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手术刀 by 晏子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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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手术刀 by 晏子韬(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是谢克用手术的结果告诉他们,这个年轻人的确厉害·用儿科医生的话来说,关耀恢复的顺利程度简直是奇迹·而这个奇迹的缔造者就是谢克。
原·因无他,正是最少的伤害和最短的手术时间,才会创造出这样的奇迹··因为婴儿对失血的耐受性非常差,而手术要求的切口又长,打开的皮瓣又大块,所以对止血·和补血的要求都高,否则极其容易发生休克。
谢克的刀快、准、稳,所以尽可能地减少了出血量·,而冯大强补血、补液的时机和速度又做得正好,这才有了这么成功的结果··关俊伟虽然不是什么文化程度很高的人,但是他也有他的小聪明。
在决定让谢克给自己儿子·做手术之后,他同样也去咨询了一些别的医院的医生,以及上网查了些资料··所以当看到手术时间才一个小时不到,而且关耀术后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如头皮肿胀、感·染,硬脑膜外血肿的时候,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真的是碰上了拥有“神之手”的高人医生。
谢克在坐电梯往上升的时候,启动时由于惯性心脏往下一坠,这一坠就让他突然想起了蔡天·桥··今天总不会再撞车了吧,他可不想夹在蔡主任和冯大大之间难做人。
但是他显然是太小看自己的第六感了··进休息室的时候,谢克看到蔡天桥坐在两周前他坐的那个位子上,不过这次并没有仰着头闭·目养神,而是津津有味地打量着自己。
蔡天桥:“来得越来越晚了,你是觉得自己很大牌吗”·这么酸,这么冲·谢克无语了·他可是骨一科的医生啊,还有本职工作要做的说。
不过和蔡·天桥这种人辩解,绝对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这只会激发对方征服和赢得胜利的欲’望·所以,·直接让他赢就好了··谢克:“哦,下次一定赶早。”
“……”蔡主任发现这小家伙现在越来越没劲了,怎么戳都不动弹啊,“给关耀做手术”·谢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明星蔡什么时候也关心这种小事了,而且竟然还知道患者的名字,·“是啊,第二期了。
上次是把冠状缝切开,这次切人字缝·蔡主任……”·蔡天桥眯了眯眼睛,“嗯”·谢克舔舔自己快要干裂的嘴唇,“您不会今天又跟我撞手术了吧……”其实他想说,您和冯大·大不是又再捉迷藏吧。
“哦,没有·”蔡天桥顿了顿,然后说了句谢克完全想不到的话:“王磊今天没空·”·谢克:“……”他敢肯定蔡天桥一定是骗人的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次的手术,一助仍然是上次那个儿外科的医生,二助是王磊,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怎么·会没空·而且即使王磊没空,也该提前跟大家打好招呼啊,现在难道要临时找人虽然只是个二助,·谁上都无所谓。
但是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妙即使是平时没有强迫症的谢克,也·觉得混身不舒服··“我替他·”蔡天桥又说。
“……”谢克傻傻地瞪了瞪眼睛,“什么”·蔡天桥发现他这个样子蛮可爱的,有点像小时候的冯大强,他就笑了笑,又说了一遍:“我·替王磊。”
天了噜·谢克觉得自己是一颗倒霉的彗星,快要撞上大他百倍的星球了··让蔡天桥给他当二助·就好像叫梅兰芳唱丫鬟一样,让唱小姐的人可肿么办哟·谢克收回了自己快要瞪出去的眼珠子,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建议:“你也想做·这个手术那要么咱俩换换,我给你打下手如何”·抢手术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的,而谢克肯定抢不过蔡天桥。
虽然他确实很厉害,但他也清楚·蔡天桥不会比他差·并且蔡天桥除了天赋之外,还有更多手术经验,更大的名气·如果让患儿家·属选的话,肯定是选蔡天桥了。
与其把选择交给患儿家属,得到一个自取其辱的答案,谢克还不如主动让出··但是蔡天桥却摇摇头,“不,你主刀,我做你助手·”·这让谢克挺意外,蔡天桥的目的竟然不是抢手术。
不过好嘛,既然你非要做助手,那谢克也不用再假惺惺地推辞了·说到底,这也激起了他的·表现欲,他其实真的很想在蔡天桥面前秀上一把·这是手艺人的通病,也是他对蔡天桥的认可—·—在见过蔡天桥的手术录像之后。
换一个二助,根本没必要通知家属·所以关氏夫妇竟然不知道,为他们的宝贝儿子做手术的·,是两个顶尖的外科天才,并且其中一个已经成名的,还甘愿沦为二助。
当然到了手术真正进行的时候,甘愿沦为二助的那个,变成了可怜的儿外科医生··蔡天桥和谢克一起刷手,一起穿无菌服,一起进手术室·总之谢克干什么,他就跟在后面干·什么。
谢克:“……”几次想侧过身让主任先行,都被蔡天桥拒绝了··蔡天桥笑眯眯地说:“你主刀,我助手·”·压力山大·俩人进手术室的时候,冯大强已经在里面准备好了。
因为是第二次,并且除了切口部位不同·以外,其他步骤、做法都一样,再加上是同一个患者,又是同班手术人马,所以大家心里有底,·也就比较轻松··但是看到蔡天桥跟在谢克身后亦步亦趋的时候,所有人都:“……”·闹哪样哟·尤其是冯大强,他看看蔡,又看看谢克,挤挤眼睛。
谢克没理他,按照程序要求大家各就各位··在场的都是专业人士,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不过在主刀者谢克发出指示之后,就开始照办·了··唯一一个仍然有些战战兢兢的,是那个儿外科的医生。
他,只是个真·住院医生,无论是职·称还是水平,于是他很主动地把位置让了出来,然后自己站在原本二助应该站的地方··蔡天桥不客气地将一助位置占为己有。
他是可以逗逗谢克,但是对那个不认识的儿外医生,·他就不必那么客气了··摆好体位后,谢克用架子固定住婴儿头部,铺好无菌单,去掉包扎的纱布··蔡天桥看到了两周前的切口,已经有慢慢合好的迹象。
这一来说明了婴儿的恢复能力不错,二来也从侧面证明了当初打切口的人的本事··蔡天桥看了一眼,就主动做他应该做的事——手指下垫好纱布压好患儿头皮,方便谢克动刀·。
蔡助手的手指修长,即使包裹在乳胶手套里,也显现出了完美的形状,不过谢克并没有在意·,他的刀快速落了下去··谢克的确是存了炫耀的心思,所以才有这夸张的动作。
就像下棋的人,明明可以直接把棋子·放在要放的位置,却偏要用手指夹着棋子从上方高高落下··但这份夸张并不仅仅是为了炫耀,也是为了速度··切口本来就存在,再次沿着原来的轨迹把它划开,必定会造成周围组织的破坏,以及出血。
而谢克从较远的地方开始用力,是为了加速度,同样的切口大小和深度,刀越快,破坏越小·,出血越少··谢克的刀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带出血珠··蔡天桥的瞳孔一缩,这么快的速度,这么长的距离,新的切口竟然和那道旧切口完全吻合·这可不是一刀直线,而是差不多从右耳上方经过头顶到左耳上方的弧线。
谢克一边以上一次的反方向,向下掀开头皮,一边止血·因为有了上一次的手术经验,所以·谢克对关耀的头皮下的血管非常熟悉,避免了很多小动脉的出血,这使得他这次的处理比上次还·要更干净。
切除了顶部和人字区的骨膜之后,谢克看到上次手术留下的那两条骨沟·他微微蹙了蹙眉头·,关耀的颅骨骨膜和硬脑膜外层的成骨功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活跃,上次的切除的地方已经隐隐·有些变窄。
这让他对关耀今后的颅缝再次骨化有了些更加肯定的怀疑,也更加确认了第三次手术的必要·性··不管怎么说,先做这次的手术··还是在矢状缝的两旁,谢克紧接着第一次做的骨沟,以同上次一样的宽度,向下咬除颅骨。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次手术会非常顺利,却没想到异变突起··就在谢克做完矢状缝旁边的与上次相连续的两道新骨沟,并正准备沿人字缝切除颅骨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手下的患儿情况有点不对。
正在他要做出判断的时候,冯大强那里突然发出了提示:“有效循环血量正在急剧降低,可·能要休克了·”·而与此同时,蔡天桥已经几乎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第62章 合作·圆形的墙角,茶色的玻璃窗,以及绿莹莹的墙面涂料。
房顶上的无影灯和床位旁的升降照明灯都大开着··一群穿着淡绿色无菌衣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围着中间手术台上的一个婴儿忙碌··此婴正是关氏夫妇罹患狭颅症的儿子,关耀。
他目前的情况十分不好··因为婴儿对失血本来就耐受性比较差,而关耀的血管又太细,输液的速度跟不上,所以即使·谢克已经尽量把出血量控制到非常低的状态,他依然正在面临危机。
幸亏在场的三个主要控场人物,主刀谢克、助手蔡天桥和麻醉师冯大强,无论在经验还是水·平上都高于常人,才使得关耀有被救回来的机会··首先是谢克感受到了患儿的异常,于是便停下了切除人字区颅骨的动作。
也就是在此时,冯大强及时提示了患儿的身体指标··谢克观察了一下头皮的出血情况,发现出血量其实很少,即使是因为患儿耐受不行而休克,·也并不应该血压急降。
此时蔡天桥的反应却并不比他慢,他观察了一下患儿的四肢,最后固定住了患儿的脚踝,习·惯性地伸出手,吩咐器械护士:“10号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器械护士虽然条件反射地想把刀递上,但是在途中却又看向谢克。
蔡天桥作为市一医院脑外科的主任,是这间手术室里大型脑部手术的常客,器械护士对他非·常熟悉··但是,作为一名专业的手术室护士,她也很清楚,现在正在进行的这台手术,主刀人是谢克·。
所以她在等谢克的肯定··即使是蔡天桥这样的级别,也不能乱了手术室的规则·无规矩不成方圆·手术中不能有任何·纠纷,一切以主刀人的意见为准。
谢克一看蔡天桥手按住的地方,就明白了他的打算··蔡天桥想要将静脉切开··因为关耀的血管本来就太过细小,再加上血压突然骤降,导致他的静脉血管更加萎缩和瘦瘪·。
这就使得他们无法对关耀行静脉穿刺术,如此一来,便只有将静脉切开之后,再将血管与导管·结扎相接,从而加大输血量··如果强行使用输液针去穿刺,不仅可能因为多次地反复穿刺而伤害血管,更可能因此而浪费·抢救的时间。
所以如果是谢克的话,他也会选择静脉切开··一般来说切开的部位都选在四肢的浅表静脉,比如手臂上的贵要静脉和肘正中静脉,以及起·于足背静脉弓内侧端的大隐静脉。
而关耀左手上和肘正中连通的贵要静脉,已经在术前就被麻醉师输液控制了,所以蔡天桥选·择了他的右脚内踝前方,正是大隐静脉沿小腿内侧上行的地方··如果是谢克,他也会选在这里。
蔡天桥的选择,都和谢克不谋而合,所以他点点头,示意器械护士按照蔡天桥所说进行手术···器械护士把刀递给蔡天桥··蔡天桥并没有因为她一开始的迟疑而不满,相反给了她一个欣赏的眼神。
谢克这里此时不宜再动作,他一边看着蔡天桥做静脉切开,等患儿血压恢复,一边仔细思考·着原因··因为是浅小部切割,所以蔡天桥选择了较小的10号刀片配小号刀柄。
在外科手术中,一般深部切割用小刀片配长刀柄,浅部切割用20号以上的中大号刀片配普通·刀柄·而浅小部切割,则是用小刀片配小刀柄··蔡天桥在关耀的内踝处先消毒皮肤,再用1%普鲁卡因局部麻醉。
然后他用手术刀打了一个和静脉走行方向平行的切口,这个切口很小,只有不足1厘米··谢克被他的行为吸引住了··按照一般的方法,应该打一个2厘米左右的切口,然后在皮下组织中找到大隐静脉,并且分·离出一段长约2厘米的血管,用血管钳把它挑起,结扎远心端。
为了避免误扎和血管并行的隐神·经,还应该把静脉周围的组织剥离地相当干净··然后再斜着剪开将近一半的静脉壁,把硅胶管插入静脉管腔,向里推送大约5厘米,再结扎·静脉近心端。
这是教科书上所教的做法,老师上课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当然这个做法的弊端,谢克也很清楚,那就是术后此血管会因为结扎而失去正常的功能·虽·然还有其他的侧枝血管能够保证血液循环,但是对末梢的血液回流难免会有些影响。
而蔡天桥似乎并不是想这样做,难道他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谢克看看蔡天桥所打的切口,只有半厘米左右·这么小的切口,甚至连静脉血管都无法分离·和暴露出来,他到底打算做什么·正在谢克努力思考的时候,其他人却并没有意外的表现。
很明显,作为和蔡天桥合作过的麻醉师以及护士们,都是熟悉他的做法的,而这同时也说明·了,蔡天桥所用的办法,也是相当有效的··蔡天桥从切口处找到静脉血管,并不将它提出,而是用套管针从静脉前壁直接插’入血管腔·内,插够一定深度之后,就拔出针芯,连接吊瓶。
这件看上去并不复杂,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也不简单的事,蔡天桥连切带插到缝合,只用了两·三分钟就完成了··此事的难点在于,从小小的切口找到血管,要在直视下将针插入血管腔,如果没插准,就会·变得相当麻烦。
但它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且非常令人欣赏的,那就是损伤小和没有后遗症··其实这就是一个静脉切开穿刺的结合改良版手术方法,谢克马上就get了这个技能··由于不必分离和结扎血管,几乎节约一倍多的时间,就把有效输液通道给快速建立起来了。
在手上和脚上的两个输液端口都在工作的情况下,冯大强终于松了口气,并告诉大家:“血·压回来了·”·而此时,谢克除了在学习蔡天桥的手术方法以外,他也基本上找到了关耀血压低的根本原因··为了确定,谢克让蔡天桥也过来看。
从关耀被咬开的矢状缝右边的那条骨沟看去,在硬脑膜·之下,有一个小小的血肿··蔡天桥在谢克的提示下,显然也看到了这个血肿··然而看这个血肿凝结的情况,显然并不是刚刚因为手术的原因而出血的。
这是一个早就存在的血肿·因为关耀所患的病症是狭颅症,所以他的脑部结构有可能在头颅颅骨的闭合下被限制生长··而脑部生长的时候,一旦被挤压压迫,就很容易造成出血,光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谢克他们甚至·无法确定,这个血肿的来源·并且更甚的是,关耀的硬脑膜之下,很可能不止一个血肿而这,才是他血压降低的真正原·因。
谢克肯定地对巡回护士说:“将室温调高一到两度,准备移动c臂·”·蔡天桥对此并无异议,事实上,即使他有异议也没用,因为谢克才是主刀人··将室温调高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婴儿的体温。
当然这样做,对手术室内的医生们和护士们来·说可能会没那么舒服,不过一切以患者安危为主··移动c臂是用来做x射线摄影成像的,可以确定血肿的数量和位置。
以各个角度,包括前额在内,拍完ct后,谢克基本上确定了出血的位置和血块的数量··凝结成块的血肿实在不少,大约有将近十个·而出血位置则在后颅凹处。
出血的原因,正如谢克所预料的那样,是因为脑部生长所限,被挤压而造成的··令人欣慰的是,很可能正是因为两个星期前,谢克为关耀所做的第一期手术,大幅度地缓解·了他脑部尤其是前半部分大脑这一块的压迫,所以现在出血量正在减少并趋向停止。
但是后颅凹的血肿存在,对患儿的生命威胁极大,必须将它们清除掉··如果是在平时,可能还会考虑脑脊液外引流或者其他比较保守的治疗方法·但现在,头皮都·掀开了,甚至颅骨咬除之后,都能透过硬脑膜看到下面的血块了,没理由不顺便把它们给清理掉·。
更何况这些血块的存在都已经造成了低血压和心率减缓,谢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它们在·关耀的颅内的··谢克:“我要切开硬脑膜,冲洗硬脑膜下腔隙。
如果有活动性出血的话,需要开一个双侧骨·窗·”·蔡天桥:“可以,但是时间来得及吗”·谢克看看他:“患儿情况不太好,随时可能再次有休克的危险,最好是骨沟重建与去除血肿·同时进行。”
他这么一说,蔡天桥瞬间就明白了,谢克是打算物尽其用,反正自己已经来做助手了,那就·得给他助到底··谢克没管别人怎么想的,他自顾自地开始下命令:“护士准备好止血海绵,可能要包裹静脉·窦。
在头下加一个头垫·蔡主任负责用silastic条包裹人字区骨缝,二助负责提拉硬脑膜,我来冲·洗·麻醉师过来重新检查固定一下插管·”·谢克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按照他的话展开了行动。
这一次,蔡天桥不是再站在他的身侧当助手,而是站到了谢克的对面··为了抢时间,他们将同时进行两个不同的手术··谢克眼中的冷静与自信,让蔡天桥也为之动容·☆、第63章 问题·那是一双璨亮若星的眼,其中的光芒仿佛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点灯火,以此为中心吸引了所有·的光明和热量。
蔡天桥突然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与那光亮所相对的黑暗,而他本人,则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一片阴影··谢克对他说:“开始吧·”·听到声音,蔡天桥这才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患儿已经被打开头皮和骨瓣的颅骨上。
虽然他遇见过的狭颅症并不多,但是手术这个东西说白了是一通百通的··人的头颅,以及脑部的结构,大体上都差不多,而他们所做的,只不过是同样的范围里,处·理不同的病灶。
从生理上来说,一个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在胚胎时期便已经开始发育,皮质细胞的分化也已·开始·胎儿在母体内生长6个月后,大脑上沟回就已经十分明显·所以当他出生之后,脑结构已·经相当完整。
但是从解剖学的角度来讲,婴儿的各器官及身长比例,与成人还是相差巨大·尤其他们的颅·骨,蔡天桥在接触之下,也发现是极薄的·于是他的手下一缓。
刚才看谢克咬除颅骨的时候,动作十分自然,没想到自己做起来却有点不适··主要是力度的掌握,需要调整··此时的谢克,进度却比蔡天桥要快得多。
他已经打开了骨窗··关耀的颅后窝硬脑膜下血肿,主要来源为小脑表面的血管和注入横窦的静脉破裂所致·索性·并不是小脑的挫伤,从ct上来看,脑内也无血肿。
但是静脉窦还有微量的持续出血,这也是谢克·非要打开硬脑膜的原因,除了清除掉已经形成的血肿,他还要想办法止住活动性的出血··原本做颅后窝的开颅术,应该是打个与矢状缝平行的竖着的切口。
不过关耀的情况特殊,谢克正在为他重建骨缝,所以他的头皮此时是横向往下翻开的··这给谢克充分暴露枕骨带来了一些困难··不过他并未气馁,由于血肿的位置大都集中在他之前所开的两条骨沟的下方,所以他只是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那两条骨沟的最下端为中心,扩大骨窗,暴露出硬脑膜,中间部分则留着骨桥保护横窦。
蔡天桥暗中做了个深呼吸,再次继续他自己这边开骨沟的任务·如果他不能在谢克清除完血·肿的同时,也结束自己这边的手术,那就完全没有同时手术的意义,而两个手术相加的时长,也·会给患儿带去非常大的压力。
谢克在枕下区的两边各完成了一个小骨窗之后,将硬脑膜切开,为了能清除凝结成块的血肿·,他把硬脑膜的切口开得足够大··硬脑膜切开之后,谢克看了一眼蔡天桥手上的动作,对方正好也掀起了骨片。
谢克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暂停,然后对护士说:“去把他的头稍微抬一下·”·蔡天桥手心向上保持托举姿势,稍微让了让位置··护士上去把被无菌单包裹的关耀的头稍微往上动了一点点。
谢克:“停·”·护士重新将患儿固定好在现在的位置··这时就看到已经有好些血块自然从颅后窝流出·谢克数了数,对照刚才拍的ct,还剩下两个·顽固的在里面。
其中一个,谢克用剥离器配合镊子把它清了出来·另外一个却有点麻烦,因为它·紧紧地黏在了血管上··谢克此时也已经找到了出血点,他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之后,接过护士准备好的明胶海绵敷·贴在血管的破裂之处,然后用棉片压住。
一般只要几分钟就可把血止住,然后就可将棉片去掉··蔡天桥切除骨片后,剩余的工作也极易完成,只要将骨缘包住即可··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这个黏在血管上的可恶血块了。
蔡天桥也看到了这个血块,他瞧了一眼谢克,不知谢克是否会要求自己来处理··其实蔡天桥的心里也是矛盾的,他既希望谢克来请求自己出手,满足他被人需要和尊重的需·求层次,又希望谢克能自己解决,毕竟谢克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天才都是孤独的,又都是渴望孤独的··无论谢克怎么做,显然都会令他有不同种类的失望·不过谢克选的是自己解决··他拿起细吸引头,打算吸掉这个血肿。
吸除比想象中要困难的多,因为血凝块黏在小血管上,而且黏得很紧,谢克只能一点点,把·那个血块越吸越小,直到最后最后一点剥离的时候,血管太脆弱还是破了·不过谢克早有准备,·他的吸引器刚离开,另一只手马上就用双极电凝止住血,然后反复冲洗。
终于清理掉所有的血肿之后,谢克把刚才贴的棉片也去掉·然后他让冯大强尝试加大输血量·,以达到增压的目的,观察是否已经将各处活动性出血止住··蔡天桥那边正好也都完成了。
虽然有点波折,但总的来说手术还是顺利的··谢克放好引流管,硬脑膜减张缝合,然后再逐层缝合头皮··关颅之后,谢克给关耀又做了个头部ct复查,确定没问题了,才让人把他推到监护病房去。
这次的手术虽然依然很成功,用时也不长,但却是谢克觉得是最累的一次··一来,蔡天桥的在场除了让他觉得比较放心以外,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压力·蔡天桥和徐教授·不同。
徐教授是谢克的老师,两人关系很亲密,除了传授技能经验以外,在情感上也可以互相依·赖·而蔡天桥却是亦敌亦友,在手术中他们当然是队友,但是谢克并不会因此就完全忘记蔡天桥·对他表现出来的过分兴趣和时有时无的推拒。
二来,主要是因为手术中出现了突然状况··诚然,谢克在手术预案中,已经将这种情况考虑了进去,并且做好了该如何解决的准备,否·则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如此冷静地处理。
但是,想象和现实毕竟是两回事,只有身处此情此景,才·能体会到这种紧张和紧迫··以前谢克做预案,只将它当作是一件应该为之的准备工作·就像当初他为佟文杰的摘虫手术·做预案,他自认为做得十分完美,所以不明白徐教授为何还要推敲再推敲。
而经过这件事,在谢克的心里,手术预案已经俨然成为了手术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程式化·的前期准备··他也明白了徐教授推敲预案的目的。
并非是他的预案有欠缺,而是徐教授很可能是在脑海里·模拟场景·没有一个人能够保证一定能把他所学会的东西,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应用在实际操作中。
尤其·是在手术中,如果碰到意外就需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这想出来的办法能用能面面俱到甚至·在你想的时候,受术者可能已经十分危急·所以在术前就做好最最周全的准备,才是一个主刀医生应该具备的职业操守。
谢克虽然身体、头脑都很疲累,但是他的心里却很激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发烫··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握住右手,轻轻的来回的按摩安抚了“它”的躁动。
谢克知道,“它”跟自己一样激动,这种激动来自内心深处对成为外科医生的激情··六年了从那场事故的发生开始,谢克失去了很多。
其中包括他的父母、他家的房子、他从前非常调皮的性格,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但是他得·到了这根手指··一开始,当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会变形的时候,他很害怕。
但是随即,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补偿··他曾经想过也许他能够把手指变成一根铁丝的形状,然后撬开世界上所有的锁,成为比亚森··罗平还要厉害的侠盗。
但现实令他失望了,因为他连自己那本带锁的日记本都打不开·为此,他气得用力一扯,那·个不怎么牢靠的锁就被他的蛮力给摧毁了··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就是手指本身对他的牵引,使他的兴趣从数学物理转移到了医·学上。
高考的时候,他填报了解放大学医学院的临床系,并且顺利考上了··自那以后,他就一心都想成为外科医生,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些年来有无数次,他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推着他走,让他无法回头,但同时却对前路感到·十分茫然。
可是他的这根手指,却总在关键的时候,为他指明方向··这手指,仿佛是他的另外一个大脑,让他不自觉就心随指动··“谢克·”·听到声音,谢克睁开闭着的双目,入眼是已经换好衣服并向他走过来的蔡主任。
蔡天桥并不矫情地给他称赞:“你做得很好·你的基本功,是我见过最好的·”·“哦,谢谢·”谢克有些不自在地加了一句:“你也很厉害。”
蔡天桥满脸黑线,这怎么听着那么敷衍呢·不过他本来也没有认为谢克会有多圆滑,据他观·察,这还是个孩子·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犹豫了··谢克瞅瞅蔡主任的表情,突然茅塞顿开。
“你是不是害怕我想去神经外科”·蔡天桥一听,脸色更加黑如锅底,他板了板面孔,沉着声说:“你什么意思难道我那么没·风度”·你很有风度吗只是看起来比较有而已,其实超级小心眼。
当然这话谢克只能自己在心里面·想想而已·他嘴里说的是:“那,你是想让我去神经外科”·“……”·蔡天桥再次犹豫了。
想,还是不想,这是个问题··☆、第64章 术后·蔡天桥的沉默让谢克再次起了疑心··从他正式来到市一医院的第一天起,蔡主任就像是个阴影一般笼罩在他的头上。
当时谢克是想进入神经外科当医生的,但刘院长却将他安排在了骨一科··原本他以为这只是惯例的轮转,后来却被告知神外的蔡主任从不接受走后门的人··好吧,他又不是没有真本事,而且就算留在骨科也不错,至少在他拿到执业资格之前,在别·的科室也能开开眼界。
谢克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用事实告诉蔡主任,他不是靠走后门当上医生的··但是随后几次碰到蔡主任,每一次,蔡天桥都会用言语来逗他、试探他·尤其是在佟文杰的·手术之后,当他表现出了扎实的基础、惊人的技巧,蔡天桥却又疏远了他。
这些奇怪而且自相矛盾的行为,让谢克十分不解··这次也是,蔡天桥不让王磊上来做手术,非要自己给谢克当助手·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十分稀·罕,他在术后的欲言又止却又更难以解释。
到底要不要自己,这是个很难做的决定吗谢克有点摸不着头脑··在谢克看来,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市一医院的神经外科有蔡天桥和边副主任在,下面各级医师并未出现青黄未接的景象。
就比·如王磊,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人很细致,手上活也不错·若能培养,假以时日,也能成为·可以主刀大手术的医生·如果蔡主任不喜欢自己,那么不要自己就是了。
但是,不是谢克自恋,他知道蔡天桥其实是有点欣赏自己的·那么既然如此,又有什么难以·开口·明明是双方一拍即合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师而已,为何高高在上的蔡主任对他如此在意,反复思量·若说是因为自己的医术才得到对方的关注,难道不该是想将自己招揽至对方麾下,又为何若·即若离·谢克十分不喜欢这种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掌握在别人手中的角色。
他甚至想,如果蔡主任不要他,他可以在拿到执业资格后回徐教授身边··徐教授因为年纪渐大的缘故,已经慢慢地在减少外科手术的安排,而将精力放在了研究上。
谢克如果跟着徐教授,难免也得花不少时间在徐教授的微侵袭课题上·可是谢克在锁眼上的·观点和徐教授的有些出入,如果非要让他跟着徐教授做研究,他会觉得很难受。
这也正是他一毕·业就选择了其他医院的原因··可是现在蔡天桥这个人,就像横挡在他前面的障碍一样,让他要么突破要么改道··问题在于,即使突破这个障碍,谢克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你就快考试了吧”蔡天桥没有回答谢克,反而问了个无聊的问题··谢克知道他是不想回答,也或许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于是顺着他的问题聊了下去:“是·啊。”
蔡天桥:“唔,那你好好考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谢克:“好的·”·蔡天桥:“你应该能考出来的吧·”·谢克:“应该能……吧。”
“嗯,我也觉得,这考试应该难不倒你·听说你叩诊和听诊都不错,查体应该也没问题·”蔡·天桥边转身边对他说:“等你注册完科室再说吧。”
谢克目送蔡天桥的背影离去··听说,又是听说·蔡主任经常“听说”他,这频率也太高了点·看来他什么时候应该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王磊,看看蔡天桥到底是“听说”,还是“打听”。
谢克收回目光··蔡天桥有一点没说错,考完执业资格之后,他就可以注册科室了··也许他应该为自己的医师生涯做一下规划··还有另外一件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他的师兄……·什么时候,李时光才能不把他当成精神病·谢克笑了笑,师兄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早就知道了。
不过他到现在为止也还是不太清楚,师兄到底认为他得的是什么病双重人格精神分裂·还是选择性失忆·最后那个,他承认他是有点。
以前的事,有些对他来说很模糊·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生活··因为他不会像《初恋50次》里的女主角那样,由于车祸的原因,每天早上醒来都记不得昨天·发生的事。
事实上,这个电影拍得一点也不严谨,从一个学神经外科的医生的专业角度来看,脑·部损伤是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这种不断在失去记忆和恢复记忆两种状态下切换的失忆类型,·是只存在于罗曼蒂克之国中的。
事实上,许多电影和电视剧根本都是胡说八道,特别是那种被敲击造成失忆后再度被敲击又·恢复记忆的情节,简直槽多无口·大脑才不是老旧的电视机或录音机,拍一下就能治好接触不良·的毛病。
记忆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陈述性的,另一类是非陈述性的·陈述性的记忆与海马区及其相·关结构有关系·当这一部分的大脑皮层受到损害时,无论是因为外伤还是为了治疗某些疾病如癫·痫而刻意切除的,受伤者都无法恢复成原来模样。
先不说脑细胞能不能再生的问题·记忆本身是神经细胞之间的连接形态,当这些细胞损耗之·后,记忆也就不复存在·即使神经细胞能够再生,它们通过连接所构成的新网络也再不可能是原·来的样子。
所以谢克从未纠结过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大部分他所忘记的信息都可以通过其他侧面的·描述来收集·人的脑细胞有亿亿万,每天都要死很多,失去那一点点,对他使用各种脑功能根本·毫无影响。
谢克认为,自己的部分记忆缺失源于车祸时的外伤·而李世光却认为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精神疾病,并且不遗余力地想对他进行心理治疗·这从李时光经常跟他进行的问卷式谈话·可以看出来。
本来李时光没有明说,谢克也觉得这没什么·师兄喜欢做什么,就随便他好了,哪怕是让谢·克配合做病人也没关系··可是最近,谢克觉得自己明显对性’行为的渴望愈演愈烈。
说起来这也正常,谢克好歹是个二十五、六岁的正常男子,前几年又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产生这方面的冲动·现在既然有了对象,当然会想要好好发泄一下了。
但是李时光的不配合,让他也是很郁闷,他又不能弓硬上霸王··谢克叹了口气,离开了手术室的休息区,回到骨一科··关俊伟和焦贞梅已经从监护病房外看到过自己儿子了,听说情况良好,他们暂时也做不了什·么,于是回到骨科等谢克。
谢克看到他们之后,顿了一顿·在谢克做完关耀的这两期手术之前,这俩人一直没说什么,·不过从他们的态度和眼神里,谢克很清楚地知道他们想法的更迭,以及正在打什么主意,只不过·这次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关俊伟犹犹豫豫地不肯开口,倒是焦贞梅快人快语:“谢医生,您可辛苦了·”她脸上挂着笑·容靠近谢克,趁周围没什么人塞过来一个信封,“这是一点点小意思。”
谢克往后面退了一步,手也往后面一背,没拿那个信封,他摇摇头说:“你们要是有钱的话·还是留着吧,关耀今后还需要持续的检查和治疗·还有你们父亲关毅,他也是需要调养的。
今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关俊伟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焦贞梅倒没什么,她笑了笑对谢克说:“谢医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不过这是给你的·,应该的,你还是收下吧。”
“不,我不收的·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谢克坚持不收··笑话,如果关家真的很有钱,谢克倒是不会坚持不收,不然人家还以为你不给面子,拿乔呢·。
问题是,像关家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不会在事后才给钱的,要给也是事先给,治好了他们顶·多夸你两句感谢感谢·焦贞梅的性格又这么小气,连给自己公公治病的钱都不肯出,会因为感谢·谢克就给他钱·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要求。
谢克心里明白,也不直说·其实这俩人即使求到他这儿,他也是会拒绝的·谢克怕的是万一·关老头知道了,再求他就烦了·老人家一遇到儿子、孙子的事情圣母极了,到时候说不定宁肯把·自己住院的钱省下来也要学人家塞红包。
关老头现在是第一个使用新骨水泥做椎体成型的患者,他的各种康复数据都是直接关系到成·败的··焦贞梅见他执意不肯收,也不气馁,把信封塞回自己包里,将谢克往旁边角落里一拉。
谢克不愿跟他们多说,正要回自己办公室,关俊伟却迎面堵了上来·谢克背后是墙角,前面·被这夫妻二人堵住了,一下子倒是没辙,硬要走的话就得推人了··他干脆往后面一靠,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们还想怎样”·焦贞梅还是那个笑模样,“谢医生别急,我们真的有事求您。”
谢克“哼”了一声··关俊伟拉拉自己老婆的衣服·焦贞梅说:“谢医生,您上次说的那个第三期手术,什么颅骨·成形术……”·谢克:“骨瓣成形术。”
焦贞梅:“对,就是那个,说是这样可以同时解决骨化和畸形的问题,是吗”·谢克:“是·”·焦贞梅:“是这样的,我们去各方打听了一下,其他医院的医生也说这个方法不错,但是难·度也是挺大的,所以……”·谢克:“我知道了。
我把方案拷贝给你们,你们可以自行去找别的医生完善和手术·”·“……”焦贞梅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其实我们是听说您是徐教授的高徒……”·“不行,”谢克把他早就想好的回答直接说了出来:“老师的手术排期你们根本插不进去。
如果·你们真的想找他,也可以直接去解放大学附一院问他们神经外科的科秘·在这方面我无法给你们·提供帮助·”·焦贞梅尴尬道:“我知道绕过你这样不太好,可是你毕竟太年轻了,我听说要从眼睛这边开·始开刀……你可以给你老师当助手啊上次不是有个手术就是这样吗”·谢克捏捏额角:“你们倒是打听得挺清楚的,不过真的不是这个问题。
我说过了,手术方案·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你们拿去改进或怎么样都行,找别人做我也完全没意见·但是老师那边,我·无法帮你们开后门·抱歉·”·焦贞梅失望地往旁边退了退。
谢克从他俩中间走过,“其实,这个手术虽然有点难度,但完全没有到了非要徐教授动手的·地步,你们找一般的比较有经验的医生也可以·”说完他便走了,至于那夫妻俩到底要怎么办,·还得他们自己做选择。
反正谢克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关耀的骨缝暂时不会闭合·但他现在才6个月大,正处·于生长非常快速的阶段,之后会怎样还真不好说·以谢克在二期手术中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再次·闭合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不过谢克的手指可以变出很精密的刻度来测量骨缝间的距离,肉眼却是看不出差别的,所以·他现在无法对关氏夫妇说明··还好这夫妻二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跟关老头提起此事,所以谢克少了个麻烦。
而随·着关老头的成功案例的公开报道,越来越多的人表示愿意在椎体成型术中使用新骨水泥··骨一科也热闹了起来··☆、第65章 文件·自从新骨水泥被证明确实比原来那种普通骨水泥适合于椎体成型后,市一医院的的骨一科一·时名声大噪。
来看病的人一下子多得连床位都要不够了·就连许多想要用微创办法治疗关节炎的患者,也·不去擅长关节镜手术的骨二科,反而先跑来骨一咨询·幸好黄主任等人还是比较懂得扬长避短的·,把那些患者送去骨二之后才松了口气。
骨二的主任比黄主任资历还要老一些,而且确实在关节镜方面成就很高,黄主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人家的·不然以后万一手术做得不好,或者患者从别处听说其实骨二做得更好,不但在病·人这里讨不到好,还要让老领导心里不舒服,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
但即使送走这部分走错门的患者,骨一科仍然是人满为患··谢克每天也是忙忙碌碌的,跟个轴轱辘似的转啊转·排到休息的日子,他除了要睡觉补眠之·外还要复习考试的东西。
于是都没什么时间施行他诱拐师兄去床上探讨人生的大计··实践技能已经考完,还剩下综合笔试,考完分数出来他就能拿证·拿了证他就再也不是无证·行医了,也不用挂靠别人,可以独立诊断、下医嘱,不必动不动找别人签字。
在有些人看来,这·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样挺好,出了事都不用自己负责,反正是上级医师签的字·但是在谢克看来,这是对自己的一个·肯定··终于等到考试那天,谢克怀着考完就能完成一件人生大事的心情,轻装上阵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竟然在考场外面看到了一个熟人··劳右军··起先谢克看到劳右军的时候,还以为他也同样是来考试的··毕竟当初市一医院开除他的时候,也没过多宣扬什么,因为他其实被李时光摔得够惨,然后·谢克又打了他几拳也是挺疼的。
再加上最后东西并没有遗失,造成保安昏迷的蒙面人又找不到了·,所以劳右军赔了点钱就这么算了·如果他走个关系,去其他稍微差点的医院还是有可能的·现·在的医生很多都是合同工,没有编制无所谓。
谢克当然没打算去跟他打招呼,对他来说这种人装不认识就行了,反正他们今后不用再有交·集··然而冤家路窄,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在他转过身准备朝自己的考试房间走去的时候,肩上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拍。
“嗨这位同学是来考综合考试的吗你是什么专业方向我这里有复习资料哦,超级全·,不管你选什么科目,都包你过考试嘛,就是要临时抱抱佛脚,而且我这里的最便宜……”·劳右军唠叨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转过来的那张脸,那张简直是他最恐怖噩梦的脸··谢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都沦落到来卖废纸了啊··劳右军第一个反应是左右看看。
相比谢克,更让他觉得疼的是李时光,一看到或者想起这俩·人,他的屁股和尾椎就隐隐痛了起来··没看到另一个噩梦,令劳右军被惊吓地嘭嘭乱跳的小心脏稍微缓了缓。
他张了张嘴:“你…·…”·谢克翻了个白眼:“我来考试·”·劳右军语无伦次:“哦哦,好的,去吧,加油·”什么鬼他明明想说的是考不过考不过·最好现在就晕倒·但是谢克在他面前站得好好的,酷酷地“哦”了一声就转头要走。
这时另外一个小伙子——看上去还蛮年轻的——走上来拉住谢克,他继续安利复习资料说:·“你不买这个资料真的很有用,考点都在里面啊还有半小时,现在看书没用了,就是要看这·个我们还把重点都圈出来了你看你看……”·谢克没讲话,他抽出自己的手臂,然后把目光转向劳右军。
劳右军于是对另外一个人说:“算了,他不会买的,人家是我们医院的天才人物,肯定早就·复习好了·”·“哦”那人立刻来劲了,“我爸医院的”·然后他又转向谢克:“你知道我是谁吗”·谢克想了想:“你不会叫吴思聪吧”·“什么鬼”那个人叫了起来,“我叫刘明聪我爸是刘建红啊你是内科还是外科的”·“……”两位院长的子女貌似都不太靠谱啊,谢克:“哦,知道。
刘院长·我现在在骨一·”·刘明聪一拍大腿,“对啊骨一那就是我爸管的了啊·啧啧竟然碰到了市一的人,算了,这·资料送你吧一定要考出来啊别给我爸丢人”·劳右军在旁边说:“这一份能卖二十块钱呢……复印也要成本的啊,还要装订什么的。”
刘明聪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怪不得连医生都不干,来干黄牛了·这点小钱·算什么啦,本公子不在乎·”·不在乎你还来卖资料,劳右军幽幽地说了一句:“不是你在乎不在乎,而是人家在乎不在乎·好吧。
谢克是有名的高材生,你也是读解放大学医学院的,难道你没听说过他的大名还发表过·论文什么的……”·“谢克”刘明聪唰地把头转过来,问谢克:“你”·谢克无奈地点点头。
“雾草”刘明聪叫嚷起来,“情敌啊”·谢克&劳右军:“……”你也喜欢男的·劳右军拉住他:“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刘明聪问谢克:“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徐教授的徒弟”·谢克:“是啊。”
刘明聪:“那你怎么跑到我爸医院去了”·谢克:“自力更生·”·“哦,这样啊·”刘明聪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这样挺好的,省得徐教授看上你非要你做女婿。
姗姗已经够任性了,如果徐教授再属意于你我就没希望了·”·谢克明白了:“我跟徐姗姗没什么啊·”·刘明聪看看劳右军,劳右军会意地站到一边去了。
刘明聪跟谢克说:“姗姗说我基因不好,·她想用你的精’子生孩子·”·劳右军在远处:“噗——”刘明聪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谢克只好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同意的·”·刘明聪:“哦哦那就好·资料送你,你要吗”·谢克:“不用了,你们留着卖钱吧。”
“好的好的·说实话,这个其实的确是没什么用的·”刘明聪笑眯眯地跟他挥手,“我会跟我爸·说,让他照顾你的·”·谢克听了步子一歪,脚底下差点被石子给绊倒。
笔试还是很顺利的,对谢克来说没什么难度··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没想到再碰到劳右军,竟然是这么个情况·看来他真的混得不怎么·样,不过这也是他自食其果。
谢克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考完试后,时间比他平时下班还早一点,他跟李时光约好了,到星海大楼的心理咨询室去找·他··在电梯里他看到一个和他同乘的女人。
那个女人带着墨镜,一直低着头在看手机,不是刷微博就是刷朋友圈··谢克觉得有点眼熟,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姓喻”·喻玲珑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就抬起头来,看到谢克的时候她着实受了一惊,但随即冷静下来·。
“你认识我”喻玲珑试探地问他··谢克摇摇头,“抱歉,我想不起来了·”·这时电梯门开了,谢克临出去前瞥了一眼这个女人要去的楼层,是顶层。
星海大楼的顶层是·属于亚穹集团的··从刚才她的语气来判断,她的确是姓喻··谢克突然想起来,喻琤琮也姓喻,而且她的办公室应该也是在这里的顶层。
这两人难道是亲戚长得倒不像,不过都姓喻,这个姓又不太常见··谢克对于自己潜意识里能反应出来这个女人的姓,感到有些疑惑,自己以前见过她认识她·但对方又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进了资讯室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时光··李时光挑了挑眉,鼓励他:“你再仔细想想看,能不能回忆起来别的事情也许你以前真的·认识她或者见过她。”
谢克试着努力想了想,可惜没什么结果··李时光也不勉强,“没关系,也许以后再碰到她,你会想起来·”·谢克:“我觉得她可能是喻琤琮的亲戚,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起过的那个亚穹的医药代表。
不·过她不是那种普通的,应该还是个高层,好像还挺有后台·”·李时光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既然你如此在意,我会想办法打听一下·”·“嗯,好的。
其实也没有很在意,我只是有点好奇·因为我平时对陌生人没什么感觉,刚才·碰到她突然觉得她眼熟,所以才有点奇怪·”谢克解释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李时光的桌子:“师兄·,你今天没买蛋糕吗”·李时光笑着问他:“你很想吃吗”·“哦,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啦。
就是习惯了·”谢克把他一直用着的旧旧的双肩包脱下来,抱在·怀里,然后问起了正事:“师兄,那你今天找我来干嘛”·听了他的问题之后,李时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旧包,然后表情逐渐严肃起来,“那个女人的·事我会找人问问,现在,你先来看一下这份文件。”
他把一份白皮书放在了谢克的面前··谢克拿起文件翻了开来··☆、第66章 钟叔·考完试再回到骨一的谢克,虽然仍做着自己的工作,但却像是个外人。
他已经决定注册完科室之后将会离开这里,至于去哪里他还没有联系好,但总之这次他肯定·要去神经外科··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同事们听他说了之后都不意外,在表达不舍之余难免还有些“哦,·终于要走了”这样的感觉。
即使谢克为他们带来了他们从未想过能够获得的荣耀与利益··然而这天,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患者··谢克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这位患者的名字叫做钟梁全,他是赵华的病人。
一年多之前,他在市一医院接受了赵华给他·做的脊柱手术,当时谢克还没有来这里上班,那时候分管他的住院医师是劳右军··但这次,是谢克接待了他··事实上,谢克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接待新患者。
但是赵华,也就是谢克的上级医师,拜托他·当一下挡箭牌··这个患者已经在市一医院做过两次手术了··第一次是在两年前,当时他走路的时候常常有失平衡,并且有种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的感觉。
虽然椎间盘突出发生在颈部属于比较少见的病例,但是因为影像学检查的结果支持他的脊髓受到·突出的椎间盘的压迫这一症状,所以赵华考虑之后决定为他做椎间盘切除术。
手术之后,他的这种状态的确是有了一点改善·但是不久之后他又来到医院就诊·而这次,·却是因为头颈痛和手臂痛,诊断结果为神经根型的椎间盘突出。
于是赵华再次为他做椎间盘切除·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术,从他的脊柱里拿掉了第二块椎间盘··在这之后,钟梁全又多次来到市一医院求医··因为他一直有颈部疼痛的困扰,并且双臂的疼痛也越来越严重。
更糟糕的是,由于两块椎间·盘被拿掉,他的脊椎活动受到限制,并且经常会因为椎体的不够稳定而滑脱,而这些带给他的是·比之前没有做手术时候更加痛苦的感受。
但是随后的检查,并没有再找到什么可以用手术来解决的地方··除了被拿掉的那两块椎间盘以外,别的地方似乎没有退行性的病变·但患者仍然表示很痛,·非常痛。
所以,这就变成了一个没法医治的病人··除非他愿意去内科,接受药物治疗·但是大家都知道,脊柱病靠吃药基本是没用的·药物疗·法只有两种,要么吃镇痛药,但疗效很短又不能根治;要么使用少量激素,但激素同样无法根治·,而且最近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副作用大大的。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推拿、针灸·这些物理疗法确实能一定程度上缓解疼痛,使收到压迫的·脊髓、神经根减负·但是花去的时间和金钱与疗效比起来,远远不能让患者感到称心。
其实所有外科医生从这个情况中都能够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脊柱手术失败综合症”··这是患者在接受了脊柱手术之后,没有好转甚至更变本加厉的一种现象。
这也是为什么赵华拖谢克来当挡箭牌的原因··一个在自己的手术之后,治疗失败,而且很可能今后也无法治好的患者,的确很难面对··无论是他关于“为什么没治好”的问题,还是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期望,赵华都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谢克让患者把病史和病历拿出来看看··钟梁全因为经常跑医院,所以对于这些程序很熟悉,他把东西都带齐了,交给谢克··谢克一边在想赵华给他说的事情经过,一边看着手中的各种记录和检查单。
钟梁全毫不避讳的打量让他很无语··谢克对他微笑了一下,继续低下头看病历,嘴里问他:“怎么,你觉得我太年轻看不好你·”·钟梁全忙说:“不是不是。
我是看你觉得眼熟·你姓谢以前是不是住解放大学那一块儿”·谢克抬起头来,这才认真地看了对方·他微微颔首:“是的,钟大叔也住那里吗这么说我·们以前可能还是老邻居呢。”
钟梁全脖子不太舒服,想动又不敢动:“还真是啊,你是不是叫谢克你爸爸是不是叫谢振·华”·听他这么说,谢克才认真起来,问道:“是,您认识我爸爸”·钟梁全欣慰地说:“哎呀,你都长那么大了。”
他伸出手比了比桌子的高度,“我和你爸是同事·啊,以前你还跟着你爸一起到我家来玩过的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跟这桌子差不多高··你小时候那个皮的呦,上蹿下跳、无高不爬、无洞不钻。
哈哈哈,没想到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而且还当医生了·长得样子也好,那么帅,像电影明星一样·不过倒是跟以前还挺像,没怎么变·,你以前小时候就长得好,还有人要叫你去做童星,记得不就是成熟了,我刚才还不太敢认。
好、好,你出息了,你爸妈也能安心·”·钟梁全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谢克听得眼眶也有些热·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时候、这地方碰见·爸爸以前的同事。
不过他说的这些事,谢克只有遥远而模糊的印象了,连钟梁全这个人他都不怎么记得··但是经过这番回忆,他似乎又有点想了起来,并且再看钟梁全,也觉得面容有些熟悉。
“钟叔,”谢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既然这样,那么钟叔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了,你这个病·,还挺麻烦的·”·钟梁全听了之后一愣,然后涨红了脸道:“怎么,难道就没办法了我现在实在是经常痛,·难受的不行,什么事都做不成啊而且我老伴也被我烦的不行,我们整天吵架。”
谢克双手往下压了压,让他别激动:“你稍安勿躁,我慢慢讲给你听,这可能是怎么回事,·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但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激动和愤怒。
吵闹没有用,我们需要的是冷静·和信心,可以吗”·钟梁全颈椎不好,不能用力点头,但他语气重重地说:“好的,我都听你的·”·谢克见他情绪控制得很不错,这才把病因给他说明:“从你这个之前做过的ct扫描和mri检查·上来看,首先,我必须说,赵华医师的诊断并没有错,你的确是有椎间盘突出的毛病,你看这块·。”
谢克指着片子上的两个脊柱柱体之间夹着的一个影像给他看,“这里,明显是比别的地方多伸·出来一点,看到吗”·人说久病成医,这句话不算假。
钟梁全对于自己拍的这几张片子十分熟悉,什么东西叫什么他也很清楚·甚至因为做过两次·手术,他连脊柱系统的解剖都搞得挺明白·这中间不但有他自己看书学来的知识,还有医生们给·他耐心讲解的一些东西,再加上平时看报纸看电视的时候对这些方面特别关心,所以他无需谢克·多解释,只是瞄了一眼,就明白了谢克所指:“是的。”
谢克点点头,继续说:“这就是椎间盘突出,是一种脊柱的退行病变·这种退变主要是因为·水分的减少,至于水分减少的原因则有可能是遗传、工作强度、营养不够等多种情况所致我们暂·且不讨论。
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种病变的程度,依次是正常、退化、突出、脱出、高度减少,最·后才是退化伴钙化·”·谢克从桌子里拿了一本书出来,翻到一个病变过程的图给他看,“正常的是这么厚,并且完·全在两个脊柱中间。
有退化现象的话可以从颜色上看出有些地方会变深,实际上就是中空·”他·指了指钟梁全的片子,“你这里这块c5和c6之间的椎间盘就是有退化现象·”·钟梁全把自己的这块椎间盘和正常的对比了一下,“哦是的,当中有点像被擦掉一样。”
谢克继续给他看病变过程的图,“退化之后是突出,突出就是椎间盘的一部分伸到两个椎体·垂直的地方,到了椎管这边去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退化造成的中空使得原本和上下两个·脊柱比较贴合的椎间盘变得活络了。
你看这个当中看上去空的就是椎管·椎管是脊髓所在,而横·突和椎体之间是神经根所在,无论哪个被压迫到都会造成你的疼痛和不适·而你这里,c4和c5之·间的这块椎间盘,就是有点突出。”
·钟梁全表示赞同:“所以医生帮我开刀把它切掉了·”·谢克却没有答这句话,而是继续说:“比突出更严重的是脱出,你看这张病变图,更多部分·的椎间盘突了出来,以至于几乎把椎管的空间全部都给挤压到了。
再看你自己的片子,并没有病·变到这一个程度·”·钟梁全看了看图片和自己的片子,若有所思··谢克:“对于退行病变来说,更加厉害的症状是椎间盘变薄乃至钙化。
钙化差不多就等于软·骨环纤维组织消失了·这个我们暂且不说,你的问题是,你的退行病变实际上进行到了退化和突·出这两个阶段·”·钟梁全的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病其实不算特别严重,对吗”·谢克叹了口气,说:“是的。”
☆、第67章 有病·见钟梁全脸色不太好,谢克又补充了一句:“应该说,本来是的·但我也必须说,赵华医师·为你制定的手术方案也不能算错·毕竟你当时来就医的时候,就是因为疼痛难忍,对不对”·钟梁全着急道:“是,我是痛得受不了,赵医师才给我动手术的。
但我看你的意思,是不是·不动手术反而更好”·谢克摇摇头,“并非如此·至少他的手术确实缓解了你突出的椎间盘对于你脊髓和神经的压·迫。”
“那,”钟梁全:“那我到底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会头颈痛和背痛哎呀,小谢,我知道你们当·医生的不会说同行的坏话,我也知道你们喜欢搞些故弄玄虚的说辞,把我们患者给绕晕。
你就别·兜圈子了,看在你好歹叫我一声叔的份上,你就直接说,我到底怎么办”·“不·”谢克扶他坐好,然后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你这个又不是急·诊,不必着急做决定。
最好是把来龙去脉和各种情况都了解透了,然后再来谈如何治疗·而且这·怎么治,也不是光医生就能办到的,主要还是得看你自己·”·钟梁全喝了一口水,“好,那你说吧,我仔细听着呢。”
谢克交叉着双手,侃侃而谈:“首先,我必须要纠正你对于外科手术医生的偏见·要知道你·来医院就医,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是缓解疼痛。
而赵华医师的治疗手段——切除椎间盘,确实·也是为了这一目的·至于你所怀疑的是否过度治疗,我可以告诉你·有,也没有·”·钟梁全:“为什么”·谢克:“从我们外科医生的专业角度来讲,你的所有情况已经符合了进行手术的指征。
这就·是我们的标准·所以,赵华医师的诊断没有错,给你的手术提议也没有错·这样你术后依然疼痛·的原因,就先排除了误诊·”·钟梁全皱着眉头嘟哝了一句:“要是误诊那还好了这算医疗事故吧,我都可以上法院告你·们去了。”
谢克笑笑说:“其实误诊也是很平常的事,在国内没有专门收集数据的机构·但是在西方发·达国家,公开报道的误诊率也是很高的·一般的临床医疗中,误诊是不可避免的,只是个概率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问题。
而你说的那种可以告上法庭的情况,须得是因为违反常规和规范所造成的,才算·”·谢克没有说的是,医疗事故的鉴定是由医疗专家组成的小组来完成的,而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卫生部选出来的业内人事。
只要不是造成太严重的结果,或者太玩忽职守的过失,是不会构成“·医疗事故”的··事实上,医生不过是一个职业·它和教师、军人一样,被赋予了太多光环。
“名医”是极为少数的·而且一旦成为名医,就会忙得脚不着地,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到·所·以如果总是寄望自己所遇到的那个医生应该具备“名医”的素质的话,那基本上是妄想。
谢克虽然对于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手术技能都很有信心,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误诊,·亦不敢保证每一次手术都能成功·因为一次成功的治疗,实在涵盖了太多的要素,有些甚至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谢克自己是医生没错,但他从来没觉得医生就应该被人盲目崇拜·相反,他认为患者和医生·的关系最好是平等,并且双向选择的关系··有些医生当惯了大爷,即使应该他自己做的事情也喜欢把那些年轻护士指挥地团团转。
而那些护士在医院里地位没有医生高,这头要被护士长管着,那头要被医生当使唤,又不能·反抗,还要做自己的分内事,经常都是累得要死·所以说医生和会计一样是越老越吃香,而护士·却是吃青春饭的,年纪大了只能转行或者去相对清闲的养老科室。
说回来住院医生,有些人颐指气使惯了,对待病人和家属也是这样·要是下过门诊的医生,·一般都比较会处理和患者的关系·但是一些没经验又没本事的,经常人家多问两句就嫌不耐烦。
像劳右军就是属于这种··如果当年分管钟梁全的住院医师是谢克,说不定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现在的住院医师都拥有比较超然的地位,无论是从门诊、还是其他地方转进来住院的患者,·他们都可以选择接或不接。
而患者,其实他们也同样可以选择,是否继续由这位医师为自己治疗··但问题在于,很多人默默地放弃了这种权利·他们总认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
在没出事·之前,一般人都会对医生百般忍让·而一旦出事,又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就发泄怨气··但其实,单方面的放弃这种原本处于平衡关系中的权利,会使得天平两端不等重。
而不稳,·才容易出事··作为一个明智的患者,首先应该从多方面、多渠道获得与自己病情有关的情报,而不是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其次,应该信任你自己的主治医师,并且寻求沟通。
毕竟在一个治疗中,患者·和医生应该是合作的关系,病魔才是真正的对手··沟通,是降低被误诊概率最有效的手段··不遗漏任何细节地将自己的感受告诉医生,而不是规避某些你认为很私人的部分。
因为有时·候恰恰是那些你觉得可以省去的情况,会提示很多和病症相关的信息··比方说性关系·很多人觉得这方面的事难以启齿·但是如果你隐瞒了这些信息,在不做实验·室检查的情况下,某些疾病就很可能会被忽略掉了。
再者,如果你对医生对你做的事情有什么意见,也应该及时提出··比如,外科医生会习惯性地让患者去做这个那个检查·因为对他们来说,计算机和先进科技·总是比人为的查体来得简单又准确。
但是有些检查确实不是非常必要·这时候就应该把你的看法·提出来·当然,这不是让你总和医生对着干·而是可以多提问··“非要做这个检查吗这个检查会有副作用吗检查结果对诊断有用吗”·类似于这些。
如果患者不说,而是按照医生的安排去做了·那么即使患者的心里一直打鼓,医生也不会知·道··而如果患者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和顾虑,大多数医生就会仔细地再思考一下,给出解释的同时·,也是他再次思量的过程。
三思而后行,可以避免很多错漏和失误··对待诊断和是否接受手术的决定,也同样是如此··如果钟梁全对此表示担忧,并向赵华咨询,表示自己的疑问的话,也许赵华会考虑别的治疗·方法。
正常有职业道德的医生都是会这样做的·如果赵华态度很强硬,很傲慢,在还没有说服钟·梁全的情况下执意只有手术才能治疗的话,钟梁全完全可以跟他手动再见。
天海市又不是只有一家医院··这就是谢克所提倡的双向选择··看起来这样做似乎会把自己的地位放低了,实际上却能够缓解身为医生的压力,同时对患者·也有好处。
钟梁全撇撇嘴,“你小子倒是很会推脱责任嘛,普通老百姓懂什么,怎么敢随便质问医生”·谢克笑笑说:“社会是在进步的,以前大部分人连字都不识,现在小学生都要求学英文了。”
钟梁全又喝了一口水,“我知道了,反正你说这么多,就是说你们医生的难处呗·其实我就·是嘴贱叨叨两句,也没真的准备去告你们·好了,言归正传,还是说我的颈椎吧。”
“不,”谢克笑眯眯地对他说,“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把医生犯的错摘出来,也不是替自己·叫苦叫屈·恰恰相反,这正是为了你的颈椎好。”
“啊”钟梁全傻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克屈起手指,用指节在他的病历本上敲了敲,“根据你的描述,你的左臂经常会有阵痛,·对不对”·钟梁全:“是啊。”
谢克问他:“你是何时发现这种阵痛的”·见钟梁全立刻就要回答,谢克阻止了他,“不急,仔细想想再说·”·于是钟梁全闭上嘴,仔细回忆一番,然后肯定地说:“是做完第二次手术的半年之后。”
谢克从他的检查片子里拿出了一张术后检查脊柱的,问他:“这个片子是什么时候拍的”·钟梁全看了一眼,说:“第二次手术后复查拍的。”
其实谢克当然知道,片子上有拍摄时间·他只是给钟梁全确认一下,“也就是你第二次手术·的三个月之后,开始发生阵痛的三个月前,对不对”·钟梁全这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了一想,然后才道:“是的。”
谢克继续发问:“你确定是左臂吗”·钟梁全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经常痛的左边手臂,“是的·”·谢克笑了,“可是你这个脊柱侧弯的部分,是向右边手臂神经的地方压迫的呢。
从解剖学和·病理学上来说,如果这个侧弯造成你的疼痛,只有可能是右臂,而非左臂·当然它的弯曲度并不·大,没有太过压迫你的脊髓和神经,所以你没有感到右臂的疼痛是正常的。”
钟梁全张大嘴,“你是说,我没病”·谢克收起笑:“不,你有病·”·☆、第68章 确诊·“你不仅有病,而且恐怕治疗起来还有点复杂。”
谢克见钟梁全有些不安,又安慰他:“不过只·要你积极配合,我相信我们还是有办法把这个病给治好的·但你不要忘了我刚才给说过的那些话·,沟通十分重要。
无论是你的病情、症状,还是你心里的真实想法,我希望你都能和我说说·当·然,我也会把所有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你,而不做隐瞒·”·钟梁全:“哦哦,好的。
我什么都告诉你·”·谢克对他微笑:“你不要紧张,颈椎病治起来确实不太容易,而且经常得不到好的效果,但·它毕竟不是直接威胁你的生命·我们可以慢慢来,最终目的是改善你的生活质量。”
钟梁全:“那,小谢,你说我的脊柱没有压到左手臂神经,那我的左臂痛是怎么回事”·“所有负责感觉体表以及内脏器官疼痛的神经都是通过脊髓来传递的,”谢克指指自己的脑袋·,“大脑只是负责接收信号。
所以这当中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误会·这种误会有两种·一·种是信号传递过程中搞错了,比如你左臂痛,可能是心脏出了问题·”·钟梁全表示同意,当初他来就诊的时候,放射科的医师就给他做了心脏方面的检查。
这种在不是疼痛源位置感觉到的疼痛,医学上叫,关联痛·除了左臂关联心脏以外,消化不·良有可能引起胸痛,肾结石有可能像肚子痛,膀胱出事有可能痛在锁骨,阑尾炎亦有可能表现为·下腹痛。
“但是根据你的检查情况,你的心脏好得很·”谢克继续往下说,“还有第二种情况,那就是大·脑被你骗了·”·“”钟梁全这次学聪明了,没有再发问,而是等谢克自己说下去。
果然谢克自顾自地接下去:“打个比方吧·你知道小偷怎么偷东西的吗”·钟梁全很配合地想了一下:“潜行疾跑佯攻开锁”·“……”谢克晕了,怎么他遇到的病人不是看狗血文就是打游戏他咳了一声,“我是说现实中·小偷施行偷窃的策略。
他们常常是两个人一起作案,一个负责在前面碰你一下吸引你的注意力,·一个负责在后面趁你的注意力被勾走的时候下手·”·“是啊,”钟梁全说:“我老婆的手机就是这样被偷掉的。”
·谢克满意地点点头:“原理就是,当那个负责吸引你的注意力的人碰到你的时候,你体内负·责感觉的受体就会向你的神经系统发出信号,而你的神经系统就会优先对此事做出反应,这时它·对周围的感觉就会被削弱。
而你的脊柱侧弯凸向右臂神经,可是你的右臂却没有感到不适,这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你的太多注意力被左臂吸引的缘故·”·钟梁全:“那么难道,如果我的左臂不痛了,右臂就会开始痛”·“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而你左臂的问题则有可能是在于,你的心。”
谢克一边说着,一边再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指指自己的脑袋:“不是心脏,而是心理·所有心理问题,其实都是脑部的问题·”·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在最早有历史记录的时候,人们一开始都把心脏当做是控制人类神智·的器官。
直到解剖学发展起来,才使人不得不承认,其实无论是对身体各器官的发号施令,还是·产生所谓神智和思想的地方,都是处于整个人体保护最严密的头颅里的脑部··“心理问题”钟梁全不信:“怎么可能”·谢克:“还真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就是我反复跟你强调,一定要沟通的原因·我的猜测是,·因为你第一次手术后复发椎间盘突出,导致了你还得进行第二次手术,这个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对赵华医师的治疗方案有所怀疑了。
但是你并未表达你的忧虑,第二次手术后,你从拍的颈椎片·子上看到了这个侧弯·这时候你心里面肯定很不舒服,因为术前是没有这个侧弯的,所以你必定·觉得是做手术的医师水平不够,才会造成这种情形。
我说的,对不对”·钟梁全没有反驳··谢克:“当你在心里面种下这个怀疑的种子之后,如果有一天你偶尔手臂痛了,你的感觉就·会被放大。
你就会越来越倾向于相信,这个疼痛是由于手术失败而造成的·”·钟梁全没说话,但他明显不信谢克说的·毕竟这种分析,完全是猜测·既然钟梁全选择西医·,选择手术,说明他还是对科学的东西比较信任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猜测,谢克不可能说服他··而谢克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说:“好了,我们已经总结过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这些心理因·素,其中包括,”他伸出了手掌,握成一个拳头,然后先翘起拇指,“一,你对自己的病情和疼痛·本身的焦虑和抑郁。”
谢克再将食指翘出来,“二,你对手术的期望值与实际满意度的差距·”·然后中指也伸了出来,“三,来自社会的压力,比如付出的钱财,你妻子的态度等等。”
谢克比了个三给钟梁全看,“那么现在,我还要把理论依据也告诉你·刚才已经跟你解释过·,疼痛信号的传递是通过中枢神经系统·确切来说,人体内的组织受到伤害以后,环氧化酶会把·一种叫花生四稀酸的脂肪酸转化成前列腺素,从而引发炎症和疼痛。”
环氧化酶有两种形式的同功酶,cox-1和cox-2··其中cox-1是所有细胞中都有的固有酶,而cox-2是一种即刻早期基因,是损伤后才表达出来·的··但是,不同于在其他组织的细胞中,在脊髓中这两种cox都可以表达。
cox-2在接收到伤害性刺激的信号之后,在脊髓里的神经元中快速上调,从而产生大量前列·腺素·前列腺素会增强伤害感受器对伤害性刺激的敏感性,进而引起疼痛的感受加重,并对正常·情况下无害的刺激产生反应。
这就是“没病”却“疼痛”的原因··一开始可能确实有疼痛的情况存在,但是随着钟梁全的心理因素,把这种疼痛感放大了之后·,这种感觉骗过了他的大脑,使得疼痛信号过度增发,并导致了接收器的敏感。
就像别人用手戳你一下的感觉,你却当做是被刀捅了一样·反应过度··这种持续出现的伤害性刺激,会让负责伤害感受的神经元的功能、化学性质甚至结构起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神经可塑性··谢克:“经过一系列反应之后,最后会影响到感受信号的中枢调节,使中间抑制神经元失去·功能和凋亡·说明白点,就是会让负责这一块的脑细胞死掉。
传入大脑的伤害感受信号增加,会·扩大你对疼痛的感受,这叫中枢致敏化·”·钟梁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实在是想不到,原来心理活动竟然还能影响身体里的细·胞。
谢克:“中枢致敏化除了会让你变本加厉地痛以外,还会使得你的疼痛变成长期的慢性疼痛·,非常磨人·所以说我们得从各方面入手,把你被cox-2虐过的神经元再重新塑回来。”
钟梁全:“那应该怎么做”·谢克继续翻看着他的各种检查结果,突然问道:“第二次手术后怎么没有做肌电图”·钟梁全说:“哦,不是椎间盘突出么,切掉之后还要做那个据说可做可不做,我就没做了·。”
谢克让钟梁全站起来,然后拉住他的左手,往下轻轻地牵了一下,钟梁全马上龇了一下嘴··谢克帮他轻轻地往上抬,问他:“这样呢”·钟梁全:“这样好多了。”
谢克:“你肩部有没有受过伤”·钟梁全:“没有·”·谢克:“你把衣服脱了·”·“啊”钟梁全:“干啥”·谢克:“让我看看你的肌肉,还要摸一下。”
钟梁全只好把上衣给脱了,露出锁骨和肩部·谢克看了看他隆起来的饱满肩部肌肉,左右对·比了一下,说:“你去做个肌电图吧,可能是劲肋·”·送走钟梁全,谢克揉揉额角坐回自己的椅子,这个患者还真麻烦。
椎间盘突出,拿掉了两块··脊柱手术失败综合症,术后脊柱侧弯·赵华的手术做得的确不算好,但是他本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有问题··再加上劲肋,光这么数数,就有三个病了。
而且都在差不多的位置,很难分辨造成他疼痛的原因到底是哪个·或者说,哪个原因最多一·些··不过,钟梁全到底是谢父以前的同事,谢克无论如何都是要尽全力的。
·既然如此,说不得,只有再次手术了·把之前做的不好地方矫正过来,然后将所有可能引起·病痛的源头切除掉··谢克随手在草稿纸上画着手术入路的草图,从锁骨上方打切口,先解除劲肋引起的神经与血·管的压迫,然后为了彻底解决赵华做得那个不怎么样的椎间盘切除术,他打算直接做个脊柱融合·术,把那三个节段固定起来。
谢克沉浸在对钟梁全病情的分析中,边走边想,直到回到了家门口,他才发现院子里多出了·一堆旧沙发和旧桌椅·看着挺眼熟,好像都是师兄书房里面的东西··上面还贴了个条子,“谁要谁拿走”。
☆、第69章 约会·谢克正感到有些奇怪,准备掏钥匙出来开门的时候,李时光就推门出来了··看到他站在门口,李时光伸出手勾了勾他的肩膀,又放开:“我今天打扫房间,又处理了一·些旧家具,菜都没时间去买。
刚才打电话预约了一家不错的餐厅,我们出去吃吧·”·谢克先是看到他卷起袖子的手臂,露出来的流线型肌肉特别养眼·然后又一晃眼,看到了略·有些汗湿的全棉休闲衫贴在李时光的身上,勾勒出胸部的线条。
他偷偷咽了咽口水··这小动作没能逃过李时光的火眼金睛,他笑着问:“怎么,你饿了”·“嗯……”谢克点点头,“是有点。”
“那走吧,”李时光越过他走到了前头,一边开铁门一边回头看,见到谢克背着那个双肩包的·时候突然跟他说:“你怎么还老是带着这个包太旧了吧。”
谢克下意识地捏紧了攥在手里的背包带子·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把它卸下来抱在了胸前,不知·道是该带着走还是先放家里·这个背包虽然旧得有些惹眼,可是因为他平时也就上下班两点一线·,所以根本不理会别人的看法。
但是现在,师兄的意思,是要跟自己约会吗·所以说,他是不是应该把自己收拾得,嗯,时髦一点·李时光见他不动,催他:“怎么了不是饿了吗,快走吧。”
谢克脚尖稍一提起又放下,反而往后退了点,“师兄,我们去哪里吃饭我要不要先进去换·个衣服什么的”·李时光“哦”了一声,说道:“是个牛排馆。
不过没有特别的着装要求,你这样挺好的呀·”·谢克穿着浅粉红条纹衬衫,和深灰色的休闲裤,他的衣服一向都是李时光准备的··李时光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你放心,我觉得你怎么样穿都很好看。”
天气本来就有些热了,谢克听着他这样说脸又烧得烫了起来:“那我把包先放回去吧·”·李时光耸了耸肩,“无所谓,如果你喜欢就带着。
我并没有什么意思,虽然是西餐厅,但是·氛围挺随意的·老板和主厨我都认识,他们几乎不接不熟客人的预定·你别有心理负担·”·“哦。”
谢克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放好东西就来·”·李时光看着他匆匆进了屋子,自己则拿出手机来,打开了一个备忘录,在里面写道:背包依·赖度减弱。
过了一会儿,谢克从里面出来,空着手·李时光看他似乎洗了把脸,头发也一看就是梳过了·,便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毛绒绒的手感是不错,可是经过他这么肆虐,谢克的头发·又翘得乱七八糟了。
谢克也不生气,傻乎乎地一笑,随手把头发往后一撸··李时光牵着他的手,两人就这么荡了出去·此时正值六点多黄昏的时候,但因为是白天长的·关系,天色还没有暗下来。
两个大男人牵着手在马路上这么晃悠,也是挺引人侧目的··谢克心里面甜甜的··牛排馆离得不远,大概这么走了二十多分钟,便到了·谢克还有些意犹未尽,恨不得眼前的·房子长了脚再往远处走点。
李时光牵着他一直也没放,俩人腻歪着进了门,在玄关碰到佟文杰和·谭轶麟··这还是谢克自从佟守业死了以后,第一次见到佟文杰·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看上去似·乎精神不错。
据王磊说,佟太太后来没有再带佟文杰来市一医院复查,谢克估计他们是去了别的医院·这·样也好,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佟太太··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佟文杰正在和谭轶麟两个人不知道纠结什么,堵在了门口。
一看到谢克,他便来了精神:“·谢医生”眼尖的他没有忽略谢克和李时光牵着的手,于是他挤眉弄眼地朝谢克大送秋波··谢克脸又红了红,不过不是害羞,而是兴奋。
他看看李时光··李时光也在看他:“这俩个小家伙是你朋友”·“这个是佟文杰,你懂的·旁边酷酷的是谭轶麟,谭队长的侄子。”
谢克给他介绍,然后又对·另两个人说:“嗯,这是我师兄·”·“哦……”李时光右手的中指和谢克的中指勾着,仍然这样吊着没放,用空着的左手跟他们摆·了摆,他说:“你们好。”
佟文杰一下子激动地也想去抓谭轶麟的手,被谭轶麟躲了开去··谭轶麟跟谢克打招呼:“谢医生,你们来吃饭”·谢克点点头。
谭轶麟:“那祝你们用餐愉快·我们先走了·”·谢克愣了一下,然后:“哦·”·一旁的佟文杰急了,“不是说好约会的吗,怎么要走你又想耍赖”·谭轶麟扯了他一把,对李时光和谢克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进去吧,我跟他说。”
佟文杰不答应,“不行,要不我们跟谢医生他们一起坐好了·”·谁知谢克摇头:“那怎么行,你还是听谭轶麟的吧·”·佟文杰&谭轶麟&李时光:“……”·谢克怕他们要跟自己坐一起,急忙拉着李时光进去了,留下了佟文杰和谭轶麟继续在门口拉·扯。
结果刚一坐下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了一个更熟悉的,更了不得的人的,声音··“大强,对不起·”蔡天桥隔着高高的不站起来看不见背后的软椅说道:“我这次回来,真的不·是为了和你再……我想我可能还是跟你说清楚比较好,我不打算和你在一起。”
谢克:“……”现在把耳朵闭起来或者换座位还来得及吗··这家店还真是个基地,这附近搅基的都跑这来了··为免待会被发现听墙角——虽然他不是故意的——谢克还是站起身跟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面·对着他的人是冯大强,一看到他就耷拉了一下脑袋,做出了一个泄气的动作··蔡天桥见他这样,回头一看,发现是谢克,不由脸色一沉··谢克弱弱地放下自己挥动的手臂,他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们,隔壁位置现在有人了。
要不·,你们有什么悄悄话,等会回家再说”·冯大强听了,趁蔡天桥头还没转回来,给谢克比了个翘大拇指的动作··谁想到蔡天桥跟脑袋后长了眼睛一样,说:“不,我们已经把话说完了。
而且饭也吃完了,·走吧·”后面那句明显是对冯大强说的,然后他就起了身··冯大强只好跟着起身,路过谢克他们这里的时候,他伸长脑袋看了看李时光,然后回头给了·谢克一个“改天医院里听你repo”的眼神。
他们走后,李时光问谢克:“刚才那个先出去的人,就是蔡天桥”·谢克朝他瞪了瞪眼:“你怎么知道”·李时光挨着他坐,伸手在桌下捏了捏他的膝盖,“哼哼,你自己不知道吧,你每次回来说蔡·主任的时候,可是说得非常非常详细,连外貌描述也是。
所以我一看到他,就猜着了·”·这话语里明显带着点醋味,可是谢克被他酸得整个人都爽得飞起,巴不得他再来点儿··李时光见他只顾嘿嘿地傻笑,就又捏了捏他的腰眼。
谢克“哎呦”一声,拿水汪汪的眼神瞧他·:“别碰,我怕痒·”·“你们够了·”点餐的老板终于出现,打断两个人秀恩爱。
飞速地记下了他们要的牛排之后,·继续把空间留给他们··李时光见没人了,憋住笑侧着面抬了抬下巴·谢克会意地在上面吧唧了一口·李时光才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这个蔡天桥,恐怕不好相与·”李时光跟谢克说··谢克想了想,“他这个人确实,怎么说呢·反正我快要离开市一了,以后跟他估计也没有交·集了吧。”
李时光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确定,你要走我看你还没跟别的医院联系上·”·谢克想起钟梁全,就把他的事情给李时光说了一遍。
末了他道:“钟叔是我爸的同事,也算·故人了·我怎么也得留到把他的手术给做好了再说·他之前的病一直都是在市一看的,我觉得也·没什么必要转到别的地方。”
李时光:“这个钟叔是你父亲的旧交你以前认识他吗”·“应该是认识的·”谢克想了想,“一开始我的确没有认出来,但是他说了之后,我就有点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李时光:“你现在能在提示下,渐渐想起那些以前不记得的事情了”·谢克撅着嘴思考了一会,点头道:“好像的确是这样。
还真奇怪·我还以为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难道不是因为脑部受损才忘掉的算了,反正也就是车祸和车祸之前那一阶段的事,对·现在也没什么影响。
能想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也不打紧·”·李时光看看他:“既然有办法想起来,你以后碰到这种有熟悉感的事物,就多多注意吧·你·也知道,神经是可塑的。”
“嗯,对·”谢克笑了笑,“差点忘了,你既是学心理的,又是学过神经外科的·”·李时光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叹,正好服务员来送餐,这口气便一逝而过,烟消云散。
☆、第70章 机舱·回到家里,谢克看到李时光书房里原来放沙发的地方却没空着,那里摆了个一人长的金属舱···“……”谢克问:“这是什么东西,传说中的全息网游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当然不是。”
李时光走过去从旁边拖出来一个塑料箱子··谢克把头凑过去一看,里面是一袋袋分装的液体,“这是营养液”·李时光拍了一下他的头,“这是用来做细胞膜片钳记录的浸溶液啦,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哦·”谢克伸手摸了摸那个长长的金属舱··这太棒了他想象着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也许是新式棺材,躺进去以后发射进宇宙,能·够在很多光年以外的地方重新活过来不得不说自从他被安利了一些小说之后,想象力被大大地·丰富了。
所有男人都会有科幻梦,谢克也不例外·他好奇地研究着眼前微微泛着土豪金光芒的物体··李时光整理好东西,看他对这玩意这么感兴趣,就说:“这是做神经电实验的。
你要进去体·验一下吗”·谢克看了看那个躺人的位置·只能躺一个人·他摇摇头,还是算了·除非师兄跟他一起躺进·去。
不然的话,总觉得世界要末日了,师兄把唯一一个活着的机会让给他什么的·这太虐了,不·是真正的he··不过,谢克奇怪:“你怎么又搞起神经电实验了心理咨询师不是很赚钱吗”·“哦,这个啊。”
李时光抿了抿唇,“怎么说呢·最近有个访客,我觉得他的问题可以用神经重·塑法来治疗试试看·所以从国外购回了这个机器·这东西是目前最先进的了,它的贴片做的非常·好。”
谢克收回了手,“这个东西很贵吧……对方同意你报道他的病例吗”·“不,我没打算写论文·”李时光揉了揉肩膀,“不过无所谓,这东西挺有用的,我还可以根据·不同部位的需要对它进行改造,有多种用途,对我的其他研究也很有用。
比我以前那个头盔的厉·害多了·”·谢克用手掌捧着脸,手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自己的脸颊·他问李时光:“师兄,可以问你问·题吗”·李时光:“说。”
·谢克:“那个访客的问题是什么”·李时光:“……”·谢克:“不能说吗”·“不是,”李时光:“我怕你听了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谢克:“我好奇,特别好奇,现在极为好奇·”·李时光想了下,然后说:“好吧,那位访客有特殊的癖好,是性变态患者·”·谢克先是缩了下肩膀,随即瞪了瞪眼睛:“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你这工作也太危险了,要·不还是回医院当普通医生吧……”·“当然不会。”
李时光举起手臂做了个秀肱二头肌的动作,“放心吧,我比他强悍多了·”·谢克撅起嘴:“如果他诱惑你,你一定要挺住啊·就算有反应了,也要回来找我。”
“……”李时光摸摸下巴:“你放心,我对他没兴趣·事实上,他是有幻想对象的,应该也不会·对我有兴趣吧,我想·”·“好吧,我信你。”
谢克看了看那个金属舱,依旧好奇:“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有那种障碍的人·呢……真是神奇·他是s还是m”·李时光:“m。
他的病情挺严重的·一开始是被原来的对象强制,后来那个人死了,他现在却·也改不过来,常常自己伤害自己,而且把幻想对象转为了自己哥哥·总之挺复杂的。”
谢克的嘴张成了o型,“这么狗血”·李时光点点头,“不过,这种情况也是有统计根据的·欧洲最近发表的同性恋研究里,有十·几个项目都发现了,在男同性恋里,哥哥的存在是这种取向的重要成因。
每一个哥哥的存在会使·后出生的弟弟成为同性恋的概率增加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男同性恋发生率平均为3%的话,那么上面有一个哥哥的,他的同性恋发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率就是4%,而有两名哥哥的则是5%。
按照这一规律,有许多男gay可以把他们的性向归咎于自己·兄长了·然而,对女同性恋来说,却没有这种必然联系··有人猜测,可能是怀男胎的时候,母体会产生一种针对男胎的抗体,而如果第二胎仍是男胎·的话,这种抗体就会增加。
“……”谢克:“你有哥哥吗”·李时光笑着摇了摇头,“我上面只有一个姐姐·”·谢克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也没有哥哥。
这样至少说明,我们喜欢对方不是因为某种生·理原因·”·李时光:“如果是因为生理原因,会令你很不舒服吗”·谢克想了想,“不知道,也不一定。
但是我觉得我喜欢你完全就是因为喜欢·也许这样说很·不科学,因为我的神智应该是由我的脑细胞也就是神经元所发出的信号,从根本上来说,所有感·情都是基于生理原因。
可是我不喜欢这种说法,我觉得即使我的脑细胞死光了了,我也只喜欢你·……这样算是在讲情话吗”·“算·”李时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很感动。”
“嗯,”谢克有些害羞,脸红红的·他开始转移话题:“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现在都不让写兄弟·文了”·李时光:“……”·“你现在口味越来越重了啊。”
李时光:“老实交代,你还看了什么”·“就是些睡前读物,为了美好的第一次,我也不能什么都不懂……”谢克眼神漂移,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咦,我怎么觉得你说的那个访客……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李时光叹了口气:“是成江。”
“什么是他”谢克嚷了起来,“他那么对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你竟然还帮他治疗你·圣母白莲花啊你”·李时光拉住他安抚,“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成江的病例有些特殊,而且他愿·意配合我的实验·对我来说如果能在这方面有些突破的话,对我的研究很有用·所以我才同意的··”·谢克拍打着抱枕,不高兴:“我好讨厌他等等,你说他幻想自己哥哥那岂不是,就是那·个伤你手的人”·李时光耸耸肩,“是啊,就是成海。”
谢克:“他又出现了”·“嗯,”李时光轻轻地说,“似乎他又在天海市出现过了·”·“太讨厌了,”谢克皱起秀气的眉毛:“他不会再对你干什么坏事吧”·李时光温柔地揉开他的眉宇,“我想不会。
只要我们不去惹他,他不会怎样的·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都不找他们麻烦,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谢克抱住他的手臂,跟李时光撒娇道:“师兄,我好担心你没想到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能等我问了才说好吗”·李时光宠溺地对他笑笑,答应道:“好。”
谢克将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目光一直放在冰冷的金属舱之上··他觉得手指好痒,真想去挠一下··回到医院之后,就钟梁全的病情病史,谢克跟赵华讨论了一整个上午。
谢克希望能给他做第三次手术,以彻底解决颈部的问题·然而赵华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理·由是钟梁全经过前面两次难以说是成功的手术之后,对脊柱手术已有心理阴影,并且患上了脊柱·手术失败综合征。
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动手术的话,一般来说情况都不怎么乐观··的确,一般情况下,这时候再做脊柱融合术,效果并不会有多好·因为再怎么说,外科手术·都是难以避免创伤的,而脊柱这个地方又对人体特别重要,很多神经、神经丛、重要动静脉血管·,和脊髓都在这里边。
手术就意味着风险··谢克很郁闷,其实如果一开始就是他给钟梁全看病的话,他肯定不会首选手术治疗·而且即·使手术治疗,他也肯定做得比赵华好。
现在赵华给钟叔手术做都做过了,却没做好,还跟他谈什·么风险,不同意他做第三次··无奈之下,谢克只好想着,等拿到执业资格后,他把科室注册在神经外科,让钟叔跟着他转·院吧。
其实,脊柱、脊髓疾病的病变源自于椎骨、韧带组织、脊髓、硬脊膜、血管和神经根等,位·于椎管内外·椎管外包括椎骨、椎间盘和韧带疾病,椎管内包括肿瘤、感染、先天畸形等。
这些·病变的共同特点,在于脊髓和神经根的受损受累,从而出现运动、感觉和自主神经等功能的障碍··一般来说,被划为神经外科疾病··事实上,我们国家在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在高等医药院校教材的划分中,神经外科的手术中·的脊柱脊髓疾病主要限于椎管内的肿瘤、血管病、脊柱裂和颅底凹陷等。
而脊髓损伤、颈椎病、·椎间盘突出,则归骨科··然而在医疗发展比较先进的国外,这些却都是归在神经外科,而且占到了神经外科病例中的·相当大一部分··如今,国内对于这些脊柱和周围神经疾病的重视也已经提高。
特别是发展起使用椎管内镜,·进行椎间盘切除和腰骶段脊神经后根切断术等微创手术之后,神经外科对于这些脊柱疾病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重··所以,谢克如果找到下家医院,完全可以把钟梁全一起带走。
☆、第71章 留下·谢克要走的事情,从未刻意隐瞒,就这样渐渐地传到了刘院长的耳朵里··刘院长对此非常生气,他把蔡天桥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你想干嘛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这边进去,那边出来,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啦真是翅膀硬了”·蔡天桥尴尬地摸摸鼻子,给他的杯子里加了点热水。
“老师,这个谢克迟早也是要走的·现在走和以后走,又有什么分别”·刘院长:“就算以后要走,他的技术那么好,对我们医院来说也是好事。
而且他还有个那么·好的导师,拉起关系来也方便·你以为你从美国回来很了不起在天海,我们脑外这个圈子里,·徐万斤一句话真真能顶万斤,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我真是操碎心了我,唉,儿子嘛也不学好,天·天就知道追在女孩子后头跑。
好不容有个得意门生,好嘛,现在也不听话了……”·蔡天桥捏捏额角,“老师,我可是最听你的话了的·”·刘院长一听他敷衍就来气:“你还说当年谁说的,不做出成绩来不回国你特么竟然敢推·了nyp的offer,给我回天海来了我、我、我……”·刘院长说到气急的地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颤抖着用手指点着蔡天桥:“你这个小混蛋”·蔡天桥也没反驳,就呵呵地笑。
刘院长继续骂他:“你知道纽约长老会医院有多难进吗你知道你放弃的那张纸代表的是什·么吗是外科医生的巅峰之路啊就算你想回来,如果你能够在那里待上个十年再回来,你知道·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吗是,你现在相比其他一般人,已经算是很厉害了,但是不用我说,你自·己也知道,跟他们比说明你本身就已经跌落了一个大层次。”
听了刘建红的话,蔡天桥也再笑不出来了,虽然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他早已权衡过其中的·损失·但是任何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在放弃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东西的时候,都不会太过容易·。
对蔡天桥来说,也同样艰难,可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除了沉着一张阴郁的脸之外也别·无他法··“对不起,”他对刘院长说:“老师,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又不指望你的名气能给我带来什么,我反正年纪大了,要退了·”刘院·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然后问他:“那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因为冯大强”·“不是不是,”蔡天桥忙撇开冯大强:“这事真跟他没关系。
老师,我不会再跟他好了·”·刘院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蔡天桥点点头:“真的,绝对真的·”·刘院长还是不信,“你当年出国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跟我打赌,说能在美国成功的话,就让我·同意你们在一起吗怎么现在又不好了,我看你不太像已经放下的样子。”
蔡天桥苦笑,“不管怎么说,我这次是认真的·也跟他说清楚了·”·刘院长看他不像胡说的样子,便也不再追问,“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最好是能够找个女人·,生个孩子,好好组建一个家庭,这才像话。
那么,你给我说说,那个谢克又怎么回事你干嘛·非要把人赶走”·蔡天桥挑起眉毛,一副被冤枉很意外的样子:“哪有是他自己要走啊,我又没不让他来我·这儿。”
刘院长哼了一声,“我是老了,但是眼睛还没瞎,耳朵也没聋·你没事就去逗弄逗弄人家的·事,你当我不知道让我看,谢克这个人很不错,人很上进,却不激进,要是能留在我们医院,·真的不错。”
说着他白了蔡天桥一眼,“怎么样,他应该对你没威胁吧你干嘛去招惹他,又不把他放在·自己科里唉,我本来以为,自己虽然样样比不过徐万斤,但至少教出了一个好徒弟,这点比他·强。
没想到啊没想到·先是有个李时光不说,李时光之后又有个谢克·看来,徐万斤的确是名不·虚传·”·蔡天桥垂下眼,“他注定不是市一的人,要走就走吧。”
刘院长这次却没有迁就他,而是瞪起眼睛来说:“不行·谢克这件事我做主了,必须让他留·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下·人我已经让通知了,过会他就会过来,你好好想想怎么说,必须把人给我留下,不然你别叫·我老师。”
蔡天桥:“……”·谢克进刘院长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蔡天桥,其实有点惊讶··蔡天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谢克心想,他好像没有得罪蔡主任吧,这是个什么情况于是他又看向刘建红,“院·长,您找我”·刘院长笑呵呵地说:“来,小谢,先坐。”
·谢克顺着刘院长的手指看去,那个位子就在蔡天桥身边,蔡天桥穿着白大褂交叠着双腿,身·体略侧着靠在沙发上,手掌则撑着脑侧正在看他··这气氛略诡异,不过谢克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又没犯错误。
于是就挨着蔡天桥坐下了··蔡天桥深情款款地看向他,欲言又止:“……”·“”谢克被看得有些紧张,就往外挪了点,见蔡天桥没说话,他再次转头问刘建红,“院长·”·刘院长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小蔡”·蔡天桥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谢克啊,听说你在找下家了找得如何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谢克明白了是哪方面的事,也就不再拘谨,“是的,我打算去市二。”
刘院长捏了捏拳头,王八蛋市二医院,竟然想跟我抢人既然是老对头市二,那刘院长更不·可能放谢克走了·他也不管蔡天桥打算如何说辞,而是自己先下手为强,“小蔡啊,你刚才不是·说很欣赏小谢的医术,想让他留在我们医院,并且转到你们脑外的吗呵呵,你可要快点下手,·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我们小谢那么厉害,别的医院也抢着要呢·小谢,你说是不是”·这老狐狸谢克心里腹诽了一句·这话看着好像是捧谢克,其实是要让他表态不走呢。
不过嘛,刘院长虽然是主管外科的副院长,但是如果谢克要留在市一医院的话,他的顶头上·司可是蔡天桥·所以谢克没说话,而是看向蔡主任:“……”您的意思呢·这小狐狸蔡天桥在心里面直骂,并且恨不得把谢克大卸八块。
刘院长都那样说了,你想留·下直接答应就好了嘛还非要我说出来,是诚心要看我出尔反尔吗·但是他头上顶着刘院长的压力,不得不放低姿态。
蔡天桥向后靠了靠,装作一本正经地问谢克:“你跟市二联系好了”·谢克:“哦,我……”·刘院长赶紧打断他:“没有肯定没有以市二老韩的尿性,如果挖到我们的墙角,怎么可·能不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一番”·其实是市二医院的韩院长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谢克的事,还知道他打算换科室换医院,所以·主动联络了谢克。
这才只电话联络了一次,邀请谢克到他们医院去参观参观,谢克答应了,但是·还没去呢··所以的确是不能算已经敲定了跳槽的事·谢克:“嗯,只通了一次电话,还没完全决定好。”
蔡天桥:“哦,这样啊·其实吧,市二医院也是不……”·“错市二医院的脑外怎么能跟我们比谢克啊,你既然打算注册神经外科了,就还是留下·吧。”
刘院长暗中剜了一眼蔡天桥,然后笑眯眯地指了指他,对谢克说:“市二医院可没有我们这·么好的神经外科手术医师哦”·谢克左右看看,发现这俩人好像意见有点不统一,不过似乎刘院长稍占上风看样子,蔡主·任还是有人能够压住的嘛,至少他对刘院长还挺尊敬的。
发现了这一点的谢克,更加不急着表态,他慢悠悠地走到旁边去拿纸杯倒了被白开水··刘院长使劲给蔡天桥使眼色,蔡天桥撑不住只好对谢克潦草地说:“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吧。”
谢克想了一想,说道:“我还没去过市二医院呢,明天正好休息,我打算先去看看再说·”·刘院长一急,正又要说话,蔡天桥一把按住他,甩了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的眼神给·谢克,“你给我差不多点就行了,别尾巴翘上天,让你留下就留下。”
谢克眼珠一转,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戏耍一把蔡主任,他正准备再拿拿乔·蔡天桥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好了就这么定了,我还忙,先回办公室去了。”
谢克:“……”没劲,还想多看看蔡主任尴尬的样子呢··蔡天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对他说:“好了,你也别装了,我知道你想留下。
整个天海市,·如果你还想学手术方面的东西,除了跟着我,还能去哪里徐教授现在都很少动刀子了吧”·蔡天桥说的的确是事实,也说到了谢克的心坎里。
于是谢克立即眉开眼笑:“那以后就拜托蔡主任多多照顾,多多提携啦·”·蔡天桥轻轻哼了一声,甩头走了··此战谢克告捷··☆、第72章 脑外·谢克来到十六层神经外科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王磊了。
老实说,搞脑外手术的人,不是学霸,就是老学霸·这是一个困难而艰苦的科室,徐教授最·喜欢对自己手下的医生说,你想给别人看脑袋,首先得把自己的脑袋练练好。
在关于脑出血的预后,有这样一句名言·是谁说的已经不可考,但是却说明了压力的来源:·非死即残··脑外的很多疾病,如脑室铸型出血、脑疝之类,保守治疗的死亡率几乎百分之百。
不做手术就必死,做了手术却未必活·活了之后不一定醒,即使醒了也有后遗症··这就是现状··在市一医院,神经外科在十六层,除了重症监护病房以外,是距离十八层手术室最近的。
而·有些医院则会把神经外科放在一层或者二层,那是因为离地下室最近·地下室,通常是太平间所·在··做脑外手术的人,首先得有一颗比其他外科医生更坚韧的心。
王磊原本是想选心胸外科的·他的想法是,心胸外科难度大,一本书能抵别的科室两三本加·起来那么厚·然而阴差阳错,他没想到实习轮转到脑外的时候,竟然被蔡天桥看中给留下来了。
由于人们对脑的认识要比对心的认识少很多,所以这方面的研究一直处于前沿位置·无论是·脑功能的实现、生物细胞学方面还是疑难病症的研究,都是目前世界上医学界最感兴趣的话题。
然而,王磊当了正式医生之后,才明白这些离他都太遥远·他面对的只是死人、快要死的人·、和死人差不多的活人,以及不知道是将死还是活的人··等他明白跳进了火坑,已经来不及了。
想转科先不说手续办起来麻烦无比,就是单单看着·蔡主任那张冷脸,他也说不出不干了这样的话··于是乎,王磊就留在了神经外科。
他是八年制硕士毕业的,谢克刚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入行不久的新人,如今在脑外待了也快两年了,之前的住院总张永已经晋升了主治医师,而他也·马上将会成为下一个住院总。
这对于年轻的王磊来说,算是相当地被看中了·在神经外科的这些住院医师里面,嫉妒他的·也大有人在··王磊一直很喜欢谢克,也许单纯是性格合得来,也许是因为一直知道他的志愿,所以产生了·同行之间的亲密。
总之,谢克虽然初来乍到,但是也是有人罩的,关系甚好的王磊且不说,主治医师朱明对他·印象也很好·朱明曾经和他同台过佟文杰的手术,所以知道他绝不是徒有虚名。
在市一这种大型医院,必然会有些混日子的医生,也许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是真到用时却根本拿不出手··这种人如果足够聪明的话,连妒忌都不会去妒忌谢克。
因为一个医院、一个科室想要维持下·去,就必须有能撑的起天花板的人,他们自己不行,当然就希望同一屋檐下有别人可以了··这虽然是事实,但能潇洒地接受这种事实的人,却真正是寥寥无几。
学霸遇上学霸,必有一·方被罢··谢克一来,原本有些眼红王磊的人,都瞬间有了新目标··刘院长高调点名,蔡主任亲自接人,再加上徐教授高徒的光环,和之前在骨科掀起的骨水泥·风暴,这一切的一切,都提示着他们,特别是那些在谢克刚来市一医院第一天的时候就见过他的·那些人,这可不是当初那个看上去不起眼的腼腆实习生。
更何况,科里不少人都知道,谢克还做了一个狭颅症的骨缝再造手术·狭颅症并不是很常见·的病例,全颅骨闭合更加罕见·这件事当时王磊在科里没少宣传,很多人都听说过。
只不过也许是王磊到底粗中有细,没有把第二次手术是蔡主任上的事情说出去·不然的话,·甭管是蔡主任抢了谢克的手术,还是蔡主任给谢克当助手,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即使如此,大家也清楚,如果谢克不打算离开市一的话,他几乎就是妥妥的蔡天桥接班人··而蔡天桥,在众人眼里,则是最有希望下一个当上副院长的··所以谢克这一次再从打开的电梯门中,伸出一只脚踏入十六层的时候,所有人,包括护士们·在内,看他的目光都完全不同了。
王磊带着他,如同王者归来一般地,在整个楼层转了一圈··忽略了主任蔡天桥不悦又无奈的眼神,离开了副主任边顺源探究又衡量的目光,经过了其他·一众好奇者们的打量,谢克终于能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吐出一口浊气。
神经外科的气氛和骨一科完全不一样,这一点,只有当你真正成为他们的一份子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得到··不过,这种感觉谢克喜欢·有挑战,才有成就感。
救活更多必死之人,就是他的目标,也是他当初执意要选神经外科的初衷··谢克捻动手指,让它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一会儿是刀,一会儿是钩·那场事故,只有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被赋予这样的绝技,一定是上天希望他,能救更多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谢克不信鬼神,但他信冥冥之中,一定有一个什么,是他的救赎··有些名医,无论是到哪个医院,都会为那个医院带去病员·谢克虽然还没成为那个级别的名·医,但是他也的的确确为市一的神经外科带来了一个病员,那就是钟梁全。
比较令别人意外的是,这是一个脊柱疾病的患者··大部分这种病的患者,都会习惯性地去骨科就诊,所以即使脑外的医生们对这种病出于业务·上的需要,学习过,很熟悉,但真的碰到过、诊治过的却并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赵华对于谢克带走了钟梁全这个病人,并无任何不快·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治不好”的人··当然,他也从来没有认为谢克能把钟梁全治好。
在他的心里,觉得这肯定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一般来说,脊柱手术做得越多,对患者来说,情况就越糟糕··很多人因为无法忍受病痛,而一次又一次接受了手术,拿掉了一块又一块椎间盘,切断一条·又一条神经。
但是如果一次成功的话也就算了,做过多次手术的人,几乎都反馈很差··谢克是个毛头小子,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而这种脊柱失败综合征,猛于虎也。
他庆·幸的是,摆脱了钟梁全这个病人,而就算今后钟的病情再恶化,也不用来找他了··这也让谢克的到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就从骨一跨到了脑外,对于前后两个科室都无须调·整适应。
谢克让钟梁全先住院观察,做一些必要的检查·他现在拿到执业资格证书了,已经可以独立·管理病人了·本来按理说,他应该挂在某个主治医师手下的。
但是不知道蔡天桥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一步漏掉了··谢克无所谓,不管蔡天桥是给他下马威也好,是看得起他也好·反正能让他放手做,他高兴·还来不及。
当然,谢克也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不懂不明白的他可以问人,这不是还有·王磊和朱明嘛··再退一万步,难道他去问蔡天桥,蔡天桥好意思不教他·是谁说过,“整个天海市,如果你还想学手术方面的东西,除了跟着我,还能去哪里”·在学习方面,谢克的脸皮也是可以很厚的。
搞定了科室之后,摆在谢克眼前的问题就是,钟梁全的手术··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必须治到最好·一来,钟叔是他父亲的故交,是他主动接过来·的病人。
二来,他得在新科室打响第一炮,做出口碑··然而,钟梁全的病,有三个难点··第一,他的颈椎椎间盘被切除,造成的脊柱不稳和脊髓、神经根受压的毛病,目前看来,除·了脊柱融合术,无法改善。
而脊柱融合术的根本目的,在于固定·人的脊柱生来有这么多节段,·就是为了活动,一旦被固定,必然造成不便,甚至并发其他病症·而且脊柱融合术的固定方法,·有多种选择,选哪一种最合适,也是个问题。
第二,钟梁全的手术失败综合征的成病因素里面,除了医源性疾病外,还有中枢调节和心理·调节的毛病·医源性疾病是指手术效果不佳,以及多次反复手术造成的身体损害。
中枢调节便是·指之前所提到过的中枢致敏化,使得大脑对疼痛的真实来源和程度作出了不相当的反应·而心理·调节,最主要是钟梁全对于自己病情的忧虑以及对于医生的怀疑。
后者来说,谢克认为自己已经·初步得到了患者的信任··第三,则是谢克发现了之前钟梁全没有被检查出来的毛病,劲肋·劲肋是一种不发作的时候·根本感受不到的毛病。
但是一旦它发作起来,也是疼起来要人命的类型·实际上它是一种以胸廓·出口处的臂丛神经、锁骨下血管受各种原因压迫引起的颈部、肩膀、手臂麻木乏力和肌肉萎缩为·特征的综合症。
一般来说,劲肋被认为是先天性疾病·但是谢克在仔细地研看过钟梁全的片子之后,却觉得·,他的劲肋形态,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结节,在第七颈椎横突的外方突出,对神经和血管并无压迫·。
那么,那些符合劲肋症状的疼痛,又是从何而来呢·这就不得不提醒谢克,不能过早地下结论··当然,根据ct和肌电图的检查,钟梁全确实有先天畸形,劲肋突出。
但是,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个突出的小小结节,从未给他带来任何病痛·如今神经和血管又未受到压迫,怎会出现疼·痛症状·若是钟梁全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从而产生心理压力,使他感到疼痛还好说。
可他在这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病··谢克从自己的手术方案里,把颈前入路给打了个叉,划去了··原本他打算,从胸锁关节的上外侧,向上在皮肤切口下方切断颈阔肌,同时找出胸锁乳突肌·的锁骨止端并切断,在前斜角肌的前方找到颈外静脉与肩胛横动脉、颈横动脉,分别结扎。
然后·切断肩胛舌骨肌,游离开膈神经,分离前斜角肌,切除劲肋纤维束··但现在他却觉得,如果这个结节不是造成病痛的原因,也许这样做,反而是一种损伤,却不·能解决问题。
谢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也许,这是一种从未被人总结出来过的新病症·☆、第73章 错误·谢克把问诊的单子拿出来,重新总结了一遍··除了手臂痛以外,钟梁全还有头痛、头颈痛、肩膀痛。
感觉身体摇晃,走路或站着的时候有不稳的感觉·失眠,即使睡着了也经常会半夜醒来·容·易出汗,有时候没什么事情却会突然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眼睛干,会无意识地控制不住地流眼·泪,特别怕光。
还有,经常拉肚子··这些症状看上去都没什么,是人累了,疲劳的时候经常会发生的情况··但是当它们一起发生的时候,谢克觉得,必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实际上,谢克的疑问,从为钟梁全做肌电图检查的时候,就开始有了··肌电图是记录运动单位电位的一种方法··在人类还不知道具体缘由的时候,18世纪意大利解剖学家路易吉·伽伐尼就发现了,神经系·统能够通过电来传递信号,那是因为他在解剖青蛙的时候,金属解剖刀与青蛙的神经相触,从而·引起青蛙腿部的剧烈收缩。
现代人也是因为诸如此类的发现,才认识到,神经是通过产生电脉冲·而发生作用的··其实很简单,生物机体的最小组成单位是分子,而分子里含有电子,当这些分子溶解在细胞·液体中时就是离子。
离子是带正电荷或者负电荷的··细胞内外有富含各种离子的液体存在,而如果细胞内与细胞外液体内含有的离子成分不同,·就会造成细胞膜内外两侧的正负电荷数不一样,也就是产生了电位差。
一旦有了电位差,就可以引起电荷的移动,所以可以通过仪器来记录观察细胞膜两侧的电位·变化··无论是李时光那个如太空舱一般的神经电刺激器,还是谢克用来检查的肌电图记录仪,都是·根据这个原理发明出来的现代精密仪器。
从肌电图的信号来分析——谢克亲自监听的——钟梁全是属于神经性疾病而非肌源性的··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谢克把他的病定性为了劲肋的缘故。
先天畸形神经压迫,的确是很容易让人误解··可是如果先天畸形和神经受压迫无关呢·钟梁全的确是先天畸形,也的确神经受到压迫,可是如果压迫神经的不是那块劲肋突出呢·谢克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差点犯了一个超级可怕的错误·如果一只猫和一个被吃掉的鱼罐头放在同一个画面里,无论是谁都会觉得那个罐头里的东西·是被猫吃掉的吧。
思维定式是非常顽固而可怕的东西,它常常让我们忽略了其他可能性··所以必须经常质疑自己··如果严肃地再问你一遍,这个罐头一定是被猫吃的吗·正常人都会回答,不一定啊。
谢克握起右手的拳头,敲击着自己左手的手掌··他不断地问自己,如果不是那块突起,那么压迫到神经的到底是什么·谢克拿起问诊单又再看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却抓·不住。
心跳、血压、眼睛……瞳孔拉肚子……肠胃·雾草,他知道了·谢克不小心手一挥,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不过他来不及去关心还没摆上什么资料的桌子,他·把问诊单和钟梁全的病史病历拿在手里,激动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要给钟梁全打电话··电话还没拨又想起来钟梁全就住在隔壁的隔壁,于是他看了看时间,这时候也快查房了,反·正也要去病房,不会影响病人休息。
他兴冲冲地跑到病房门口,才停下来整了整衣服,顺便调整·面部表情··在神经外科这种地方,病人不管是不是绝症,大部分都比较痛苦,所以最好不要表现得太高·兴。
用王磊的话来说,面无表情就可以了··他确定自己看上去非常沉稳之后,缓步地走了进去,对钟梁全说:“钟叔,我可以确定,你·不用做颈部肌肉减压术了。”
钟梁全:“你确定,我不是有块骨头凸起吗”·谢克点点头,“是的·我发现,压迫到你神经的真正元凶不是这个畸形骨头,而是你的肌肉·”·钟梁全皱皱眉,“肌肉”·谢克:“没错”·钟梁全看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得不信,可是,“你本来不就是打算切除掉一部分肌肉·的吗而且我那个骨头凸起不切掉,就让它留在那里,没关系么”·谢克:“不,我上次对你说的是,如果中斜角肌夹紧臂丛神经的话,那么需要切除一部分来·解除压迫。
但是我现在已经发现,不,我确定,使你的神经受到压迫的并不是劲肋突出,所以这·块东西长了就长了,不影响你的身体健康·然而,真正使你难受、疼痛的那个元凶,实际上是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部肌肉。”
钟梁全不懂,所以谢克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关心:“那要切除肌肉吗”·谢克:“不,切除的话实在是太舍本逐末了·颈部肌肉非常重要,它们只是有点不对劲,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让它们乖乖地为我所用。”
钟梁全:“哦,不切就好,我看到动刀子总有点心慌慌的·那么,吃药吗”·“不,药物没用,只能暂时止痛,却带来更大隐患。”
谢克不遗余力地开始像一个外科医生那·样鄙视起药物治疗,“要知道,能根治疾病的药物,只有一些抗生素和其他很少很有限的一些类·型·大多数药物是治标不治本,而且还会有副作用。
像你以前使用过的类固醇,就会有导致精神·病、高血压、骨质疏松、记忆丧失、性冷淡等等的副作用……”·他看到钟梁全脸色越来越黑,才发现自己一讲就讲漏嘴了,于是打了个哈哈过去,“当然剂·量不多就没事。”
类固醇是一种可以模拟肾上腺素功能的东西·肾上腺素是人体基础代谢最有力的调节者,有·时候只需要几针就能使病人起死回生··所以说当类固醇被发明以后,立即成为了继抗生素之后,医学史上的又一个巨大进步。
这东西在紧急病症和救人于快要死的时候,确实好用·但是现下有个问题就是,它经常被用·在一些小毛小病上·像哮喘啊、关节炎啊、后背痛、肠绞痛这样几乎所有的感染和过敏反应,甚·至是对婴儿,只要一感染,很多医生就会立刻想到用类固醇。
但实际上,它绝对不是一种“治百病”的药,而是一种“治不了病”的药·它的真实作用是抑制·机体的正常反应能力··人体是会自愈的。
在以前,人们认为唯一不能自愈的是脑,而现在,科学界和医学界都从不·同侧面发现了神经的可塑性··类固醇,为人体提供了一个自愈的机会·但更多时候,它会间接造成永久性损伤。
所以如果不是非用不可的时候,最好是不用··因为医学发展太快,当一个药品被发现非常好用的时候,它首先就会被用去救人,而不是继·续研究可能会产生的副作用。
而后续研究往往时间很长,或干脆被忽视··类固醇的安全剂量,至今也没有明确说法··和抗生素不同的是,类固醇还是一种广谱药物··医生在选用抗生素的时候,一般都会尽量选择窄谱药,因为人体会对药物产生耐药性。
抗生·素这种东西都是越用越贵,就是这个道理,因为耐药性越强,药性也必须越强··假设你得了需要抗a菌的病,而你用的药却抗了abcde菌,那你以后抗起其他菌来也更麻烦了·。
类固醇就是这样,它不但影响被治疗的部位,而且作用遍及全身所有细胞:中枢神经系统、·骨细胞、平滑肌、血液、肝脏以及其他器官··除此以外还有更可怕的,因为它能代替肾上腺素的作用,所以它可能会使病人的垂体停止分·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而这样一来,人体就会彻底依赖它,难以戒断了。
钟梁全就是因为椎间盘突出引起疼痛后,被赵华于硬脊膜外用考的松注射过·当时钟梁全很·快就感觉好了,所以还一度觉得这药真是有用··赵华的做法错了吗没错。
因为他是按照教科书上教的方法去做的··编书的人,学校里的教授,他进入医院之后带他的前辈,都是这么告诉他的·近几年,对于·这些药物的怀疑之声越来越多,用药也越来越谨慎,但是由于医学界和科学界的脱节,医学界内·前线医生和研究人员的脱节,有些习惯和认知都没有那么容易改过来。
谢克因为自己平时也搞研究和论文,啃的东西比较多比较杂,所以对这些很敏感··但他不能就那么说出来,那样会引起轩然大波和激烈反弹的·他得慢慢地,从身边的人开始·影响起来。
钟梁全知道可以少做一种手术,稍感欣慰,但是,既不用手术,又不用吃药,“你到底打算·怎么搞我”·谢克摸摸鼻子,他最近老是被师兄吊胃口,所以也养成了这种坏习惯,不自觉地也会吊别人·胃口了。
还好钟叔是熟人,不会跟他计较,换个脾气爆的,早就着急死了··谢克慢悠悠地说:“我们可以尝试,康复疗法·”·☆、第74章 新症·何为康复疗法·说白了就是用除了开刀以外的物理方法,类同复健。
复健一开始是指协助后天残疾的患者,利用残余肢体,更好地发挥功能·后来神经吻合以及·断肢续接发展起来,就是尽量使患者的残疾肢体能够恢复一点效用··而钟梁全并不是哪部分肢体的骨头或神经断掉,他的问题在于肉。
所以谢克要复健他的肌肉··其实谢克能想到这个,还是因为受了李时光的启发··李时光最近正在研究一种通过电流刺激,改变神经元活性和塑性,以达到控制神经元所发出·的命令的方法。
而他的实验对象正是成江··成江是自愿的,他被自己的梦魇困扰很久了··梦里的他总是被佟守业绑起来,这样那样地对待·他一开始觉得很愤怒、很绝望,可是渐渐·地,佟守业的脸开始模糊,再后来就索性变成了成海的模样。
然后,他就沉迷于其中··再然后,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里,他开始想象着成江的样子,对自己的身体施虐··等成江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生活状态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时,他的身上平时不暴露在衣服以外的·地方,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好好的皮肤了。
这时候他才开始慌忙··于是他想到了李时光··成江不敢去精神病医院看病,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绝对会被当成十分严重的患者被看守·起来,说不定还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时光曾经是天海市的神经外科界里,正准备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要不是成海的那一刀,也许他在脑外科的前途不比蔡天桥差,甚至更好··同时,由于当时打官司的时候,成江特意收集了很多李时光的资料,他还知道李时光是个医·学全才。
因为李时光那个案子,是成江作为律师,所接的最后一个案子,同时也是他违反自己职业道·德的第一个案子,所以他对李时光有一种很特殊的心情,而且之后也一直关注着他。
成江对李时光的了解,比谢克还多得多··他知道李时光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在科研上表现出了极为强劲的能力·李时光虽然没有像谢·克一样,把论文投到国外的权威杂志副刊,但是他在徐教授的指导下,发表了许多非常有价值的·学术成果。
这些东西因为有徐教授挂名推荐,所以很多圈内人都以为是老师在捧学生·其实他们也不想·想,这种东西向来只有老师压榨学生,哪有老师把自己的成果让给学生发表的例子·尤其是一个关于如何定位癫痫病灶的研究,这虽然是一项非常长期的工作,但是以李时光为·首的研究小组曾经连续发表过一系列论文,证明他们已经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这个系列的文章后来被翻译成各种外语,转载在国外期刊上,在世界范围内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和兴趣·甚至有好几个脑外科年度论坛,将此作为当年讨论的话题之一。
可惜后来不知为什么,李时光停下了他手里所有的工作,改为专门攻略精神科疾病了·甚至·还开起了心理咨询室··那个研究小组没有了主要人物,不得不搁置,再后来各自忙其他项目去了,也就不得不解散·。
曾经也有很多国外的医院和研究机构,向李时光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前去他们的国家,在·更好的环境里,用更先进的设备,继续他的研究·然而李时光一一拒绝了。
成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不觉得因为一次意外的受伤,因为一场输了的官司,李时光就会放弃自己的光明前途,耽·于自伤··而事实上李时光也的确没有,他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进。
成江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不敢暴露自己的病态·但他意外地发现,他竟然信任李时光·这个·曾经和他在法庭上对立的男人·他的记忆里,至今还深深地印刻着这个男人在输了官司之后还从·容不迫的冷静面孔。
所以他找上了李时光··令人意外的是,他根本没有多费口舌,李时光只是听了他的来意,并在询问了他的病情之后·,就答应了··成江还以为李时光是想借这个机会整自己,以报复旧事。
可是当他想提起那桩案子的时候,·李时光却阻止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应该相信我的职业道德让我不会苛待或者故意治不好我的病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来找我,不是吗”李时光如此说。
他说得对,而且除了这里以外,成江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李时光从电脑上打出一份文件,整理好之后放在成江的面前,他说:“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治疗方法。”
成江开始浏览这份文件··他的眉头从一开始的紧紧皱着,到边看边恍然放松,再到最后的纠结起来··从李时光对他的诊断来看,认为他的问题在于控制人性腺激素的下丘脑的部分神经元的损毁·导致他的性癖好异常。
李时光认为成江因为曾经长时间被人强迫,而导致内分泌出了问题,那些·控制他这方面的神经元萎缩而不起作用了,于是原本应该组成正常结构的神经元因为“搭错”而组·成了异常的结构。
解决方法是,利用射频电流的刺激,使那些神经元重新生长起来,并和其他神·经元“搭对”··成江疑惑道:“这……是真的吗”·李时光耸耸肩,“这份文件的内容都是经过公证真实有效的,当然,如果你想接受治疗的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也必须签署免责申明。”
成江同意了··李时光用的治疗方法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成江最近由于特殊癖好给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带来·的压力有所减低··谢克也是在了解了这些之后,从中得到了灵感。
他准备用远红外线配合低周波来治疗钟梁全的颈部肌肉··谢克没办法告诉钟梁全,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因为这不是一种记录在案的病症··根据谢克对钟梁全的观察和诊断,他认为钟梁全问题的根源在于副交感神经受到了异常肌肉·的压迫。
这一点可以从钟梁全的有些和霍纳综合征相反的症状看出来··霍纳综合征即颈交感神经麻痹综合征··颈部是各路神经横穿和交叉的路口,特别重要的神经都在颈部随意地伸展着,植物神经,或·者说自主神经,就是其中最重要的神经之一。
它能调节体温和血压,控制呼吸、消化和新陈代谢·,为维持生命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植物神经分为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在紧张或感觉到危险、兴奋的时候,交感神经就会发挥作用,心跳和呼吸频率会增加、血压·上升、血管收缩、瞳孔扩散、肠胃功能受到抑制。
而在轻松或休息的时候,副交感神经就会发挥作用,心跳和呼吸频率会减少、血压下降、血·管扩张、瞳孔缩小、肠胃功能变得十分活跃··就像油门和刹车一样,这两种神经拥有一对完全相反的功能。
而人的健康是靠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相互调节得以平衡来保障的,如果其中一种神经的功·能遭到损坏,那么身体的协调性无疑会全面崩溃··这些神经都在颈部有所分布。
所以脑外科的正式称呼是神经外科,并且把脊柱疾病也划进去·,因为颈部实际上是大脑的延伸,是不可分割的··霍纳综合征是交感神经瘫痪引起的,它的最大特征是瞳孔缩小,但是对光感正常。
瞳孔中的·虹膜能收缩自如,它是一种负责控制让多少光线进入眼睛的器官·当光线充足或者太亮的时候,·它会缩小·而当周围比较暗淡的时候,它会扩张。
就像照相机的光圈一样··瞳孔是在交感神经处于兴奋的时候张开,副交感神经处于兴奋的时候闭合,在我们意识不到·的情况下自动调节着我们眼睛吸入光量的多少。
霍纳综合征因为交感神经被抑制而瞳孔缩小,那么钟梁全的瞳孔张开,很可能就是反过来因·为副交感神经被抑制··钟梁全说自己怕光,在阴天也常常会感到刺眼。
正常人的瞳孔是会自己调节的,而钟梁全的却不行,他的瞳孔失去控制力,导致不能收缩自·如,或者反应极慢··谢克用小手电打光照钟梁全的眼睛,发现即使如此多的光线进入,但是钟梁全的瞳孔却仍然·张开着,而没有闭合。
这种和霍纳综合征完全相反的症状,让谢克笃定,出问题的一定是副交感神经··因为副交感神经受到了颈部肌肉的压迫,从而使它的功能被抑制,并且让交感神经过分活跃·。
避免植物神经的紊乱,有很多方法,比如良好的习惯,和药物的治疗··但是如果是因为肌肉的压迫而产生的症状,不彻底解除肌肉的异常,是无法根治的··最好的方法,当然不是切除肌肉,那是饮鸠止渴的方法。
因为颈部肌肉的作用,就是用来保护和支撑大脑和神经的··人的脑袋差不多有6千克那么重,颈部肌肉不发达的话是无法支撑这样的重量的·有的人会·觉得像模特那样又长又细的脖子很好看,其实看起来美丽精巧的东西往往很脆弱。
脖子也是这样·,而美丽代价是,它可能会成为全身疾病的根源··比起这种像长颈鹿一样的头颈,又粗又短的实用型头颈实际上才能稳稳撑住头部,维持好身·体重心,对身体健康也比较有益。
所以谢克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切除,而是调整··利用电流的周期性变化,来调整钟梁全的肌肉问题··不是用射频这种较高频段的电磁波,而是用低周波,不过具体用什么波段,谢克还要经过计·算和试验才能决定。
电波能够深入探到肌肉的内部,以达到物理的功能和效用·再同时用红外线加热,以改善肌·肉的异常··用电波来控制肌肉组织,比粗暴地切开减压明显要好得多。
这是一种新方法,谢克还以为自己要劝说钟梁全接受,得费一番口舌·然而钟梁全似乎很信·任他,只听了几句就答应了··钟梁全问他:“这样是不是即使没治好,也不会恶化”·谢克说:“是的。”
钟梁全:“那就这样试试看吧,反正我这个肩膀痛的毛病看了很多地方都没看好,后来到了·赵华那里,检查出椎间盘突出,就开始做手术,现在是越来越不好了。
只要不更差就行·”·谢克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的确,钟梁全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和很多其他的毛病类似,以至于一·直都被误诊成不同的毛病,比如干眼症、疲劳症之类,甚至还有个医生说他是抑郁症,到了最后·赵华又给他说是椎间盘突出。
椎间盘突出倒的确是事实,所以赵华开始给他做手术·第一次,然后第二次··直到今天,谢克才发现了引发他所有症状的关键,竟然是肌肉··使他难受和疼痛的不是椎间盘突出从而压到骨髓和神经根,而是肌肉异常压迫副交感神经·虽然谢克找出了毛病的根源,但这种病,还没有被前人总结出来过·这绝对不能用单纯的植物神经紊乱来注释。
因为它不是神经内部的问题,它是外部原因导致··这种和霍纳综合征相反的病症,谢克决定叫它“肌肉抑制型副交感神经丛麻痹症”··谢克现在必须收集更多这种类型的病例,并将此发表报道给全世界知道,因为受这种不明原·因病症困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糟糕的是,这类病人在不停地被误诊·有些人碾转各个科室,也没有看好这个病。
而有些人像钟梁全一样,被错误的治疗对待,导·致身体问题更加严重··谢克想的是,必须尽快让世人知道这种病的存在和治疗方法··而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成功报道这种病症之后,别人管它叫“谢氏综合征”。
☆、第75章 好事·谢克把这种病的症状整理出二十多条,列成表格形式做成问诊单··如果有符合的,只要在后面打钩,做完之后看,达到一定条数,基本就能确定是此症。
由于这些症状里面有好多是和其他科目的其他疾病相重叠,所以判断起来有点困难,有时候·需要分辨,而有时候则是共病··谢克复印了好几份这种问诊单,发到其他科室去,希望别的科的医生如果碰到有这种情况,·但又无法确定是自己科室疾病的,能推荐他们到谢克这里来诊察一下。
谢克的这种做法无疑令人很没有好感,抢病源这种事情在医院里各个科室之间很常见,但是·做到这么明显嚣张的还真的很少··因为这个,有些科的主任在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去向刘院长反映了。
刘院长要保谢克,当然只好出面与他们斡旋,但这次因为不止是外科,所以影响还挺大的,·最后连两位内科的副院长都一起来跟刘院长诉苦了·说是诉苦,其实就是施加压力。
和谢克新发现的这种“肌肉抑制型副交感神经丛麻痹症”症状相似的病症有很多,比如慢性疲·劳综合征、梅尼埃综合征、更年期综合征、眼睛干燥综合征、抑郁症。
而这些病大多属于内科范畴··内科和外科的分别是治疗方法·这是最根本的问题,不管你诊出什么病来,最终都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的选择··这也是双方水火不容的原因。
当一位医生还在学校里学习的时候,为了作为他今后行医的理论支持,他必须学会各种知识·,相当繁杂·但是正式成为医生之后,他就被划分阵营了··没有一个医生在他认为他可以治好的情况下,愿意把病人让给别的医生。
这不但是治疗经验·的积累,也是数据的积累··比如一个外科医生做手术前,人家都会打听一句,这个医生做过多少台这种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像徐教授这样的人物,在他巅峰的二十年手术生涯里,每年要做差不多五百多台中大型脑外·手术。
蔡天桥现在也是这个频率··谢克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一个是因为他的职称不够只能做些小手术,还有一个就是因·为患者家属的选择·这么重要的手术一般不可能愿意交给如此年轻的医生来做,没有人愿意让自·己或者自己亲人被拿来练习,除非他们特别肯定谢克的能力,像关氏夫妇那样。
谢克虽然在市一医院的骨科和脑外都混得风生水起,名气也渐大,但是对于各内科来说,是·不会买他账的··原因很简单,年龄,级别,这两个因素死死地困住了他。
所以当他去找内科的医生说这件事的时候,好几个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鲁莽了··由于之前的一帆风顺,让谢克逐渐忘记了他原本打算夹着尾巴当小绵羊的打算,爪子利索地·伸了出去。
现在要再收回来已经来不及·而且他也没打算收回来··因为这个病毁掉人生,和失去生命的人也不在少数··那些明明是肌肉引发的困扰,被当成是乱发脾气。
那些明明是得了病不能上学上班的人,被·指责成懒惰和学坏·那些明明是因为副交感神经被压迫而出现的抑郁症状,被认为是精神病··尤其是抑郁,谢克认为有很多被认为是得了抑郁症的人,实际上得的是“肌肉抑制型副交感·神经丛麻痹症”。
他认为非常有必要区分,抑郁病和抑郁状态,这两种情况··抑郁状态只是一种状态,和兴奋状态一样·抑郁病人肯定有抑郁状态,但是没有抑郁病的人·也可能有抑郁状态。
抑郁病是一种原因不明的,纯粹的精神疾病·根据症状强度,有心理疗法也有药物疗法·然·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而抗抑郁药一般是通过化学方法来调节神经递质,所以并不能彻底治愈抑郁病,只能通过服药改·善抑郁病人的抑郁状态。
试想如果没有抑郁病的人也服这种药会怎样必然会导致神经递质紊乱··但是目前的精神病医院给所有抑郁状态的病人,都是开这种抗抑郁药,因为他们无法分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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