我给刘雅发了短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庙里拜拜,新年祈福嘛”·沈煦一脸“弃妇”样,哼哼两声后,“你就这样把我甩了你真跟人好了我怎么失落感那么大,不去行不行我空虚、我寂寞、我无奈、我彷徨,留下来陪我吧”·四宝一个卫生眼丢过来,“去找你的石头哥啊,你不是就爱网恋吗,趁这机会见见面多好,省得一个人老瞎想见光死的问题。”
四宝头也不回地走了,沈煦一边吃饺子一边思考四宝话的可行性··大年初一,见面·何磊公司挺忙,过年也不放假,下班回到家也是一个人。
如果他去了,不外乎两种结果……·“这位大叔,你找谁”----沈煦囧了。·“这位帅哥,你找谁”----沈煦乐了。
傻呵呵的脑子想着傻呵呵的事情,傻呵呵的筷子戳到傻呵呵的鼻孔··靠·吃了早中饭,沈煦接到柳宣打来的长途··“嘘嘘,新年好啊,想我没有再过几天就能见到你了,说实话,我好激动。
干脆我也学电视里的苦情女主角,同学会后和你旧情复燃,携手私奔,浪迹天涯,最美不过夕阳红·”·沈煦一头黑线,这都哪跟哪啊·“人员确定了吗以前的同学,都去吗”·柳宣想了想,“应该能来二十七八个,还有几个出国了,就联系不上了。
不过,咱们五贱客确定了是要华山论剑的,白晶那丫头在娱乐圈混得半红不紫,肯定会来显摆一番的·还有周达,自己开了个物流公司,听说生意还不错,也说会来,噢,万辰是不来了。
真可笑,许猛给他打了两次电话都是他秘书接的,什么万总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身之类的,说得可真好听·其实不就是瞧不起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嘛不来也好,反正我以前就不喜欢他。
还有那个吴乐光,他也是……”·柳宣啰啰嗦嗦了一大堆,沈煦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万辰不来了,他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不用再想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人。
说来也奇怪,三四个月前,一提到万辰这个名字,还会有难以消弥的痛扎在心头··可自从和何磊认识、相处,渐渐地,这个名字带给他的复杂感觉在一点点变淡、消失。
再次听柳宣提起万辰,他已经能淡然面对··万辰,终究只是被尘封起来的一张旧照片,一本旧书册··翻过悲伤的那一页,他迎来了新的篇章··晚上七点,何磊的晚餐时间,也是沈煦讲故事的时间。
何磊煲了鱼汤,炖成奶白色的汤汁在炉子上小火咕嘟着·他走到阳台,把早上晒的衣服收进屋里,一件件叠好··鱼汤出锅前,把切碎的蒜苗、香菜洒在上面,香气四溢。
沈煦的故事就在这浓郁鲜香的汤味中慢慢铺开,有时是一首激扬的青春之歌,有时是一篇伤感的抒情散文··那个年纪的沈煦,不知天高地厚,把快乐和悲伤统统写在脸上。
他爱过,疯过,痛过,恨过··他把未来十几年的快乐一次用光,肆无忌惮的挥霍终究导致了无法挽回的结局··他向何磊说了他的自责和愧疚,甚至一度因这愧疚产生过厌世的想法。
何磊略带叹息的声音传来,“如果我们能早点遇到,该多好·”·沈煦,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预测未来·意外的发生让我们猝不及防,才会痛不欲生。
沈煦,你觉得这世上最爱你的两个人会因为你犯了错,所以,希望你过着暗无天日的人生吗每天活在懊恼、愧疚中,直到老,直到死也不敢再迈出一步·沈煦,他们需要的,是你的成长。
是你能走出悲痛,健康、勇敢地走在阳光下,因为你就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用生命来爱着的人··沈煦,你给自己套了个牢固的枷锁,却忽略了他们真正的感受··沈煦,最希望你快乐幸福的人,就是你的父母。
何磊的话像暖风,在沈煦心里温柔地拂过·那些已经远去的伤,再剥开时的鲜血淋漓,也被轻柔擦去,抹上良药,只待愈合··如果,能早点遇到……·沈煦:“如果你不嫌我是个高中毕业的,是个不求上进的小老板,是个一无是处的糙老爷们,我们……”·我们,处处吧·在那段最难熬的时光里,柳宣整天陪在沈煦身边,真正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一时的激情澎湃让众人领了记过的处分,却也让沈煦暂时留在了校园··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有人在走廊上、操场边、宿舍楼外看到高调发表爱情宣言的两人身影,柳宣大大方方牵起沈煦的手,不时来点亲昵的小动作,必要时咬个耳朵亲个小嘴,要是有谁敢当着她的面嘀嘀咕咕说三道四,小小炸药包立刻引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沈煦是她的男人,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羞辱的,谁要是还敢说沈煦是恶心的同性恋,柳宣也会毫不客气地回嘴··也是在那段时间,沈煦真正见识了柳宣泼妇骂街的本领。
沈煦发誓,这辈子他都听柳宣的,绝不和她争和她吵,她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代言人·可这些小动作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沈煦妈早晚会知道这件事。
他们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彻底了结··三天后,国内知名导演许浩中来到了s市的一所普通高中··许浩中的名气有多大,从他导演的几部片子的知名度就可窥见。
当他刚一从车子里走出来,立刻就有眼尖的同学发现·一传十十传百,全校学生都蜂拥到了校长室外··性格随和的许浩中在校长室里详细解释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去年曾经拍摄过一部反应不同思想的当代年轻人生活状况的电影,片中有几个镜头找了他们学校的学生参与拍摄··许浩中从包里拿出那些不\\雅照片来摆在桌上,义愤填膺地说听说不知道是谁恶意公开了这些镜头,让照片中的这个学生蒙受了不白之冤。
校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仔细端详一番照片,以怀疑的目光看着许浩中··许浩中不愧为当今国内名气大过天的导演,演起戏来那也绝对是个让人看不出破绽的老戏骨。
这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噢,对,沈煦,唉,怪我太忙,都快把这事忘了,当初他跟我们剧组签了保密协议,这片子是要拿到国外参赛的,在播出之前他绝对不能说出去……其实他的镜头很少,不过我挺看好这孩子,把一个颓废的同性恋角色表演的很到位,有机会的话下部片子我还想找他参与……最近他给我打来电话,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说是因为这件事他快被学校开除了,问我能不能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你说,哪有这么实诚的孩子,都这境地了,还想着替我们保密呢……唉,这样的孩子这年头真不多了,这不,我连夜从B市赶来,怎么说,也是因为我造成的,无论如何,我得来跟你们解释清楚……沈煦这孩子,绝对是个品性端正的好孩子,学校可不能让这样的学生蒙受不白之冤哪·校长的嘴角抽搐,沈煦品性端正您老涮我玩呢·不过这话他也就放心里想想,面儿上还是客客气气地把这尊大佛请出了门。
许浩中的车开到校门口,扎着高马尾的柳宣双手背在身后等在那里··摇下车窗,许浩中笑着对她说:“行了,小妮子,你这回可欠我大人情了·”·柳宣弯下身朝里面那位甜甜地笑着,“许叔叔,谢谢您了。”
·许浩中:“我就是欣赏你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行了,记着毕业了来我的新戏试镜·”·两天后,沈煦的处分下来了,和柳宣他们一样,记过。
三天后,沈煦再一次在全校出名了,低年级的小丫头排着队来教室外看未来的大明星··同学们改奚落鄙视为讨好仰慕,争先恐后地追问他拍戏的经过,下部戏叫什么,演什么,拿多少薪水,和哪个女星合作·沈煦有些招架不住,一放学就抓起书包逃到五贱客的根据地。
所有人都好奇柳宣是如何请得动许浩中来做说客的··柳宣梨花带雨,好生伤心,“人家,人家,人家被潜了啦”·沈煦脑门一热,拍案而起,“我打死他这个老不死的”·李达王棋加肥妞纷纷一脸鄙视,“你们妇唱夫随,演双簧哪”·许浩中的新戏在T市拍摄,某天和几个演员在柳家的餐厅吃饭,被柳宣瞧见,灵机一动,大着胆子上前攀谈,才有了后来这一幕。
肥妞疑惑:“他怎么这么好说话一口答应了就没提什么过份的要求”·柳宣连连叹息,“他就是提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唉,为了我将来老公,潜就潜了呗”·沈煦:“柳宣”·柳宣嘿嘿直乐,“玩笑玩笑,我傻吗”·虽然知道这是玩笑,却仍在沈煦心里系上了结。
后来肥妞提出让柳宣去沈煦家里露露面,毕竟照片他妈也看到了,为了让老人家安心,柳宣应该做做样子··于是星期天的时候,沈煦带着柳宣回了趟家···    ·    第33章 发现·自从沈国忠去世,林燕的精神一直不好,有时说着说着话人就发起呆来。
相濡以沫二十年,如何承受失去的痛··柳宣尽量调节气氛,说了很多在学校的趣事·林燕微笑听着,渐渐又走了神··眼睛望向老式旧沙发上丈夫常坐的位置,夏日强光照进室内,照亮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
那个坐在沙发里看着报纸常大声嚷嚷怎么还不开饭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柳宣拉起林燕的手,“阿姨,您别难过了·以后,我会常常来陪您,您就把我当女儿一样,啊,不行不行,当媳妇当媳妇,我将来可是要嫁给沈煦的。”
林燕笑着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好,不管是女儿还是媳妇,你能常来阿姨就高兴·你们还小,真要谈恋爱就等毕了业,沈煦反正是没指望了,可别耽误你。”
沈煦抬眼望了望努力笑着逗母亲开心的柳宣,这样的女孩,他怎么能……·从沈家出来,柳宣牵起沈煦的手··沈煦没有反对,跟着她一起在附近逛了逛。
“哎,你们家这边卖小吃的还挺多,今晚请我吃什么”·沈煦想了想,最终开口,“柳宣,其实,其实我……”·柳宣好奇,“你什么啊,哟,你还害羞啊,跟我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柳宣是个好女孩,除了好沈煦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她一块喝“酒”吃肉,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引吭高歌,在对方有难时挥拳头砸话筒,在需要彼此时真心安慰··柳宣漂亮,柳宣单纯,柳宣可爱,柳宣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
柳宣是他最好的朋友··可----·“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他一直把柳宣的话当成玩笑,即使她说过很多次喜欢他,他也没真的当回事··就好像肥妹、李达、王棋也都对他说过的那个爱字一样,他们是青春岁月里真正的朋友。
可后来,好像,有些变了··柳宣为他牺牲了很多,比如初吻,比如记过,比如去找许浩中··柳宣,应该,是真的喜欢他吧不同于李达,王棋,肥妞,柳宣的爱就像他对万辰----·“那个人是我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
将来,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想陪在他身边·”·他喜欢柳宣,如果没有万辰,他应该会理所当然的和柳宣在一起··他喜欢柳宣,却无法做到爱,他的爱,只给了一个人。
“对不起·”·虽然早就猜到这种事,可真正听到,柳宣心里还是很难过··“是吗,这样啊,哈哈……”她强扯出笑脸,保持镇定,“我挺傻的是不是。
是谁啊我认识吗是不是文科的伊芳啊,她挺漂亮的,性格也好,还是三班的李琳沈煦,你这么喜欢她,可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不站出来帮你呢她是外校的不知道吗”·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没有站出来,从始至终冷眼旁眼着··可沈煦不怪他,从初三那年他就知道万辰有一个高不可攀的理想,为了那个梦,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正是因为亲眼目睹他的辛苦,沈煦更加不能毁了他的梦。
他相信总有一天,万辰的努力会得到回报,他会站在理想的顶端,笑着俯看天下··而自己,只要能站在他身后,默默相陪,这样就好··“对不起。”
柳宣走了,沈煦看到了隐藏在那笑容里的泪水··可他,却没有办法追上去为她擦掉那泪水··柳宣的付出他可以用许许多多的方法来回报,却唯独,给不了她要的那一种。
站在家门外,他抬起头望向三楼的小窗,不知道万辰在不在里面,他们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了··万辰在追寻着他的梦,那梦想的重量远远超过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沈煦也觉得自己贱了,不管万辰怎么厌烦、痛骂,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赖在他身边。
只是想陪着他登上那理想的高度,只是想在他困难、痛苦时给予哪怕一丁点的帮助··他爱万辰,不是谈过就算的那种恋爱··如果可以,他想把时间拉长到三年、五年、十年或者,更长,更久。
哪怕万辰再冷淡,再绝情,他也始终相信在那个人心里,自己还是有一点点位置的··相信着,万辰许诺过的,属于他们的,未来··沈煦停顿下来,望了望窗外漆黑一片的天地,“不早了,明天再说吧”·何磊的声音明显没有困意,“不是说就剩个小尾巴了吗一次说完吧,我还想听听,结局,到底如何。”
结局……他和万辰的结局,很难堪,难堪到他不想再说下去··直到今天,他以为已经彻底走出来的今天,还是不想回忆高三最后的那段时光。
万辰疯了,被他逼疯了,他也成了行尸走肉,最后的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怎么了”·何磊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近在耳边的低吟。
“我……有点困了·”·沈煦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拒绝一切光亮照进眼里··“好吧,明天再说,好好休息,大过年的也别老是呆在家里,和朋友出去玩玩。”
朋友……他还有朋友吗·当年的五贱客在毕业后就散了,沈煦离开S市后有一段时间彻底和这些朋友断了联系··他拒绝想起这些曾经帮助过他的朋友,拒绝想起S市的一切。
就像今天的路迁,曾经最好的兄弟,如今连见面都困难··忘记那个人的一切,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逃避方法··挂断电话,沈煦把自己裹在棉被里数绵羊,屋外偶有鞭炮声响起,断断续续的。
楼梯处传来晚归的小年轻打打闹闹的声音,谁不小心撞了他家的门,发出一声巨响··今夜注定无眠了,沈煦把叹息声藏在棉被里,藏里心里的某个角落。
故事走到结局这一步,故事里的他和万辰,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曾经撕心裂肺的痛,已然远去··只是,不愿,再回忆··李达满头大汗地冲进教室,憎恶地瞪了万辰一眼后把沈煦拉出了教室。
沈煦:“你干什么啊,上课铃都响了·”·李达冲着他吼,“上课算个鸟啊”·沈煦不知道他要发什么疯,听这喷火的语气,估摸着事情不轻。
来到天台李达锁了门后四处瞅瞅,确定没人后才脸色铁青地开口:“我昨儿去我表哥那儿,他住郊区,新开了一家小饭馆,喊我去吃顿饭·”·沈煦笑,“怎么,在那碰上看对眼的了”·李达捶了他一拳,没好气地说:“在那碰上一个人,是我表哥一朋友,家里是开照相馆的。
你猜他说什么”·沈煦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李达:“他说现在的人脑子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前阵子有人来洗照片。
洗的是那种,那种照片·”·沈煦心里有隐隐的不安,“哪,哪种”·李达:“两男的,一个秃头啤酒肚,一个长相不赖的小年轻,在一起,亲啊摸啊的,恶心人的照片。”
沈煦心里一紧,双手紧握成拳··李达:“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就打听了一下洗照片的人长什么样·我听那个人的描述,很像,很像----”·沈煦的心提到嗓子眼,“像谁”·李达瞅了他一眼,“万辰。”
呼吸一窒,沈煦根本不敢相信他听到的名字··“你说,谁”·李达有些恼,“万辰就是和你关系好到死的万辰住在你家楼上当了十八年邻居的万辰你听清楚了没有”·全身血液有种倒流的感觉,沈煦心脏急跳,大脑有一瞬间呈现空白状态。
万,万辰·不,不可能会是他,绝对不会是他·万辰,万辰怎么会……·“你胡说什么万辰干嘛要干这种事,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害我有什么好处”·李达急了,“你不想想,底片在他手上,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以前那个赵益,我偷偷去打听过,他还在教委干,最近可能还会提,他能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爆丑闻没凭没据的,这话我本来不想说·要不是昨天听那朋友说起,我真打算就这么过去了。
沈煦,我现在越想这小子嫌疑越大,他为什么跑到郊区那么远的地方洗照片,不就是怕人认出他来吗你确定,你真没惹到他”·沈煦急声嚷道:“我惹他----”干嘛·最后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万辰一次次绝情悲愤的吼声响在耳边。
沈煦,你非要毁了我是不是我说过别再逼我,别再逼我·沈煦,你放过我吧·我不懂什么叫良心,也不需要对你有什么良心。
沈煦,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也给过你太多次机会·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极限,把我对你最后的那一点好感也磨光了·对,也许你没错,只是咱们走的路不同,拴在一起便是死路一条。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爱过我,就给我自由吧·我他妈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招惹了你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混蛋、无赖的人,垃圾一样,非要把我拉进你的世界,让我做个和你一样的混混沈煦,你根本就不配提爱这个字,你爱谁这世上,你只爱你自己。
别再跟我提这个恶心的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一盆冷水浇在沈煦头顶,冻得他浑身发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达,一次次挣扎着想从这绝境逃出去。
“不会的,是你听错了,不会是万辰·因为你烦他,所以,所以自动代入了·我不相信,那个人怎么说的,你说给我听听,绝对,绝对不会是万辰·”·李达:“是,我是自动代入了,因为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能拿出底片又熟悉你的人。
不相信的话,现在跟我走,你那儿有没有万辰的照片,带上,我们去找那个人问清楚·沈煦,你别再傻了,万辰,就是个畜生·”     ·              ·    第34章 破裂·S市有整整两个月没有下雨了,那天的一场大雨让很多人欣喜若狂。
下了公交车,沈煦没有打伞,一个人在滂沱大雨中木然走着,手里紧紧攥着的照片已经湿透··很像··这是他从那个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心存一丝侥幸,其实那个人也记不清了吧,毕竟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万辰,万辰……·万辰怎么会……·五月的大雨将他全身浇透,街头小店家的刘叔打着伞顶着风跑过他身边,冲着他喊道,“沈煦,你干嘛呢,还不跑快点,这雨下得”·狂风将雨水打进他眼中,他停下脚步,眼睛紧紧闭着。
疼,好疼,疼得钻心··手中的照片被他捏得变了形,有太多太多的感情喷涌着急需发泄··还有半个月他们就要毕业了,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一直在一起的两个人将会被严肃的高考分开很长一段时间。
大学四年,以万辰这种争强好胜的个性,他们能见面的时间很少··大学以后,考研工作万辰能留给他的时间也不会增加。
他不懂,不懂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爱到骨子里的万辰,为什么要害死他爸,害死他·站在小窗外,任冰冷的雨水浇灌全身,他冻得直发抖。
他该找万辰问清楚吧,问那个人口中说的是不是他··他不能这样,不能随便怀疑万辰,虽然他们有过争吵,最近的关系也有点僵··可,万辰爱过他,和他一样用心爱过。
万辰,绝对,不会··沈煦不知道等了有多久,雨渐渐停了,天彻底黑透,路边的小黄灯照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朝这里走来··他声音颤抖,隐隐带着点哭腔,“万辰。”
万辰停下脚步,仔细瞅了对面的黑影,在确定是沈煦后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在这干什么”·沈煦上前一步,“我……我等你……”·万辰皱紧眉头,沈煦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你怎么了”·沈煦:“没……没怎么……挺好……挺好的。”
万辰伸出手摸到他凉凉的胳膊,湿漉漉的衣服,全身不自然地抖动着··“你淋雨了”·沈煦:“有……有点……”·万辰的无名火上来,“淋了雨不知道回家吗傻站在这干什么”·万辰转身走了,沈煦却傻傻留在原地,手里紧攥着的照片是他高二那年和万辰的合照,蓝天、白云、大海、无忧无虑的少年,真心相待的时光。
如今,一切都变了··万辰脚步迟疑,最终转回身对着全身被雨水淋透冻得直发抖的沈煦无奈叹息一声,“走吧”·沈煦把那照片装进了口袋,跟着他踏上三楼,走进熟悉的小屋。
那晚万辰爸妈不在家,沈煦洗了澡换上万辰的衣服,看着坐在书桌前连一秒也不愿浪费认真学习的万辰··曾经,这样的画面他百看不厌··这样的人,他深深看着。
万辰回过头,“回去吧”·沈煦低下头,“嗯·万辰,我想和你谈谈·”·万辰眉头微皱,“有什么明天再说。”
沈煦:“就一会,几分钟,行吗”·万辰:“……”·放下擦头的毛巾,沈煦坐在小床前,略带叹息的声音低低传来,“万辰,我爸……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看看我呢”·万辰拿笔的手一顿,“我……有点忙。”
沈煦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万辰,我爸去世了,你知道那段时间我多想你能来陪陪我,哪怕就说一两句话,哪怕就是帮我擦擦眼泪,也好··万辰,我,我真想你。”
沈煦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听得人心酸··万辰:“你恨我吗”·沈煦:“我做不到恨你,即使你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我也没办法恨你。
万辰,我有多喜欢你,你从来都不知道吗我明知道如果和你一直走下去,将来,将来有一天一定会被爸妈发现,明知他们会被气得半死,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万辰,我想努力挣钱,把每一分每一毛全都给你,我喜欢有梦想的你,喜欢朝那个梦想勇敢追逐的你·我想永远,永远赖在你身边,我爱你,万辰·柳宣对我说,为了我就算被潜也无所谓,我也是一样的,为了你,为了你让我做再多牺牲都行。
万辰,你懂吗”·窗外一片漆黑,雨后的晚风吹进屋内,丝丝凉意··万辰揉揉眉心,连日来多重压力压在身上,搞得他疲惫不堪··沈煦的话他无法回答,那份让人透不过气的感情不能再继续,再深的爱变成了折磨他神经的恶梦,他也只能丢弃。
“万辰,我们,分手吧”·万辰讶异地回过头,“你……”·沈煦的泪滑落眼眶,嘴角却带着笑,“好像只能这样了,我,我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你。
你恨我是不是,所以在我爸去世的时候你不来看我·在我被全校师生歧视奚落的时候,你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万辰,这些我都不恨你,真的,我没有因为这种事怪过你一丝一毫。
万辰,我愿意和你分手·以后,以后……”·沈煦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沈国忠的死对沈煦打击很大,以前的他绝不愿把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万辰面前。
可今天,在即将分离的今天,他控制不住眼泪··那是他用心爱了两年多的万辰,是他想一辈子守着的万辰··他们的爱,走到了尽头··不知是沈煦的眼泪还是那些分手的话触动了万辰的神经,他站起身,走到沈煦身边。
搂着他发颤的身子,轻拍他的背,把那句欠了他的话说在他耳边··“对不起·”·对不起,沈煦,把你带进我的世界,对不起,让你爱我那么深,对不起,不顾后果地把照片寄给沈叔,对不起,不能陪在四面受敌的你身边,对不起,今后的路,只能让你一个人走,对不起。
“沈煦,忘了我,重新开始生活吧”·不能再爱你,对不起··两天后,万辰放学回来刚刚迈上楼梯,紧跟在后的沈煦朝地上啐了一口,眼里透出阴狠的光,走上三楼敲响万家的门。
一见是沈煦,李美香笑着说:“哟,小煦可有好一阵没来了·快进来,刚切的西瓜·”·沈煦微笑走进屋,万辰手里拿着西瓜满是疑惑地看向他。
李美香把切成小块的西瓜递到他手上,“眼看着就是高考,小煦复习得怎么样”·沈煦摇摇头,“我还复习什么呀,肯定考不上·我妈也不指望我能上大学了,能考个高技将来分个工作就不错了。”
李美香点头,“也行,上大学出来还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呢你看我们厂新分来的那几个大学生,还不是跟我们干一样的工作·多上几年学多花几年钱,一点用也没有。”
沈煦咬了口西瓜,“阿姨,这西瓜真甜·”·万辰捣捣他胳膊,“你来干什么”·沈煦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西瓜,“啊,对了,阿姨,万叔说你最近挺迷那个还珠格格的,租了带子在家看。
我这也有一部录像带,挺好看,两天前新播的,你拿去看看,保准惊喜·”·李美香接过录像带,“好看吗这讲的什么啊”·沈煦:“讲两个高中生的,也是爱情剧,我朋友说挺好看,您看了就知道,说不定,”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万辰,“里面还有熟人呢”·万辰不解地望向他。
李美香纳闷,“熟人我可不认识什么拍戏的·哎,这带子上面怎么什么也没写,连个名也没有·该不会和你偷看的小黄片拿混了吧”·沈煦尴尬地笑:“阿姨,看你说的。”
李美香也跟着笑,“切,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孩子呀成天聚在一起的,能干什么好事·”·沈煦的目光移到万辰脸上,“说来也巧,里面的男主角,也姓万,也是高中生,听说主要讲的是两天前的晚上发生的事,应该很精彩。”
·万辰沉思片刻后猛地站起来,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煦··李美香被他吓到,拍拍他胳膊,“万辰你干什么,吓妈一跳”·万辰呼吸加快,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一脸云淡风清的沈煦。
不经意的,一个残忍的笑挂在了沈煦唇边··万辰的神经瞬间崩断,他抓过带子,另一手拉起沈煦,咬牙切齿地说:“跟我来·”·沈煦收起天真的表情,眼神霎时变得狠厉,一字一句道,“乐、意、奉、陪。”
他们快步出了门,李美香在后面追着问他们去哪·沈煦在心里无声答道,“地狱·”·哪怕是地狱,哪怕是万劫不复,他也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他的爱被撕裂成碎片,他的爱停留在两天以前··如果答案是肯定,他们,只能走向地狱··    ·    第35章 决裂·手腕被万辰勒得很痛,沈煦能感觉到他的怒气在一点点加剧,走过拐角时碰上正朝这边过来的柯齐伟,诧异地看着他们。
“万辰,你们----”·万辰:“滚开”·从他身边经过时,沈煦脸上带着怪异的笑,看得柯齐伟有点毛骨悚然··学校离这里也就十分钟路程,万辰拉着他进了体育馆,这里有一台电视和一部录像机,关了门,万辰甩开他的手,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沈煦揉了揉被他抓出印子的手腕,冷冷笑着,“火气不小啊”·万辰扬了扬手中的录像带,怒不可遏地问,“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清楚了”·沈煦歪着头看他,一副好笑的表情,十足混混架势,“何必多此一举呢,你不是猜到了吗两天前,咱们谈分手时你不会忘了做了什么吧”·话落,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万辰,你真不该心软,对我这种垃圾心软,你不是自寻死路吗”·两天前,在三楼小屋,他们平心静气地交谈,万辰以为那是最后的羁绊,对这个曾经爱过的,真心爱过的男孩,他卸下了防备。
那一晚,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万辰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不会拍到的,你根本没有机会,那是在我家”·沈煦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到他面前,“一年前你就给了我一把钥匙,真奇怪,心思缜密的你居然能把这事忘了。
我真该感谢柳宣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日本的机子你见过吗,画面拍得非常漂亮,”他指了指万辰手中的带子,“你看看吧,很清晰·”··万辰的眼神像尖锐的毒针,一点点扎在沈煦身上。
至今,他也不相信沈煦会这么干,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他,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人,会设计陷害他··“你疯了·”·沈煦对着体育馆上方小窗户外的那片天空叹息一声,“是啊,我疯了。”
被你伤到发疯的状态,万辰,你真不该那么绝··“为什么”·万辰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手里的带子被他捏得其紧。
“为什么”沈煦的视线移到万辰脸上,“你问我为什么,万辰,我也想问问你,为什么,为什么给我爸寄那种照片,为什么要害死他,为什么为什么”·沈煦的情绪失控了,明明已经掌控了局势,可理智永远战胜不了冲动。
万辰缓缓睁开眼,“你怀疑我”·沈煦冷笑两声,他早就猜到了,“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承认吗万辰,你究竟是不是个男人”·万辰:“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那么做过”·沈煦直勾勾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果然,有理想的人就是不一样,万辰现在才18岁,心狠手辣、自私冷血都占全了,杀人后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甚至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不是我·”·他不敢想像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万辰,会变成什么样·不过,也跟他没关系了。
沈煦沉下脸,一字一句道:“32路,里路街,奇洁照相馆,加快洗,你有印象吗”·纵使万辰再冷静,再会伪装,听到这些话时,也难免不会露出破绽。
沈煦,全知道了··万辰的慌乱彻底背叛了他,沈煦也很难再为他编出借口··“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了吗”·万辰手里的带子掉在地上,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为什么,为什么沈煦会知道这种事。
明明他做得天衣无缝,明明是郊区,不可能会有人认出他来··“你……”·沈煦偏过头:“够了,万辰,别再让我看不起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说实话,否则,这带子会先落到谁手里,我不敢保证。”
万辰咬牙切齿,目光怨怼,“你刻意拍下这种带子,就是为了威胁我,逼我承认”·沈煦没有说话,这盘带子,他要的不光是万辰的一个答复,也要万辰跪在他父亲灵位前磕头认错。
再高明的伪装也变得毫无意义,在被彻底看穿的那一瞬间,他反而松了口气··不用再想方设法的隐藏,不用再费尽心机的掩饰,不用再把这重担扛在肩上,搞得心力交瘁。
万辰:“你怪得了我吗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我至于干这种事吗我也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那不过是意外,是意外·”·沈煦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尽管这答案让他鲜血淋漓。
心被一刀刀割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还强撑着笑,“万辰,真的是你,原来真的是你,我他妈真小看了你·全世界的人都跟我说是你万辰干的,我还嘴硬,还不信。
哈哈……万辰啊万辰,你真是好样的·”·话落,他的拳头飞快地挥了出去,打在万辰半边脸上··那一拳很重,力道极大,万辰一下就被撂倒在地上。
嘴里破了皮,一张口都是血沫子··“沈煦,你冷静点”·沈煦像听到个笑话般,放声狂笑,“冷静你叫我冷静我爸死了,你跟我谈冷静”·万辰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却被沈煦一把揪住衣领按在墙上,“姓万的,你是不是个人啊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拍那些照片,我为了你,为了你宁愿被那种人渣糟蹋,这样的照片,你居然寄给我爸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沈煦的吼声响彻空旷的体育馆,把他的悲伤和愤怒宣泄到极致。
沈煦的眼泪不停滑落,眼前的人渐渐模糊,“我爸他没害过你吧你奶奶临终前,你爸不在家,他把八岁的我一个人扔在家,背着你奶奶跑了三站路赶到医院。
万辰,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我爸啊,那是我爸”·万辰闭了闭眼缓解这些指责带到的心痛,他一把扯开沈煦的手,将他推出老远,“我说过那是意外,是意外你不能把这种事算在我头上,我根本不可能会预料到这种事。
沈煦,真要算的话,害死你爸的人,是你是你一直逼我,一直逼我,我想上好的大学过上好日子有错吗因为没钱,我爸的大学名额被人顶了;因为没钱,他一个知识分子每天要被那个脑满肠肥的破厂长骂得狗血喷头;因为没钱,我奶奶得了癌症就只能在家等死。
沈煦,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就算你们人人都行,都可以,都能过,我万辰,我万辰绝不能忍受一辈子平庸无为·我喜欢你,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就想牵绊我一辈子吗我告诉你沈煦,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谈什么永远,将来我会结婚,娶一个有能力的女人,你能接受咱们就继续,不能就趁早滚蛋拿那种该死的永远为借口,想毁了我,沈煦,你算是人吗”·沈煦咬破了嘴,血混着无以复加的痛咽进肚子里,他终于听到了万辰的真心话,以他爸的死作为代价,太过惨痛。
“沈煦,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劝过你多少次,少惹事,我不可能永远为你的冲动买单·有些责任你承担不起就没资格干蠢事·每一次,每一次,你爸妈因为你一时的冲动而向别人道歉、下跪时你心里真那么平静如水你还能继续再惹祸,继续让他们为你这蠢货擦屁股。
你赖着我不放,是不是想让我也步他们的后尘·让我的后半辈子都毁在你这垃圾身上·沈煦,你比我还冷血你爸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要愧疚的人是你,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我不过就是个导火索,真正引爆炸弹的是你”·“你给我住嘴”沈煦的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进指甲,疼痛从掌心蔓延。
他错了,从爱上万辰的那一天开始彻彻底底地错了··他不该爱上这样一个人渣,不该让那人渣亲手害死了他父亲,还把他推向万恶的深渊··那些冷酷的话,那些可怕的指责在沈煦脑子里一遍遍回荡。
真正害死你爸的人,是你,是你·不·这一刻,他也疯了,像一个恶魔一般歇斯底里地吼道,“姓万的,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你杀了我爸,我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毁掉你。
这录像带我不只要送给你妈,还要寄到你爸单位,你害死我爸,我也要让你家破人亡,让你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你以为你还上得了大学吗,哈哈……别做梦了,这带子我会寄往全国各大高校,我倒要看看哪所大学会收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同性恋万辰,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完了”·沈煦近乎疯癫的话扯断了万辰一直绷紧的神经,他赤红着眼凶恶地瞪向对面面目狰狞的男孩。
他们的爱变得丑陋不堪,撕破最后一丝温情,残忍相向··录像带,家破人亡,大学,同性恋,完了,完了……·一个个恐怖的字眼涌进万辰几近崩溃的大脑,沈煦疯了,他真会这么干。
他努力了十八年,十八年,如今,被一个疯子彻底毁了··录像带寄往全国各大高校,寄给他妈,他爸……·万辰的恨意爆发到极致,他嘶吼一声冲向沈煦,一脚踹向他腹部。
沈煦被踹倒在地,万辰快步冲上前,趁着他没爬起来,下脚有力地踢在他身上··沈煦从以前就知道万辰能打,这个伪君子不过是隐藏起他的本性,其实,他下手比谁都狠。
沈煦不知道的是,原来对自己,他也能做到这一步··万辰毫不留情地踢在沈煦身上,疼得他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一脚,一脚,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沈煦十几年的架也不是白打的,瞅准机会在他用力踢过来时抓住他的脚用力一扯。
万辰被带倒地上,沈煦趁机爬起来,一拳挥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万辰为了沈煦放弃理想的高中,万辰因为沈煦挨打在小窗外默默流泪,万辰搂着沈煦要他承诺别再为自己干蠢事。
万辰一拳击中沈煦腹部,在他弯下腰去的同时,手肘狠狠砸在他背上··沈煦想要挣许许多多的钱全都用在万辰身上,沈煦想着能帮助他爱的人实现梦想,沈煦想要一个永远。
沈煦抬脚踢向万辰的膝盖,一拳砸向他脸,鲜血喷溅在白墙上··他们,都疯了··万辰撞在一把椅子上,他顺手抄起椅子砸向冲上来的沈煦··木椅断了腿,沈煦的脑袋被砸出个口子,他应声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万辰扔掉木椅,气喘吁吁地坐到他身上,盯着沈煦的眼神阴鸷狠毒··他伸出双手卡在沈煦脖子上,嘴唇一开一合,说出最残忍的话··“去死吧,死吧,死吧,你去死吧”·他加重手上力道,看着渐渐失去抵抗,渐渐翻了白眼的沈煦,嘴角缓缓绽开笑容。
那个笑,沈煦,一生难忘··    ·    第36章 病·沈煦在剧烈的咳嗽中醒过来,出了一身的汗,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十二年了,那种可怕的感觉居然又想起来了。
果然,不该回忆的··他晃晃脑袋,起身洗漱一番后出门敲响四宝家门··四宝的眼睛瞪如牛大,“你,你看错表了现在是六点,不是十六点,天还没亮,你敲哪门子门啊”·沈煦动动手跺跺脚,“走,运动去,我决定了,从今天起,要朝健康好男儿进军,眼看着网恋要水到渠成了,总不能让人天天看我这颓废样吧走走,你也得焕然一新让你家刘雅对你刮目相看。”
四宝摆摆手,“滚滚滚,犯抽别拉上我·我家刘雅不用刮目也看上我了,我不折腾·”·“走吧”沈煦没给他罗嗦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学校操场跑去。
半小时后,四宝慢悠悠地原地跑步,鄙视地瞧着抱着大树气喘如牛的某人··“走啊,不是要运动吗,不是要参加新好男儿的选秀吗,不是要见网友吗,你倒是跑啊”·某人扒着大树死活不松手,“昨晚……昨晚吃坏肚子了……我都跑三趟厕所了……腿软。”
·四宝伸出中指,无声胜有声··上午八点半,四宝打开店门,继续回店做他勤勤恳恳的小老板··另一边懒散懈怠的小老板给自己找了个生病的理由,光明正大窝在被窝里谈情说爱。
“我病了……嗯嗯,拉肚子……昨天买的卤菜肯定不新鲜……没办法,一个人懒得做……没开店,不想动……讲故事不要吧,一大早讲那么血腥的,我怕你吃不下饭。”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再可怕的事经过十二年,也能被当成笑话说出来··沈煦不知道,如果他没有认识何磊,会不会那么快走出来,会不会,还需要多一个十二年。
他有点期待,和何磊的见面了··下午的时候,柳宣又打来电话问他东西收拾好没有,明天她未婚夫就要回来了··沈煦:“你要不要一天几个夺命CALL啊……我会去,一定去,不去你来T市把我剁了总成了吧……别让你未婚夫等我,我长相太磕碜,怕被人瞧不起伤自尊……行了,别耽误我煲电话粥……还能有谁,我对象呗……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谈恋爱什么时候跟我报备过,莫名其妙冒出个未婚夫来,等着,哪天给你寄请帖你就知道了,啊,沈煦谈恋爱了……我小肚鸡肠我,我,我还小鸡肚肠呢姓柳的,你----”··“嘟嘟……”·沈煦悻悻收起手机,老子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什么,不是老子管他什么子,说得好瓜子也行·混到晚上,沈煦终于把他的小尾巴说完了。
尽量用的轻松欢快的语调,说完以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沈煦以为他吓到了,后悔和这么蛮不讲理的人谈恋爱了,心虚地喂喂了两声··“那个,其实,那是以前的我了,十八岁,不懂事,我爸妈也常骂我什么时候能长大。
何磊,我,现在的我,没那么冲动了,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邪恶,其实那就是一盘还珠格格,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想让他给我爸下跪道歉的,哪能真拍----”·“沈煦,”何磊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咱们视频吧,我想见你,现在,立刻。”
最令人讽刺的是,救了沈煦一命的人,竟然是柯齐伟··他冲进体育馆,拉开发了疯的万辰,“万辰,住手,万辰,万辰……”·被柯齐伟从沈煦身上拽下来,他还在发着狠劲一遍遍重复着,“去死,去死,去死吧沈煦,我要亲手杀了你”·柯齐伟把他拉到一边用力按住,“万辰,你冷静点,为了这种人犯法不值得,万辰”·万辰被按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憎恶的眼神仍死死缠着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的那人。
沈煦,俨然成了他心中的魔鬼··长着狰狞的面孔,锋利的尖爪,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他的魔鬼··柯齐伟瞪了一眼地上的沈煦,额头还在流着血,体力耗尽,样子虚弱。
扶着精神崩溃的万辰走出体育馆,安顿好人后,他给柳宣打去了电话··沈煦不能死,真出了人命调查下来,搞不好他也会惹上一身麻烦··沈煦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了,没有打120,学校本来就对他有很大意见这种时候他不能再惹出一点麻烦,柳宣家的司机开着车把他送到医院。
柳宣哭着问了他好半天谁把他打成这样,他始终一言不发··晚上柳宣走后,李达凑到他身边,眼露凶光,“是不是万辰干的”·沈煦摇摇头,抓着他的手,虚弱地说:“你要,真是我兄弟,这事,就这么过去,我妈那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受不起,刺激·”·李达反手抓住他,“你脑子被打坏了,万辰那畜生害死了你爸,你就这么算了你头上这伤,你脖子这勒痕,他是不是想把你也杀了,这你也能算”·沈煦闭上眼,“李达,这事,就你一个人知道,别告诉柳宣他们,也别为我出头,你眼看着就毕业了,你们家全指望你呢你也不希望你父母----”·沈煦说不下去了,李达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柯齐伟的事,闹得两家人心力交瘁,李达妈也大病了一场,他们,真是没有冲动的资本了··傍晚李达给林燕打去电话称沈煦在他这儿玩两天,李达走后,沈煦才敢把一直憋着的眼泪流出来。
万辰的话,万辰的眼神,万辰的狠劲,万辰的笑,一遍遍晃在他眼前··害死他爸的人,究竟是谁·是他一次次的闯祸,是他神经病一样的纠缠、逼迫,是他,是他亲手把他爸送上了死亡的道路。
是他吧,追根究底,还是他啊·他不知道,万辰竟然对他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那个冷酷的笑,卡在脖子上的力道……万辰……·他蒙上头,躲在被窝里嚎啕大哭。
哭到嗓子再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哭到快要窒息··几天后回到家,林燕看着鼻青脸肿头上包了纱布的沈煦又要掉眼泪,沈煦忙上前紧紧抱着他妈,“妈,我是摔的,真的,是摔的,我没打架,我以后都不跟人打架了,我不惹事,以后,好好照顾您,妈,您别难过。”
他已经没有爸了,他妈,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李美香炖了一锅鸡汤端过来,抚摸着沈煦的额头,连连叹息,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呢·沈煦小口喝着鸡汤,不时抬头看一眼眼角多出不少皱纹的李美香。
从小到大,李美香对他的疼爱甚至超过了万辰,他被他爸关在小屋的时候,哪一次都是李姨偷偷做了饭送过来·他还记得小的时候,隔着小小的窗户,他大口咬着李姨蒸的馒头,没心没肺地喊她“妈”·李姨笑了,甜甜地应着。
沈国忠去世,万徽夫妇忙前忙后,料理后事,照顾生病的母子,如果没有他们,沈煦真不知道他和他妈能不能挺过来··一碗鸡汤喝下肚,他嘴角挂着笑,谢谢李姨。
李达问他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不算又怎么样·把事实告诉他妈是万辰寄的照片万辰为什么要寄这种照片他该怎么解释·以他妈现在的精神,怎么受得了这种刺激·他可以去找万辰拼命,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呢,让他妈给他送终还是去监牢送饭·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高考在即,沈煦几乎不去学校了·只在照毕业照的时候露了个脸,他和万辰之间隔了三个人,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沈煦在回去的路上,抱着大树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当天晚上,他就病了,高烧不退,吓得林燕连夜打车把他送去医院··吊了三天水,回到家,沈煦向他妈提起出外打工的事··林燕坐在板凳上,冷清寂静的家里,沈煦半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再也找不出以前的活力。
林燕双唇翕动,一脸伤心,“不能在家附近找活吗小煦,你爸不在了,你再一走,这个家,就剩妈自己了·小煦,你留下来,陪陪妈,好不好”·沈煦微微一笑,点点头,再没提起过这事。
黑色高考开始,肥妞问了沈煦的情况,李达只是摇摇头,“他说,不考了·”·后来,沈煦开始做恶梦,每天每天重复同一个场景,面目狰狞的万辰,噬血狠毒的笑,紧紧卡在他脖子上的双手沾满了血,黑色瞳孔里印着他奄奄一息的脸。
“啊啊啊啊”·一声声恐惧至极的尖叫惊得林燕忙从床上爬起来,摇醒满头大汗不停挣扎的儿子,哭着问他到底怎么了。
一场恶梦下来,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再后来,呕吐的症状加剧,吃完饭半小时就会吐得精光,不到一个月,沈煦瘦了十几斤··林燕带他去了医院,医生彻底检查了一遍后,说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多半还是心理上的事,询问林燕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
林燕回答不上来,医生便建议带他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许换个环境会好些,加强沟通,注意观察,再严重的话就要进行精神治疗··    ·    第37章 母亲·回到家后,林燕进了厨房,沈煦站在厨房门外听着从母亲指缝间传出的哽咽声。
那天的午餐,他吃了两大碗饭,吃完拍拍鼓起来的肚子说吃的太饱,要去找李达他们玩消消食··出门走过路口拐角,他再也忍不住吐在了路边,打扫卫生的一脸嫌弃,年纪轻轻的喝这么多也不知道干什么,喝完就吐舒服吗·那天晚上,他不敢睡,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屋子,困极了就在大腿上狠狠掐一下。
他不能再让他妈伤心,他没资格这么做··两天后,林燕满脸欢喜地提起在他省T市有一位好姐妹,说是有工厂招人,待遇还都不错,她想让沈煦去试试··沈煦明白他妈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妈,我不走,我想陪着你。”
林燕抬手抚摸着他的短发,“傻孩子,医生不说了吗,让你换个环境,小煦,妈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你不想说妈也不逼你·离开这儿要是能治好你的病,那就去吧去个新地方,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记着,常给妈打个电话。”
沈煦心里很不是滋味,“妈,咱们一起走吧带着爸,咱们离开这儿,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林燕叹息一声,“妈还有六七年就退了,这份工,不能扔啊”·第二天,林燕把沈煦送上开往T市的火车。
站在月台上,林燕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别太拼命,妈不缺钱,身体最重要··沈煦一一点头记下,火车快开时,他探出头在他妈脸颊上亲了一下。
“妈,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挣到钱就把你接来,妈……”·隆隆的火车带着沈煦驶离这个伤心的地方,他告别S市,告别亲人,告别朋友,告别这里的一切。
十八岁那年,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他的家··沈煦拒绝了何磊视频的要求,一是摄像头被四宝拿去和刘雅视频了,二是,他想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再见他··何磊没有强求,随着他意思聊起了别的话题。
屋外响起了几个大孩子的笑闹声,花炮蹿升到半空中,炸出绚丽的颜色··沈煦提起了同学会的事,只剩几天时间了,他还是有些犹豫··何磊那边响起了水声,他在刷碗。
“为什么不去去见见多年前的朋友也好,他们不是一直都想见你吗”·沈煦:“……”·何磊听出他的犹豫,关了水龙头,“没事的,这么多年了,就算他真来了又怎么样,沈煦,你该放下了。”
沈煦的声音低沉,“我不是放不下他,只是……”·何磊的笑声淡淡的,在冷清的房间里格外动听,“我懂的·你放不下的是那些伤,那么不愿再想起的记忆。
沈煦,”他打开了窗子,屋外有短促的炮声响起,“你的生活还要继续,有些事,必须面对·你才三十岁,别像个老头一样,让自己活得轻松点,别把没必要的担子扛在肩上。
我说过,你父母希望见到的是一个能生活在幸福里的儿子·去吧,回到那个城市把那段往事放下·见到那个人也好,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成了败顶发福的中年男人了,一张嘴牙缝里还夹着菜叶。
保证你见了,想不放下也难·”·“哈哈……”沈煦被逗笑了,这人说温柔也温柔,说损也真够损的,“行,你说得对,去见见这败顶发福,牙缝夹菜叶的糟老头也好。
起码咱还没贱到那种程度,哈哈……”·沈煦想起了那天车上新闻里看到的万辰……·远处炮声消失,手机那头的何磊放了首轻音乐,沈煦想像着他一个人悠闲地躺在沙发上,一手搭在脑后,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享受音乐带来的放松和惬意。
他说:“何磊,等我回来,我们,见面吧”·两年以后,沈煦接到李美香打来的电话··他妈,去世了··沈煦坐当天的火车赶回S市,在医院太平间里见到了他妈最后一面。
李美香擦擦眼角的泪,不忍心再看昔日的朋友,“其实这两年你妈身体一直不好,我劝她多少回让她去医院看看,她就是不听·你一年就回来那么几天,她说什么也不让我告诉你,免得你担心。
昨儿个傍晚她就说不太舒服,心里堵得慌,我就说下来陪着她,她硬是不让·今早我不放心就来敲门,可怎么也敲不开·往你家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我让你万叔砸了你小屋窗户翻进去看看,没想到----唉,我真是糊涂,早知道,我昨晚说什么也该来陪着她。
小煦,李姨对不住你啊”·沈煦弯下腰来,轻轻抚摸他妈的脸,“妈,妈,我是沈煦,妈,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妈……”·李美香再听不下去,转身出了太平间。
·沈煦把脸贴上去,他妈的脸冰冰凉凉的,怎么也焐不暖,他的泪一滴滴落在女人安祥的脸上,再无回应··“妈,你在生我的气吗怪我离开了这么久,怪我不肯留下来陪你。
妈,我错了,我错了,妈,你醒醒,我陪着你,以后以后都陪着你,你别丢下我,好不好,妈……”沈煦悲恸欲绝的哭声久久响在太平间里··晚上回到家,李美香给他下了碗面条,他却一口也吃不下。
李姨走后,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抱着母亲用过的枕头,给他妈讲他在T市工作、生活中的趣事··妈,您还记得路迁吧,我跟您提过的,关系挺好的朋友·他对我一直挺照顾,我把我的事都跟他说了,因为再憋着我真怕我会疯掉,幸好,他没有看不起我。
妈,我这人还算有福气吧,上学的时候能认识柳宣他们,现在工作了又能碰上路迁这样的朋友,妈,您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妈,您见到爸了吗,爸还在生我的气吗妈,您多劝劝他一点。
早知道……早知道我情愿他把我打死,也不会躲一下·我真后悔,后悔没能多陪陪你们·妈,妈,我想你,妈……·到了半夜,沈煦肚子饿了,他起身来到厨房,打开煤气烧水,方便面放在桌上,他来到客厅。
从厨房透出昏黄的光,微弱地照着不大的客厅,下了班的母亲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着没放菜的水煮面条··她缓缓抬起头,四十多岁的女人却是满脸沧桑,皱纹爬在眼角唇边,曾经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半。
孤寂、凄凉的叹息声从唇角溢出,回荡在这个冷清的家里··一行泪滑过沈煦脸庞,他干了多少蠢事,到最后,到最后还自私的把他妈丢在了一个人的家里··一个人,悄悄逝去。
沈煦跪倒在沙发边,越来越多的泪洇在沙发上,哽咽声渐渐放大,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该死的人是他,是他啊·他抬起手重重扇在自己脸上,一次一次,嘴里出了血,混着伤心的眼泪和鼻涕。
如果可以,就让他代替家人,死去吧·沈煦被送进了医院抢救,煤气中毒,幸好李美香提前拿了把钥匙,怕他有什么事半夜下来看看,闻到了煤气味才救回已经陷入昏迷的他。
沈煦醒来时,李美香抱着他哭得变了腔··傻孩子,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向你爸妈交待……小煦,姨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也不能干这种蠢事啊你爸妈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小煦,以后你就是我儿子,我就是你妈,小煦,可不许你再这样……·李美香是真心对他好,他都知道。
他也保证,以后不会再干这种事··从医院回来后,李美香天天吃睡在他家,时时注意着他··料理完母亲的后事,他托李姨把房子卖了··这个城市已经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他带着简单的行李踏上返回T市的火车。
半年后房子的事办妥了,S市毕竟是一线城市,价钱给得很高·他用这笔钱在T市买了套房子还剩余不少··后来第三幼儿园搬来和他们做邻居,他便开了这家小店,生意还算不错,孩子钱永远都是最好挣的。
这么多年,他没再谈过一次恋爱··他也想,有时候碰到好的也动过念头,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他怕了,万辰毁了他的家,也毁了他对爱情所有的期望。
他怕再一次陷入爱情,会重蹈覆辙··逼疯自己,逼疯爱人,他,不配拥有爱情··十二年了,对万辰的恨也渐渐变淡,也理智地想过万辰那些话·造成这场悲剧的,是他们两个人。
谁因谁果,孰是孰非,再争论也不会让他的父母活过来··于是,不再相见,便是最好··直到何磊的出现,他心里被隐藏起来的坚冰渐渐融化··罪孽深重的他,是不是也可以,寻找一次幸福。
属于他的,平淡的幸福··何磊,等我回来,我们,见面吧·好,我等着你··作者有话要说:回忆终结,下章渣渣正式出场·· ·    第38章 重逢·三十岁的柳宣在S市担任新闻记者的工作,今天她不像往常一样素颜便服,而是换上了在专柜新买的花了她大半个月工资的衣服,描眉挑眼,薄粉红唇,性感妩媚的卷发配上钻石耳坠,走的成熟、优雅路线,让坐在餐桌前的未婚夫大嚼蘸了酸酱的面包。
“悠着点,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你打扮成这样,怎么,还想着跟你的初恋男友再叙前缘不成”·柳宣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现在紧张了,平时对我不理不睬的。
我尽量吧,如果那初恋比你还帅还有钱还对我念念不忘,那我只好移情别恋喽”·“你敢”未婚夫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柳宣开着她的甲壳虫上了路,给沈煦打了几个电话那边都是关机··中午十一点到达天朗酒店,他们在这订了个包间,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早,她和班长许猛一起等在酒店偏厅。
陆续有同学赶到,柳宣保持优雅的气质,微笑和他们打招呼··一辆红色宝马停在酒店外,从车里下车一个雍容富态的女人··柳宣远远瞧见,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在女人走到跟前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肥妞,我的肥妞,我想死你了,叭唧”毫不客气地在女人脸上来个大香吻··肥妞抬手擦了擦脸上口水,“恶心死了,什么肥妞啊,我都三十了,你还这样叫我”·柳宣恢复闹女本性,不满地吱哇乱叫,“啊……不许提醒我的年龄,我还未婚,我永远都是二十岁。”
肥妞斜眼瞟她,“你怎么不说你永远18·”·许猛同肥妞打了招呼便去迎年轻时暗恋过的白晶,人家现在可是娱乐圈半红不紫的明星,走到哪都是要人吹捧的。
十一点的时候,出租车上下来一位身着修身西装的男士,英俊的外形加上完美的身材引来不少人侧目··男人迈着自信优雅的步子走进酒店,走到相谈甚欢的两位女士面前。
柳宣正在向肥妞讨教育儿经,毕竟三十岁了,下个月结婚后就打算要孩子了,她再是想拖,两家父母也不愿意··男人抬手挡住嘴巴清咳两声,“请问,洗手间在哪。”
柳宣瞟他一眼,指了指酒店后方,“往那走,走到尽头,再往----”正说着,她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瞧见男人脸上狡黠的笑··柳宣彻底破了淑女、贵妇形象,爆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惊叫。
肥妞先是被她吓了一大跳,仔细瞅了瞅男人后也是兴奋的一阵乱叫,“沈煦”·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着颀长结实的身材,无一丝赘肉,脱去了稚嫩的男人多了几分沉稳,精心修剪过的短发更加衬托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庞。
三十岁的沈煦,简直帅呆了··柳宣一个饿狼扑食,跳到了沈煦身上··“形象、形象、注意形象·”沈煦慌忙搂住生怕她摔了,还不得不提防地瞅瞅四周,“你未婚夫没来吧,我这花了大价钱搞的一身行头可别被他瞬间秒成猪头了。”
柳宣一掌拍在他胸口,“你也太不懂浪漫了,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欣喜地抱着女主角转个几圈的吗你就让我这样干巴巴地吊在你身上,练吊环哪!怎么,显摆你个高啊,不解风情的电线杆”·沈煦一脸无奈,肥妞掩唇偷笑。
不一会,王棋和李达也来到了··王棋脸上架起了装斯文的眼镜,李达挺着高高的啤酒肚,害柳宣和肥妞捧腹笑了好半天··李达拍拍肚皮,“咱这是过得好的象征,看你们一个二个瘦得干鸡似的,得受多少摧残哪,是吧,肥妞。”
下一秒,肥妞的爱马仕砸到了他那骄傲的象征上··时隔十二年,五贱客华山再聚,褪去懞懂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岁月磨砺的稳重。·他们,不再年轻··柳宣嚷嚷着同学会散了后谁都不能走,明天她要把未婚夫隆重介绍给各位认识··“能招架得了你的,该不会有三头六臂吧”沈煦正笑着调侃时,突听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沈煦。”
沈煦的笑僵在嘴角,这声音,遥远记忆里似曾出现过··像是他的错觉一般,不真实··柳宣偏过头,“万辰”·沈煦的叹息飘出嘴角,果然是他,还是,躲不过去啊·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看来再多的心理建议都没用,真正面对时,还是会紧张。
他缓缓转过身,十二年后的万辰真实的站在他面前,高贵儒雅,气度不凡··一张冷漠高傲的脸庞,对望着他的眼神里有着他读不懂的含义··柳宣惊讶,问许猛,“不是说不来了吗”·许猛一脸谄媚,嘴巴咧得极大,“万总事多,不来也是自然。
可想当年咱们同学感情多深厚啊,毕竟十多年不见了,万总百忙之中能出空来……BALABALA……”·李达一脸鄙夷,“既然您贵人事多,又何必屈尊来这种小聚会,我怎么不觉得万总裁当年和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关系多好啊”·不管周围有多少声音,万辰仍不为所动,眼神执着地纠缠着沈煦,不曾移开。
在来的路上沈煦也想过,S市有多大,如果真巧碰上了,会是什么情况·擦肩而过,视作路人是最好的··可如今----·他露出客气的微笑,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原来,对着万辰,他还是能笑出来的··十二点开席,偌大的包间摆了两桌,万辰被安排在了主宾的位置,沈煦则坐到了另一桌··席间各种吹捧、寒暄,许猛的话匣子一拉开就收不住了,先是拍了好一阵万辰的马屁,他们这一届里混得最好的也就是万辰了,今后有机会希望提携提携老同学。
随后说起自己的成就,极其夸大之能事·十几年不见,大家各自说了现况,轮到沈煦时,他笑笑,“就是一个体户,真没什么好说的·”·有人调侃,“听李达说你当年大病了一场,要不然指不定现在就是一影视圈大腕了,哎,那许导后来没再找过你”·柳宣接过话头,“长得好会演戏的小年轻一抓一大把,人还能把你当宝啊”·一阵笑闹过后,各自聊开了。
沈煦这桌有人去了洗手间,万辰起身坐到了那人位置上··沈煦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万辰的五官没怎么变,只是少了当年的书卷气,高档的西装、昂贵的腕表包装着一个陌生的成功人士。
看着看着,沈煦突然低下头笑了笑··真该死,他居然在这时候想起何磊的那句“败顶发福,牙缝夹菜叶的糟老头”·怎么回事,这节奏明显不对,再见万辰,不是痛恨,不是感慨,反而能把他当成个笑话,云淡风轻,一笑而过。
柳宣凑过来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不敢再去看万辰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一顿饭下来,万辰几乎没吃两口,胸前的手机响了几次,他看过后直接关了机··午饭后,许猛提议大家去母校看看,现在正值放假,没有学生上课,看门的大爷比较好说话。
从酒店出来,万辰的司机迎上前,他可没有那么多美国时间陪着一众升斗屁民瞎折腾,简单道别后转身来到沈煦面前,“沈煦·”·正和肥妞插科打诨的沈煦条件反射回过头。
万辰说:“明天抽空见个面·”··沈煦想了想,“恐怕不行,我还有点事·”·万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扎在沈煦身上一中午,让他浑身不自在。
“留个电话,我打给你·”·沈煦嘴角勾出笑,“不好意思,我手机丢了·”·万辰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晚上跟我联系,我等你电话。”
沈煦手指夹过名片瞧了一眼,做出个很帅的动作··手指一甩,名片甩飞到脚下··他说:“没必要了吧,以后我不会再回S市,咱们,没有联系的可能。”
晚上唱K时,沈煦从一群人的鬼哭狼嚎中逃出来,在KTV门口给何磊打了个电话··何磊:“怎么样,玩得开心吗”·沈煦:“有什么好开心的,一个个都混得比我好,我看出来了,他们让我来就是找对比的,存在感太弱走哪都受欺负。”
何磊:“那怎么办,要不要逃出来”·沈煦靠在门口的大柱子上,一脚搭在另一脚的脚背上,“当然不逃,我发挥阿Q精神瞄了一圈,居然没发现一个比我还帅的,起码哥在另一方面找到了优越感。
一个个长残的家伙快把我膜拜成神了·”·何磊笑得声音轻颤,“你就骄傲吧,再往脸上贴金也没用,过不了几天就得现原形,还记得你说过的吧,等你回来----”·沈煦:“嗯,放心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见不到我人大不了你来封我店。”
聊没几分钟,柳宣缩着膀子跑出来把人逮回去了··沈煦抱着话筒引吭高歌了一首人们听不懂的流行歌曲,引来无数瓜子壳和果皮屑的热情碰撞··晚上回下塌的旅店,沈煦喝得有点高。
这年头的司机大哥可真好心,不但把他扶下车还扶上了楼,开了房间门倒在床上后,他一醉不起了··第二天醒来时,他彻底傻眼了··    ·    第39章 吃饭·沈煦的存款有六位数,可却是1打头的,在现今这种一个苹果都要四五块的年代,他决定将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保持下去。
所以,出门之前他就从网上团购了一家88元的小旅店·他记得下了火车他先去旅店放下行李,再打车去的同学会现场··所以,现在这样,是怎么个情况。
明显的电视上常演的豪华酒店,快赶上总统套房的级别了··什么水晶吊灯、按摩浴缸简直弱爆了,打开阳台门便可看见独立的游泳池,下了楼有专门的健身房,更有24小时听候服务的管家微笑着对你say hello。
四宝是个小说迷,耳濡目染的,沈煦也知道了现在有一种小说叫重生··于是,他重生了·他移动到镜子前,看到了----·沈煦的脸,沈煦的身子,沈煦的呆样。
再凑近点仔细瞅瞅,眼角细纹还是存在的,好吧,他今年还是30岁··也没重生到别人身上,也没重生到年轻的自己身上··那么,谁能来解释一下现在这情况。
查询的结果是酒店登记用的是沈煦的身份证··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人一下子被惊醒了,完了,他梦游着开了总统套房·这这这这这这,他要拿什么结帐·这什么破酒店,他穿成这样醉成那样,十足一资深屌丝,谁给他check-in的还有没有一点服务业人员该有的势利素质·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再三,他还是接了··“喂,是小煦吗,小煦,我是李姨,以前住你家楼上的李姨,还记得我吗”·沈煦怎么会不记得,像他妈一样对他好的李姨,同时,也是万辰的妈。
“李姨,我记得,好久不见·”·听到他的声音,李美香竟有些哽咽,“太好了,小煦,真是你,昨天我听万辰提起你来参加同学会的事还不相信。
小煦,你还在S市呢吧,中午来家一趟,姨想见见你·十几年了,你这孩子,连个电话也不打过来·你真是……”·李美香在电话那头低低地哭起来,沈煦再是铁石心肠也不得不软化,答应了中午过去吃饭。
挂了电话,他也算想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总统套房哼,万辰对他,还真是舍得花钱··照着李姨给的地址,沈煦来到了S市近郊的一排别墅区。
整个小区走的温馨田园风,清一色的二层小楼,离市区有段距离,少了喧嚣烦扰,倒也宁静别致··下了出租车,李姨站在自己院外喜笑颜开地迎接他··小院里种了些花草,平时由万叔打理。
老两口都退了,搬来这里也有五六年了,日子清闲惬意,只等日后万辰有了孩子,享享含饴弄孙的乐趣··进了屋子,没有想像中的富丽堂皇,却不失清新典雅·李姨是个爱干净的人,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玄关通客厅的墙上挂了许许多多的旧照片,有万辰的童年、少年也有李姨和万叔的生活,以及一张李姨和母亲林燕年轻时的合照。
沈煦站在那张黑白照片旁边端详了好一会,年轻时的母亲很爱笑,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灵动的眼神装着她青春的快乐··李美香说:“你妈年轻时多漂亮,厂子里那么多人追她,她偏偏就看上了你爸。
小煦,你长得像你妈,眼睛和嘴巴像极了·”·沈煦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李美香说那些年轻时的故事··关于他爸他妈的,关于他和万辰的··每天见面必掐的两孩子,见不到时又各种别扭各种理由。
“妈,我下楼找沈煦去了·”·“不是发毒誓说再也不跟沈煦玩了吗”·“可是,他拿了我的文具盒还没还我呢,让毒誓先等等,我先去要回来。”
“妈,我去找万辰·”·“昨天才打得流着鼻血跑回来,怎么今儿又腻在一起了”·“我得把那一拳打回去才行,我是去报仇,不是去找他玩的,我才不要跟他玩呢”·沈煦笑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里,他和万辰是天天死磕的仇敌,却也是交情最铁的朋友。
一栋小楼,打开窗,一个探出头喂一声,一个伸长脖子哎一声··阳光落在谁的眼里,把纯真的笑容定格··曾经,最美的时光··李美香带着沈煦四处参观参观,万辰平时不住在这里,在市区另有房子,一个月会来吃一两顿饭。
万辰的未婚妻是家喻户晓的明星,虽不能常过来,却不时打来电话问候一声,老两口对那女孩还是挺满意的··李美香叹口气,“就是万辰啊,自从工作以后话就越来越少,平时也总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
你说文璇那孩子哪不好,家世背景人品样样没得挑,对他也上心·他倒好,爱搭不理的,每次回来吃饭都不知道约人一起过来·要不是我催得紧,还不定什么时候能结婚呢唉,摊上文璇那样的孩子,是咱们家高攀了,人也说了,结婚以后会渐渐淡出娱乐圈。
我悄悄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啊,一有了就要着,不会避孕的·哈哈……你看我,开心得老糊涂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小煦啊,你最近怎么样,结婚了吗”·沈煦微笑着摇摇头,恍惚中,他从李美香的笑容里看到了母亲,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也能拥有这样的笑。
快十一点的时候,万叔从外面回来,见到沈煦也是一阵欣喜,两人聊着,李美香系上围裙去了厨房··中午十一点半,小院外响起了车子开过的声音··李美香边跑去开门边说:“万辰这孩子也真是,明明是想见你,要我把你喊来吃饭,还偏不让我提前跟你说他会过来,这别扭的毛病跟小时候一样。”
·不同于昨天,换了一身休闲装的万辰拎着两盒东西走进屋来,目光即刻放在沈煦身上,“来了·”·沈煦轻声回应,“嗯。”
李美香唠叨着万辰不会提前给文璇打个电话让她一起过来,手上接过万辰拎着的东西··是两盒灌肠,还是全S市做得最好的兴记家的,据说市长来了都得排一个小时的队,生意火爆味道也正宗。
李美香啧啧道,“小煦你看,还说你们两感情不好·这么多年了,万辰还记得你好这口·我们家可没人吃这东西·你在外地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今儿好好解解馋。”
沈煦瞟了眼那两盒东西,抬起疑惑的目光望向万辰··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美香不住往沈煦碗里夹菜,沈煦一个劲说够了够了,还是抵挡不住她的热情··沈煦流着两行泪,痛苦地埋头扒饭时,万辰夹起一块灌肠堆在他的小山上。
沈煦抬起头,万辰的眼神沉静,含着些让人无法解读的意思··好容易把那堆小山塞进肚里,柳宣打来电话,沈煦借机告辞,逃离热情的万家··出门前,李姨说:“让万辰送送你,这儿家家都有车,不好打车的。”
沈煦推辞不过,硬着头皮上了万辰的车··李美香要他保证以后常联系,这儿,就是他在S市的家··车子驶出小区,沈煦说:“在公交站台放我下来吧”·万辰看了他一眼,“找个地方谈谈吧,我有话要说。”
S市十年里变化很大,以前他们住的小楼早就拆迁盖成了三十层的高楼,路口的小吃街搬进了商场下层,形成统一的美食城··主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巨大的电视墙上播着文璇的新广告,新春的喜庆还在持续着,大红灯笼挂满城市的大街小巷。
沈煦不知道万辰要和他谈什么,十几年过去了,他们早就陌生得无话可说··他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副总裁,即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还有什么要和他这小屌丝谈的?·难道,他还在担心当年恐吓他的那盘还珠格格·沈煦无可奈何,轻声低叹,这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了。
如果他不信那只是一盘还珠格格,逼着他交出莫须有的带子,最后恼羞成怒,再来个杀人灭口,自己岂不是死得很冤··他转过头来瞧了瞧万辰的脸色,心下有些慌。
要不要,先报个警·十几年前他就见识过万辰的心狠手辣,他可不认为如今登上高位的人会知道仁慈两个字怎么写··沈煦后悔来S市了,他还没跟何磊见面呢,这就一命呜呼了,叫什么事啊·车子驶下主路时,沈煦再也沉不住气,“到底要去哪”·万辰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很快就到。”
沈煦掏出手机给柳宣打去了电话,“喂……我还得过一会……我和万辰在一起……听到了吧,我和万辰,对,就是那个万辰,我坐在他的车上,应该是往西郊走,你等会再打过来,如果我不接,你就一直打,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接的。”
万辰拧紧眉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了··沈煦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这个遥远记忆里曾经出现过的地方,下意识抿紧了唇。
    ·    第40章 补偿·十七岁时,在这片希望的田野,这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他们用欢笑和汗水纪念最美的年华··那一天,沈煦哭了,为什么哭记不清了,只知道后来有人吻了他。
嘴唇上轻柔的触感,像是他的错觉一般··他睁开了眼,那个曾经最爱的人,靠得如此近···沈煦收回目光,低头轻叹一声,冬天的这里只是一片枯草地,杨树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守在寒风中。
他不明白,万辰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没有解释,万辰下了车,径直走向河边··沈煦也下了车,慢步来到他身后··万辰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白气氤氲的水面,“很快,这里也会被开发,以后再也看不见这样的景色。”
沈煦没有回答,曾经丢了初吻的地方,再见时也没有想像中的感慨万千··过去的,都过去了··万辰回过头,眼神不再似平日的冷冽、清明,变得温柔,“沈煦,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妥,对不起。”
万辰的声音很轻,饱食自责和愧疚,那一声对不起,幽远、哀伤··沈煦注视着这样的万辰,陌生得他几乎认不出的万辰··12年了,过了12年,他才想起来要道歉,对不起,那一句对不起,真有那么重的分量·他回过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波动。
“算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道不道歉,没有任何意义·”·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他曾经拥有的家,怨恨淡了的今天,只能做路人了··“沈煦,”万辰说:“如果可以,我想补偿你。”
沈煦的嘴角勾起笑,“补偿”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用钱吗可是,我没有卧病在床的父母,也没有需要养活的妻儿,万辰,我就是一个人,怎么会缺钱呢”·万辰:“沈煦……”·沈煦回过头,看着万辰的眼神平静如水,“你没必要自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好好的生活下去吧这是你的梦想,为了它可以抛弃一切,如今实现了,好好珍惜吧以后,我不会再回S市,这辈子我们都不用再见了。
万辰,你不用觉得有愧于我,十几年了,那些事,我都淡忘了·如果你把它当成个心病,以后每年清明上香的时候,为我父母多上一支,对不起那三个字,留着那时候再说。
万辰,你欠的人,不是我·”·正月天,寒风刺骨,沈煦整了整衣领,往车旁走去··沈煦挺拔的背影落在万辰眼中,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压制住即将冲出口的话。
12年过去,男人已经不再是一头热的无知少年,岁月带给他成长的同时,也把无法磨灭的伤口烙在心上,寒风中坚毅挺拔的背影下,是长久的孤寂,凄凉··万辰闭了闭眼,转过身去。
几个月后,这里的一切将不复存在··当年的青涩初吻,也会随着时间的逝去,从两人心头慢慢消失··到达酒店,沈煦下了车,万辰打开车门,“这几天你暂时住在这儿,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跟我说。”
·沈煦眉头微皱,这人,还真以主人自居··“谢谢你的好意·”·万辰还想再说什么,沈煦却已转身回了酒店··换回昨天的衣服,沈煦即刻办了退房,房费是记在万辰名下的,他也不去死要面子地充冤大头。
回到小旅店,他一身轻松,倒床上休息了会便去赶赴柳宣的约会··到达饭店时,李达他们已在那儿了,柳宣的未婚夫是当地的小企业家,为人随和,和他们这一群贱客挺聊得来。
婚期定在下个月,沈煦一脸为难,“要不,今儿我把礼金提前上了,下个月,实在抽不出身·”·S市,这辈子的最后一次,该见的人也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该放下的,通通放下了。
父母的骨灰早已移到T市的墓园,这里,就永久的告别吧·吃完饭,他们去了附近的酒吧,在路上,肥妞凑到他身边··“我听柳宣说你下午和万辰在一起”·“嗯。”
沈煦抽出一根烟,“介意吗”·肥妞摇摇头,“沈煦,这么多年,你一直和万辰有联系吗”·沈煦点上烟,抽了一口,“没有,毕业以后,一直就没见过。
如果不是同学会,这辈子都没机会见·”·肥妞看了他一眼,“那就别见了,万辰,不是个值得处的朋友·以前他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以后,更不可能了。”
沈煦笑笑,“我知道·”·散场的时候柳宣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定了后天早上的车票,明天还能再陪他们疯玩一天··刚回到旅店何磊打来电话,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沈煦疲惫地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闭着眼睛放松地和他聊天··何磊是他的按摩师,只要听听他的声音,似乎乏力感也会有所减轻··这感觉,挺好。
“后天早上的车,下午两点多应该能到家·”·“不打算绕到我这儿来看看不给我惊喜吗”·想起上次的乌龙,就觉可乐,沈煦说,“不敢了,再被放鸽子我会暴走的。
我先回家歇两天,养足精神再去找你,怎么着也得让你看到最佳状态的我,你真的不会嫌弃我这个颓废丧志的中年大叔吗别打击我,我玻璃心·”·何磊:“这会这么没自信了昨天是谁在我面前自夸全班就一人没长残的”·沈煦哈哈地笑了好一会,在床上滚一圈就裹紧了被子,放低声音在寂静的室内。
“何磊,我想你了·”·想念,与日俱增,像17岁的初恋,时刻挂念着一个人··他以为,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如今……·爱上一个还没见过面的人,是不是特2·手机那边停顿了一会,传过来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
“沈煦,我也想你·”·第二天五贱客齐聚一堂,用疯狂的姿态逛遍S市的著名景点··柳宣拿着拜佛的香追着沈煦满寺庙的跑,肥妞用吃剩下的鸡骨头猛敲李达的脑袋,王棋拿着手机记录他们欢笑的点滴。
三十岁的他们,维持着永远年轻的友谊··最后他们一起回了趟母校··学校的大操场上,18岁的柳宣高举话筒说出爱的宣言,30岁的柳宣以饮料瓶为话筒站在稍远的地方大喊着当年轰动校园的话。
我现在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沈煦不是同性恋,他是我男朋友……没有人比我了解他·要羞辱他、伤害他,你们还不够格……沈煦,是我用心爱着的人,是一个值得我爱的人。
柳宣将饮料瓶重重摔在地上,台下,掌声雷动··肥妞噢耶两声后冲着他们大喊道,沈煦,我也爱你·不管何时,你永远是我们的朋友··李达用手拍着啤酒肚打拍子,沈煦,你是我们的骄傲,我也爱你,柳宣,加油·王棋摇着头说,你们怎么可以在神圣的校园干这种事,一个个地以妨碍风化罪都给我抓起来,说完,他跑到柳宣原先站的地方,高声呐喊,沈煦,我也爱你,是个男人,就给我挺住了。
要知道,不管何时,我们都在你身边··五贱客放声大笑,笑他们激扬的青春,在那岁月里,他们荒唐,他们幼稚,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是自己的主人··沈煦高高举起大拇指,耀眼的笑容和12年前重叠在一起。
他们有着共同的名字,朋友··晚上回到旅店,洗完澡躺上床,沈煦摸出手机想给何磊打个电话,结果手机一亮,冒出一条短信··“沈煦,我们,还有没有可能”·一个陌生的号码,沈煦想了好一会才猜到一种可能。
会是,万辰吗·他皱起眉头,被这个可能恶心到了,不管是不是,果断拉黑··第二天一早他拒绝朋友的送行独自上了火车,发个短信和他的伙伴们一一告别。
十二年后的重逢,拉下了完美的帷幕··他的朋友们一切安好,这就够了··再见面,也许会是又一个12年··火车鸣笛,拉着沈煦永远地告别了这个城市。
这一次,他微笑着离开··下午两点多到达T市,打车来到家前的广场,远远瞧见小店的卷闸门外站着一个人··拖着行李,他穿过广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四宝店里寻摸了一袋零食叼在嘴里。
回过头,那个人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金边眼镜,个子看着比他还猛一点,穿着挺讲究,长相如果可以打分的话,绝对在85以上,尤其那笑容----·妈的,他干嘛对自己笑啊,还笑得那么猥琐·沈煦回过头,咬着零食袋含糊不清地问四宝,“那谁啊”·四宝瞅了一眼,摇摇头,“不认识,站那有一小会了。”
沈煦警惕地瞅了那人一眼,拉着行李站到卷闸门前,蹲下身开了门,回过头,那个人还在盯着他,这一次,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要不是嘴里咬着东西,沈煦真会骂一句,你变态啊白长那么斯文的脸,要笑,到精神病院笑去。
卷闸门哗啦一声拉到半空中,刺耳的响声让沈煦脑中一激灵,回过头,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你,你不会是----”·零食掉在地上,沈煦嘴巴张得老大。
那人微笑着同他打招呼,熟悉的温柔男声毫无预警地响在他耳畔·“你好,沈煦,我来了·”·    ·    第41章 番外:温暖辰光(上)·万辰是在盛夏的一个夜晚出生的。
那天万徽值夜班,在医院接到母亲的电话,骑着老旧的自行车一路飞驰着往医院赶··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幸而只是手掌擦破了皮,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辰,忽明忽暗,璀璨夺目。
来到医院,妻子顺产生下一个男婴,小小的婴儿哭声很响亮··母亲喜得合不拢嘴,万徽忙前忙后伺候了一整晚才让这小家伙消停下来··第二天,万徽翻字典查了好半天,最终给儿子取名万辰。
辰,是日、月、星的总称,他希望儿子有光辉的事业,有相互扶持的妻子,有能奉献自我、照亮别人的博大胸襟··林燕抱着两个月大的沈煦前来看望,万辰笑着打趣,这小哥俩以后可得好好相处,煦、辰,煦辰,温暖的辰光,寓意太好了。
可惜两小家伙没随大人愿,从会走会跑就开始掐,掐得鼻青脸肿,掐得吱哇乱叫··李美香和林燕感情好,常常泡在一块,两小毛娃就被迫放在一块堆积木、玩发条小青蛙。
尽管李美香教了万辰无数遍“妈妈”他人生的第一个发音还是“西西”·一开始李美香以为他要尿尿,抱着他把了好一会也不见动静,小万辰急得乱动,从妈妈身上下来后,直朝沈煦爬去,一个劲喊西西,西西。
小孩子发不好煦音,他以为的西西,就是沈煦的名字··林燕笑得前仰后合,李美香一脸无奈,这儿子,是不是白养了··后来长大点,掐得更厉害··李美香感叹,明明看着感情很好,为什么搁一块就非得打打杀杀的,这两孩子是哪儿犯冲啊·万辰自有意识就认识了沈煦,不知道是不是天天被捆绑在一起的感觉极不好,总之,他就是和沈煦合不上拍子。
三岁他当着一众小伙伴的面大叫沈煦是个屙裤精;五岁,沈煦揭发了他抹黑玲玲白裙的事··诸如此类的小摩擦每天都在发生··万辰不喜欢沈煦,这一点是肯定的。
万辰七岁那年,疼爱他的奶奶被查出患有肝癌·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给她治病,只能开了药拉回家熬着··李美香怕万辰被传染,勒令他少进奶奶的屋···母亲每天端着饭碗进进出出,万辰扒着小屋的门朝里面瞅。
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到最后腹水严重,几乎吃不下东西··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万辰好几次流着泪问母亲为什么不把奶奶送到医院,给她打针吃药,病就能好了。
奶奶去世那天晚上,父亲赶到医院,却没来得及看老人一眼··父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是他第一次看父亲哭··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自责声中,他稍稍明白一些事。
他们家没钱给奶奶看病,父亲没本事不会巴结讨好那一套,干了十年还是个小工人··那天晚上回到家,李美香搂着万辰睡在床上,怕他吓着了,轻轻拍他的背··万辰睁大双眼,搂着他妈,“妈,以后我长大了挣很多钱,当大官,买大房子给你们住,好不好”·李美香笑着亲了亲儿子的脸颊,“好,妈以后就指望我们辰辰了。”
万辰很聪明,几乎每个教过他的老师都这样夸过他·学习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费力的事,但他也并不会就此松懈··喜欢上沈煦,绝对是意外中的意外。
每天见面,每天听着他喊自己的名字·打开小窗探出头,楼下那人别扭地喊他下来吃饭,还总要附带一句“是我妈让我喊的,我可没想喊”·夏日乘凉,一张小凉席上坐着两半大孩子。
沈煦和附近的孩子疯玩累了后呈大字型横躺上去,把万辰挤到了边边角角··“让一让”·“不让,这是我家的席子·”·“不让我躺你身上了。”
“你敢……哎哟……你真压……姓万的,我跟你没完”·沈煦因为打架被关了小黑屋,母亲将水烙馍里卷了菜和鸡蛋让万辰送下去给他吃。
沈煦一边大口嚼着水烙馍一边将脸凑到万辰面前,“哎,万辰,咱们和好吧看在你给我送吃的份上,我既往不咎,叫声大哥,以后我罩着你·。”
万辰像听到了很大的笑话,扶着墙笑了好一会,“大哥,小的给您送牢饭来了,您好好享用啊”·一张屉布飞到了沈煦脸上,万辰一溜烟跑回了家。
小升初,万辰得了全校第一··中午到父亲单位送饭,厂子里的人都夸万辰聪明、懂事,将来一定有出息,万徽好福气,养个好儿子··脑满肠肥的厂长路过这,把所有人骂散后,对着万徽好一通数落。
万辰看着一向高大的父亲却始终低着头弓着腰挨训,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万辰跑回了家,擦擦泛红的眼睛,在日记本上定下了自己的目标··他以后绝对不要再过没钱看病的日子,不要一辈子低着头做人·升上初中后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李炳军来找过他几次,他除了偶尔陪他吃个饭聊聊天外,对他提出的跟着他混的要求一概回绝。
虽说是亲戚,可他打从骨子里瞧不起李炳军··父亲吃喝嫖赌,从小跟着贫苦的母亲生活,这种人才最应该发奋图强,可李炳军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时的捷径毁了他一生。
初二那年父亲单位集体报了旅行团,去海边玩两天··年轻的沈煦穿着单薄的泳裤欢呼着跳进了大海里,翻滚的海浪过后,他从水里探出头,朝气蓬勃的笑脸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
万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沈煦长得随母亲,杏核眼高鼻梁,薄唇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随着年龄增长,越发帅气··万辰的目光追了他许久,许久。
升上初三,他和沈煦的关系终于近了一步··打架事件过后,他每天都会来到沈煦的小屋给他补习功课··一开始,他说一他说三,他说坐他偏站,他翻脸他求饶,圆珠笔和练习卷在空中亲密接触后四分五裂。
到后来,他揪了他的头发,他扯了他的衣领,顶着两只鸡窝头的人重新偎在一起写写画画··万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抽出时间管这小混蛋,但渐渐地,他喜欢上这种感觉。
·沈煦身上有无穷的活力,真正散发出来,很吸引人··他喜欢自由奔放的沈煦,肆意张扬的沈煦,追着青春的步伐无拘无束的沈煦,一点点走进他心里。
不得不承认,沈煦成了他的初恋··在知道沈煦和李炳军见面后,他气坏了,二话不说跑去找了李炳军··他清楚李炳军是什么样的人,却不明白沈煦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
一脚踹开KTV的门,万辰怒气冲冲地砸了酒瓶才吓散一屋子的小太妹··李炳军脸色变了,“万辰,你想干什么”·万辰脸上毫无惧色,“我再说一遍,别招惹沈煦”·李炳军:“沈煦是你什么人想罩他,先看看你有没有这能耐。”
万辰:“不管有没有能耐,我都罩定了·表哥,你也不想让舅妈知道你整天都在干什么吧”·李炳军危险地眯起眼睛,“万辰,你这是找死”·“是吗那就试试看吧,只要你弄不死我,就给我离沈煦远点”·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长年打篮球锻炼出来的体格让他在打架中很少输过,撂倒一两个不成问题,可当四五个人一起扑上来时,他难免吃亏··身上挨了结实的几下,打红眼的人摸到了一把水果刀,狠狠刺向某个拿着酒瓶砸过来的人。
后来,为了那一刀,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夕阳的余晖洒在书卷气过重的小屋,万辰站在窗边,一手紧紧抓着窗帘,愤慨的目光直望窗外残阳··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他一直知道。
尽管他付出了超过一般人三倍四倍的努力,可又怎么样呢,结果,他只能被刷在理想的门外··为了沈煦,他不知道这样值不值,却不会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因为那个人,是他想与之一同奋斗到终点的沈煦。
他们,会一起站在人生的最高点,把相连的名字写在彼此心中··那是从始至终,不曾改变的,温暖辰光··高一下学期柳宣的到来,捅破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学校组织春游活动,一上车万辰把书包放在里面,自己坐到了外侧·眯着眼看窗外,那个人懒得和猪有得一拼,不到最后一分钟绝对爬不起来···果然,不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往这边跑来,万辰嘴角勾起笑,拎起书包抱在怀里坐到了里侧假寐。
沈煦冲上车,和朋友们打了招呼后朝这里走来··一路上,万辰没说过一句话,却偷偷睁开眼瞧了某人的后脑勺很多次··要说柳宣小妮子没心眼他可一点不信,切个生菜也切到手,还嚷嚷着要沈煦陪她去校医那儿。
万辰的脸色不好,尤其看到沈煦毫不忌讳地吸了一下她的手指,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吃饭时,沈煦起身去打汤,万辰跟在他身后··接过汤勺,眼角余光瞧见沈煦转身离开,他咬咬牙,舀起一勺热汤浇在自己左手上。
低呼一声后,果然引来了沈煦的注意··抓着他的手浸到河水里,沈煦一脸焦急、担忧,他却尽量表现得很平静··虽然被烫伤的手疼得钻心,他仍忍着一声不吭。
直到那滴泪落在手背上,他看到了沈煦哭红的眼睛,深深触动了心底的弦··他条件反射地吻了上去··那是沈煦的初吻,同样,也是他的初吻··工作以后的万辰交过两个女朋友,他们牵手、拥抱甚至XX,唯有接吻,他总是会刻意避开这个环节。
有些感觉,刻在心里,是一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勉强尝试,只会逼他想起那些应该遗忘的记忆··那个,应该,遗忘的人··    ·    第42章 番外:温暖辰光(中)·高二那一年,是万辰三十年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17岁,他们像很多年轻人一样放肆地寻求欢乐,溜旱冰、打台球、吃烤肉、打游戏,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万辰会陪着沈煦玩一玩··一旦回到家,坐在小桌前,他还是那个追寻梦想从不懈怠的人。
他活得积极,一步一个脚步,朝着心中的目标努力前进,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获得成功··竞赛事件出来后,对沈煦的所作所为,说实话,他气愤比感动多些··那不过是一次比赛,让他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就算没有那些高考加分,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沈煦的行为多少让他有些不满··他知道沈煦是为他讨公道,是为他好,所以他感动,可并不会打从心里感谢他这么做··他说:“沈煦,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干一次这种蠢事,我不会再理你。
哪怕你是为了我,我也绝不会原谅·”·这份沉重的礼物,说到底,他不需要··当沈煦把底片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真想一把火烧了它··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他连想像都困难。
把底片塞在了柜子最里层,想着等事情平息后再把它烧了,却被无心遗忘··转眼高三,面对将来的问题时,沈煦的选择让他大吃一惊··“我努力拼个四年,到时候不管你是要自己做生意还是讨好领导,都是用得着的。
将来,买房子也不能光靠你一个人啊,我也得出钱的·”·沈煦的话让万辰很不是滋味,他预想的是和沈煦一起奋斗,一起站在高处俯瞰这个世界,不是要他靠给人刷碗擦皮鞋挣那些廉价的钱。
买房子哼,更是可笑··其后他又多次劝沈煦,结果却总不理想··他们第一次产生隔阂··很快,高二妹的事情发生,一点就炸的沈煦果然又闯祸了。
在走廊里丢脸的对骂还不够,扯上万辰说什么搞对象还不够,他竟然把那高二妹给打了·万辰真的气了,他喜欢沈煦的洒脱不羁是没错,可不代表连那份不长脑子和鲁莽冲动也要一起包容。
他没再管沈煦的事,小窗上传来咚咚的声音,他也装作没听见··他要给沈煦一个教训,不能让他再这么由着性子,他的父母也许会无条件爱他,可那种不理智的爱他做不到,也只会害沈煦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可嘴上说得再硬,心到底是软的··十二月的天冷得滴水成冰,万辰站在窗边看那个穿着棉睡衣冻得牙齿发颤,仍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的傻子··到底,还是舍不下。
他喜欢沈煦,就因为这份喜欢才能一次次原谅、接受··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沈煦是意外,可他最后还是承认了这个意外,靠近他、爱上他,想着与他并驾齐驱。
沈煦,我喜欢你,也想和你长久的在一起·就算是为了这个目标,你能不能少惹点事··沈煦,如果你不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将来转瞬即逝,就好好珍惜,行吗·将来,虽然他们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为了前途,为了名誉,为了父母,他会娶妻生子,有个完整的家庭。
可他仍然希望沈煦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在心里,给沈煦留一个重要的位置··他以为,人生就该这样走下去··直到沈煦再次提到了以后挣钱买房子,万辰渐渐明白一件事,沈煦也是个人,他也会有想法。
而他的想法,恰恰与自己背道而驰··咱们,买房子,生活,一起··沈煦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别说这个社会不会容许两个男人在一起,就算沈煦是个女人,他也不会和他结婚。
·他不可能娶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后来,后来……·市中心BIC集团大楼,偌大的办公室里,手机突兀地响起,文璇约他一起共进晚餐··揉揉眉心,他靠向椅子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再见沈煦的关系,那些回忆又一股脑地涌上来,想忘也忘不掉··晚餐文璇选的是一家法国餐厅,气氛很好,可他却显得心不在蔫··文璇握住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最近是不是很累看你总是很疲惫的样子,多注意休息。”
万辰抬眼注视面前美艳动人的未婚妻,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一个家世显赫的女人··他嘴角挂起笑容,微微点头··送走文璇,回到市区的住所,三百平方的高档公寓里,他手执红酒杯,从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个城市的繁华夜景。
他已经得到了期望的生活,金钱、名誉、地位,还有一个能助他更上一层楼的未婚妻,他什么也不缺了··什么,也不缺··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语音信箱里母亲要他周末带文璇来家里,事业上的伙伴约他一起喝酒,以及文璇贴心的问候。
却始终没有,他想要听到的声音··沈煦,我们,还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18岁的沈煦一步步把他逼上了绝路,也让他一步步走向了疯狂。
那些照片,他明知那些照片是沈煦为了他做出的牺牲,可,他还是选择了那么做··沈叔去世对他的打击也不小,可他能怎么样,陷在自责和愧疚里,从此做一个废人吗·他像施魔咒一样一遍遍告诫自己那是个意外,是他无法预料的意外,只有这样,他才能再次站起来。
无论如何,他不能倒下去··柯齐伟把照片贴在学校公告栏里是他始料未及的,看着那个人在家庭和学校双重打击下渐渐憔悴,他却无法伸出手拉他一把··够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不能再和沈煦有瓜葛,就算骂他冷血、薄情也好,他不想再沾染上沈煦这个定时炸弹。
他的人生出过一次意外就够了,就借着这次机会,彻底和他告别吧·他当初的确不该招惹沈煦,不该招惹一个他根本无法驾驭的人··他们的路注定走不到一块,一时的心软真有可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当柳宣在全校高调示爱,当肥妞王棋李达他们欢呼着为沈煦加油时,他没有回头··那个人,还有这些朋友,挺好··沈煦也已经不需要他了,就这样分开,走向各自的人生路吧·他以为,真的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
直到沈煦拿着一盘精心制作的录相带敲响他家门,他才知道,他们,冲破禁忌的他们永远不得善终··那一天,他疯了,被沈煦逼到了疯狂的地步··他的一切都要被眼前这个曾经爱过的人给毁了,十八年的信仰,化为泡影。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把罪恶的魔爪伸向了始作俑者··去死,去死,去死吧,沈煦,我要亲手杀了你·他的恨,把理智全部淹没,那一刻,他只能想到杀了眼前的人,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人会再翻出他的弱点,没人会再阻拦他的前程,他是万辰,不甘于平凡的万辰,将来有一天,要站在至高点的万辰··十年,他从不间断的刻苦学习·天赋只是起点,要有所成就必须靠后期的努力和坚持。
寒暑假,别人睡到日上三竿,他却五六点爬起来,凉水洗脸,打醒困盹,开始一天的用功··别人满世界疯玩,他却时时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做试卷··他没有可以给他半点帮助的家庭、背景,就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比别人勤奋、更勤奋。
他始终相信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他拼搏了十年,如今,沈煦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他毁了··单纯率真的沈煦在一瞬间化成了厉鬼,他们曾经的美好,被碾成粉末。
柯齐伟拉开了彻底崩溃的万辰,把他带到教学楼后的榕树边,一拳打在他脸上··“万辰,你清醒点,万辰,万辰……”·深深的绝望击垮了万辰的意志,沈叔的死,高考的压力,沈煦的疯狂加在一起,18岁的他无法承受。
柯齐伟离开后,他一个人靠在树边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想以后该怎么办,如果离开这个城市能不能避开沈煦,避开这里的一切··如果事情真像沈煦所说,那盘带子寄到了全国各大高校,那么他----·带子那盘带子·万辰扶着榕树站起身,快跑几步来到体育馆。
这里一片狼籍,沈煦已经不在了,地上、墙上的血迹证明了那场打斗有多激烈··他在一堆宣传单下面找到了那盘录相带,打开体育馆里用来看比赛的录像机,把带子塞到里面。
他要睁大眼,看清楚沈煦的丑恶嘴脸,看清他们的这一段荒唐事扭曲成了多么不堪的画面··爱见鬼的爱该死的爱·面目狰狞、丑陋的沈煦,根本不配让他用爱这个字·今天,就让他看个清楚吧·他按下了电视开关,雪花过后,是一切的终结。
    第43章 番外:温暖辰光〔中中〕·    那天晚上,万辰很晚才回家··    一脸的伤吓坏了李美香,硬是拉着他要上医院,被盘问到烦躁的万辰歇斯底里吼了句别来烦我后,躲进了卫生间。
·    镜子里的人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打开水龙头,用一捧捧水冲去血渍,冲去不安··    录像带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快进、快退,结束、重来。
    结果,没有··    没有沈煦说的那些龌龊内容,没有可以让他拿来威胁的东西··    就是一盘烂大街的还珠格格,被撕了封面,让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脑海里沈煦那些威胁的话一遍遍响起,快将他的头炸裂··    他跌靠在水槽边,抓着头发,等那些该死的记忆通通消失··    晚上李美香红着眼给他擦了药,他淡淡地道了歉便走回房间。
    关上门还能听见父亲低声劝慰母亲: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他是压力太大才这样,你别太难过·这个时候,就别刺激他了··    拧亮窗前小灯,打开书本,那些平日里熟悉的符号、公式全都变了样,他什么也看不下去。
    躺在床上,他想把这一团乱麻理出个头绪来··    沈煦知道了他寄照片的事,沈煦假装分手让他放松警惕,沈煦拿着录像带来威胁他,而那录像带里,什么也没有。
    沈煦,想要的是什么·    要他亲口承认寄了照片,然后呢·    他没有等到然后,因为那些可怕的指责让沈煦失了心性。
    沈煦,害死你爸的人,是你,要愧疚的人是你·我不过就是个导火索,真正引爆炸弹的是你·    无数的谩骂像刀子一样割在沈煦身上,他只顾着发泄自己的痛苦,而忽略了沈煦的感受。
    刚刚失去父亲,被同学冷眼相待,发现寄了照片的人是万辰,而那照片是他为了万辰做出的牺牲··    这些加在一起,18岁的沈煦,同样承受不起。
    这些,他统统没想过,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去想··    沈煦也是个人,和他一样,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而他,一时的冲动,差点就亲手掐死了那个人。
    被子蒙过头脑,他拒绝再想下去··    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不要再想,不能再想,无论如何,他得冷静下来··    忘了沈煦吧,没有带子,没有羁绊,他和那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第二天他从母亲口中得知沈煦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沈煦伤得有多重,是谁救了他他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    他没办法去打听,李达看他的目光似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也没必要去打听,沈煦,沈煦和他……·    几天后,沈煦回来了··    李美香频频叹息,沈煦这一身的伤,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
唉,这孩子,他爸才去世多久,他怎么,就是不能让人省心呢·    万辰上学前,鬼使神差地拐到楼前的小窗旁,悄悄往里看了看··    沈煦背对着他睡在床上,一动不动。
    拍毕业照那天,他见到了沈煦··    脸色很差,头上纱布拆了,伤口不长,被短发遮着看不出来什么··    从那天起,沈煦没再看过他一眼。
    高中三年最后的纪念照上,他们,没有笑容··    回去的路上,他隔了段距离跟着那个人··    在路边大树旁,沈煦吐了很长时间。
    痛苦地跪在地上,吐得浑身发抖,吐完坐在那堆污秽旁边,哭得像个傻子··    万辰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眉头紧蹙··    当天晚上沈煦被送到了医院,李美香一天三顿做好了给他们娘两送去,万辰总会在一旁装作无意地打听些情况。
    黑色高考,沈煦没有参加··    后来的一天晚上,熟睡的万辰被一声尖锐至极的叫声惊醒,那声音混着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    是沈煦·    他心里一惊打开窗户,探出头,撕心裂肺的叫声持续了一会后被林燕的惊呼声代替。
    “小煦,小煦,小煦你怎么了,醒醒,小煦,小煦……”·    万辰惊惶失措,顾不得太多,打开家门,冲下楼来到小窗前,偷偷往里面看去。
    昏暗的小灯照着满头大汗的沈煦,被林燕搂在怀里,木然地看着墙壁··    “妈,我怕,妈,我好怕,妈……”·    “别怕,妈在,小煦,你是做恶梦了,没事的,没事了,醒了就好。”
    沈煦的声音发颤,“他要杀了我……他为什么……真的……真的想杀了我……”·    万辰头抵着墙,再听不下去,沈煦带着哭腔的声音像刀子在他心上狠狠地磨。
    随后的每一夜,每一夜,那尖叫声持续不断,万辰紧紧捂着耳朵,不敢再听··    那可怕的声音一次次扯着他的神经,他背不起这沉重的良心债,眼泪不自觉滑落。
    沈煦,沈煦,沈煦……·    每天的饭桌上都能听到李美香的哀叹声,沈煦都瘦得没形了,每天吃完就吐,夜里还总是做恶梦,那叫声一栋楼都听得见。
你说老沈这一走,这个家,都不像家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毁了,唉·    沈煦几乎不出门了,柳宣李达他们来找过几次,他都借口不舒服不再出去。
万辰经常绕到小窗前偷偷看上一眼,看着那个人,一点点走向颓废··    一个月后,沈煦走了··    万辰在图书馆里耗了一天,柯齐伟不免疑惑:高考都结束了,你还看什么书啊万辰,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该放松放松了。
·    万辰不知道除了看书他还能做什么··    沈煦走了,他应该高兴不是吗以后再也没有人纠缠他,威胁他,他再也不用担心身边的炸弹什么时候会爆。
    以后的人生,是各走各路,不会再有交集了··    他应该庆幸这样的结局,他什么也没失去··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进入S大,成绩优异能言善辩的万辰渐渐展露锋芒,他加入学生会,以严谨认真的态度赢得老师的青睐。
    他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忙碌··    很快,他就会忘了沈煦··    忘了他曾做过的一切··    大三那年的寒假,回到家他才从母亲的闲聊中得知林姨去世了。
    沈煦回来办了后事,很忙又匆匆走了··    他心思沉重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春晚,吃了年夜饭,李美香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无奈地说:小煦那孩子太可怜了,那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们一家就都不在了。
这傻孩子,年纪轻轻的,他心里该有多痛,才会想到轻生·”一说起沈煦,她悲从中来,声音哽咽,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她心里,早就把沈煦和万辰一样看待了,“万辰,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也别光顾着学习,偶尔给小煦打个电话,他现在无父无母的。
你劝劝他,叫他一定要想开,可不能再做傻事了·”·    万辰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他脚不听使唤,起身跑出了家门··    一楼沈家,早已人去楼空。
打开虚掩的房门,徒留一室清冷··    这里已经卖出去,过了年就会有人搬进来了··    陌生的人,陌生的脸孔,陌生的感觉……·    一眨眼,明黄的灯光亮起,客厅里似乎还传来沈叔爽朗的笑声,林姨从厨房端出一大盘饺子,招呼着沈家一大一小过来吃饭。
    餐桌上,沈煦嘴里塞满了饺子,一说话喷得到处都是,林姨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佯怒地说他吃没吃相··    饺子咽下肚,沈煦喝了一大口汤,满足地打了个嗝,脸上堆满幸福的笑。
    窗外炮声震天,谁家电视里春节晚会热热闹闹的进行着,主持人用铿锵有力的语调高声祝福:新年快乐··    而这里,这里……·    冷冷月光照进屋来,空空荡荡,落尽灰尘。
    沈叔不在了,林姨也去世了,沈煦他……·    这傻孩子,他心里该有多痛才会想到轻生,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们一家就都不在了。
    万辰的膝盖再硬也撑不下去了,他跪倒在地,悔恨的泪水布满脸庞··    沈煦,沈煦……·    万辰,咱们,做朋友吧是真的朋友,会保护你,帮助你的朋友;万辰,咱们,是朋友吧·    大哥,大叔,大爷,我错了成吗我学,脑袋砍掉我也学,行不行·    嘿,你不觉得我这样特浪漫。
我的茱丽叶,罗密欧来看你了··    你又要去找人单挑再捅个人你这辈子都别想上学万辰,我告诉你,你这回别想再撇清我……你捅一个我捅两个,要坐牢咱一块坐,要死一起死。
    万辰,你说的,我都可以努力去做·也请你能兑现你的诺言,将来,你说过的将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那些话,我清清楚楚地记着··    下唇咬出血,泪水糊住视线,他看不清漆黑空荡的家,看不清沈煦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怎么会不知道,沈煦究竟有多爱他·沈煦的头脑有多简单,简单到爱上他便是义无反顾,那些威胁和谩骂不过就是一时的气话··    没有什么录像带,没有死命地纠缠,沈煦,从头到尾就没做过伤害他的事。
    万辰,你的人生里可以没有我,可我不行·我沈煦就是一根筋,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想过分·    手,也做不到分手··    我这辈子都会缠在你身边,大学,研究院,工作,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万辰,我有多喜欢你,你从来不知道吗我想把挣来的每一分每一毛都拿来给你,我喜欢有梦想的你,我想永远、永远赖在你身边·为了你让我做再多牺牲都行。
    万辰,我爱你··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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