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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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掰弯我 by 关雪燕(上)(4)
·    沈叔的死他可以劝说自己是意外,可林姨呢,沈煦呢……·    那个差点被他亲手掐死的沈煦,失去双亲悲痛到企图自杀的沈煦……·    一个家,一个好好的家,因为他的糊涂他的自私,彻底毁了。
    他是个畜生,他对沈煦,对爱他至深的沈煦,到底干了什么··    心脏撕裂一般的痛,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他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放声大哭。
    沈煦,沈煦,沈煦……·    不管他多用力地嘶喊,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    ·    第44章 番外:温暖辰光〔下〕·    半夜三点醒来,枕头上湿了一片。
    瞅着那一滩水渍,万辰发了会呆··    他有多久没哭过了果然,不该再见沈煦的,那段过往又被翻出来狠狠伤了自己一把。
    他起身穿上睡衣倒杯水来到书房,·    翻出最近一直在读的《罪与罚》,在灯下细细看起来··    他的生活一直是单调、枯燥的。
    大学毕业后来到BIC集团应聘,以完美的口才和应变能力征服了考官··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    他用了八年时间爬到现在的位置,其中的艰辛无人知晓。
    八年,当他应酬客户喝得烂醉抱着电线杆狂哭时,当他被同事排挤上司嫉妒只能孤军奋战时,当他被对手陷害造成事故差点关进大牢时··    他想沈煦,很想,很想。
    回到一个人的家,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手臂搭在眼睛上,让那脆弱的泪水顺着眼尾淌进浓黑的头发里··    如果沈煦还在……·    万辰,我今儿下班路上看到虾子不错买了点,你不是喜欢吃吗,来尝尝,可别嫌我做得难吃,老子能下厨给你做就不错了。
    万辰,洗澡水放好了,你先洗洗再睡·什么,累了那,我帮你按摩按摩吧我说你啊,有什么烦心事别憋着,跟我说说,指不定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呢别小看屌丝的能力,咱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万辰,实在不行就不做了,咱也不缺钱,没有山珍海味吃萝卜咸菜照样过得有滋有味,你说是不反正我有你就行,真的……·    万辰,万辰,万辰……·    手臂下的眼泪流得更凶,他的思念泛滥,一行行泪浸湿沙发一角。
    他选择了抛弃沈煦,走这条凶险辛苦的路,无论如何,他也得挺下去··    他用同样卑鄙的手段给对手设了个局,如今那人妻离子散,死在了监狱里。
    昔日的同事转变了态度,慢慢巴结讨好他,昔日的上司收拾了东西走出办公室把位子挪给了他··    应酬时,自有下面的人替他喝下一杯又一杯酒,他的手段越来越狠,职位越坐越高。
    今天的副总裁不是他的最终目标,借着文璇的家族势力,他还可以爬到更高的地方··    那里的风景,会不会更加迷人··    一个月前,秘书通知他有高中同学打来电话,提起了同学会的事。
    同学会,沈煦……·    他,会来吗·    从那天起,万辰就不对劲了··    总是想起以前的事,以前的他,以前的沈煦,剩下的全是些美好的回忆。
    那些痛和伤被他刻意抹掉了··    现在的沈煦,变成什么样了·    结婚了吗也许,有了孩子。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每天下班会买些孩子爱吃的零食,回到家三四岁的孩子骑在他背上,开心地大叫冲啊冲,贤慧的妻子端饭上桌,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星期天,他会带着妻儿逛逛动物园、游乐场,尽情享受这份平凡的、微小的幸福··    万辰拒绝了同学会的邀请··    没有必要再见了,他们早就选择了不同的路。
    12年,他一直没有找过沈煦,找到了又怎么样,已经造成了伤害,他永远得不到救赎··    不管是爱还是恨,全都随着时间消散吧!·    他的路,还很长,还要继续走下去。
    而沈煦,沈煦……·    周末的时候,他去了文璇家,文璇的父母对他这个准女婿很是满意··    吃完饭,文璇的爸文胜利和他在书房谈事,BIC集团最近在谈的一个项目牵扯很大,有些消息提早知道对他帮助很大。
    临走时,文璇送他到小院外,拉着他的手,笑意吟吟,“这部戏大概还要两个月,我真想早点结束,在家安心做万太太·”·    万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进去吧,我走了。”
    万辰的态度还是冷冷的,文璇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看着他上了车··    晚上在酒吧,万辰约了康林·他的朋友不多,大学时唯一谈得来的也就康林了。
    这人是个小富二代,在自己老爸公司挂个名,平时只负责吃喝玩乐,万辰和他做了四年的室友,感情不说多深也比一般人近些··    康林到了酒吧后拍拍他的肩,“像你这么自律的人居然会约我喝酒,明儿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万辰没有理他,自顾喝了几杯,略有醉意后才缓缓谈起了心事。
    康林难得没有去泡妞,陪着他喝了会闷酒,喝得人快暴走了,才听他说起了“别人”的事··    “有一个人,他和初恋分开了十几年,现在,有个机会,让他能再见见那个人。
你说,他该不该去见”·    康林认识万辰十几年了,从没听他提起过感情的事·大学四年,别人忙着联谊,他忙着钻营·他的清心寡欲让康林一度怀疑他是性无能。
    如今这跩得二五八万的男人借着酒意说起伤感的初恋,康林惊讶不小··    “还见什么呀,十几年,她早成残花败柳了·你见过有几个初恋有好结局的,改变不了现在的生活,就别去惹那个麻烦。
告诉你那朋友,安心过下去吧这样的日子,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    万辰苦笑一声,喝光了杯中的酒··    是啊,还见什么呢不管是他还是沈煦,都不可能有所改变。
他们,走向了两个极端··    可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无意识地倒数同学会的日子··    路过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上过的学校,虽然已经变化成他不认得的模样,却仍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    沈煦,还会记得吗·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们的17岁,他们的相爱··    同学会那天,他一上午都坐立不安。
熬到十一点多,他下了楼坐上车,吩咐司机开往天朗酒店··    司机把车开得很慢,到达酒店他没有下车,按下车窗,隔着酒店的玻璃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
    沈煦……12年后的沈煦……他的沈煦……·    笑容从那人嘴角绽开,眉眼弯弯,一侧头,万辰的心猛得揪紧。
    他开了车门,下意识冲进了酒店,沈煦西装革履背对着他··    他快走几步,眼里只有那个人的存在··    停下脚步,他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轻唤那个人的名字。
    沈煦··    他知道,如果相见,可能,再也忘不掉了··    深夜,万辰的车在聚会的KTV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直到那个人出来。
    和朋友告别后,他醉薰薰地伸手拦车,万辰吩咐司机开过去··    沈煦上了车后就歪在一边呼呼睡起来,万辰把他扶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开慢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低声答应··    沈煦一身酒味,万辰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牵起了他冰冷的手。
    握在手里,十指交缠··    来到酒店,他拒绝司机的帮忙,扶着人进了房间··    替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万辰拧干毛巾,擦去他脸上的酒渍。
·    温温的毛巾贴在脸上,沈煦舒服地“唔”了一声··    万辰躺在他身边,仔细瞅着那张只能在梦里出现的脸庞,伸出手抚摸着他柔软的短发,嘴唇贴了上去。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隔了十二年,遥远得让他想不起来了··    脸颊相贴,他闭着眼睛,轻声呢喃爱人的名字。
    “沈煦……沈煦……沈煦……”·    明明贴得那么近,心仍像被戳了个窟窿般,疼··    第二天,他让母亲约了沈煦来吃饭,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提着他年少时最爱吃的东西赶回家。
    沈煦却和他疏远得如同陌生人··    如果可以,我想补偿你··    那是他的真心话,如果可以,他想把那些伤和痛,一起补偿过来。
    他欠了12年,欠了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后来的几天,他无法克制自己去想着那些过往,想着现在的沈煦··    “沈煦,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发完短信,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夜。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理智,那就让他疯一次吧·    他不在乎断了文璇这条路,不在乎被人说三道四,不在乎一切一切··    他只想,他深深爱过的那个人,能回到他身边。
    把那些失去的、遗憾的,通通补回来··    把他丢失的沈煦,重新找回来··    可,沈煦没有回他··    那个可能,被生生剪断了。
    沈煦走了··    站在人满为患的月台 ,他看着那个人独自上了车,好容易挤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掏出手机··    火车鸣笛,伴随着轰隆声带走了他的故事,他的,一场梦。
    如今,他的舞台仍然只剩下自己··    那个人,不会再回来··    而他,再也回不到见面之前··    半月后,他从手机上调出一个人的名字,电话接通后,他抬眼看向窗外灯火辉煌的世界。
    “帮我查一个人……越详细越好……重点查查这十几年的经历,以及现在的情况……名字是,沈煦·”·    第45章 初次见面·在沈煦的构想里,初见何磊,他应该是穿着新购的那一身行头,整个成熟男青年装B的发型,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优雅十足地走到相约的咖啡馆。
“嗨,我是沈煦,很高兴见到你·”·瞧,多帅气,多完美·他保证何磊打给他的印象分超过98··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着个行李风尘仆仆,头发塌了,衣服皱了,嘴里咬着零食袋,贼眉鼠目地瞅着他。
这印象分,绝对低于30了··“你好,沈煦,我来了·”·沈煦目瞪口呆了好一会,转过头,恨不得一脑袋撞上自家玻璃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见光死,这都是有原因的。
背对着某人整理好面部表情,他转过头,满脸堆笑,“你认错人了,其实我是沈煦他弟,我叫沈四宝,我哥在外面办事呢,我只是先把他的行李带回来,不过,你请进来坐吧,等一会他就来了,哈哈哈哈……”·何磊忍俊不禁,点点头,“好。”
小店里面堆着几辆摇摇车,几台投币游戏机,沈煦指挥着何磊小心越过这些障碍物,走进他的小屋··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简单,屋子里保持单身男人的通病----凌乱。
沈煦慌忙把沙发上的一堆衣服抱进卧室,清理了茶几上的废报纸、瓜子壳、零食袋,招呼着何磊坐下··“那个,喝点什么”·“水就行了。”
打开饮水机,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杯子洗了洗,接了水递到他手里··虽然在QQ、电话里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可真实见了面,说不尴尬是假的··沈煦捧着杯子假装喝水抬眼瞅向他,何磊咧开嘴冲着他乐。
沈煦闭上眼别过头,笑毛啊·何磊放下茶杯,四处瞧了瞧他这房子,“没错,你这屋里很多东西和你发给我的图片一样,我终于相信不是从网上下载的。”
沈煦一脸不快,“我骗你这个干嘛我还没说你呢,又不打招呼跑来,想干嘛,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怀疑我是约你开炮的”·何磊“卟哧”笑出声,“什么叫开炮啊”·“呸”沈煦恼得想咬掉自己舌头,脑子里蹦出两个词“开房”“打炮”结果一急就来了个综合体。
“反正你懂我意思·”沈煦不太自然地瞥了他一眼,“这次又是出差吗”·何磊背靠向沙发,摇摇头,“申请休假。”
“能待几天”·“五六天吧”·沈煦想了想,“那你就住我这吧,有客房,收拾一下就行。
晚上就在附近随便吃点,明天再带你逛逛T市·”转念一想,“你逛过T市吗”·何磊:“只有出差来过,没时间逛·这次就劳烦你尽地主之谊了,沈四宝。”
喝进嘴里的半杯水全都喷了出来,沈家小屋里传来某人发狂的吼声,“何三石”·隔壁店的小店主探出头朝这边瞅了瞅,这人瞧着挺斯文,怎么起了个这么怪的名字。
晚上六点多,四宝关了店门,随他们两人去了附近的夜市··常来的饭店里坐满了人,沈煦定好了包间,几盘T市的招牌菜摆上桌,四宝客气地招呼着何磊··“这家的太湖银鱼做得很好吃,你尝尝。
三石哥是吧,你好,我叫四宝,和煦哥是多年邻居了,好得就跟一家人一样·”·何磊的表情有点窘,沈煦低着头直乐,好一个三石哥,果然,四宝,你是我亲弟·席间,四宝说了很多沈煦的趣事,有夸的有损的,何磊边吃边微笑着倾听。
沈煦点了烟,在烟雾袅袅中看对面的优质男人··何磊的外形大大超出他的预想,说实话,他很高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原先以为的60分忽然变成了85,甚至还有上升的趋势,他有种拣了宝的小市民心态。
这样的一个男人,会看上他这种吊不啷当的二流子吗·十几年来,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卑心理·看来,恋爱这种事真不适合他··默默的注视着男人时,他突然转过头,薄薄的镜片下眼神温柔地望着他,嘴角绽开令人舒心的笑。
沈煦慢慢咧开嘴角,回他一个久违的笑··有一粒种子在心里慢慢发了芽,精心的培养、浇灌,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那会不会,是他们的结局·晚上沈煦从四宝那里搬来了一张折叠床,铺上棉被,拿来洗干净的睡衣递到何磊手里,“去洗个澡吧”·很快,卫生间传来了水声,沈煦尽量把电视声音开大点,以免会有什么不和谐的想法蹦到脑子里。
他是个三十岁的正常男人,虽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不少次猪跑··有了那方面的想法时,他从来都是自己搞定·可今天……·眼睛不自觉瞄向卫生间的门,他拍拍自己脑袋,大骂:禽兽滚出去·何磊穿着他的淡蓝色睡衣走出卫生间,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有吹风机吗”·沈煦皱起眉头,“要什么吹风机啊”说着他跪在沙发上直接上手隔着毛巾揉他那一头短发。
何磊被他揉得有点疼,眯起一只眼小声说:“轻点,你是擦头还是拔毛啊我可就这些头发,拔秃了你带得出去吗”·沈煦手下一顿,冲着那句“你带得出去吗”他放轻了动作,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电视里放着狗血爱情剧,何磊头发上有他熟悉的洗发水味,沈煦不太自信地开口,“哎,那个,说实话,你见到我,失望吗”·何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你呢,你失望吗”·沈煦:“你超出我的预想很多,我只有惊喜,没有失望。”
何磊:“噢你预想的我,是什么样”·抓起一撮短发,包在毛巾里轻轻搓揉,沈煦缓缓开口,“一个相貌平凡的男人,有着挺长的故事,所以,总带点忧郁的气质,身材嘛,应该挺瘦的,一个人,即使做满一桌子的菜,也会没有胃口吃。
交际能力应该很强,要知道帖子里你的粉丝可不少,见到人也会保持着微笑,女同事都挺喜欢你的·最主要,你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得让人吃不消·综上所述,在我预想里你是个好好先生。”
何磊笑了,“对我评价很高啊谢谢了·”·沈煦:“还没说我呢,到底怎么样,咱们是继续做网友呢还是……线下发展一下”·何磊沉吟片刻,说:“今天在等你的时候,我见到一个人。
他拖着行李箱,从广场的那一头走过来·我当时细细观察了一下,那个人,模样英俊,就是表情有些疲惫,想来是坐了一路车有些困乏·风吹乱他的短发,可能有小石子进了眼里,他歪着头闭着眼食指弯曲揉了揉眼,就是那样一个动作,害我心跳快了几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当时就想,如果那个人,就是沈煦,”他抬起头,从下方对视上沈煦的双眸,“该多好·”··屋子里一下静了,沈煦听不见电视里那些嘈杂的声音,何磊略带深情的目光,让他忘了一切。
如果真能像书上写的,时间静止,就永远,停在这一刻吧·他们的爱情,刚刚开始··第二天早上七点何磊醒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穿好衣服在卫生间洗漱过后打开冰箱翻找一遍,最终放弃了做顿早餐的想法。
再是巧男,再想显摆,也难为无米之炊啊·打开店门,四宝也是刚起,伸伸懒腰回头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磊哥起那么早,怎么不多睡会”·何磊欣慰于他终于把三石哥改成了磊哥,“习惯了。
你还没吃早饭呢吧,我去买点,附近哪有卖早点的·”·四宝一愣,“怎么能让你买,等会,等我刷牙洗脸完了就去买·”说完不待何磊说话,一溜烟冲进了屋。
T市的早晨,薄雾弥漫,四宝领着何磊到了附近的早市··T市和D市离得很近,饮食大差不差,两人吃了点烧麦、油条,临走时何磊买了份鸡蛋饼加上汤包给沈煦带去。
四宝笑着看他,“你挺了解他的嘛”·何磊扬了扬手机,“聊天记录都保存了,他的一切我都记着·”·四宝感叹,有个细心的朋友真不错,尤其,这人如果是男朋友……他真要替沈煦高兴了。
沈煦是真累了,早上睡到九点半才睁眼,迷糊了一会突然想起何磊的事,他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打开门··凌乱的客厅像被长着翅膀的小仙女施了魔法,“叮”的一下变得闪闪发亮。
何磊收拾的·他慌忙回屋穿好了衣服出来,敲了敲客房门没人应,他试探着打开门,屋里没人··他走出小屋,小店门不知被谁打开了,摇摇车和投币机都被推出去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手里拿着抹布,一台台擦拭着那些机器··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小男孩跑到摇摇机跟前,两下爬了上去,对着走在后面的老妇人喊道,“奶奶快来,我要坐摇摇,我要坐摇摇。”
老妇人拎着菜篮催促小孩下来,“奶奶没带钱,下次下次啊”·小孩闹腾着非要玩不可,老人不耐烦地训斥了两句,小孩竟大哭起来。
“都是你妈把你惯的”老人也气了,抬手就要朝小孩身上打去··何磊微笑着走上前,掏出一枚硬币,晃在小孩面前,瞬间那小孩就不哭了,眼睛巴巴地瞅着那一块钱。
何磊说:“叔叔这有一块钱,你要是答应叔叔一件事,这摇摇车就免费给你做了·”·小孩吸吸不存在的鼻子,乖乖点头··何磊指了指老妇人手里拎的菜,“你看奶奶拎那么多菜累不累,你要是肯帮奶奶拎一点,叔叔这一块钱就奖励你了。”
老妇人笑了,小孩点头如捣蒜,何磊往摇摇车里投了一块钱,很快一首欢快的儿童歌曲响起··何磊用手背擦了擦头上的汗,冲着老妇人温柔地笑··沈煦站在店门口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擦完所有的机器,直起身,转过头。
·四目相望,笑容是他们最动听的情话··沈煦,你好··何磊,你终于,来了··    ·    第46章 小日子·T市地处长江之南,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古城。
第一、二天沈煦带着何磊逛遍了T市的风景名胜·游园、参佛、赏湖、泡温泉一路吃喝玩乐,倒也有趣··第三天他们去了游乐园··T市最大的主题乐园,离市区有一段距离,何磊表现得兴致缺缺,要他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来这种地方,如果旁边跟着娇弱小女友还说得过去。
无奈地瞧一眼旁边激动兴奋的沈煦,这一八三的大块头怎么也和娇弱沾不上边吧·到达游乐场,沈煦摆好姿势,何磊负责照相··来的路上何磊曾问他为什么会想来这种地方。
沈煦说,一直想来的,在电视里面看着很刺激,就想亲身尝试一下,可惜四宝是个胆小鬼说什么也不肯来,自己一个人又没意思,今儿正好拉上你了,啥都别说了,跟哥走吧·冬天来游乐园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排那么久的队,沈煦想把所有的游乐设施体验一遍,何磊皱着眉头一心想逃。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寻摸着在哪吃饭,有人上前拍了拍何磊肩膀··“磊子”·何磊回过头,脸色变了变,“老白,你怎么来了”·沈煦回过头,被叫做老白的男人和何磊差不多大,中等身材,平头,相貌普通,脸上笑呵呵的,是那种扔在大马路上绝对找不着型的。
老白瞧了他们一眼,拉着旁边女人,“我老婆非要来这玩,这不赶上休班嘛就带来玩玩吧这位是……”·何磊看了看沈煦:“一朋友,住在T市。”
老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略带惊讶,“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旁边的白娘子笑笑,“人何磊的朋友你还都得见过啊”·老白说:“你不知道,我从高中就认识他了,关系铁得很,这都十年了,他哪个朋友我没见过。”
沈煦疑惑地望了眼何磊,后者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白娘子提议四个人一块吃饭,吃完再一起玩,人多热闹些··沈煦倒是没意见,何磊皱了皱眉,看样子不是多乐意。
老白这个人挺会侃,一顿饭时间他从政治聊到娱乐,从天气聊到民生,白娘子紧跟他的节奏,夫妻俩一唱一合,气氛看着挺融洽··沈煦不时插上两句,何磊只是敷衍地笑笑,不怎么接话。
老白问沈煦,两个大男人怎么想起来这种地方··沈煦眉头微眉,总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好··“也没什么吧,这种地方又不分男女,一个人来挺没意思,就找个伴。”
老白点点头,白娘子低下头神秘兮兮地笑··中途白家两口子去了洗手间,沈煦纳闷,这两人感情也忒好了吧,去个洗手间还得搭伙·何磊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
沈煦看看他,“想什么呢”·何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说什么··沈煦:“在这种地方还能碰见熟人,挺郁闷的吧没办法,谁让咱这两个城市离得太近,附近也就这个主题乐园最有名。
别想了,大不了吃完饭咱们走吧,反正玩得也差不多了·”·何磊戴上眼镜,冲着他微微笑了笑··沈煦起身去结帐,顺便去了趟洗手间··走到拐角时,听到白家两口子在窗户边嘀嘀咕咕。
白娘子:你看到何磊那样吗阴阳怪气的,明显还在生上次的气·你说我给他介绍我表姐怎么了,人家不就是个二婚的吗家里有钱着呢,人能看上他就不错了。
他有什么呀,都28了,无房无车的,真以为长得跟潘安似的,德性·老白:行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D市房子多贵呀,他连对象都没找着,买什么房呀再说,咱不也没车吗人怎么说也是个小伙子,你那表姐……·白娘子:哟哟哟,我还说不得了,看把你急的。
怎么着,你还和他有一腿啊现在搞那什么不挺流行的吗我看你们两就不正常,没结婚的时候总在一块腻腻歪歪的,他看你那眼神就不对。
你心疼他,你跟他过去啊·老白:你看你,成天就会胡说八道·行行,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说了行了吧·白娘子:我胡说八道何磊今儿跟个男的来这儿你又不是没看到,那男的长得不错啊,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谈过女朋友啊你都不奇怪吗我看他们八成有问题。
老白:不会吧……他是没交过女朋友,可我也没见过他跟男的有什么呀以前高中时我还总去他家,好像也挺正常的·唉,你说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白娘子:反正你以后少跟他来往,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病啊·老白:结婚以后连面都没怎么见过,这小子不知道犯什么邪劲,给他打电话总说有事。
不过少见也好,看你老公这玉树临风的,他可别真对我动了非分之想啊·白娘子:你要不要脸啊……哈哈……·两人的笑闹声由远及近,沈煦转身回到了位子边。
何磊放下手机,抬头说:“回来了·”·沈煦脸色不太好看,“嗯”了一声··老白两口子说说笑笑的往这边走来,沈煦说结过帐了,他们还嚷嚷着怎么能让你付帐,说好AA制的。
沈煦嘴角扯出个笑,“没关系,我来就好,怎么说也是个人,怎么能让畜生请客呢”·老白两口子的脸僵在脸上,何磊惊讶地看向他··沈煦笑着转过头对何磊说:“走吧”·说完,他推开椅子。
白娘子变了脸色,气得肺都快炸了,阴阳怪气地说:“哟,这还拐着弯骂人呢,自己变态还想着往别人身上扣屎盆子呢也不瞧瞧那贱样·”·沈煦一直憋着火,看何磊还僵在那儿,眉头紧蹙咬牙切齿地说:“你走不走再待下去我真控制不住把拳头挥到那男人脸上”·他转身朝店门外走去。
老白急了跟着骂两句,白娘子更是不依不饶,“哼,显摆你能耐是不是,有本事你打啊,我看看你敢动我们家老白一根头发,你个死基佬,我·不找人弄死你我----啊----”·一杯水泼在女人脸上,浇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沈煦回过头,诧异地望着何磊手上的水杯··白娘子不可置信,火冒三丈,刚想拿起自己手边的水杯··何磊凶神恶煞地扬起了拳头,女人吓得捂住了脸。
“啊”老白脸上挨了一拳,身体撞倒椅子,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女人惊惶失措地扶起丈夫,何磊脸色阴沉地走到老白身前,女人刚想叫救命,却被他脸上阴狠的表情吓得闭紧了嘴巴。
“齐梅,嘴上积点德,你那点破事不想让你家老白也知道吧”·女人脸色大变,被打了的老白一脸疑惑··何磊转过身,沈煦正望着他。
隔着那么多人,视线胶着,他和他,不再需要更多的语言··回程的路上,何磊和沈煦说了老白的事··沈煦猜的没错,老白就是何磊帖子上的另一个男主角。
老白叫白刚,和何磊是高中同学,怎么喜欢上的帖子里都说了,无外乎就是近水楼台、日久生情那一套·老白长得虽不怎么样,但年轻时还是挺仗义的,和何磊关系很好,当年两班男生打群架时,老白为何磊挡了一板砖。
老白结婚后,何磊很少和他见面了,开始他还常打来约在一起吃饭、喝酒,何磊拒绝几次后,他也不找了··上个月齐梅打来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见面谈,何磊去了,没想到是和她表姐相亲。
没坐十分钟,何磊便借口有事走了,齐梅丢了面子一口咬定他是因为表姐离过婚才不愿意··自那以后,白家两口子再打来电话他也不接了··“早该这样了,”大巴车靠后的座位上,沈煦坐在里面,不悦地说:“你说说你看上的这什么人啊,SB一个白长四只眼,一只管用的也没有。
亏了我这年龄大,要换做十七八岁,在洗手间门口我就跟他们干上了”·何磊满脸堆笑,“你还说我,你以前那个不叫SB啊咱们半斤八两”·沈煦:“是,谁年轻时没爱过SB啊幸好,咱们都没跟那些SB们走到一块,以后,睁大眼看清楚,别逮着什么人都去爱,长长脑子”··何磊点点头,“嗯,以后,你就爱我好了,我保证不SB。”
沈煦瞪了他一眼,脸不自然地扭向窗外··何磊凑上前,在他耳边悄悄问一句,“能牵个手吗”·沈煦眉毛挤到一块,气呼呼地说:“你猪啊这种事还要问”话落,他大方握住何磊的手,小气的脸一直没敢转回来。
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怎么给人看啊·何磊:“那我下次就不问了·”·“什么下次啊,你----”沈煦刚一回过头,何磊的脸靠了过来。
“啾”·一个浅浅的吻,啄在嘴唇上··沈煦脸更红了,“你猪啊,哪有人进展这么快的·”·何磊一边被骂一边笑得更开心,“那我下次还是问问好了。”
沈煦:“还有什么下次啊”·何磊靠近,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他,“下次,就是最后防线了·”·沈煦被他盯得脸都快烧起来了,心跳加快。
男人温柔的视线像是引人犯罪的毒药,让他越陷越深··手掌被那人紧紧握住,十指交缠,缠到心灵深处··下了车,他们去了附近的超市··何磊晚上要大显身手,采购食材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何磊不解:“你一个人也住了十多年了,怎么还是不会做饭”·沈煦拿起五连包的方便面扔进购物车,“不是不会,只是做得不好吃。
加油加盐加水煮熟了谁不会啊就是味道差点呗有些人还做了一辈子饭呢,做出来的照样和猪食有得一拼·我就没这天份,不强求不强求。”
何磊把他的方便面放回了货架,“行,我算看出来了,你这身材是怎么保持的·”·沈煦冲着他咧嘴笑,“咱就属于那吃不胖的型,你可别太嫉妒。”
两人推着车来到肉类区,沈煦挑何磊拣,对着上好的里脊研究半天··“咔嚓”·两人同时愣住,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一妹子动作迅速地把手背到身后,望望天望望地,身边的同伴也同样神速转移视线··两人哼哼哈哈地研究起天气来··“你看,天上好多云啊”·“是啊是啊,好多好多,真漂亮呢”·沈煦一头黑线,妹子,这超市不是露天的,有毛的云啊·何磊拉拉沈煦衣服,小声说:“走吧”·走了一段距离,沈煦回头望,两妹子对着手机笑得那叫一个贼兮兮,不知道明儿天涯还是哪个小论坛上又会多出一个小帖子。
类似“聊聊我身边的好基友”“欧巴们,卖得一手好腐”这种标题··然后下面会有无数腐妹纸跟帖发表腐言腐语··然后,沈煦心里冒出无数心形的小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都有他和何磊的小生活,小日常。
扎着围裙的小媳妇何磊,端菜上桌凑个香吻的小相公沈煦··一起晨跑的沈家两口子,一起买菜的何家夫妻俩,一起看电影的三石和嘘嘘,一起散步回家的老沈和老何。
沈煦打了个寒颤,一个个戳破这些粉红小泡泡,三十岁的老男人,恶不恶心·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时,天渐黑了,广场上没什么人,两人并肩走在一块。
沈煦问何磊,“那个老白,你为什么要打他”·何磊偏过头来看他,沈煦装得一脸无辜,好似在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告诉我嘛,人家就想听你说。
何磊淡定地答道,“我早想揍他了,这一拳也算解气了·”·沈煦黑着脸,“就这样”·何磊:“就这样”·沈煦不满地嘀嘀咕咕,何磊别过脸去在黑暗里笑得好得意。
T市的冬天即将走到尾声,在这迎接春天来临的好时节里,谁腾出一只手,牵起了另一个人的手,没有四目相对,没有含情脉脉,只是将暖暖的爱通过手心的温度传达到,你心里。
彼时,他们正相爱··    ·    第47章 家·那天晚上,何磊做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叫了四宝过来一起吃··席间四宝夸赞声不断,磊哥,你什么时候常驻沙家浜啊,以后我就天天来这儿蹭吃了。
·何磊笑,沈煦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果然,很有家的味道··四宝走后,沈煦卷起袖子进了厨房,“饭是你做的,刷碗怎么着也得我来,看着点,刷碗是哥哥的强项。”
何磊倒了杯热水放在手里焐着,靠着厨房门和他聊天··“沈煦,你的梦想是什么”·沈煦想了想,“很小的时候想当宇航员飞上太空,大一点……”·大一点他的梦想变成了万辰,可惜那个梦,碎得太彻底,拼不回来。
“现在,我什么梦想也没了,每天吃饱等饿,守着这个小店,过这种简单的日子·”·何磊没说话,沈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应该不会像我当宇航员这么不靠谱吧”·何磊捧起杯子喝了口水,“小时候和你差不多,想着长大能开飞机。
工作几年后,就想有一家自己的公司,当个老板·公司规模当然是越大越好,不过,还是一步步来,走到哪是哪吧”·沈煦刷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脸,偏过头用余光看看他,“这挺好,哪个男人不想当老板啊”·又聊了会,何磊端着杯子回了客厅,沈煦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橱柜。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靠在水池边小口喝着··稍抬眼便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何磊,温柔的居家男人,是他最好的选择··可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男人有事业心很好,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应该会很支持何磊的想法··当年,愣头青一样闯进万辰的世界,爱上那个事业心极重的男人,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帮衬他。
结果……·事业心重的男人,他打从心底有些怵··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想何磊的话,直到天快亮才渐渐睡去··或许是因为有心事,仅仅两个小时的睡眠他仍做了个梦。
梦里何磊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总,他递上祝福的花篮,何磊笑了,笑容还是那么温柔,接过花篮,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筒里··梦醒后,他也算真正清醒了··第一次认真思考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
就目前而言,何磊的确是个完美的人,完美到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命··可他们之间,还是存在问题的··从T市到D市,虽算不上远距离,可也不是每天能见面的状况。
何磊工作繁忙,将来想升职、当老板,就得趁着年轻多打拼,努力往上爬··以前就听他说周末加班是常事,这意味着,他们一个星期也未必见得上一面·而如果他三番两次跑过去,会不会像当年一样招人烦·他们现在才刚刚开始,感情还不牢固,长时间两地分居……·何磊的工作重心在D市,他的一切人脉和关系都留在那里,将来真有幸开起公司,也一定会是在那个城市。
而T市,现在这个家,沈煦真心不想舍弃··十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习惯了每天看着他的小上帝从铁笼子里被放出来,习惯了温馨的四宝牌闹钟,习惯了现在的沈煦。
T市,早已成了他的家··上午的时候,沈煦带着何磊参观了他们的邻居----市第三幼儿园··春节将尽,看门的大爷是个闲不住的人,提前来幼儿园做做卫生工作。
沈煦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何磊进了幼儿园··这是一个对何磊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好像走进了一个卡通的世界··墙上拉小提琴的孩子正陶醉在音乐的世界,成群结队的小燕子飞过蓝蓝的天空,躲在各个角落的小动物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楼道里垂下绿莹莹的“枝叶”和几只飞舞的“蝴蝶”,廊柱上立体的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快乐地互相问候。
沈煦指着空空的教室告诉他,小班有三个班这是苹果班,那是草莓班,还有个西瓜班,里面的孩子每天只吃自己班标志的水果··何磊面无表情看着他,对视良久后,沈煦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你说,你给个笑能死啊”·小操场上有几个颜色鲜艳,造型独特地滑滑梯,几个半大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衣玩得不亦乐乎··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在妈妈怀里唱起了童谣。
“东边有个小娃娃跌倒了,哗啦哗啦扶他喊妈妈,东边有个放大镜抱起小娃娃呀,帮他洗洗手帕回了家·”·小女孩的妈妈笑得很无奈,还不停夸着自家宝贝唱得很好听。
何磊一脸茫然地看向沈煦,现在的童谣都这么难懂了·看到他的表情,沈煦终于得意了一把,忍住笑好心解释道,“人家还小,原谅她吐字不清,能记得住就不错了。
给你翻译一下,路边有个小娃娃跌倒了,哇啦哇啦哭着喊妈妈,我快快地跑过去抱起小娃娃呀,高高兴兴送他回了家·”·何磊恍然大悟,“你不愧是孩子王啊,连这都知道。”
沈煦,“这首歌我都听了七八年了,记不住才怪”·中午,万家响起锅铲敲打铁锅的交响乐,在这一片和谐声中,一道声嘶力竭的哭喊显得尤为突兀。
人们纷纷探出头来,半晌后才知道是三楼的李姐和教书的丈夫打起来了··邻居们都跑去劝架,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分开来,哭喊着不依不饶的李姐被拉到了四宝家的小超市外。
四宝和沈煦从屋里搬出几个小板凳,七大姑八大姨劝着那头发蓬乱鼻子邋遢还在不停抹眼泪的女人··女人的事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六十多岁腿脚不利索的老婆婆来投靠大儿子,媳妇拦在门外不让进,两口子打了起来。
光听这一句总结人人都要骂这恶媳妇,可恶媳妇也有委屈,我为什么会恶,难道就没有理由吗·沈煦抱着一卷抽纸蹲在跟前,她连抽了几张纸擤完鼻涕后开始大倒苦水。
李姐女儿刚出生时,婆婆嫌是个女孩当即蹲在产房门口大哭起来,什么难听说什么,连断子绝孙都扯上来了··李姐住院期间,婆婆送来发馊的饭给她,她逢人便哭着说这事,再加上产后抑郁,那段时间别人都说她要疯了。
出院后回了家,李姐要喂奶每天都会感觉饿,可丈夫一不在家,等到晚上九点她都吃不上一口热饭,她连连喊了五声娘,婆婆也不应··后来终于爆发婆媳大战,婆婆一气之下回了老家,说什么我以后指不着你,我有小儿子还有闺女,我死了也不用你问事。
·“我那段时间是怎么苦过来的,街坊邻居也看着呢大雪天的,我抱着不到一岁的孩子去上班,在路上摔了几跤,孩子头都摔烂了,我再哭再心疼有什么用,在医院包扎好后还是得抱着去上班。
我不上班光凭他那点工资,锅都揭不开·那时候那老婆子在哪孩子她爸实在看不下去抱着孩子回老家让她带带,她怎么说的她坐在麻将桌上看都不看一眼就说没空,还嫌孩子他爸不知道心疼她这个当妈的。
孩子大点他爸带着回老家,她偏心小孙子,又是打又是骂的,孩子回来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她这也是当奶奶的,她有脸让孩子喊她一句奶奶吗再苦再难我不也熬过来了,孩子现在上大学走了,我为什么不能享两年福,噢,这老妈子现在被小儿撵了闺女也不要,就要来找我了。
我凭什么伺候她啊人都是讲良心的,但凡她对我、对我孩子有过半分好,我也不能这么对她啊年轻时说的话都被狗吃了,不指我就永远别来找我啊”··李姐哭着说完,邻居们纷纷上来劝,有同仇敌忾的,有劝家和万事兴的,李姐骂骂咧咧地说这次一定要和孩子她爸离,去女儿上大学的地方租个房子,还能顺便照顾女儿。
邻居们劝了好一会也不见李姐有所动摇,最后沈煦把她拉进了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李姐这人属刀子嘴豆腐心,平时对他和四宝这两单身汉还算照顾,前两年幼儿园要进一批小玩具,李姐和院长关系不错,让他走沈煦这儿拿的货,沈煦小赚一笔后提了两箱奶送李姐家去,第二天李姐又回了他不少从内蒙带来的牛肉干。
事后何磊问他怎么会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沈煦大手一挥,邻居嘛,都是这样的,你帮帮我我照顾照顾你,关系融洽好相处··四宝“呸”一声,“你干脆去竞选男妇女主任得了,这种事,你一个大老爷们,管得了吗”·事实证明,沈煦还真管得了。
饭桌上,沈煦煞有介事地提起前几天看见王叔也就是李姐的丈夫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吃饭··李姐瞬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沈煦眉头紧皱,“其实吧,这事我真不该说,也就是吃个饭应该不会有什么,李姐你别多想。
虽然这王叔是带编的老师,而且四十多岁人又长得精神,平时不少大姐们聊起来那对您可都是羡慕嫉妒恨的·谁有您这福气啊王叔一不赌二不嫖,吸烟喝酒都不带沾的,年年评个先进教师,您这脸上多有光啊婆婆的事那急不得,得慢慢磨,您一下就把人拦着不让进屋,那有理也变没理了,您说王叔能不跟您急吗我帮你想想啊,这个嘛,其实也不难。
这老太太老家不是有房子吗,当初说好给小儿子是没错,可那也是有条件的啊,噢,现在人不想伺候了,还想霸占房子,您就别怕撕破脸,挑明了话说,要么把老太太接回去,好好伺候着,要么那房子对半劈。
他不同意行啊,不同意你就说将来打官司·李姐,他真不想来接人你也不吃亏,这伺候个几年,几十万就到手了,王叔对你还没话说,这青青的嫁妆你就不愁了吧话说回来,您要是真不想跟他过,离了也成。
可您想清楚了,您这条件想再找个比王叔好的不容易吧,那个女的我看顶多三十五六岁,您那婆婆不是重男轻女吗,就让那女的住您辛辛苦苦挣钱买的房子,跟你的前夫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这老妈子岁数也大了,我看腿脚也不利索,正好让那女的伺候着,您也享清福了不是,不就是几十万嘛,咱们不图那个·哈哈……李姐,我这就是玩笑,逗您乐呢,说来说去人家不过就一起吃个饭,您看我说这么一大堆,可别想多啊”·这边刚一吃完饭,李姐就冲回了家,沈煦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打没吵没闹,也没再提离婚的事。
何磊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称赞,这男妇女主任做得真绝了··四宝好奇地伸脑袋过来,“你真看见王哥跟个女的吃饭了”·沈煦闭着眼睛直乐呵,“看见个鬼,不下重药,她哪能上当呢”·晚上散步的时候,沈煦领着何磊去了学校的大操场,·“这是我平时锻炼的地儿,环境还不错吧,每天都有人打扫,穿皮鞋者一律不准入内。”
何磊陪着他溜了几圈,食消得差不多,他们坐在小凉亭里歇歇脚··何磊说:“你很喜欢这里·”·沈煦瞧了瞧四周,“还行吧,早晚空气还好。”
何磊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操场,是说这个城市,你的家,和家附近的人、事、物,你都很喜欢·”·操场边上一排地灯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照着行人脚下的路。
沈煦:“当然,哪有人不喜欢家的啊我在这十年了,太熟悉这里的一切,幼儿园、学校、超市、邻居大妈、市场大爷,还有四宝,四宝的姐姐们。
这里,就是我第二个家,甚至想把它当成一辈子的家·”他转过头看向黑暗中何磊模糊的脸庞,“何磊,我暂时,不想改变什么·”·静默流转在他们周围,散步的人们围着操场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在双杠上欢笑嬉闹。
三十岁的沈煦只谈过一次恋爱,在和何磊相处时,他总想吸取和万辰在一起的教训,改变方法,兴许这样,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他把他的想法和立场早点告诉何磊,不要像当年那样下了错误的判断,导致后来的一再纠缠。
一点点爱上何磊,才一点点发现,他对爱情究竟有多恐惧··恐惧自己走错一步,做错一点,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始终,他无法彻底摆脱万辰这场恶梦。
到最后,连爱人的资格都没了··    第48章 路迁·那天沈煦和何磊聊了很多,聊到散步的人都回了家,聊到正月的寒风吹得他们瑟瑟发抖才牵着手回家。
何磊,时间真的能改变人很多·以前在我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李姐的事,如果不问过程,单看结果,我也会一棒子打死,说她是个恶毒媳妇··现在,年龄大了,生活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有些事不能单纯地分出对错,有因才有果··我开始反思当年的事·那个过程,很痛苦··每一次细想,都仿佛看见蒙着白被单被推出手术室的父亲。
如果,如果我能理智点,少惹点事,少说些不经脑子的话,不把他逼到那种地步,我爸,就不会死吧·那种好像手上沾满了亲人血的感觉,真的很痛。
何磊,这12年里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懂该怎样爱一个人,怎样才能做到不造成伤害··我希望我们能多一点沟通,你需要的,不需要的,通通都告诉我。
我也一样·别让我来猜,我不会猜,我真怕猜错----·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厌烦了,想分手,就直接告诉我·我保证,理智地放开你··不要欺骗,不要隐瞒,没人能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是地狱。
回到家沈煦帮着何磊收拾东西,六天很快过去,买了明天一早的车票,回到他的城市··沈煦装了些T市的特产给他带着,洗漱过后,两人各自上床··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那些话勾起了回忆,他一时睡不着,抱着手机刷新闻。
夜深,渐渐有困意时,手机响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听那条微信··“沈煦,在没来找你之前,有些感觉并不那么强烈·网恋还是挺不靠谱的,你也知道我,爱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十年。
我也和你一样,害怕再受到伤害,不敢太轻易把全部的心交出去·”·“这几天和你朝夕相处,虽然我极力控制了,可还是……不小心沦陷了。”
“沈煦,我又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会在我失踪时满世界找我的人,会在听到我的坏话时满腔愤怒的人,一个愿意和我牵手、亲吻、愿意说爱我的人,沈煦,我爱那个人,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不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不想他小心翼翼来牵就这份感情,不想看他踯躅不前,每迈一步都心惊胆战,不想他太过理智把原本的自己都忘了,不想他永远活在过去。”
“沈煦,我是何磊,是你现在、以后都可以尽情去爱的人,我只要你做你自己,不要伪装不要恐惧不要自卑,我们的路,还很长·”·“过不去的坎,我陪着你一起。”
“沈煦,我爱你·”·那条微信很长,沈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眼角淌出温温的液体,嘴角却微微扬起··何磊,我也爱你··第二天,何磊走了。
一早下起了难得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何磊和四宝打过招呼,沈煦送他到了火车站··何磊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轻声说再见··进站前,何磊回过头,朝着他微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三十岁的沈煦,脸红了··何磊的离开,让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感觉··坐上公交车,他翻出手机的日历,算着离周末还有几天,他会不会加班,会不会忙得无法抽身见面。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向窗外,T市的风景一成不变,他轻声叹息,原来,爱情真是无法控制的·他仿佛又回到了17岁,满心满脑想着一个人··地球,是围着那个人转的吧·胡思乱想间手机响了,是路迁。
他犹豫着接了电话,难得听到路迁急切的声音,约他在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赶到地方,他一进门,路迁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朝他招手,一脸的着急··沈煦拍拍身上的雪花,快走两步到他面前,“出了什么事”·路迁:“我见到莫凡了,沈煦,他是不是回T市了,他有没有和你联系”·沈煦心里“咯噔”一下,服务生上前他点了杯拿铁,路迁一遍遍问他莫凡现在在哪。
路迁昨天陪妻子逛商场时,见到一个男人,和莫凡很像,他追过去时那个人却不见了··路迁:“那个人是莫凡吧,我不会看错的,绝对是莫凡·”·沈煦知道瞒不住,T市能有多大,他们,早晚会碰到。
沈煦:“是,我前阵子见过他·”·路迁:“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煦:“告诉你干什么,路迁,你清醒点,你早就结婚有儿子了,别再找他了。”
路迁的怒意升腾,“沈煦,你一定要这样吗三年前你瞒着我帮他离开,现在,你还想瞒着我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沈煦:“你是我朋友,莫凡也是。
我不想看他再那么痛苦地活着,离开是对他最好的选择·路迁,你太自私了,都过了三年,你还不肯放过他吗”·路迁的情绪有些失控:“连你也怪我连你也怪我”·他的声音很大,引来旁桌的侧目,沈煦提醒他这是公众场合,别那么激动。
路迁低下头,缓和了一下情绪,再抬头时,一脸的悲愤,“我能怎么办,我妈一次两次的在我面前闹自杀,难道,我真该铁石心肠看着她去死吗沈煦,你们为什么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考虑,我----”·沈煦:“我再重申一遍,我和莫凡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的确应该结婚,成全你妈,这是你为人子必须做的·可是路迁,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放过莫凡吧,他也是个人,也有思想有感情,他也有追求一份真正的完整的爱情的权利你给不了的幸福,就让给别人吧”·路迁摇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我和莫凡是怎么走过来的,你看得一清二楚,现在还能说这种话吗我不想再跟你争辩什么,你告诉我他在哪,他的手机号是什么。”
沈煦:“我只是在路上见了他一面,点个头而已,他还不想认我这个朋友,连交谈的机会也没有·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路迁:“沈煦……”·沈煦:“你可以不信,因为就算有一天我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
路迁闭着眼睛低下头,控制怒气:“沈煦,你可以不告诉我他在哪,我会找到的,将来有一天,我会给他幸福·到时候,我们再做朋友吧”·说完,路迁起身,大步走出咖啡馆。
沈煦独自坐了一会,确定路迁走远后,才起身结帐离开··后天是正月十五,喜庆团圆的节日,给春节划上了完满的句号·市场、小巷里到处都是卖烟花、灯笼的,每个摊子前都围了不少人。
大雪纷飞,毫无停止的迹象,地上很快积了厚厚的雪,一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年的T市,很冷··曾经沈煦和路迁是最好的朋友,从没想到有一天,会闹到近乎决裂的地步。
路迁比他大两岁,为人热情、和善·他刚到T市时,也是他主动靠近沈煦,很快两人成了朋友···沈煦很感激在他人生最黑暗的几年里,路迁一直陪伴着他。
他们一起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寻找对胃口的北方食物,一起偷溜出工厂通宵打游戏,一起当着蛮不讲理的厂长面砸了饭碗,一起躲在出租屋里吃两个月的清水挂面··他把他的故事都告诉了路迁,当母亲去世后,他想逃到更远的地方,是路迁硬把他留了下来。
路迁于他,是另一种方式的救赎··后来,他们认识了莫凡··和路迁同岁,是个性格偏内向的大男孩··年岁相近使他们很快混熟了,莫凡很羡慕路迁身上那种肆意奔放,潇洒不羁的青春活力,在他们影响下他也渐渐放开了,笑容时常出现在那张过份漂亮的脸庞上。
用漂亮形容男人或许不合适,但有些人莫名就让你想到这个词·莫凡和沈煦不同,他更偏向于女性那种阴柔美,不管他多努力变得man一点,那张脸首先就出卖了他。
一开始他们是三人行,后来就变成了路迁和莫凡两人··几个月后沈煦才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沈煦自然替他们高兴,可隐隐还是有些担忧··莫凡父母在他年幼时去世了,跟着舅舅长大,压力倒是不大,可路迁在乡下的父母又怎么会接受这种事。
他们的幸福维持了两年,两年后路迁父母卖了乡下的房子搬来市里,他们的事情很快被发现了··接着是出柜,是死也不能分开的决心··那段日子,他们生活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曙光。
路 迁妈找上莫凡单位又打又骂,莫凡被开除后她又找到他们住的地方,一盆盆脏水泼在莫凡身上··莫凡不敢告诉路迁,对身上多出来的伤他总能编出各种理由。
最过份的一次,路迁妈拿出常年干农活的力气抄起铁锨往莫凡身上砸去,铁锨不长眼最后一下砸到了莫凡额头上··莫凡当时就昏了过去,这次再也瞒不住,被路迁知道了激动得去找他妈,结果争吵中他妈气得打开窗户要跳楼。
就这样吵吵闹闹,打打骂骂地耗了两年··再苦再难,莫凡也能忍得下去,因为他知道路迁给了他对等的爱··路迁妈忍不下去,又闹起了自杀,鲜血从割伤的手腕处淌下来,触目惊心。
路迁被逼无奈提出了假分手,先稳住他妈··与此同时,他妈托人介绍了洛琳和他认识··又这样断断续续耗了一年,有一天他们偷偷相聚时又被发现了。
这一次闹得很厉害,他妈不吃饭不喝水也不吃药,熬了两天人晕过去,送到医院后路迁彻底服软了··他妈逼着他带洛琳去登记,很快办了婚礼··可路迁还是放不下莫凡,他要莫凡等他两年,两年后他一定离婚。
可他忘了,莫凡也是人,莫凡的痛苦不比他少··路 迁一个星期见他一次,时间也不长··他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所有的爱都变了模样··半年后,路迁妈不知怎么找到莫凡的住处,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并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当年即使被打破头也无所谓,而现在只是一个巴掌的重量他都承受不了了··他吞了整瓶的安眠药,给沈煦打了个电话,他的那些活着好累的话让沈煦起了疑心,赶到他住的地方救了他一命。
在病房里,莫凡悲痛欲绝地哭诉着这段日子的痛苦··他,再也撑不下去了··沈煦不忍心看他这样便劝他离开,离开这个城市,忘记路迁,重新开始··他瞒着路迁帮莫凡打理好一切,送他上了火车。
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路迁疯了一样到处找莫凡,得知是沈煦帮助他离开后,他们第一次打了架··路 迁的拳头很重,带着对莫凡的爱对现实的憎恨,打完后他跌在路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煦很同情他,也觉得他可怜,却不后悔这么做··从那以后,路迁脸上再没了笑,连装也装不出来··他们,形同陌路··雪花飘在鼻尖上,一点冰凉。
沈煦手插在口袋里踩着深雪一步步走回家··到达广场一边,他抬头望去,四宝站在他家门口正和一个人说着话··走近点时,四宝回屋,那个人还站在那,身边放着个拉杆箱,看背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正要细瞅时,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让他很头疼的号码··也是在看到号码的一瞬间,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他眉头紧皱,用不确定、愤怒以及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那个正缓缓转过头来的男人。
    第49章 找上门·沈煦按下接听键,李姨的声音响在耳边··“小煦,你在家呢吧,我跟你说个事,万辰今天去T市出差,我就想到你了,让他顺便给你带点东西,没什么好的,都是我亲手做的,你慢慢吃,噢,既然都到你那儿了,你就让他在你那儿住几天,不麻烦你吧……你们哥俩以前多好啊,虽然这么多年断了联系,我还是希望以后你们能亲近点,从小一块长大的,怎么着也比外人强啊……你呀,也真是,别人都想着跟他攀关系套近乎,你倒好这么多年也不来个电话,你要是一直在身边我说什么也得让万辰给你找个好的工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就跟你亲弟没两样……”·男人缓缓回过头,漫天雪花下,一张刻在脑海里的脸庞赫然清晰。
万辰……·沈煦闭了闭眼,压下愤怒,挂断电话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是沉重··他不懂,为什么万辰还会来见他,为什么万辰还想把那段孽缘拉回来·十年商海沉浮,万辰的眼神越发犀利,眼角眉梢都透着股精明,他是标准的精英,不久后的将来,会站在更高的舞台俯视蚂蚁般渺小的他。
他们,说什么也不该再有交集··站在他面前,沈煦抬眼与他对视,大雪阻隔不了那人焦灼的视线··十二年后,他们的眼角都有了细纹,他们的皮肤不再光滑,岁月侵蚀了他们的面孔、身体、包括那颗躁动的心。
十二年后,他们,已是路人··厨房里烧起热水,沈煦靠在冰箱旁撑着额头烦恼接下来的会面··客厅沙发上坐在一个不速之客,好奇地四处观望一番后,目光停留在茶几下的相册上。
他瞅了眼厨房方向,伸出手打开相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旧照片,一张幸福的全家福··沈煦真心的笑容停留在了十八岁·那是再也找不回的无忧无虑、阳光、率真。
旁边一脸严肃的沈叔和包容慈爱的林姨让万辰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他很快翻过那一页··沈煦在一点点长大,虽然仍有笑容,却不再纯粹··头两年照片还多点,这几年的越发少了,偶尔会有几张和小朋友的合影,他穿着背心、大裤衩、人字拖,像个猥琐的中年大叔。
·万辰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厨房传来灌水的声音,他合上相册··沈煦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到他面前,坐到旁边的沙发后,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现在僵硬的气氛。
万辰打开行李箱拿出些包好的点心放到茶几上,“我妈听说我要来T市出差,昨天连夜炸的,都是些你以前爱吃的小果子,她说什么也让我带来给你·”打开其中一个袋子,他笑着说:“你尝尝。”
沈煦抬眼看他,万辰还是那个万辰,却变得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他捏起一块小点心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香甜可口,李姨的手艺丝毫没有退步,这是好多年没有吃过的味道。
沈煦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进肚,沉淀下许多复杂的情绪··他说:“李姨说了你出差的事·万辰,你都混到副总裁了,住酒店应该会比住我这几十平方的小房子舒服吧”·万辰:“的确是打扰你了,我父母想让我看看你生活的环境,他们,也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关系近点。”
沈煦的眼神对上万辰,那个人果然是商海里混出来的,眼底波澜不惊,嘴角的微笑,让人辨不出真伪··接近中午,四宝急急关了店门冲进他家来··一进屋,发现分坐两边的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桌上摆了一堆吃的,气氛怪异得很。
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听说来人是沈煦的同学,他以为中午说什么也该出去大吃一顿的··沈煦抬头看他,“关门了”·四宝愣愣地点头,“不,出去吃饭吗”·万辰起身,微笑,“出去吃吧,你们找地方,我来请客。”
四宝笑,“哪能让你请客啊,你到我们的地盘上来了,今天保证让你吃好喝好·”他捣了捣坐定沙发不动的人,“哎,走吧,还傻坐着干嘛”·沈煦起身,拿下外套、钱包和两人一起出了门。
他们去了星湖路一家档次不算太低的饭店,这里的鱼做得很地道,和何磊来时,居家宝宝吃过饭后还假装找洗手间溜进人家后厨偷着看配方和制作过程··吃饭时,四宝照例扮起了主人,和万辰热乎地聊了起来。
沈煦的童年、少年,万辰全程参与,那些往事,一件件、一桩桩保留在他脑海··他甚至记得八岁的沈煦是因为一块华威牌饼干和他打了起来,十岁的沈煦游泳奖了块天空牌的手表跑来他面前炫耀。
这些事,他记得所有细节,如今说出来,听在沈煦耳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二十年前的事,他几乎忘光了··而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怎么还会记得。
四宝感慨,“万哥,你对煦哥太了解了,你们当年感情一定很好,真TM让人羡慕,我怎么就没这样的一个青梅竹马·”·万辰笑笑,“小的时候,我和他关系并不好,几乎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不过,打完以后还又能腻在一块。
这也许就是你说的青梅竹马吧,有些缘分,永远断不了·”·万辰的目光移过来,沈煦自动过滤了··吃完饭,沈煦去结帐时,收银员说已经结过了··从饭店出来,雪已经停了,整个T市被白雪覆盖,有种纯净的美丽。
出租车上,司机从后视镜里不停地瞄万辰,四宝笑着调侃,“师父,你看什么呢我这哥们可不是明星·”·师父也笑了,“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红绿灯前,师父一个急刹车,猛地回过头,“你,你是不是那谁,文璇,文璇的丈夫·”·万辰的脸色变了,眉头压得很低,四宝惊讶地回过头,“万哥,你结婚了文……璇……靠,不会吧,是那个文璇”·司机一个劲点头,“是是,就是那个文璇,我前几天还在杂志上看到过,是你没错吧,哈哈……真没想到……”·司机一直在激动,四宝直接石化了,万辰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变来变去的,煞是好看。
沈煦偏着头捂着脸假装看窗外,快要笑岔气了··找个明星老婆有什么好,就算你混得再风生水起,在称呼上永远都是“XX明星的爱人”·这一点,恐怕是精明的万辰也没有算到的。
回了家,沈煦进客房收拾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何磊前脚刚走,那些床单被子还没收起来,直接就可以住人··但是……·沈煦犯了矫情,何磊用过的新绿草床单被罩,他就是不想给万辰用。
他扯起来放在鼻子边闻闻,上面还有何磊的味道,久久不散···他怕那个人,会脏了这味道··从衣柜里扯出洗掉色的旧床单重新铺好,他走出客房··“你就住这屋吧,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
沈煦走过他身边时,万辰喊了声,“沈煦·”·沈煦脚步停顿,偏过头等着他的下文··万辰迟疑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环顾简单的客房,除了床和一些用旧的家具就没别的了。
就像沈煦的生活,简单、随意··快傍晚的时候,万辰用电脑办完公事,揉揉眉心,起身走出屋外··主卧门开着,沈煦不在,他趁这机会四处参观了一番。
厨房做的整体橱柜,却是多年前的廉价东西,卫生间不大,干湿也没分开,洗漱用品倒是一个人的··餐厅很小,就是厨房外延伸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客厅也不算大,放了沙发和电视就没什么空了。
主卧里一张一米五的床,旁边是大衣柜,靠近窗户的地方摆着电脑桌··沈煦的家就和这世上许许多多的小家庭一样,用着最普通的东西,永远和精致沾不上边··他想起了自己市中心三百平方的高档公寓,华贵奢侈的家具摆设,却时时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沈煦的小店里卖的东西很杂,却都是孩子用品,有大小玩具、也有绘画、学习用具,店门外摆着几辆摇摇车和投币游戏机··万辰走到小店门口,听见沈煦和隔壁四宝的说话声。
四宝:“我上网查了一下,乖乖,真是那个万辰啊,能娶到文璇当老婆,你这同学太牛逼了·”·沈煦:“……”·四宝:“哎,你帮着问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也去凑个份子钱吧,说不定能见到好多大明星。”
·沈煦:“你以为他们那样的人份子钱会是你平时那种二百三百的,你就等着人把你轰出来吧”·四宝:“我靠,还是那个BIC的副总裁,你这同学太有来头了,沈煦,你说你还开这小店干什么,赶紧拉拉关系,把你也弄进去随便给个小头头做做,一年就够你吃香喝辣的了。”
沈煦:“我鄙视你·”·四宝:“说真的,你们两以前真的就只是邻居关系他这当副总裁的人,出差不住酒店跑你这狗窝来,该不会……有一腿吧”·万辰靠在门边,不发出一点声响,听着沈煦的回答。
沈煦叹息一声,颇无奈地说:“你小心点,他这人心黑着呢,让他听见你这么黑他,半夜跳进你家院子,狞笑着把你掐死·真的,他真能干出来·没钱没势能爬上那种位子,你以为,他的手真能干净了。
得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才能爬上去·总之,我劝你,别跟他套近乎,别哪天一句话把人得罪了莫名其妙被弄死我想给你上柱香都不知道你被埋在哪个坑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离那种上流社会的人,远点吧”·    ·    第50章 恶心·在来之前,万辰便想过,这条路会有多难。
十二年后重逢,沈煦已经表明了态度,不怨不恨不爱不见··他们成不了恋人,成不了朋友,只能做,一辈子的路人··这个道理,十二年里他一直明白,不找,不见,虽有愧疚,他还是想忘了沈煦。
他有坚定不移的道路要走,既然已经以失去那个人为代价,便拼尽全力向前冲吧·十二年,没有沈煦的十二年,他挺过来了,以后,也可以··注定了寂寞的路,他忍得住。
所以,他不愿去参加同学会,他知道不能见面,绝对不能··可----·一旦见面,真实的沈煦再次站在他面前,平静下来以后,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那个人还活着,活在另一个城市,每天和他一样呼吸、吃饭、睡觉。
他们,曾经密不可分的爱人,相隔天涯··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了··万辰走回屋,躺在床上,想刚才沈煦的话,想当年那段凄惨的往事··很长时间,他都想把这些不堪和丑陋抹掉,不去想,便以为它们不存在。
半夜跳进你家院子,狞笑着把你掐死·真的,他真能干出来··他加重手上力道,看着渐渐失去抵抗,渐渐翻了白眼的沈煦,嘴角缓缓绽开笑容,“去死吧,死吧,死吧,你去死吧”·闭上眼,心脏像被人拧紧了般疼,他不愿再想下去。
沈煦,对他彻底绝望的沈煦··他们,真的,还有可能吗·晚上,沈煦开了视频和他新交的小情人聊聊天,谈谈情··何磊:晚上吃的什么不想以后变成木乃伊就别再吃方便面了。
沈煦:哼,少操心,我吃得很好,酱鸭、扣肉、扎肝,撐得肚皮都快炸了。·何磊:切,我在这吃斋,你在那鱼肉,你说咱们是一条道上的吗·沈煦:这么可怜呀,要不要,哥哥去看看你·何磊:你要来吗·沈煦:其实,我想你了,要不,明天我去你那儿吧,陪你待几天,成吗·何磊一脸疑惑:我们今天才分开,你有那么想我吗·沈煦一脸便秘:那个……·“咚咚咚”敲门声响,沈煦瞧一眼房门。
何磊:有人在你那四宝吗·沈煦含糊地说:嗯,那个,等会再聊啊,我去看看··何磊关了视频,沈煦起身开房门,万辰站在门外。
“有事”·万辰点点头,“刚才我妈打来电话,想跟你视频·”·沈煦想了想,“要不明天吧,这么晚了----”·万辰:“她在等着呢”·沈煦憋着火,回屋要开视频,万辰把IPAD递过去,“用这个吧,她想看看你家。”
沈煦瞥他一眼接过了IPAD,接通李姨后,沈煦强迫自己挤出个笑脸··电脑前李姨和万叔都在,笑着朝他挥手··沈煦拿着IPAD在几个屋里转了一圈,不放心的李姨连厨房洗手间都要看一遍。
看完以后又开始了老生常谈,“房子还不错,就是小了点·小煦,要不,你回来吧,不想和我们住一起,就让万辰帮你找房子,还有工作都能帮你解决了……你别不好意思,他就是你亲弟,现在混好了帮你是应该的,怎么说咱这也是一线城市,以后发展机会多着呢……人家都是挤破了头往里进,你倒好,房子一卖跑那三线小城市窝着了……行了行了,老头子你别捣我了,我不说行了吧,你嫌我烦小煦可不嫌,是吧小煦”·沈煦的笑一直僵在嘴里,机械地点点头,“是。”
万叔凑近电脑,“小煦啊,你姨这人就爱乱说话,你别介意,其实她是关心你·房子还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你姨她主要是嫌你离得太远了,要是在家附近,她还能时常喊你来家吃个饭,见见面。
唉,小煦,万叔不勉强你·以后,要是想回来了,就跟我们说一声,叔这家永远给你留着间屋,啊”·沈煦的笑容泛了酸,他无法再恨万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万叔和李姨。
待他尤如亲生儿子的人,他说什么也不能存心伤害··正感触着,有人搭上了他肩膀,脸贴过来,笑着对屏幕里的父母说:“再说下去就要把人说哭了,行了,妈,沈煦又不是小孩他会照顾自己。”
沈煦的表情有点僵,离得如此近的万辰,让他很不习惯··十二年了,熟悉的气味都消散了,应该远在天边的万辰,近了眼前··短发不时蹭到他脸庞,一转头,眉眼依旧,笑容留在唇边,仿如十七岁的万辰。
那双晶亮的眼眸里,有略显沧桑的自己··IPAD里李姨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我真高兴能看到你们兄弟两感情还这么好·想想当年,都十七、八岁了,还一块吃一块睡的,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要不是……唉,不提了不提了,小煦,那些果子还合口吗你去了T市那么久,不会连口味都变了吧”·沈煦一个劲点头,“很好吃,李姨,你以后别这么辛苦了。
这儿,什么都能买到·”·李美香不满地说:“外面卖的能一样吗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外面卖的能给你放这么多鸡蛋、核桃、松子的。
行了,你喜欢吃就行,以后隔段时间我就给你寄点·还有,小煦,现在交通比以前便利多了,坐个飞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你有空就常来看看我们,飞机票让万辰给你出。”
·万辰笑:“行啊,妈,只要你说得动他,每天一张机票都没问题·”·结束了谈话,沈煦的笑瞬间消失,把IPAD放在客厅茶几上,起身,“不早了,你休息吧”·虚伪的表象过后,沈煦,还是十二年后的沈煦。
万辰目送着他走进屋,关了门,虽然清楚会有这些冷淡的待遇,心里还是会有失落感··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望向简单贴了石膏线的天花板··沈煦,再也不是那个会成天粘着他的十七岁大男孩。
一心一意爱着他,为他做再多的牺牲也甘愿,整天谈论房子、永远的傻小子··十八岁以后,再没有人会对他这样··深重到刻进骨子里的爱,又怎么会,清理得干干净净。
十二年,一直孤身一人的沈煦,无法走出那段感情的沈煦,无论如何,他也会追回来··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他们有一生,可以慢慢耗下去。
万辰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就算是奇迹,只要他坚定信心,一定会创造出来··望了眼紧闭的卧室门,他等着那扇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天··第二天上午,沈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顶着鸡窝头穿着秋衣秋裤踩着拖鞋打着哈欠走向卫生间··嘘嘘后,挠着脑袋眯着眼想着再回床上窝个几分钟时,万辰从厨房走出来,端着盘煎鸡蛋冲他微笑,“起来了。”
沈煦脑袋一瞬间短路了··眼睛瞪得牛大,张着嘴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不是做梦,这人是肉填血充的万辰,昨儿刚刚住进他家的万辰··万辰穿着米黄色的厚毛衣,衬着白皮肤,一如当年的帅气逼人。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二流子造型,沈煦嗤笑一声,要不要对比这么强烈··万辰当年的追求果然没错,所以人现在高高在上,时刻保持绅士范,而不像自己,从早到晚的大叔风,还TM是猥琐型的。
万辰:“换好衣服来吃早餐吧”·沈煦回了屋,刚扒了套外出的衣服,想了想,还是套上了厚厚的家居棉睡衣··这屋又没“人”,我换给谁看哪·出了屋,牙没刷脸没洗,坐在餐桌前,抬起一脚踩着椅子,如果不是穿着袜子他真能抠抠脚趾缝了。
他拿起一块面包片嚼了两口,笑,“哈哈……十几年不见,你这口味西化了,面包煎蛋黄油,哈哈……不好意思,我这平头百姓真吃不惯这种东西。”
说着,他起身进了厨房,在煎蛋上撒了椒盐和孜然,走出来后,刻意在他面前,低着头对着盘子大声吸溜两口把半熟的蛋黄吸进了肚,筷子也不用,直接上手把剩下的蛋白捏进了嘴里,吧唧吧唧,“煎得不错,你老婆以后有口福啊,这年头,找个会做饭的男人不容易。”
万辰沉默着看完他的表演,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吃完煎蛋,沈煦把盘子扔到桌上,“行了,谢谢你的早餐啊,不过,明天别费这劲了,我这升斗屁民就适合包子、油条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廉价东西。
噢,还有,你也看到了,我坏毛病挺多的,就是大家口中的糙老爷们,你既然要在这住几天,就别太介意·毕竟这是我家,我随意惯了·也不可能迁就你一个外人吧,你装看不见好了。”
·说完,他拍了拍万辰肩膀,手插棉睡衣口袋里,哼着小曲踩着棉拖鞋走出屋··哼,他是不知道万辰来这的真正目的,不过,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什么好事。
仗着皇亲国戚,这人是打不得骂不得撵不得气不得,那,恶心恶心,总成吧·晃到四宝小店,他从货架上拿了新牙刷和牙缸,在四宝的嚷嚷声中走进卫生间。
闲聊了好一会,才见万辰人模狗样地走出他家··四宝忙探头问道,“万哥出去啊”·万辰笑笑,“是,有事要办·”·四宝:“万哥晚上回来吗,我二姐家办派对,要来凑个热闹吗”·沈煦恨不得一脚踹到他脸上,感情他昨儿说的话都进狼耳朵里了。
万辰犹豫了下,“我尽量吧”·万辰走后,沈煦把他从头数落了一遍,你是熊心豹子胆虎心狗娘胆都吃了,什么人都敢招惹……还叫人到你二姐家,你不知道他有恋童癖啊都摧残了一二三四五、八个孩子了……什么,我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什么,我眼红人比我混得好,对人有偏见……你你你,我算是看清你了,钱四宝,你以后就姓钱吧我今儿跟你绝交,明儿再看你表现·脸红脖子粗地说了一大堆,沈煦拍拍屁股气回自家小屋,门甩得呯呯响!·中午的时候,四宝端了盘红烧鸡进屋来,绝交了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的男人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绝交协议,暂停一会··啃着鸡屁股,四宝好奇地问沈煦,是不是跟万辰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一见他就来气··沈煦冷笑两声,咬了口鸡大腿,“气个屁,就他,还不值得我动气。”
他的确对万辰没什么气,不过,也不能大肚得拉着横幅晃着彩带蹦蹦跳跳高唱“热烈欢迎”吧·有些人,就适合放在天边,哎,咱眼不见心不烦,什么恩恩怨怨,咱放一边,小日子过得也舒坦。
可你说,这人要是天天搁你面前晃来晃去,还时不时蹭蹭你的脸搭搭你的小肩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咱照样哥俩好的姿态··就有点给人添堵了吧·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管谁对谁错,他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做不了朋友,更别提什么狗屁兄弟。
他虽不知万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会乖乖任他宰割··再想害他一次,纵使有十个万叔李姨撑腰,他也绝对会和他同归于尽·    ·    第51章 生日派对·四宝二姐家的奇奇今年七岁,小学二年级。
不知道班里什么时候兴起了生日派对风,不管谁过生日都得办个小型的派对,请来班上许多要好的同学吃、喝、玩、乐一通·如果谁不请,很快就会被他所在的小团体排挤。
沈煦不住摇头,现在的孩子,太可怕了··晚上,沈煦和四宝到时,奇奇已经穿上了白色蓬蓬的公主裙,头戴小皇冠,站在玄关处热情迎接他们··“两位先生,快请进来,外面风雪很大,非常感谢二位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说完,她胃疼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四宝和沈煦被雷得风中凌乱,四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别搞这一套行不行,你不起鸡皮疙瘩啊”·奇奇不悦地拍掉舅舅的手,“讨厌”·人快到齐的时候,四宝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看了沈煦一眼,匆匆跑向阳台。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二姐打开门,奇奇又重复了刚才那一套··万辰也是一脸窘样,四宝躲在一边快笑岔气,还好见惯各式场面的人很快冷静下来,蹲在小寿星面前,把包扎好的礼物递给了她。
“生日快乐·”·小公主身边围了几个同龄的小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哇,这个大哥哥好帅啊”“真的太帅了”“奇奇他是谁啊”“介绍我们认识啦”“是明星吗”·四宝不满,凑到那些小女生面前,指指万辰,“你们叫他什么”·女生们:“大哥哥。”
四宝指指自己,“你们叫我什么”·女生们:“叔叔·”·四宝暴走:“凭什么我还没他大呢”·女生们一脸鄙视,“可你没他帅啊”·一道雷劈过四宝头顶,劈碎了石化的某人。
点上蜡烛,小公主许了世界和平人民安居乐业的伟大愿望,沈煦无力抚额,这孩子将来不当演员太可惜了,要不要从头演到尾啊·切过蛋糕,是节目时间,奇奇的爸爸充当不合格的魔术师,表演几个一眼就被拆穿的烂魔术,引来哄堂大笑。
四宝用他那现学的小丑表演引发另一轮高潮··奇奇好奇地询问沈煦,“沈舅舅,你表演什么”·沈煦大惊,“我也要吗”·四宝摘下自己的小丑帽戴到他头上,“要不然,你学我好了。”
奇奇瞅了眼旁边的万辰,“还是让大哥哥和你一起表演好了,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吗我和小美小雅都很有默契的,是不是,来嘛来嘛”·小朋友起哄,奇奇爸妈也出声相劝,沈煦硬着头皮站到了客厅中央。
万辰想了想说,“还是唱首歌吧,别的我实在不会·”·奇奇快步跑到电视前,“大哥哥你要唱什么歌,我给你放碟·”·万辰摇摇头:“不用了,清唱就可以,是首老歌,现在应该找不到伴奏了。”
另一个话筒递到了沈煦手里,万辰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还会唱吗,那首等待·”·沈煦握着话筒的手僵了一秒··十七岁时在中学生之间非常流行的一首歌,不管会唱的不会唱的,总能跟着哼哼两句。
用现在的词来形容就叫烂大街··没有伴奏,静下来的屋子里响起万辰略带磁性的嗓音··你记得我吗,同学··我们曾经是同桌,是最好的朋友。
我帮你写过日记,你为我做过笔记··我骑着自行车带你穿梭薰衣草的海洋,香味留在回忆里··你在哪里……·万辰唱歌一向不难听,可他不爱唱,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唱歌。
十七岁的沈煦一天到晚哼哼那两句,万辰把它连同数学公式一起记下了··这么些年,他没时间听歌唱歌,能让他记下一首歌的人不在了,他至今会唱的只有那一首。
我会等待,十年后,你回来··你抚平我眼角的细纹,我摘掉你发间的白霜··我会等待,二十年,你回来··你翻看旧照片认出我,我找寻指间痣想起你。
我会等待,一直,一直等待,你会回来··直到今天,我依然,爱你,我的爱人··万辰改了最后一句的歌词,把“想你,我的朋友”改成了爱人。
沈煦的目光沉稳,静静听他唱完整首歌··从头至尾,他没有开过口,那首曾经天天挂在嘴边的歌,他一句也记不住了··就如同他们的过去,终有一天,彻底遗忘。
拆礼物时间,奇奇对同学送的卡通笔、文具盒、漫画书表示了感谢·四宝骄傲地挺起胸膛,咱送的可是公主系的拉杆书包,三百多块,看着就倍有面··就在四宝兀自得意时,奇奇终于丢弃了她的公主形象,惊奇地大叫了一声。
一个白色的IPAD静静躺在礼物盒里··奇奇老早就想要一个,但爸妈一直都以会影响她学习不肯给她买,如今一个陌生人竟会送这么贵的礼物,奇奇兴奋地跑到万辰身前,“大哥哥,你弯下腰来。”
万辰疑惑地弯下腰,奇奇毫不客气地在他脸颊献上香吻一枚··奇奇抱着IPAD一脸娇羞,“大哥哥,这可是我的初吻啊你三天都不准洗脸。”
万辰笑,“好,我知道了·”·奇奇欣喜地跳到爸妈面前,晃了晃手里IPAD,“看看,这是大哥哥给我的,你们不准没收,我保证不多玩,好嘛好嘛”·四宝二姐也是一脸惊讶,听说这人是沈煦的同学,想着来凑凑热闹也好,谁能想他竟会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家送这种礼物,搞得他们有些为难。
四宝流着两行宽面条趴在沈煦肩膀上,“我瞬间被秒杀了,5555555”·沈煦不动声色看了眼前方正被一群小萝丽包围的万辰··二姐家楼下停了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四宝和沈煦正讨论着凯迪这一款的性能,怎么着也得一百多万,车子突然“滴滴”两声。
四宝一愣,和沈煦对视一眼,四处看看,却没发现什么人朝这边走来··万辰走近车子打开车门,“上车·”·四宝傻眼了··坐在车上,他忍不住问道,“万哥,你这不是出差吗这车是……”·万辰:“朋友的,借着开两天。”
四宝笑,“也是,没车出门太不方便了·”·沈煦坐在后座闭着眼休息,四宝凑他耳朵边咬来咬去··“哥,亲哥,你的话我信了,你这次摊上大麻烦了。”
回到家,万辰找地方停车去了,沈煦被四宝拽进自家,关紧房门,继续刚才的咬耳朵··“哥,他真是有钱人啊一百多万的车都能随随便便就借来,我真不懂了,他非窝在你这小狗窝干什么,他图什么呀少来同学那一套,自古都是你比我有钱,你是我同学,还没听过,你都混到我脚底板了,我还当你是同学。
什么大酒店他住不起啊,就那朋友,一百多万的车都能借他开,还能少他一间屋·哥,他图你什么呀不会真想害你吧电视里不是有演吗,什么男猪犯事了,就随便找个叫化子替他顶罪,当然得给叫化子点好处。
你说,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可不能犯傻啊”·沈煦一口茶叶水喷他脸上,“你才叫化子呢”·走进家,沈煦从虚掩的客房门看见万辰正坐在桌前,守着电脑一丝不苟地办公。
万辰的人生精彩、充实,无钱无权的他靠着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别人羡慕他的成功,又有谁懂得他的艰辛··沈煦想起了十七岁时看到的背影··一盏小台灯照着万辰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不管有多辛苦,他都咬牙坚持着·一捧水打醒困盹的双眼,顾不得擦拭汗湿的头发和身体,继续坐回桌前·向着理想迈进··一台小风扇吹着熟睡的沈煦,怕蚊香味薰着他不敢点,就那样坐在桌前喂了半宿的蚊子。
万辰的成功是理所当然··沈煦转身走进了卧室··他想给何磊打个电话,看看表都快十一点了,于是作罢··临睡前四宝的话响在脑海里··万辰,究竟为了什么来找他·在功成名就的今天,为什么非要来揭开他心底快要痊愈的伤疤。
为什么……·第二天醒来,他打开房门,客厅桌上放着包子、油条和一碗冒着热气的元宵··旁边一张纸条写下一行小字:我有事出去一趟,记得吃早餐。
你的爱好,我记下了,还有,我也爱吃包子油条··正月十五,四宝在两家小店前挂起了大红灯笼··临近中午,小店迎来了一个珍贵的客人----刘雅···四宝一脸不知所措,还是沈煦忙着把人迎进了屋。
“刘女侠,你别介意,他天天把你挂嘴上,如今你人来了,他又怂了·没谈过恋爱的人就这样·”·刘雅腼腆地笑了笑,沈煦把四宝拉到座位上,“您二位慢慢聊着,小店我来看,没事,少不了你东西。”
小店外,阳光下,躺椅上,沈煦抱着手机和他的小石头情话绵绵··正月十五,万家团聚的日子,牛郎与牛郎却只能遥遥相望,·唉·何磊今儿会忙一整天,就是他过去也见不到人。
沈煦不禁咒骂,这什么破公司,大过节的还非让人守到点,给几个加班费啊·没一会,四宝和刘雅从屋里出来,刘女侠果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是要四宝陪着她去买菜,中午这一顿她来做。
一盘盘色香俱全的菜端上桌,沈煦咽了咽口水,夹一筷子,把那个“味”字补全了··看着在厨房有说有笑的两人,沈煦不禁感慨,四宝,也终于找到他的春天了。
下午,沈煦正躲在房里打怪,有人敲了门··是洛琳··沈煦一脸疑惑地把人迎进屋,洛琳也不客气,坐在沙发上,叫他别忙乎了,自己不喝茶,就是想找他说说话。
沈煦的心里打起了鼓··洛琳说聪明也聪明,靠着她的勤劳和节俭,在T市买了套三室两厅的学区房·可说笨也笨,这么多年,愣是没发现路迁的心思··又或许,她在装笨。
笨一点,才能维持住,一个得来不易的家··大十五的她也是回了趟娘家,路过这儿才想起来看看沈煦·把从娘家带的饺子、元宵给了他一份··洛琳先是聊了会家常,最后提起了路迁的反常。
一个多星期了,路迁连班也不上,每天早早出门,很晚才回来··平时虽不笑,可偶尔还会说两句话,可这几天,连话也少了·好像谁都不想看见似的,一回到家倒头就睡,连父母的关切也当作没听见。
沈煦一脸为难,他能说什么·只能摇摇头说不知道,并劝着洛琳别胡思乱想··他知道这样对洛琳不公平,可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又能怎么样。
把事实说出来,彻底毁了一个家庭吗·就算要说,也该是由路迁自己来说··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注定要有人受伤··傍晚的时候,四宝送刘雅回家,回来后却是一脸愁容。
沈煦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见到了刘雅的父亲··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据说是心脏有问题,拖了几年,今年看来是非动手术不可了·可钱……·刘雅什么也没说,老爷子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让四宝无言以对。
沈煦也犯了难,“那手术大概得多少钱”·四宝叹息一声:“一二十万吧”·沈煦:“他们家能拿出多少”·四宝:“说是掏家底也就三、四万。”
沈煦想了想,“不行的话,就算了吧”·四宝一脸惊诧,沈煦看看他,“不是我心狠,你们认识连一个月都不到,没有必要让你做冤大头吧刘雅是不错,可架不住这样一个爹,他要真为女儿着想,也不会刻意在你面前说这话。
四宝,就你这小店一年忙到头能挣多少自己想清楚·”·从四宝店里出来,沈煦掏出烟点上··远处响起了烟花炸裂的声音,不少提着灯笼的孩子在广场上蹿来蹿去。
四宝于他就是另一个家人,他不想他受到伤害··谁能保证看似单纯的女孩就没有心机,大十五的不请自来,买菜做饭气氛融洽,可谁知这顿饭竟要价十几万··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吃不起。
到了夜里十点万辰还没有回来,沈煦锁了门拉了灯上床睡觉··睡得正熟时,有人晃门,卷闸门的声音响起来很可怕·沈煦一个激怒,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快12点了。
套上睡衣,他跑去开门,嘴里骂骂咧咧··都这么晚了,住一夜酒店会死啊要不要这么省,越有钱越抠·开了门,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沈煦偏过头刚想捂上嘴,一个黑影重重跌在他身上。
    ·    第52章 酒后·沈煦被他带得退后几步,抵在摇摇车车头,他伸出手扶住那人的身子,看清万辰那张醉醺醺的脸后火气更上一层··连连骂了几声,最后还是抓起人胳膊架在肩膀上扶着他进了屋。
顾不得换鞋,他拖着人就要往客房进··却不料万辰不知是酒醒了几分还是怎么的,突然使力,把他抵在了墙上··沈煦一惊,推了两下没推开,心下着恼,刚起了要扁人的冲动,万辰抱住了他。
说抱也不准确,只是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人局限在无法动弹的小空间里··一开始抓得很紧很紧,像是生怕他会跑了似的,不愿放手··沈煦的挣扎加剧,从喉咙眼里冒出低沉嘶哑的声音,眼里凶光毕露,“万辰”·万辰的脑袋垂在沈煦肩头,略带哀伤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
“沈煦……沈煦……”·万辰的声音很轻,轻到能化去人身上所有的戾气,轻到像要抚平这么多年的伤口··“沈煦,我有钱了,我挣到,挣到很多,很多的钱,我有钱买房子了,我们,买一所大房子,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你不是,你不是一直想有一所我们的房子吗,我现在,能办到了,我能买得起,沈煦,你回来,回来好不好……”·沈煦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万辰的声音不单单是悲伤,还带了,哭泣似的颤音。
十二年前的承诺和誓言毫无预警地响在耳边,与他此时此刻的话重叠··“沈煦,我办到了,一生的梦想……沈煦,够了,我可以在这里停下脚步,我不再往上爬,不结婚,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就够了。
沈煦,回来吧我错了,错了,沈煦,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沈煦,十二年了,我真的好想你……”·万辰渐渐松了力道,双手移到他肩膀上并拢,将他抱在怀里。
万辰的泪落在沈煦的衣服上,那些悲痛的语言仿佛是一把开启过去的钥匙,把他想要封锁的回忆再次拉回··十七岁时他毫无保留地爱着这个人,以为,那就是一生。
他想起了穿着白衬衫背着单肩包的万辰,想起了把整片窗帘扯下来的万辰,想起了夺走了他初吻的万辰,想起了白月光下流着泪的万辰··想起了他们曾经纯粹的爱,一场梦般的十七岁。
万辰,就是他的一切··“沈煦,我想用下半生来补偿你,五十年、六十年,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沈煦,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让我……”万辰的声音哽咽,有些话,他仍无力说出口。
有些伤口,不是一两句话能抚平的··“沈煦,我爱你·”·一直,爱着你··万辰的话久久响在沈煦耳边,他缓缓闭上了眼··以为彻底死掉的心,原来,还是会有痛的感觉。
为逝去的青春,为曾经的美好··美好得让他很长时间都难以忘记,甚至很多个晚上会在梦里无意识地抹掉那些悲伤的后来,把那美好的故事改写成另一个幸福的版本。
十年、二十年后,他们依然相爱,住在一所不用很大的房子里,父母接纳,收养的孩子渐渐长大,就像普通的家庭一样,有争吵有烦恼却仍相依相偎地走完余生··在梦里,他笑了。
醒来后却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可现在,他不再做那个梦··他们的故事,已经,成为过去··第二天万辰醒来时头疼得很厉害,昨天还是喝高了,依稀记得回来已经很晚了。
然后……·他抱着沈煦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说了··他下床穿上衣服走出客房,厨房里传出声音,他好奇地走过去,是沈煦在炉子前煎鸡蛋··心情一点点变好,他去卫生间洗漱后出来时,沈煦已经把做好的早餐端上了桌。
“过来吃饭吧”·万辰“嗯”了一声,坐到餐桌边,早餐很简单,几个煎鸡蛋几个速冻包子还有冰箱里没下完的元宵··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沈煦端起碗到厨房,万辰挽起袖子,“早餐是你做的,我来洗碗吧”·沈煦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点点头走出厨房··万辰心情很好,借着洗碗的水声还小声哼哼了两句,是那晚唱过的等待。
擦干手,他走出厨房,沈煦坐在沙发里,见他出来,对他说:“过来坐吧,我们谈谈·”·万辰的笑僵在嘴角,不知为何,一听到沈煦说谈这个字,他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近十年的商海征战,让他对人心看得很透,要想赢回沈煦,只能靠打感情牌·一旦他冷静下来,那些丑陋和不堪通通被揭开,所有的感情都成了泡沫··坐到他旁边,万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平静冷漠的脸,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沈煦……”·沈煦也没客气,开门见山道,“万辰,实话说吧,你这次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万辰的目光没有移开,“为了你。”
如果是一天之前万辰这样说,沈煦恐怕只会回他一个冷笑,可经过昨晚那一出,他笑不出来了··他说:“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昨晚你喝多了,说了些话还记得吗”·万辰点点头,沈煦继续说道,“要我当做没听见吗这样对我们都好。”
万辰:“已经挑明就不能再收回去,沈煦,我的确还爱着你·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沈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抬了抬,对视上他坚定的眼神,“我可以问一句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吗,是因为同学会”·万辰摇摇头,“十二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这些话,他说得很认真,口吻严肃,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沈煦的眉头微皱,“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既然这样,我也把话挑明了,我们不可能,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
这样,行吗”·这样,行吗·冷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交易··万辰给出一个提议,沈煦想了想后作出回答··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这其中不掺杂丝毫感情,或者说,沈煦完全不为那些话所影响。
只是一个单纯的回答··万辰:“沈煦……”·沈煦站起身,冷冷看着他,“既然是李姨所托,我不会赶你走·你出差也不过几天,我会去朋友那儿住,你走时就把钥匙交给四宝。”
沈煦走过他身边,万辰站起身,眉头紧蹙望着他,“沈煦,你不用走,我可以离开·不过,我也告诉你,我不会放弃·”·沈煦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
笑容里,含着难以掩饰的嘲讽和不屑··万辰收拾了东西,出来时,沈煦不在屋里··他来到四宝的小店,看到他拉着箱子,四宝问道,“万哥,要回去了吗”·万辰:“是啊,打扰你们了,以后有空来S市,找我就行。”
四宝笑,“好嘞,那万哥你慢走,我就不送你了,煦哥刚才出去了,可能去买东西吧,煦哥知道你要走了吧”··万辰点点头。
沈煦回来的时候,四宝把一把钥匙交到他手里,告诉他万辰走了··沈煦说知道了,也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拉着他的箱子走出来··四宝脸上写了大大的问号,“你这是去哪儿”·沈煦笑得脸上开了花,“去会我的情郎,明天是周末,他来不了我总得去找他吧不然谈个毛恋爱啊”·四宝:“这么突然”·沈煦:“昨晚网上买的车票,短途,还挺好买。
记得帮我看好门,我大概过个三四五六天就回来了·”·四宝跳脚:“你干脆就留在D市别回来了”·沈煦笑着冲他摆手,拉着他的行李奔向了火车站。
三个小时后,何磊接到了前台打来的电话,通知他有个自称很帅很帅的帅小伙来找他··何磊在电梯里就想到了沈煦,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昨天他们还在电话里聊过,沈煦没提起要来找他的事。
那,这个人是……·电梯打开,一个熟悉的背影靠着前台,正愉快地和接待聊着什么··何磊无奈地笑出声,冲着那背影高喊一声,“沈煦”·沈煦回过头,年轻、帅气的笑绽放在嘴角,对着他人生里迟来的阳光扬起了手。
公司对面的咖啡馆里,何磊对着他的行李低声叹了口气,“你这是干什么查岗啊连个电话也不打·”·沈煦喝了口咖啡,有些心虚地看着他,“抱歉,我也是心血来潮,就想来看看你。”
何磊怀疑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沈煦一脸苦大仇深,“要说有还真有·既然咱们现在是情侣,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搞得何磊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什么事,说说看·”·沈煦深吸了口气,“这事吧也怪我,该早点跟你讲的,当然,本来是以为没什么事的,可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严重。
你做好心理准备·”·何磊的好奇心被他勾到了嗓子眼,“行了,别卖关子,快说·”·沈煦:“我的前任回来了,而且,他说想复合。”
    ·    第53章 人生故事·从咖啡馆出来何磊给了他钥匙和地址,让他自己打车去他家··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何磊租住的小区。
沈煦拖着行李打量这个很干净的小区,前天的大雪已经化完,环卫工人的清理做得很到位就连犄角旮旯也找不到一点积雪的影子·小区花园里种着几棵梅树,小小的花骨朵挂在枝头惹人怜爱,修剪整齐的松柏傲立在花坛一侧,迎春的枝条探出园外,勾动着人们的衣角。
几个滑旱冰的半大孩子“飞”过他身边,健身器材上的大爷大妈们好奇地打量他这个外来客··上得三楼,找到306,打开房门,沈煦一阵感慨··这人,是不是投错胎了,当个女人不挺好,做什么男人啊·房子里整齐干净,沙发上没有乱扔的衣服,餐桌上没有来不及刷的碗筷,沈煦伸出一指从电脑桌划到电视柜,指间一尘不染。
这该是个有洁癖的男人吧·沈煦很有自觉地把行李移进了客房,趁着主人不在,他要好好窥探一下这人的“隐私”·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没有发现多一个人的痕迹,压在茶几下的相册里果然没有一张那只四眼白猪的照片,坐在电脑桌前,他一边开了电脑一边给何磊打去电话。
沈煦:电脑里没秘密吧,挺无聊的,我玩一会··何磊:行啊,你玩吧----不对,不,你,你别开了,等我回去再----实在无聊你出去逛逛,家乐福离的不远··电脑启动完成,沈煦对着那桌面“嗯嗯啊啊”了一会,挂断电话后,他乐得在转椅上转了好几圈。
桌面上一个他看了三十年的家伙站在游乐园的怪物旁做着鬼脸,最可乐的是旁边有个Q版小人,那是帖子里会绘画的妹纸特意给单行线画的Q版造型,那小人凑近那家伙的唇边,勾着头撅着嘴求啵啵。
沈煦瞬间信心爆棚,该死的何磊,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傍晚时何磊给沈煦打来电话说一会就到,穿了外套沈煦下楼等在公交站台··几分钟后,何磊从公交车上下来,沈煦从口袋里伸出焐热的手,“要不要给你暖暖手”·何磊看了眼四周,虽说冬天黑得早,可还是会有路灯、行人等诸多不安定因素。
沈煦笑着收回手,何磊却快一步紧紧抓住,挑衅的笑挂在嘴角,“走吧”·一路上,沈煦收获了小小的甜蜜却也引来了大大的侧目··何磊提议去餐厅,沈煦却选择了超市。
再好的餐厅也做不出家的味道,而他的家里,已经有了一位完美的大厨··买了菜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小区,有认识的大妈和何磊打招呼··何磊笑着介绍,这是我朋友,来这玩两天。
大妈拍了拍他肩膀,哎哟,你这朋友长得可真帅,跟电影明星似的··沈煦把菜拎进厨房,揉了揉肩膀,不停抱怨,你怎么能让我这大明星帮你拎菜呢,要知道我这细胳膊细腿可是为了艺术而生的·何磊一口水喷在了阳台的小花盆里。
洗、切、炒,一个小时的功夫,何磊变出三盘家常菜,沈煦吃到肚皮撑··晚饭后,两人下楼散步··全国各地的大妈都爱广场舞,领头的几个穿着统一的服装,舞步很标准,身材也苗条,应该是常年跳舞的。
沈煦甚至在队伍的最后面发现了两个大爷的身影,他惊奇地站着看了好一会,正跃跃欲试时被何磊抓着后衣领拖走了··二月中旬,D市的晚风吹在脸上,冷嗖嗖的。
沈煦缩了缩脖子小跑两步,何磊伸出了手,“要暖暖吗”·沈煦瞧了眼附近,工行大楼前面没什么人,他大了胆子和他的手一起伸进他口袋中。
何磊手心温热,干燥无汗,握在一起很舒服··远处的广场舞还在如火如荼,音乐远远飘过来,驱散这边的冷清··何磊说:“如果我不劝你去参加同学会,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
沈煦说:“谁知道呢不过,去了还是有一个好处的·”·何磊转头看他,黑暗中沈煦呵出一口白气,望着前方灯火辉煌的世界。
“至少,我收到了他的道歉·为我父母,也算值了·”·这句对不起,他等了十二年··当年的事纵然不能全怪万辰,可,他还是奢望一句道歉。
为了已经去世的父母,为了破碎的家··何磊知道自己触到了他的伤心事,手下收紧,什么也没再说··晚上何磊抱了被子在沙发上,两人窝在一起看电影。
不时十指交缠,不时情话绵绵,不时……丢一个吻··本是浅尝,渐渐加深,成熟的男性身体禁不起这种刺激,很快有了反应··幸而他们都有理智,没让事态往下发展,进展得太快未必是件好事。
后来沈煦又提起了中午的话题,“其实这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之所以跟你讲是怕你以后有什么误会·他那些话听着就很假,我都懒得搭理·”·何磊想了想,“我倒不担心你会有什么想法,就怕,他不是开玩笑,真有什么动作的话,你干脆就别走了,在我这住个一年半载的,等他消停了再说。”
晚上十一点,沈煦实在撑不住了道了晚安回房睡觉··半夜醒来嘘嘘,习惯性看了眼手机两点零二分··从卫生间出来,主卧有光线泄出,沈煦想了想,这人该不会偷着看小黄片呢吧,于是悄悄走过去,打算着瞟两眼就走。
从门缝往里看去,何磊正坐在桌前,一本正经地看着文件,不时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累了就仰头靠在椅子上,捏捏眉心,缓上片刻··一声叹息悠远深长··沈煦转身回了房,再难有睡意。
第二天八点多起床,想着给那人做顿像样的早餐,结果打开门时,何磊已经在厨房忙碌开了··面包、起司、火腿片、煎鸡蛋、生菜、小水果,一份自制的三明治,盘子里还做了精致的点缀,小锅里断了火的牛奶冒着热气。
忙完这一切,何磊顺手收拾了厨房,转身出来时沈煦正站在厨房门口··“起来了我还说去叫你呢洗漱好了吗那就过来吃吧”·何磊正走过他身边,沈煦抓住了他手腕,趁着人回头的瞬间,嘴巴凑了上去。
一个浅浅的早安吻,驱散两人的困盹和烦闷··D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可周末不管到哪儿人都挺多,最后沈煦提议去何磊的大学看看··一个文化气息浓重的城市,就连学校也受到影响,古风味很重。
何磊带着他参观了几栋大楼,最后停在宿舍楼外,抬起头望着四楼的某扇小窗户,以前我就住在那里,四个人一间屋,条件还算不错吧·何磊很珍惜他的大学生活,聊了不少和室友的趣事,沈煦听得很认真,突然就心生了羡慕。
他没有上过大学,永远也不会有这种体会··如果,如果他当时肯努力点,就算达不到一本二本,好歹弄个三本,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遗憾,这种自卑··如果他当时听了万辰的话,上一所三流大学或者大专,四年空间的距离,感情变淡是顺理成章的事,到那时和平的分手,会不会,他的父母还健在,他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沈煦摇了摇头,赶走这些不可能的如果··回去的路上,沈煦想起了白猪,问道:“白猪怎么样,这两天有找你麻烦吗”·何磊皱眉:“你嘴可真损,什么是白猪啊”·沈煦:“他不是姓白吗,那你帖子里的男猪不就是他,简称白猪,有问题吗”·何磊笑:“那我是不是要叫何猪啊”·沈煦:“何猪、何猪、何猪……”·晚上的时候沈煦决定下回厨,怎么也得让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实力。
在得到何磊的技术指导后,他把人推出厨房,打开电视机,“你就在这等着吧,保证让你吃到正宗沈煦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沈煦在厨房鼓捣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端出两盘卖香还凑合的菜,摆在餐桌上,对着客厅喊了声,“吃饭了。”
回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他信心满满地走出来,餐桌旁还是没人··他放下米饭碗,边走边说:“还要我三催四请啊,陛下、大人,我----”·沙发上的何磊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头歪在一边睡得很沉。
沈煦想起了他凌晨两点忙碌的工作,想起了早上八点的早餐,想起了这一天的闲逛,想起了被他忽视的何磊的疲惫··他摊开放在沙发上的小被盖在何磊身上,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
眼镜放到沙发头上,何磊睡得很安稳··沈煦心中一动,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脸庞拍了张照··沈煦笑着看了会照片,收起手机,靠在他身边,把他歪着的头扶到自己肩膀上。
电视里还在演着精彩的抗战片,他关小了音量,在那微弱的嘈杂声中缓缓闭上眼睛··他多希望,人生就这样,平和的走下去,再无波澜··陪着何磊,他的爱人,走到太阳升起。
故事,最终谢幕时,他仍牵着他的手,微笑以对··这就是属于他们的,人生故事··    第54章 回归者··第二天吃过早饭,沈煦提着行李走出客房。
何磊不解地望着他,“你这是----”·沈煦说:“四宝他姐家出了点事,让我去帮忙·”·何磊眉头微皱,“我和你一起去,等我一下。”
说着便要回房收拾东西,沈煦拦住了他··“你明天还得上班,没事的,我去看看情况再说,真用得着你我不会客气·”·推辞了几句,何磊进屋换衣服,沈煦从门缝往里看去,书桌上电脑开着,一堆散乱的文件,一杯冷透的咖啡。
昨晚何磊又熬夜了··白天需要陪他,没时间做这些,何磊的性子又是一个字都不提,只能全堆到晚上··沈煦问过他最近很忙吗,工作多不多··他提起了升职的事。
公司里最近有人事调动,部门经理的位置空了下来,而领导暗示过完成手里的项目,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何磊搂着沈煦的肩膀,“将来,你可就是经理爱人了。”
进站前,何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买了几袋零食递给他,沈煦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女人,你买这些干嘛,两个小时就到了·”·何磊笑,“谁规定只有女人才能吃零食,不是怕你无聊吗上了车给我打电话,陪你聊到家,行吗”·沈煦:“上了车我就关机。”
真上了车,沈煦没舍得关机,给他的爱人关了条信息··“昨晚没睡好,我在车上睡一会,你回到家也好好休息,别太辛苦了·”·很快,何磊回短信,“好,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你睡吧,钱包放好注意小偷。”
一夜无梦的沈煦哪里睡得着,他只是希望能让何磊好好休息一下,连电话也不敢打··撕开零食包装,手机翻到单行线的帖子,沈煦好奇地看他最新的发言。
看来真的是很忙,他有一两个月没写新内容了,下面的留言也比以往少了许多,不过一些真爱粉仍维持着每日一露脸··嘴里含着果肉,沈煦一一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有了写些什么的冲动。
火车规律地响着,旁边女孩的耳机里泄出柔美的音乐,沈煦披了马甲,在贴子最下方回复了简短的一行字··楼主,你的春天,来了吗·生活,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新春的完结代表冬天的结束,路边的桃花灿烂盛放,人们脱去厚重的衣服,穿上休闲服的家长骑车带着手拿风筝的孩子奔向郊区··沈煦打开店门,旁边的邻居“屋”里传出稚嫩整齐的童声。
摇摇车推到屋外,沈煦又新购了两台投币游戏机,孩子们几乎全围在那两台吃小鱼的机子前·一个个小技术指导般,七嘴八舌地指挥手握摇控杆的孩子··沈煦凑到四宝店前,“你和那刘雅怎么样了”·四宝唉声叹气,“还是时常见面。
她爸的事她也不提,好像没发生过似的·你看,我也不能一直装糊涂吧”·沈煦:“你后来去过她家吗”·四宝:“我哪敢去啊,这一个多月了,我们都是约在外面见的。
我连送她到家门口都不敢·”·沈煦想了想,“这样拖着也的确不是事,你要不就跟她爸摊牌吧,问清楚他打算什么时候做手术,做手术的钱,就让他们尽量去凑,你这边可以借他们两三万,记着,是借,不是白给。
看看他们那边态度,估计她爸会把你轰出来,到那时更好,早断早了·”·四宝低下头,愁眉苦脸··沈煦知道他舍不得刘雅,可现实就是这样·你以为的完美背后隐藏着多少辛酸、龌龊。
“四宝,别犯傻,拖到最后倒霉的只能是你·”·下午的时候沈煦去了趟银行,办好存款手续出来时,街对面两个纠缠不清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伫足望了一会,冲过马路朝那两人跑去。
是路迁和莫凡··不知因为什么,两个人吵了起来,路迁很激动,莫凡也被逼得口出恶言··莫凡转身要走,路迁却抓住了他胳膊,不停道歉、哀求,大马路上把人抱在了怀里。
莫凡没他力气大,怎么也挣不开,路迁大胆的动作引来了更多人的侧目,沈煦赶到跟前使力拉开路迁的手,“路迁”·莫凡从他怀里挣出,恼羞成怒,朝着他脸上给了一拳,吼道,“你这个疯子”·莫凡转身走了,路迁急着追上去,沈煦却把他拦了下来,“够了路迁,你到底想干什么”·路迁一把推开他,“你少管我的闲事,沈煦,我不求你站在我这边,但是以后,你也别想干涉我”·出租车停在路边,莫凡加快脚步上了车,路迁追上前去却晚了一步。
路迁回过头恶狠狠看了沈煦一眼··当晚,沈煦接到莫凡的电话,情绪仍是很激动,“沈煦,是不是你告诉他我回来了”·沈煦平心静气说道,“你在哪,我们见面谈。”
赶到约定的咖啡馆,莫凡的情绪稳定多了,见到他只是唉了口气,也没再苛责··寒暄两句后,莫凡提起了离开路迁这几年的生活··刚开始挺难的,还是会想起他。
后来他认识了老刘,就是现在的男朋友·老刘比他大个七八岁,离过一次婚,有个十岁的孩子跟着女方·虽然各方面条件不如路迁,可人很老实,对他也不错。
最重要他没有家庭的负累,两个人做好了一辈子的打算··老刘因工作原因调回T市,莫凡挣扎了一段时间,最后决定陪老刘回来··不是没想过会重遇路迁,却不知他竟还对自己有那么深的迷恋。
不知路迁从什么渠道找到了他工作的地方,每天上门来求他原谅,想要重归与好··不管莫凡解释多少遍他有新男朋友了,路迁就是不信··再这么缠下去,莫凡只有辞职,就怕他连家庭住址也查出来了,到时候搞得老刘也知道,会更麻烦。
沈煦喝了口咖啡,问道,“你对路迁,还有没有……”·莫凡一脸的烦躁,“如果说在遇到他之前,也许还会有那么点遗憾,毕竟当初那么深的爱过。
会把他放在心底,偶然想起,会记着他所有的好·我和老刘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爱,可这种平淡如水的温馨又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我爱老刘,他也一样在乎着我。
路迁这样闹,只会让我越来越厌恶,对他的那点遗憾被他折腾完了·我现在只想怎样才能摆脱他·”·沈煦劝不了路迁,那个执着的人,几年里连一丝笑都不展露。
他对莫凡的爱,深到何种境界··从咖啡馆出来,沈煦漫步在T市街头··他给何磊打去电话,可能是在开会,没接通便被挂了··何磊升上了部门经理,却好像比以前更忙了。
他们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不得已的应酬缠住了何磊的脚步,有时候回到家都近半夜,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沈煦没再去找过他,怕剥夺他少之可怜的休息时间,他们像大多数异地恋的情侣一样,用爱守着寂寞。
认识何磊之前,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二年··可现在,越发难熬··沈煦心里在意着莫凡的话,真的相爱,不会计较牺牲什么·哪怕T市是座地狱,他也会跟着来。
因为这里有,他的爱人··S市中安机场,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出站口走出来··站在蓝天白云下,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S市独有的干燥空气,嘴角牵起笑,抬手缓缓摘下墨镜。
八年了,他又回来了··一个小时后,BIC集团大楼,副总裁室内··万辰闭着眼听秘书汇报今日行程,他取消了下午的剪彩活动以及与文璇的晚餐··他只需要吩咐一声,尽职的秘书会帮他找各种合适的理由。
万辰翻看了一眼呈上来的文件,随口问了句,“Kelvin最近怎么样”·Kelvin是BIC老总的私生子,比他大个几岁,却是标准的花花公子,游手好闲。
到底是自己儿子,大老板丢了证券和医药这两块给他,可惜烂泥扶不上墙,企业的经营状况越来越糟·不甘失败的Kelvin最近又有了些小动作,万辰吩咐秘书多盯着他点,别惹了无法收拾的大毗漏出来。
交代完后,秘书出了门,万辰拉开下层抽屉,拿出里面的纸袋··纸袋里的照片他几乎每天都要翻看一次,纯粹找虐心态··照片里沈煦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牵着手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散步,火锅店里男人夹起煮好的肉递到沈煦嘴边,每一张照片里都写着亲密,每一张照片都在挑战他的理智。
终于,无法再忍受的这一天,他一把撕碎了这些照片,愤恨的目光紧紧盯着玻璃窗外S市的大半风景··他拥有了看风景的位置,却失去了陪他看风景的人··这个世界永远是那么公平,有得,有失。
无法找到平衡点··文璇打来电话,他随意瞟了一眼,任它一直响着··半小时后,有人闯进了他的办公室,秘书紧跟在后,不安地说:“先生,你不能这样,先生----”·大摇大摆闯进来的男人嘴角勾起邪魅的笑,“老朋友,好久不见啊”·万辰皱起眉,“你是……”·男人动作缓慢地摘下墨镜,精明世故的眼神锁在万辰冷漠的脸庞上,“我回来了,万辰。”
    第55章 不愿放手·万辰大四那年接到柯齐伟的电话,他要出国了··临走之前,他想问问万辰的意思,如果万辰愿意,他可以支付他留学的全部费用。
这的确是个极有诱惑力的馅饼,万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说他和柯齐伟的关系,还没有深到这种地步··再加上以万辰的心思,他是希望柯齐伟离开的,这个人对他了解的太多,所有的弱点都被他看穿。
谁知将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被翻出来影响到他的前途··柯齐伟走了,正如他所愿··八年已过,他以为不会再见到他··柯齐伟不请自来,精明世故的眼神逗留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以为你更愿意老死在那资本主义国家·”·柯齐伟笑笑,“我家老爷子发话了,再不回来可就要剥夺我的继承权了。
虽然他那破公司也没什么好折腾的,可聊胜于无嘛”·柯家企业在这几年的发展势头一直很好,柯老爷子急召柯齐伟回来,恐怕真应了他想多领域发展的野心。
柯齐伟会找上他,估计不单单叙旧这么简单··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后话了··刚回国的柯齐伟见到万辰表现得还是很高兴的,随意拿起他摆在桌上的照片,那是文璇特意放在这儿的,两人的合照。
柯齐伟看了眼照片,嘴角勾起含义不明的笑,“听说前阵子有同学会,可真伤心啊,居然没人通知我·”·万辰的目光放在电脑上,懒得多看他一眼,“通知你你会来吗你的消息挺灵通啊,隔着太平洋还能知道这些。”
柯齐伟趴在桌上,探究的目光望着他,“我不止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也去了·”·万辰视线移过来,“你想说什么”·柯齐伟耸耸肩,“别这么戒备,我不过随口说说。
怎么样,见到他了吗”·万辰的眸光中闪现一丝不悦,柯齐伟摊开手,“OK,我不问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对了,叫上你的未婚妻,让我也体验一下和大明星共进晚餐的感觉。”
·晚上八点,文璇出了拍摄地戴上墨镜匆匆赶往约定好的餐厅··文璇很美,却不单单只是一张脸的魅力,那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是多年培养的结果,当之无愧为倾倒众生的全民女神。
柯齐伟连连赞叹,文璇脸上露出标准的笑,“柯先生过奖了,以您的魅力,就算好莱坞的明星也见过不少吧”·寒暄过后,万辰去了趟洗手间,柯齐伟低着头切牛排,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上个月的同学会,万辰带你去了吗”·文璇微愣,嘴角很快摆出合适的弧度,“他有提过,不过我最近一直都在拍戏,抽不出时间。”
柯齐伟点点头,“真可惜,你应该去的,听说,他的初恋情人也有来噢哈哈……你不要介意,我开个玩笑·”·文璇也是聪明人,没再追问。
晚饭后,万辰开车送文璇回家··文璇大一那年认识万辰,作为大四生万辰在校时间并不多,可仅仅几次的碰面便让她把这个和别人不同的男生记在了心里··后来万辰毕业,她进了演艺圈,几年里他们从没有遇见过。
直到前年,一次慈善晚会上,她又看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确定恋爱关系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他的工作很忙,而她的事业也正如日中天,短短相聚,他却连句温柔体贴的话也不会说。
作为恋人,万辰很失败··可感情的世界就是这样,谁在意的多谁就输了··婚礼定在一个月后,两人都忙,婚礼事宜一直由她母亲在操办,不免唠叨几句,这万辰也太不经心了,你说,他到底有没有把这婚礼放在心上。
几次找他都说忙忙忙,一个婚纱照拖拖拉拉到现在也没拍成,结婚典礼上难道要拿你们两人的身份证给人看吗·想起柯齐伟的话,文璇心有疑虑,看了眼面色平静的万辰,终究什么也没说。
返回家中已近十点,脱下外套,万辰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何磊,二十九岁,T市XX汽车配件公司营销部经理··他找人调查了何磊的一切资料,包括家庭住址、父母信息,才真真实实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不是一场玩笑··虽然暂时还没想好该从哪方面下手,但他也绝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何磊……·万辰起身在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拉松领带,站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万丈红尘,是另一个他所迷恋的世界··如今,他必须要舍弃一部分迷恋,才能重新得到他最珍惜的东西··文璇,成了最大的障碍··当初费尽心思牵上这条线,只为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
而如今,他必须亲手斩断这条线,才能再和沈煦谈一个可能··可有些事,一旦开了头,想结束,便没那么容易了··这场婚事,不单单只是两个人,牵扯的是文璇那个复杂的家庭、·一个月内,他该怎样做才能让文家对他彻底死心,而又能明哲保身、全身而退。
手机里传来叮的响声··是每天定时发送来的消息··沈煦今天在幼儿园给孩子发送小礼品,沈煦去了银行,沈煦在市场买了两条鲳鱼,沈煦坐在小店外的躺椅上晒太阳。
手机里的沈煦毫无防备地笑着,不再年轻的面孔,却依旧光彩如初··放大照片,他的手指在那眼角细纹间摩挲··他们,错过了十几年··如果放手,也许只能等到下辈子了。
沈煦……·他把目光移向窗外,饮尽了杯中酒,在那一片灯红酒绿中寻找他的爱人所在的方向··如果放手,一辈子只剩了遗憾··他不愿再活在悔恨中,这一次,他必须紧紧抓住。
再不放开··傍晚关了店门,懒得做饭,沈煦和四宝去了家附近的小店吃饭··那些老生常谈沈煦不想重复,该出的主意他也出了,可那毕竟是四宝的人生,路要怎么走,必须他自己决定。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饭,回到家后他给何磊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很吵,沈煦问:“你在外面”·“噢,是沈煦吧,我是老白。”
沈煦脑子里的两根电线凑在一起冒了火花,老白老白·老白接了何磊的电话这该死的初恋情人不应该是路人甲乙丙丁吗,怎么还能冒出来搅局这算什么,八点档的狗血爱情剧,他应该再来句何磊正在洗澡就更像了。
不得不说老白的脾气可真好,上次挨了打还能笑呵呵地和他像老朋友一样东聊西扯··什么何磊去洗手间了,我们这一帮好友多久没聚了,今天一定要喝个够,什么何磊升职了,高兴着呢,放心吧,他喝多了我负责送他回去,什么有空出来咱们好好聚聚,上次都是哥们的错,你别往心里去啊,何磊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沈煦心里这个火啊,连句好话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这人,没心没肺的,难怪何磊会喜欢他十年··一想到这一层,沈煦心里更不好受了··洗洗躺上床,打开手机翻出两人的照片,傻瓜一样瞅了好半天。
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想他们在一起,酒酣耳热之际,会说些什么;想老白送他回去,两个人同时倒在床上,反正都喝多了,真有什么也说不清;想何磊心里是不是还有一丁点,一丝丝对他的眷恋。
他们,有十年的感情··纵使是单恋,可谁又能说得清那丝丝缕缕的牵挂··沈煦不想让自己像个女人般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可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如果真像大多数道德伦理剧里演的那样,醉酒一夜情后,何磊再回来解释有多爱他……·他宁可放弃··再优秀的何磊,他也接受不了··不是他矫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他不想为了谁,活得卑微··等到十二点,何磊一直没有打来··手机没电了,他也懒得下床去充·下半夜后,倒也真的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已经早上九点多,洗漱完毕,他开了店门,拉出摇摇车。
四宝从店里走出来,“你终于起来了·”·沈煦瞟了他一眼,“什么事”·四宝朝自己小店扬了扬下巴,“自己看去。”
沈煦一脸困惑,“你这搞哪一出,难不成还送个大礼给我·我生日下个月·”说着,他往四宝店里走去··小店一角,一个人坐在板凳上,靠着窗玻璃,眉头微拧,睡得很不安稳。
四月阳光照进窗子,照得男人发间一圈茶色光泽··沈煦默默回屋拿了件厚外套盖在他身上··男人微微动了动,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尽,许是太过疲惫的缘故,没有醒来。
    ·    第56章 见公婆·沈煦站在一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转身走出小店时,四宝说:“我一开门他就在这了,不敢敲你的门,说是怕吵你睡觉,就在那坐等着,谁知竟睡着了。
看这样子昨晚肯定没休息好,你们怎么回事,吵架了”·沈煦摇摇头,“没有·”·靠着睡根本没法睡实在,十几分钟后何磊便醒了。
沈煦坐在小店外的躺椅上,见他出来起身上前··“沈煦·”·“进来吧”·沈煦跟四宝招呼一声,让他帮忙看着店,自己领了何磊进屋。
客房的床早收了,他把人领进了卧室,“昨晚没睡好吗,在这躺一会吧,今天还走不走我去买点菜,不管怎么样,也得吃了午饭·”·他刚想转身,却被人从背后抱住了,“沈煦,你生气了吗”·沈煦:“没有,别把我想那么小家子气。”
何磊鼻孔里冒出的气在他脖间痒痒的,沈煦缩了缩脖子,“要现在谈谈吗”·何磊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沈煦靠在他旁边,听他解释。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朋友聚会,何磊没想到老白也会在·真到了那儿,老白热情地称兄道弟,又是道歉又是哥俩好的那一套,何磊也不好太驳人面子,就装作没事继续吃吃喝喝。
直到晚上十二点多散场时,老白才提起沈煦打来电话这一事··何磊的酒醒了一半,“你接的”·老白喝得晕晕乎乎,“嗯,我接的。
有空喊上他一块出来玩·”·何磊连家也没回,站在路边给沈煦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关机··四月冷风穿透薄毛衣,吹进身体里,冻得人直发抖。
他再也坐不住,花几百块连夜打了车过来··凌晨三点站在沈煦家门口,他抬起的手最终放下了··委屈自己窝在广场健身器材上将就了半夜,直到早上负责清扫的大妈叫醒他。
才知天已微亮··沈煦一脸不悦:“玩什么煽情,你就不会敲个门·”·一夜折腾后,何磊很憔悴,连笑容都显得很无力,“不是玩煽情,我就是这样。”
何磊的性子就是这样,情愿自己遭罪,不想爱的人受一丁点委屈·帖子里的他就曾干过为了老白一句话熬夜排队买演唱会门票的事,结果买来的门票被老白拿去约当时追求的女孩了。
·何磊太傻,太执着,被伤了一次又一次,还是舍不得放弃··何磊的爱,就该如此卑微吗·沈煦说:“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
别把我想成女人,我不会干关机这种事,我说过,真对你有意见一定会说出来·今天本来是想对你兴师问罪的,结果你这一搞,害我有气也不能发,这样影响团结,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何磊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我保证·”·“我不喜欢你和老白在一起,能避免尽量避免吧毕竟是你爱过那么久的人,我会介意也是理所当然,这一点,你也能保证吧”·何磊的意识已经飘忽,“我保证。”
沈煦转过头,贴着他的脑袋,轻声细语,像怕扰了他的睡眠般,“何磊,我们,都该给彼此多一点信任·我,喜欢你,想一直,一直喜欢下去·何磊……”·沈煦轻轻闭上眼,凑上前在他双唇间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四月暖阳照在淡蓝色的床罩上,空气中漂浮着金色的尘埃··他们,守着同一个梦,很长很长时间··以为,不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康林一走进酒吧,立即吸引了不少俊男靓女的目光。
常来的店里有不少人认识他,骐骏的公子爷,风流潇洒、放荡不羁,一张阳刚味十足的脸配上完美的八块腹肌,在女人堆里很吃得开,当然也不乏同性的别样青睐··康林自认是闪光灯下的宠儿,却每次都要陪那阴沉的万大少坐在角落,难免不甘。
“我说你万大少能别整天拉着脸吗从我认识你,除了那些一看就假得要死的笑,你他妈真心笑过吗你的世界真就那么悲惨,都赶超冉兄弟了。”
万辰没心思跟他废话,扔过去一个文件袋··康林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份员工资料,“何磊这谁啊”·万辰:“一个月之内,安排他出国,五年,十年,越长越好。”
康林疑惑:“你和他有仇还是有情,安排出国什么意思”··万辰:“你不用知道·”·康林试探地问:“和你那初恋情人有关”·万辰丢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康林闭了嘴。
“行,我不问了,这事好办·不过,作为回报,市长大人有什么新动态,可记得给小弟通知一声,分杯羹嘛”·出了社会,能者之间的友情,不过如此。
端起酒杯,康林状似随意地问道,“下个月的婚礼,礼钱……”·万辰晃动酒杯,猩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打着转,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替你省了。”
进入四月,整个T市被漫天飞舞的柳絮占领,大街上人们戴上了花样繁杂的各式口罩,大大的墨镜卡在鼻梁上,全副武装的架势··四宝店里进了不少口罩,有医用的、女式的、男式的,最后一批儿童的被沈煦以武力抢去。
小天使的妈妈们等在幼儿园门口时,他上前宣传口罩、纱巾的重要性,有些家长本不以为然,被他一句不小心吸入说不定会沾上哮喘这种一辈子的病吓得纷纷跑进了他的小店。
沈煦喜不自禁地数钱时,四宝斜着眼瞥他··沈煦拍拍兄弟的肩,“哥哥请客,哥哥请客·”·李姨的电话打来时,沈煦刚刚把一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看着这一串号码,沈煦心里很不自在··如果这世上仅剩的两个无条件对他好的人不是万辰的父母,该有多好··“小煦,后天是你万叔的生日,你过来一趟行吗……姨想见见你,你万叔----唉,年纪大了,身体看着还行,其实也是一身的病,光药都得吃好几种,我们这样的人啊,都是过一年少一年的……你一定来啊,十几年没见,你都不知道姨有多想你,可不许你再这样跟我们断了联系……你要是再说忙,我就让万辰去接你……记着来啊,我们都等着你。”
倒上洗衣液,按下开关,洗衣机嗡嗡启动,沈煦关了卫生间的门··电视里家长里短的故事还在上演,他点上一根烟,吐出烦闷的烟圈··他平时烟吸得少,一包烟放身上,往往一个星期也未必抽得完。
可今天,他一连抽了三根,还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李姨和万叔,从以前就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十二年里,他断了一切联系,不是没想过他们,可总有一根刺扎在心里,一想便会痛。
如今那刺拔了,可他还是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们,毕竟是万辰的父母··他不能像普通儿子一样,时常回去看看老人,做顿可口的饭,陪着爬爬山、逛逛街、下下棋,这些最平常的事,他却没办法做到。
傍晚的时候,何磊打来电话··闲聊了好一会,沈煦突然问道,“后天能空出时间吗我想,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何磊想了想,“很重要的人吗”·沈煦:“嗯,很重要,也是我很在乎的人。”
何磊:“行吧,我后天坐一早的车过去·”·沈煦笑了,“不用来我这,坐高铁,去S市·”·后天一早,沈煦站在镜子前微笑注视里面神采奕奕的人。
十二年后的沈煦,找回了自信,依然可以骄傲地站在他们面前··何磊依着沈煦吩咐穿上了正式的西装,抵达S市后,在约定的地点等到了那个帅气十足的男人··何磊有一瞬间的恍神,面前的沈煦,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剪裁得体的西装衬着他完美比例的身材,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修饰着脸部轮廓,沈煦嘴角噙着自信的笑,一手插在西裤口袋中,伫足街头,人群中自成亮点··帅得令人屏息。
何磊走上前,“嗨,你好·”·沈煦靠近他,“嗨,帅哥,有兴趣同行吗”·何磊:“荣幸之至·”·沈煦朝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两人同时咧开嘴角大笑。
在商场买了足疗机,上了出租车,何磊忍不住好奇问道,“到底是你什么人啊,现在还不能说吗”·沈煦瞄了他一眼,清咳一声,不太自然地说:“那个……那个……是……”·何磊眯起眼,佯怒道:“你是瞒着我偷了汉子还是撬了存款,从实招来吧”·沈煦一咬牙一跺脚,“走吧,带你去见公婆”·下了车,站在万家小院外,何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沈煦被他看得心虚,低着头忏悔状,“我错了,真的,没事先告诉你,是我的错·我那不是怕你不愿意来吗,唉,我这也是很为难的·二老对我太好,我狠不下心来拒绝,可又怕你心里存有芥蒂,就,就,就……”·何磊:“就先斩后奏”·沈煦扒着人衣角,“要不,回去我跪搓衣板,不,现在流行跪遥控器,我跪遥控器,换一个台你抽我一下,成吗”·何磊无奈地牵起嘴角,拉紧他的手,“走吧,老婆大人”·正午的阳光照在两张俊朗、自信的脸庞上,笑容是他们给对方的鼓励,紧紧相连的手上传达着彼此的爱意。
走吧,亲爱的,一起去见,我们的家人··万辰接到母亲的电话,沈煦坐上了出租车,半小时后到达··嘴角不自觉翘起,在众人诧异的注目下,他快步走出办公室,进电梯,来到地下车库。
打开车门,他望了眼放在副驾驶上的一大一小两份礼物·一份是父亲的,一份是沈煦的··再过十几天便是沈煦的生日,这份礼物,他选了很久··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他打开车窗,任四月温暖的风吹走他因激动而产生的躁热。
途经花店,他鬼使神差地买了束鲜红的玫瑰,·到达家门口,他拿出鲜花凑在鼻间闻了闻,虽然明知这并不适合男性的沈煦,可莫名就是想看他收到时的表情··带着无法克制的笑,他一手拎着礼物一手拿着鲜花迈步走向家中。
 ·    第57章 回到十七岁·万家小院里栽种了不少花草,人间四月,春意盎然,何磊牵着沈煦的手,轻声低语,“以后,等我们老了,也在院里种些花草,我浇水你施肥,是不是很有情调。”
沈煦瞥他一眼,“不,亲,我浇水,你施肥”·何磊眨眨眼表示不解,沈煦淡定地说“记得选用天然肥料·”·何磊忍下了想踹他一脚的冲动,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破坏气氛绝对一流。
穿过小院走进屋,李姨系着围裙匆匆跑出来,脸上堆着笑招呼他们坐下,回过头朝卧室喊了一声,不一会,万叔走出来··“小煦来了,这位是……”·万叔和李姨都是和善的人,何磊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我叫何磊,是沈煦的朋友,正巧在S市出差,他就把我也叫来蹭顿饭,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不妨事·”万叔抬手示意他坐下聊,李姨笑着招呼两句又匆匆赶回厨房··万叔今年五十八,不赶上逢九逢十,便叫上万辰在自家做顿好的就算寿宴了,今年多了沈煦,更加热闹。
不知怎地,万叔和何磊聊得挺投机,倒把他这个自家人撇在了一边··沈煦晃到厨房,炉子上炖着的鱼香气四溢,李姨手托刀将案板上切成细丝的胡萝卜整齐移至盘中,菜刀平拿啪啪几下拍烂大蒜丢进锅中。
沈煦想了下还是决定不去添乱了,悠闲地踱步到小院中继续赏花··晌午时分,小院铁门吱嘎一声,沈煦抬起头··万辰提了两个袋子和一大束夸张的玫瑰,面带笑容走进来。
大概没想到他会站在院中,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脸上的笑,“你来了·”·沈煦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他身后,没有人··不是说有未婚妻吗,这种时候怎么没一起带来·万辰上前一步,递上鲜花,“送给你。”
沈煦困惑地瞧着他,万辰脸上的表情未变,不像是开玩笑··沈煦:“什么意思”·万辰:“没什么,路过花店时觉得这花很漂亮,随手买了。”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不真实,沈煦微微一笑,接过花,“谢了·”·万辰的心情蓦地变好,“沈煦……”·沈煦转身进了屋,万辰轻叹一声跟着走进屋。
屋里万叔还在和何磊讨论着什么,沈煦手执鲜花走上前,把一大束玫瑰凑到了何磊面前,“送给你·”·万叔微怔,何磊大惑,就连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李婶也愣在了那里。
万辰的脚步停顿,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五十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杵在眼前,香味扑鼻·何磊眉头微拧,疑惑中带着点不悦··万叔从愣怔中回过神,“小煦,别闹了,多大的人了还没点正形。”
沈煦但笑不语,将那束鲜花放在茶几上··何磊的目光移到沈煦身后,那里站着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万辰··何磊缓缓站起身,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也猜到了那束花的来由,虽觉得眼前人有几分面熟倒也没多想,他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对视上那双犀利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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