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空想家+番外 by 凉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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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空想家+番外 by 凉蝉(4)
·    身为钟幸工作室数量不多的演员的其中一个,邓廷歌也对钟幸提出过类似的疑问:你自己拍的片怎么不用工作室里的人·    钟幸说是为了你好。
    邓廷歌刚刚入行,没有什么经验和拿得出手的作品,钟幸想让他想积累观众基础·选择《久远》是一次赌博,因为坐庄的人是陈一平,是手里握着巨大资源的庄家,能赢得他就等于赢得了之后发展的绝大机会。
在《久远》之后,钟幸和常欢为他选择的都是电视剧·电视剧是积累观众最好的方法,比一开始就进入电影圈更为重要··    “绝大多数的观众看电影都是冲演员和导演去的,所谓口碑就是这样。”
钟幸说,“没人认识你,谈什么口碑,谈什么吸引力,哪里来票房没有票房,谁找你拍戏”·    他非常理解钟幸的说法和现在电影电视圈内的现状,于是跟罗恒秋分析了。
    罗恒秋扶额:“是的,他也是这样跟我说·”·    他沉默良久都不开口,一双手隔着饭桌中间空荡荡的距离,抓紧又松开。
    “可是太危险了……”罗恒秋说,“我现在特别同意你爸妈的看法,你应该安安稳稳去考个什么单位,别在外面折腾·”·    邓廷歌没说话,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我会小心的·”他认真说,“我也怕,怕极了,怕以后都见不到你们·”·    罗恒秋很无奈:“但你不会放弃的。”
    邓廷歌明白他心里的担忧,但这工作难免危险,甚至有时候危险也成了工作之中的一种趣味·当时凶险,日后说来都能当成笑谈·罗恒秋也就是发发牢骚,他现在已经不再坚持要邓廷歌按照他的想法去走了。
那天晚上看到舞台上光亮的邓廷歌他就明白,这个人是捆不住也绑不定的,他心里那么多想法扑腾着,身体里那么多才气闹嚣着,绝对不能压··    以为会是一场争执,结果根本争不起来。
邓廷歌把自己洗得清清爽爽,和罗恒秋一起蜷在沙发上聊天··    他给罗恒秋看他手机里的照片·罗恒秋看到他满脸是冰渣雪沫,鼻子里沉沉垂下来两条冻凌似的鼻涕,吓了一跳。
    “这么丑·”他说··    邓廷歌不服气,想给他翻出些不丑的照片,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放弃了·“这戏的外景拍得苦,上一次苦,这一次也苦。”
他的脑袋歪在罗恒秋肩上,这姿势让他也觉得平白生出许多依恋来,“这些苦都能有回报吧·”·    罗恒秋说会的··    鼻涕都冻成了冰凌的那场戏拍了一个下午,万分艰难才过了。
傻强背着自己生病的侄女翻过雪山去找医生,真雪假雪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融化了之后顺着颈脖流进衣服里,被风一吹就冻在了一起·跟邓廷歌一起拍戏的那个姑娘也被冻得不轻。
但她没有拍完全程·导演说邓廷歌演得不对,再来,再来,再来·邓廷歌把冻得发抖的小姑娘放下来,站在导演面前说:“哪儿不对,我自己先过几遍吧,她歇着。”
    邓廷歌当时这么一说,剧组里的人都静了·大家早就看出来导演有心对付他,胡慕也在背后不知跟他说过多少次·邓廷歌平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当时是真的生气了。
背上的小姑娘和自己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不一样,人还在生理期中,被这样折腾确实辛苦·导演见他把话都挑开了,也不装,直接说那行,你就这样自己先过几遍吧。
    邓廷歌沿着设计好的路线来来回回地跑了几趟·剧组里的人有的像是在看笑话,有的倒是真心为他紧张·后来导演也觉得不对了:邓廷歌不是在耍脾气,他是确确实实在演。
他走的每一趟都在调整自己的表情和步子,迈多大,使多少力,冻僵了的脸上要拼命露出什么表情·每一趟都是不一样的··    最后连导演也忍不住了,毕竟不能做得太过分,于是连忙喊停。
最后拍摄的时候一条过,顺利完成·邓廷歌的脸冻僵了,几乎成了面瘫,回到屋子里一张嘴口水就往下淌··    这些事他一点都不打算跟罗恒秋说。
他指着那条闪亮的鼻涕,十分得意:“这一幕特别棒,你到时候一定要仔细看·我的脸都快裂了·”·    罗恒秋看着他没出声,转身又把人扑在了沙发上,摸着他粗糙了的脸,认认真真、温温柔柔地吻。
    《古道热肠》转回城里拍摄,傻强的媳妇儿终于上线··    傻强的感情戏在剧情中只占了三分之一,邓廷歌知道自己有个媳妇儿但一直没见到面,现在总算出现了。
    罗恒秋听说有吻戏,眉毛动了动,淡淡地笑了·两人正在外面吃饭,小蜡烛噗噗地烧着,牛排滋滋地响着,很有情调··    “有什么想法”邓廷歌问他。
    罗恒秋说没想法·他特别安静淡然地点点头:“好好吻·”·    邓廷歌发现他在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而笑,又好像不知道,于是就着昏暗灯光握住了罗恒秋的手。
罗恒秋也顺着搓搓他指头·两人像是交换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快吃完的时候两人遇到了个老熟人,孔郁··    孔郁是带着一个女伴来的,看似是吃完了正将女伴送走,又折回来坐在他们桌边。
邓廷歌心想你不是吧……难道又是上次那样自来熟地撑桌脚·    孔郁看看邓廷歌,又看看罗恒秋,开口问:“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
    罗恒秋没有丝毫犹豫,说是的··    孔郁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某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不甘·他点点头,起身走了。
    邓廷歌:“他怎么了”·    罗恒秋:“失恋了·”·    邓廷歌叉起块牛肉吃了,说:“你看上去很得意。”
    “是啊·”罗恒秋悠然道,“毕竟除了你,我不想跟别人扯上什么关系·”·    孔郁一路乘电梯上行,心里躁得发慌。
    他是真心实意喜欢罗恒秋的,这里面固然有罗恒秋的背景因素,但除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他的确很喜欢罗恒秋这个人:长相就不说了,身材也是他的菜,罗恒秋本人的气质、学识、举止,没有一个不正戳准他心里那块地方的。
    追不到人的时候还能在自己心里安慰自己:是你还不够好,是你不够优秀,所以这样那样,总之追不到·但是罗恒秋居然看中了邓廷歌——他有些受刺激了。
他心里觉得邓廷歌更加配不上罗恒秋,不过是仗着多认识罗恒秋几年而已……·    对了,问题就出在多的这几年上·他孔郁少的就是这几年。
那情种深深嵌在时光的缝隙里,一遇到机会就疯狂抽枝发芽·他就算再好,又怎么比·    他郁结归郁结,其实也不能做什么,也找不到人来出气,只能怨上天没让他和罗恒秋在同一个学校里念书,没给他机会喊罗恒秋为师兄。
    郁结够了,他走出电梯准备回房间休息·公寓漏水正在修理,他遵循就近原则在酒店里已经住了几天了·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他往回退了两米,看到安全通道的门在抖。
    门后缩着一个年轻人,抱着头弯腰蹲在角落,衣衫不整,浑身是汗··    “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孔郁觉得情况不妙,抄出手机准备给前台打电话,“需不需要叫医生……”·    那人猛地窜起来把他的手机打落在地上:“不,不要医生,求你……不要医生……”·    孔郁:“……”·    他走近那人把他拉起来:“胡慕你在这里做什么”·    胡慕眼神混乱,抓着自己的衣服不停地抖,十分害怕孔郁的接触。
孔郁发现这人没认出自己来··    他和胡慕有过几面之缘,还一起参加过圈中人的婚宴,坐同一桌,聊过天也交换过手机号码,但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络。
    “你怎么了”孔郁把他拎起来,一股浓得呛人的酒气扑过来,熏得他退了一步··    胡慕被他抓在手里还在抖抖抖,细长的手指颤抖着伸进口里,压着舌头往里抠,另一只手捶着自己肚子。
但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把自己弄得满脸都是眼泪,很凄惨··    孔郁有点明白了·他把人扶起来带回自己房间,把他推进浴缸里坐着,洗菜似的哗啦啦给他浇了一通水。
    升高的体温稍稍下降,胡慕像是恢复了一点神智,胡乱拨开自己的头发,哑声说了句多谢··    “你怎么玩这么疯”孔郁怕他一会儿出什么事,干脆坐在浴缸边上盯着他,“吃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胡慕喝了几口冷水又吐出来,整个人苍白地坐在冷水里,软趴趴的很虚弱,“我从不吃那些玩意儿,他……他们……他们放在酒里,我不知道……”·娱乐圈都市情缘·    他的脸又红起来,眼珠子乱晃,抓着孔郁的手不放:“我、我看到、看到好多人,这里怎么、怎么那么多人……别看我、别看我……”·    “这里就我和你两个人,你是吃药吃出幻觉了。”
孔郁见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弄得浑身发抖,压下心里的烦躁,轻声说,“不用怕·”·    胡慕死死攥着他的手,攥得孔郁都疼了。
    “不是、不是……还有别人……他又把别人叫、叫来了……”他又惊又怕,颤得扔在浴缸里的喷头哐哐哐撞在缸壁上,响个不停,“他们灌我……灌我酒……”·    他衣服也扯开了,胯.下顶起一块,是被那药激出来的。
    “别怕,认出我了吗”孔郁拍拍他的脸,强迫他看自己,“我是孔郁,你不用怕我·这里没别的人,你很安全。”
    胡慕愣愣看他,眼睛眨了几下,滚出两行泪··    孔郁心想,也是个可怜人··    折腾到大半夜,胡慕总算冷静下来。
他在浴室里洗了半天,穿着睡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支棱着,脸色虚得可怕··    孔郁本来想给他再开间房间,看了下时间已经午夜,想想也就算了,直接让他在自己床上睡觉。
他倒是没心情问胡慕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但胡慕一副很想跟人说话的表情,孔郁被他看得心烦,还是问了··    事情和孔郁想的差不多·胡慕的老板约他到酒店,酒喝了几杯之后胡慕就有些不清醒了。
他看见门外又走进来几个男人,脑满肠肥大腹便便,顿时明白要发生什么事·跑到走廊之后那些人顾忌着走廊上的摄像头,没敢真的追出来,胡慕顺着安全通道跑了几层,眼前出现各种怪奇幻觉,跑不下去了,只好坐在那里发抖。
    孔郁想了半天,不知道现在应该安慰他还是批评他··    “以后小心点儿·”他说,“别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的。”
    “我这回可把老板得罪了·”胡慕盘腿坐在床上,水滴从头发上一颗颗坠下来,渗进被子里,“估计明天就有报应·”·    孔郁把毛巾扔到他脑袋上:“你怕什么你那个什么老板还能一手遮天,堵死你所有的路”·    扯了毛巾擦头发,胡慕的眼睛从毛巾里露出来,很紧张地看着孔郁:“老板能耐很大的。”
    他自始至终没敢说包嘉树的名字,没敢说是因为包嘉树要跟自己分了,说想最后好好玩一次,才将自己坑成这样·孔郁站在自己面前,他不知怎么的就自惭形秽,不敢把自己那些不堪的事情再坦白出来。
    毕竟已经够丢脸了··    “死不了·好好活着,对得起自己·”孔郁关了房灯,只留下床头灯和台灯,转身说,“你休息吧,我这边还有活干。”
    他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堆书和笔记本,全扔在桌上,然后坐好,拧开一只钢笔·孔郁还把眼镜戴上了,两片镜片一架在脸上,那股子腹黑阴险的书生气止不住地往外冒。
偏偏又挺好看的··    胡慕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你要考试”·    “看剧本·”孔郁抬头盯着他,“你睡吧。”
    “你好认真啊·”胡慕真心诚意地夸他·他现在觉得孔郁真是个好人,哪怕现在浑身毛孔都渗着凉气,也还是个比许多人都要好的善人。
    孔郁说你是不是听不懂别人说的话“那我换个说法吧·”孔郁冷冰冰地推了推眼镜,“别吵我,睡你的·”·    这次胡慕听懂了,忙跐溜一下钻进被子里,伸手关了床头灯不敢乱动。
    这件事过后一段时间,胡慕在电视上看到了孔郁参演一部历史剧的新闻··    屏幕上的孔郁没戴眼镜,西装革履又帅气逼人·胡慕看得呆了,筷子上夹着的面条一根根断了掉进汤水里,溅了邓廷歌一脸。
    “吃不吃啊你”邓廷歌回头,正好看到插播的一则内衣广告,“我说你一个基佬看36d的胸有什么意思”·    两人在没人的面店里吃午餐,吊扇嗡嗡嗡旋着,绿头苍蝇嘤嘤嘤地乱飞。
胡慕吃了几口面,那电视里的娱乐新闻结束了,开始播那部历史剧的主题曲mv·胡慕看了几眼,问邓廷歌:“你觉得孔郁帅吗”·    “我跟他合作过。”
邓廷歌吃得抬不起头,“人还不错,很谦逊,没架子·”·    “挺好的吧·”胡慕说,“我,我,我也认识他。”
    他很想多说点什么,说孔郁怎么帮了自己,又怎么把那张舒服温暖安全的大床让给自己,但又怕被邓廷歌窥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按下倾诉*。
    “他这人眼光还挺高·”邓廷歌说,“要我师兄那样的才入得了他的眼·”·    他盯着胡慕嘿嘿地笑:“你这看得两眼发光的,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没有没有。”
胡慕说,“没有的事·”·    他想对啊,那样的人只有罗恒秋这种级别的才衬得起,自己这是在乱想个什么鬼·他没有怨怼也没有生气,连一点不甘都没有,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安全闪避包嘉树。
孔郁对他说的话确实稍稍触动了他,入行这么久,他突然很想尝试下没有人罩着、自己闯天地的感觉··    邓廷歌完全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见胡慕汤碗里浮着几块薄如纸片的牛肉,飞快夹起来吃了。
    俩人吃完了饭,晃荡回剧组继续拍戏·《古道热肠》的拍摄进度很快很顺利,眼看两周后就要杀青了·邓廷歌天天在剧组里揪着女主角喊媳妇儿,揪着胡慕喊阿和阿和。
导演现在也不怎么针对他了,他估计是包嘉树那边又有别的事情忙,顾不上他这里了·罗恒秋说他心太宽,邓廷歌跟他纠正说自己不是心宽,是觉得为这样的事情发脾气不值得。
    “师兄,这不一样的·我不跟你生气是因为不舍得·”他汗津津地吃完一碗酸辣粉,笑嘻嘻地说,“不跟那些狗犊子生气是因为不值得。”
    罗恒秋受不了酸辣粉的味道,踹他一脚:“别扯废话,吃完就回去”·    快结束拍摄的时候,邓廷歌跟剧组请了假去试镜。
常欢最后和他共同确定的那个连续剧给了邓廷歌通知·据说原本导演和制片都对邓廷歌没兴趣,男二号本来想找个更有名气的新人,但《久远》一刀未剪的事情一出来,他们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和已经颇有名气的严斐、小有名气的鲁知夏相比,邓廷歌是个实实在在的圈中新人·他长相很好,倒也不会和偶像剧有出入,身上又自带话题,不选他那才真是有问题。
    偶像剧自然有个很偶像的名字,叫《第二王储》·邓廷歌以为这是个架空历史的偶像剧,结果发现是现实主义魔幻爱情赞美诗,说的是时尚圈里清纯可爱美少女和酷炫霸气帅总裁之间跨越地位和层级的爱情故事。
    “噢,好一个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邓廷歌说··    常欢:“……你不识字是痛彻心扉。”
    邓廷歌:“不管,就是撕心裂肺·”·    他虽然是男二号,却不算反面人物,而是男一号的哥哥,和男一号争夺总裁之位的大帅比。
男一号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被赶出了家门,母子俩相依为命,现在他爹快死了,急吼吼地叫人把流落在外的儿子找回来,却发现那就是个野孩子·“但是他对时尚有绝对触觉”剧里的那位忠诚大秘书说。
    邓廷歌脑补了一个长着两根蟑螂触须的帅哥,在车后座笑得难以自持,滚到脚垫上··    常欢:“……”·    第二王储指男一号,第一王储自己就是男二号了。
邓廷歌津津有味地翻看自己的角色设定··    说实在话,他觉得挺有趣的·他没演过这样的角色: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正直,坦诚,敢爱敢恨,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个野生的弟弟。
看到这些形容词,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罗恒秋··    “你好像以前没演过这种角色,要好好揣摩·虽然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偶像剧,但这个剧一出来肯定就是吸粉的,男主角是谁你知道吗是丘阳啊是那个偶像剧之王丘阳啊”常欢说到帅哥自己先激动起来,“你虽然盖不了他的风头,但你可以借势。
哎哟丘阳呀,你昨天看了电影频道放的那个片儿没有,他去年拍的,里面有个裸背的镜头真是帅极了,那头发,那腰……”·    邓廷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常欢,听她发花痴,一边在心里回忆罗恒秋平时的举动。
    试镜的现场人不多,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个男演员·邓廷歌和常欢一看那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心里就咯噔一下·那两人穿了套西装皮,人模人样的,头发梳得滑溜,能反射出一片灿灿然的灯光——这是全副武装的架势。
    常欢看邓廷歌,邓廷歌也看自己·不寒碜,撑死了能说句“得体”,但在气势上就输给了两套西装皮··    “我们要变身吗欢姐”邓廷歌问。
    常欢说你带魔法棒了吗带了就找个角落变呗可紧张死我了万一丢脸怎么办哎我还是先走了吧一会儿实在太尴尬了··    邓廷歌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只知道常欢今天不止特别花痴,也特别激动。
    十分钟后,房间的门开了,导演和制片当先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青年·常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又嗖的一声窜到了青年面前,笑得牙齿咔咔响:“谭老师,你好啊。”
    邓廷歌在心中暗暗击掌:原来是常欢提过的那位教给自己很多东西的经纪人·他记得这青年叫谭辽,此时忍不住打量起他来··    谭辽和他剧本里说的那个男二号感觉差不多,文气,但又有种决断的力量。
他鼻梁上架了副细细的眼镜,镜片下的目光温和但不热络,意识到邓廷歌在看自己,他侧头冲他笑笑··    常欢在谭辽身边坐下了,一副花痴小女生的模样。
邓廷歌心想难怪你怕尴尬,他现在也觉得好尴尬——他以为常欢花痴的是丘阳,结果是丘阳的经纪人··    丘阳的经纪人团队目前无法抽身,谭辽作为一手将丘阳带出来的领路人,被临时安排来跟导演方面沟通。
正好碰上男二号试镜,他是带着来看看的想法过来的·一圈人各自都介绍完了,导演却不急着让三个年轻人表演,倒是让他们先开口说说自己对这个剧和角色的理解。
    常欢盯着邓廷歌,意思是让他注意点措辞·她转回去之后愣了一下,又扭头看了一眼邓廷歌··    邓廷歌的坐姿和刚刚已经不一样了。
    他十分悠闲地坐在椅中,一半背脊贴着椅背,左手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松松地搭在下巴和唇上,右手手指则轻快且有节奏地无声敲击着扶手··    虽然坐姿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仍旧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头发虽然经过打理但远远不到能反光的程度·可他坐在那里,就仿佛真的是一个胸中有乾坤万里的决策者:认真地聆听,冷静地忖度。
☆、第43章 捆绑销售(+小剧场)·除了常欢,其他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邓廷歌的变化·邓廷歌正将自己模拟成罗恒秋,模拟成一个霸气内敛的老总,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审度着面前的几个人。
娱乐圈都市情缘·    导演等人倒是不恼,反而冲他点头,笑眯眯地,很和蔼··    邓廷歌脸上一派云淡风轻的冷静表情,心里却有点打鼓。
罗恒秋是这样的没错,但不知道罗恒秋这一款的符不符合对方的要求··    毕竟师兄一点都不酷炫霸气··    试戏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读剧本。
邓廷歌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想起以前在学校上台词课的时候汗流浃背的每一天·说台词是个力气活儿,老师说你站在那舞台上,那么辽阔敞亮的一个地方,你不在丹田使劲儿不用中气发声,谁能听到你的声音你们以为任何时代都有扬声器台词就是一个剧的骨头架子,是血管是细胞·    邓廷歌一开始是不以为然的,但当他听到老师站在舞台中央用激情而饱满的声音吟诵着《琥珀》的台词时,他被震住了。
    “去吧,去做平庸者只有平庸的人才有可能继续存在和繁衍,它们将是未来的人,将是仅有的幸存者……”·    一班子学生都被五十多岁的老师震惊了。
他的声音激昂有力,在剧场里回荡着,鼓动四壁,隐隐似有回声;但当他突然压低声线,将背脊佝偻,缓慢地在舞台上踱步时,立刻从青年人变成了老年人··    “你从不知道我爱了你多久。
我们永远在和过去告别,我永远和你告别,和往事告别·但小屏,那真正束缚着我们的并不是回忆·我害怕未来,我害怕迎接一定会失去你的未来·”·    “是老师自己写的那个话剧。”
有同学立刻根据台词认出了剧本·方才舞台上洋溢着的昂扬气息荡然无存,没有灯光没有化妆没有道具,老人站在舞台一角,沉重低缓地一字字念着对心爱之人诉说的情话。
室内气氛也随之一变,他跪在地上,像是从坟头抓起一把干燥沙土,腔调渐渐带了哭泣之意··    向自己的初恋倾诉了深藏多年的爱情之后,老师直起腰,走到舞台边缘很平静地问:懂了吗·    所有人都点头。
    邓廷歌是第二个念台词的·他没有像前一个人那样站在原地念,也不想炫技,手里仍旧拿着那几张纸,过了一遍之后基本已经明白这个场景是怎么回事。
念台词不仅需要力气,也需要情绪·邓廷歌每一次上台词课都是极出色的,他能用欢快愉悦的口吻念出《雷雨》高.潮部分的残酷真相,也能用沉郁痛苦的语气阐释《威尼斯商人》。
这薄薄的两页纸对他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在这个场景中,男二号正面对女主角倾诉自己的爱意和男一号归家后他所感受到的压力·邓廷歌一边念一边踱步,偶尔抬头,伴随着手势亮出一个压抑痛苦的眼神。
    “人人羡慕我,我却羡慕你·能对自己所爱的人表白心迹需要多大的勇气,你不会比我更了解·”他停了脚步,微微侧头,是轻柔温和的口吻,“怕惊动她,怕骚扰她,怕为难她。
我宁愿为难自己,也不愿意为难她·我希望,我希望她永远是快乐的,哪怕这种快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好可怜。
邓廷歌心道·等他将所有台词念完,会议桌边孤零零地响起了掌声·是谭辽··    没有任何悬念,邓廷歌极其扎实的台词功力令他没有任何异议就拿下了这个角色。
常欢一直缠着谭辽说话,邓廷歌有点为自己的花痴经纪人脸红·他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儿,看到常欢一边走过来一边哭,吓得不轻:“谁欺负你了你那个老师我帮你去揍他啊。”
·    “我是太激动了·”常欢擦擦眼睛又抹抹鼻子,眼圈还是红的,“他夸你了啊他说常欢你干得不错,挑了一个很出色的新人。
我、我就忍不住哭了·”·    邓廷歌:“……他夸我你哭什么”·    常欢抽抽鼻子:“不知道。”
    邓廷歌于是主动给她找了个台阶:“因为他夸我所以你心里为我高兴是吧”·    常欢想了想:“不是。
是因为他夸你就等于夸我,我是为我自己高兴……”·    邓廷歌:“……”·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挺能理解常欢的想法。
如果那个谭辽对常欢来说,既是敬仰的人,也是带领自己入行的老师,那么他的一句肯定对常欢的意义肯定比别的成绩都重要··    自己经纪人的内心不仅是个花痴还是个小女孩。
邓廷歌心想谭辽那样干练的人怎么就教出了一个会在老师走后哭鼻子的学生·    《第二王储》的剧本零零散散地发到邓廷歌手上,他开始进行剧本和角色分析。
时间一下子就变得不够用了:《古道热肠》的拍摄要收尾,要补录一部分声音;《久远》的宣传已经开始,他开始了坐着飞机飞来飞去的生活··    “我算红了吗”有一天他翻了翻自己的行程,问罗恒秋。
    罗恒秋现在一有时间就到邓廷歌的家里来休息,闻言从文件上抬起头,一脸茫然:“红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邓廷歌见他忙着,也就不再问他了··    他买了台笔记本电脑,又给这个租住的房子添置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成了个似模似样的家·刘昊君到他这里来玩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叹:“你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邓廷歌心说不是富婆是个大款,然后想起前一天晚上吃夜宵又是自己付的帐,罗恒秋一天天赖在自己家里不回去,白吃白喝白住的,心想这是谁包养谁呢。
但,当然,他是万分乐意包养罗米虫的,恨不得他日日都在自己家里住着,每天都能抱着人从温暖被窝里醒来··    《久远》的酬劳来了一半,《古道热肠》的钱也划了些过来,邓廷歌一下子成了十万富翁,觉得自己不得了了,回家就给爹妈甩了张卡:“尽管用,密码是你俩生日。”
    庞巧云很高兴,邓啸也很高兴,但不肯流露出来,以一连串的“哼”“嘿”“呵”表示对儿子充大款行为的鄙夷。
    邓廷歌:“爸,你放屁呀痔疮又犯了”·    庞巧云一边做饭一边听外面两父子闹起来,瞅了个空探头出去问:“仔啊,小罗最近怎么不来吃饭啦”·    “他很忙。”
邓廷歌立刻说··    此刻他看着罗恒秋坐在书桌那里处理文件,台灯光线落在他脸上发上,氤氲出一种让人看着就喜欢的暖··    “师兄,我妈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他说·每次回家庞巧云都问他罗恒秋有没有女朋友,喜不喜欢白脸盘长头发好气质的女孩子,庞家还是邓家有一个这样的表妹堂妹或是什么七拐八弯的亲戚,年纪正好合适。
    罗恒秋头都没抬:“我对象不是你么·”·    邓廷歌说我知道·但总得想个说辞对对口径来推脱,你不给个说法,她又张罗着要推到我身上了。
    罗恒秋终于有了反应,摘下眼镜慢吞吞回头:“说到这个,我也有件事情想问你·你和鲁知夏怎么回事”·    邓廷歌:“……那是发行方的宣传策略,我是冤枉的。”
    因为两人是高中校友,又在电影里有大量的对手戏,发行方拟定宣传策略的时候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打着似有若无的擦边球说这是间隔数年的前缘再续。
    常欢这边还没说什么,鲁知夏的经纪人当场就炸毛了·鲁知夏大学期间一直在很有名气的儿童剧团里工作,她饰演的角色很受小孩子和家长欢迎,因此个人形象的塑造非常非常重要。
她和邓廷歌之间没有前缘更罔论“再续”,经纪人气得镇定不下来··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宣传方式比原先的已经温和很多了·”邓廷歌说,“不就是在一起拍个照,一起接受访问,一起参加宣传活动么……”·    罗恒秋嗯了一声,看上去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很开心。
    邓廷歌甩了日程走过去坐在书桌上,长腿一晃一晃:“这是我的工作·”·    鲁知夏对自己的心意,邓廷歌没有跟罗恒秋说。
罗恒秋看了他一会儿,将心里的烦躁和妒意压下去,伸手把人推开:“走走走,你坐在我文件上了·”·    “还生气吗”邓廷歌嘿嘿嘿地看他。
罗恒秋又把眼镜戴起来,岔开了话题:“你不是说要去我那里,取材还是观察生活下周吧,你有空就过去,我都在·”·    自从试镜时cos罗恒秋一击即中,邓廷歌转身立刻就向他提出了要到他公司去转转的要求。
他不敢说是去观察罗恒秋,只说接了个新戏,内容特别时尚,无奈他是个土鳖,没有时尚触须,只好求助罗恒秋··    罗恒秋想了想,问他:“时尚触须是什么”·    邓廷歌:“……触觉,触觉。”
    把自己拾掇整齐,从宣传城市一回来,邓廷歌就到华天去找罗恒秋了·罗恒秋下来接他,一边带他上楼一边给他介绍华天的几个部门·华天传媒是个综合性的传媒集团,各个领域都有涉及,邓廷歌穿过纸媒和广告部门,罗恒秋正想带他去看看影视部,抬头就看到罗琼正从另一台电梯走出来。
☆、第44章 雪白干净美青年·罗恒秋向罗琼介绍了邓廷歌,又转向邓廷歌:“这是我姐·”·    邓廷歌早就上上下下打量了罗琼好几眼。
罗琼气质很好,看得出年纪比罗恒秋大,但保养得宜,脸色红润,一看就是活得滋润圆满的人··    两人相互握了握手·罗琼也早就知道邓廷歌的存在,歪着脑袋细细看着邓廷歌,眼里带着不做假的笑。
·    “你好呀,来看恒秋吗”她说··    邓廷歌连忙跟她解释了自己的来意·罗琼看看罗恒秋,笑着说:“你一会儿不是有会议么我带他四处走走小邓是吧,你叫我琼姐就行。”
    罗恒秋一路带着邓廷歌过来,已经接了几个来自秘书的电话·他征询邓廷歌的意见,邓廷歌点头表示没关系,罗恒秋犹豫片刻,转身慢吞吞地走了。
    罗琼带着邓廷歌按照原先的计划,参观了影视部·邓廷歌身边没有了罗恒秋这个观察对象,转而观察起罗琼·大概是家境优渥、处事干练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地都会散发出一种气场,罗琼的举止在邓廷歌看来,和罗恒秋有很多相似之处。
接人待物,行走的步伐和频率,略微倨傲但不失礼貌的笑容,邓廷歌站在她身边,认真地揣摩着··    气场,气质,气度,这种看得到但摸不着的东西是最难模仿和表演的。
它需要内涵·唯有身体里有那么一份底子,面子上才能显出淡定和大方,否则就是东施效颦,不伦不类得令人发笑·这个度其实不太好把握,合适了就是正剧,不合适了就是喜剧。
邓廷歌一边认真听,一边仔细想,参观完影视部之后罗琼带他上楼,笑着说你刚刚是在观察我吗·    邓廷歌见她看出来了,于是坦白承认:“我最近在准备一部戏,要演一个富二代。
来这边是想观察师兄……罗、罗总的,不好意思,冒犯你了吗”·    他客客气气,罗琼笑得直不起腰··    “他知道你观察他吗”·    邓廷歌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
琼姐你别跟他说,他会不高兴的·”·    罗琼很快和他达成了统一战线,愿意为他保守这个小小的秘密·罗恒秋的会还没开完,罗琼把他带到会客室,亲自给他沏茶。
邓廷歌受宠若惊,手脚僵硬,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怎么就见亲戚了他想,自己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娱乐圈都市情缘·    罗琼给他递了杯茶,悠然坐在邓廷歌对面。
一张和煦笑面,两只盈盈笑眼,却看得邓廷歌背脊一寒,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啊”她问,“就这么过下去遮遮掩掩,不敢公开”·    邓廷歌:“……”·    好猛的一记直球。
    邓廷歌意识到罗琼并不是在质问或责备自己,而是正正常常地询问·他斟酌着词语,小心开口:“我们会过下去的·”·    罗琼笑意更盛,但眼里多了些复杂神情:“哦,会过下去的。
你凭什么这么跟我保证”·    “琼姐,我是跟师兄保证·”邓廷歌说,“我尊重你,他依赖你·但我和他的感情不需要向别的任何人保证。”
    罗琼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爱得死去活来,山盟海誓每天都不重样地说·但谁能保证呢你爱他,他爱你,至少现在是真的,但两年后,二十年后呢他说不定还在外面爱着别的人,一颗心分成几份,你只占了其中那么小的一部分。
可不可怜”·    见邓廷歌还未出声,她又继续说下去··    “凭什么能做出这样的保证呢凭爱吗爱有几斤重,能值多少钱,能撑多长时间”罗琼沾了点茶,把茶杯稳稳放回桌面,“你当这是演戏么”·    两人的茶杯里烟气袅袅,升到半空,消融在空气里。
    “能和师兄过两年,过二十年,都是我的运气·”邓廷歌不想和她争辩,也觉得没有争辩的意义,只平淡地说,“我现在没办法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负责,但我现在是喜欢他的,并且决定一辈子喜欢下去。”
    罗琼张了张口,又被邓廷歌小声地打断了··    “你可以不相信,但我心里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他说,“琼姐,对我来说,师兄是个好得不得了的人,我以前没想过会跟他在一起,但既然我们能走到一块儿去,就不可能每天都想着以后会分开的,分开后会怎么办。”
    “但危机是存在的·”·    “什么没有危机呢,琼姐”邓廷歌笑道,“你泡的这杯茶里没有危机吗水,茶叶,杯子,可能出现的危机太多了。
我们只有两个人,过两个人的生活,有什么危机就坦白说出来,一起解决呗·虽然不敢保证以后一定顺风顺水,但至少现在是齐心合力要奔着一辈子这个目标去的·”·    他说完之后心里擂鼓一般响,是血液震荡的慌张。
    师兄也会这样想吗他不知道现在现在代替罗恒秋说出了这样的话,会不会让罗恒秋不满··    ……不管了,谁让他不在。
邓廷歌心想,脸上摆出十分坚毅的表情··    罗琼丝毫不为他的神情打动·她仍旧没有指责也不带质疑,笑着说:那我就等着吧··    罗恒秋送他离开的时候问他下一次什么时候过来。
邓廷歌想了想:“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先问清楚你姐在不在·”·    罗恒秋:“她怎么你了”·    邓廷歌:“不,是我怕她。”
    罗恒秋:“……”·    邓廷歌想了想,问他:“你肯不肯跟我过一辈子”·    罗恒秋说你脑子坏了·    邓廷歌一看时间来不及了,连忙代替他回答“肯的肯的”,说完在楼梯间的角落飞快地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他匆匆离开华天的大厦回家,准备乘坐今晚的航班奔赴下一个宣传城市··    《久远》的宣传很顺利,除了一线城市之外甚至铺到了一些比较活跃繁华的二线城市。
这个片子并不打着商业片的噱头,但“一刀未剪”四个字已经成了最大的广告,所到之处都能受到媒体的欢迎·不过那些问题问来问去都是差不多,鲁知夏和邓廷歌一开始还抱着极大的兴趣,最后干脆将答案全背下来,不同的人问就调换一下顺序,换个模样说一样的话。
    邓廷歌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学习··    大部分的记者都会选择问严斐和陈一平问题,严斐不在场的时候,他受到的提问压力才会转移到其他两个主演身上。
这一次有记者问邓廷歌拍戏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哪一段·邓廷歌按照之前自己想过的答案回答了:“是杨春霞、久远和朱白华各自死去的那个部分·知夏和严哥拍这一段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记者打断了。
    “你觉得朱白华和杨春霞,哪一个的死亡更让你感到震撼呢”记者问他··    这是个他没有接触过的问题。
遵循陈一平所说的“没设计过的问题就照实回答”的原则,他说是朱白华·“因为朱白华是电影里最压抑的一个人,他有理想但不能实现,渴望有自己的感情但一直都压制着这种可能。
包括他的遗书,上面提到不要怪当时举报他的人,请别人不要害他的姐姐和侄儿,都说明他其实是个非常……怎么说呢,算是个把自己看得很轻、把别人看得很重的人。
他的自杀其实就是这种长期压抑的爆发——”·    “那从你自身出发,你对朱白华的死有共鸣吗你觉得他是被那种求而不得的感情困扰才最终选择自杀的吗你怎么看他对久远的这种感情”那记者一副伶俐的模样,声音机关枪一样啪啦啪啦从嘴里蹦出来,“你自己会不会……”·    邓廷歌稍稍一愣。
这是个很不礼貌的问题,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记者看,脸上仍旧微笑,脑子飞快地运转··    身边的鲁知夏已经拿起了话筒,但在她出声之前陈一平已经先行发声:“身为导演,我可不希望小邓跟朱白华这个角色有什么共鸣。
他演什么就跟什么共鸣好啦,不然严斐会不高兴·这是抢饭碗啊·”·    “说到这个我要爆料了·邓廷歌一开始对朱白华这个角色也很有兴趣的。”
编剧在一边笑着说··    话题轻巧地被岔开了,记者们开始感兴趣地问陈一平为什么最后选择了严斐来饰演朱白华而不是邓廷歌·邓廷歌和鲁知夏互看一眼,一边聆听周围的声音,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个记者。
    那位记者再没有提问,只是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    “那人是针对你吧”回去的路上,鲁知夏说。
    邓廷歌说他不知道·他有些迷惑,又好像知道些端倪,在脑海里一条条地捋最近的事情··    会发生些什么呢他茫然地想。
这段时间的劳累令他思考问题都迟钝了很多·那个人知道些什么他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着罗恒秋来的或者是冲着《久远》而来一桩演员的丑闻确实可以拖垮一部电影,他知道太多这样的例子。
    鲁知夏见他坐在位置上发愣,推推他:“你这么没精神,一会儿别去了吧·”·    她和邓廷歌还要去参加一场晚宴,和陈一平一起见几个发行方的老总。
“不去不行啊·”邓廷歌的身体往下溜了一点,毫无仪态地垮在车座上,“好累啊,好想回家抱师兄睡觉·”·    正在开车的常欢:“……”·    鲁知夏:“……”·    两个女孩不理他了,叽叽喳喳地在前排开始聊天,扔邓廷歌在后座打瞌睡。
    宴会厅里十分热闹,常欢把邓廷歌弄醒,顺带弄成了一条雪白干净的美青年,目送他和鲁知夏一起进去了··    陈一平还没到,邓廷歌转了一圈,跟自己认识的人打招呼。
他现在也算有一点点指甲盖大小的知名度了,居然也有人主动跟他说你好,一颗心又惊又喜·逛了一圈下来,鲁知夏跟她熟悉的女伴们走了,邓廷歌又不知道哪个才是发行方的老总,估计不会在这个场合里出现,还在后面蛰伏着,于是安心吃东西。
    吃着吃着,孔郁从后面拍了他一把:“嗨·”·    邓廷歌一口虾刚咽下去,忙转身和孔郁面对面··    “罗恒秋没来”孔郁很小声地问。
    “没来·”邓廷歌也很小声地回答·两个人脑袋凑得很近,地下党一般对接暗号··    孔郁问清楚他是来见发行方的,本来想带着他过去,想了想,又后悔了。
“算了,你还是等你的陈导吧·”孔郁说··    邓廷歌跟着他才走了两步向导就反悔了,顿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是,你这人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我没放弃·”孔郁说,“我跟华天的接触比你多得多·”·    邓廷歌被他突转的话题弄得十分茫然:“哦。”
    他很想说那又怎么样,但为免激怒孔郁,还是不吭声了·孔郁和他之前在《巨浪》剧组里接触的样子很不一样,邓廷歌心想估计是把我看作情敌了。
邓廷歌前一段时间还将人看作情敌,吃了一些似有若无的醋,现在立场骤然逆转,他忍不住笑了几声··    孔郁:“笑什么”·    邓廷歌:“没什么。
哎哎,胡慕,胡慕我在这里·”·    一身白西装的胡慕刚从人群里挣脱出来,正拿着杯酒四处张望,听到邓廷歌招呼连忙走了过来。
他眼睛有点近视,为了美观又不肯戴眼镜,正好这两天拍戏时眼睛过敏连隐形也戴不了,走近之后他才看到邓廷歌身边站着个门神一样脸黑黑的孔郁,心里一惊,又一喜··    邓廷歌上上下下看了胡慕一圈:“你行啊你,这衣服可贵了。
谁赞助你的”·    胡慕飞快看了一眼孔郁,没见他有什么表示,小声说:“我自己买的,没有人赞助·”·    邓廷歌笑着说:“挺帅的。”
    胡慕觉得孔郁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顿时悄悄将腰挺得更直,不太好意思地说谢谢··    他手里端着杯酒,刚刚在人群之中又被熟识的人劝了两杯,脸上有一点点红。
孔郁眼见邓廷歌又奔着新菜去了,胡慕却站在自己身边不动,低头小声道:“你还敢喝那么多”·    胡慕吓了一跳,酒浆在杯子里颤抖:“不、不多的。”
·    为强调可信度,他举起酒杯认真道:“这是很低度的葡萄酒,而且里面什么别的料都、都没有·”·    他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也觉得自己好笑,想起那时的窘状,尴尬地笑了。
孔郁说那就好,你自己注意一点·胡慕心里有些高兴·他觉得孔郁跟邓廷歌似乎很熟悉,孔郁对自己的这几句关心也许只是连带着的,是和邓廷歌聊天之后的余韵,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但他心里很愉快,顿时觉得这连爵士乐也显得过分喧闹的会场霎时间可亲可爱起来··    正想再说些什么时,门口又热闹了一阵·胡慕回头正好看到包嘉树领着几个年轻的演员笑眯眯地走进来,满脸春风。
    他躲包嘉树躲了好几天,现在猛地一见,方才被孔郁勾起的好心情顿时全都消失,脚下忍不住退了一步··    孔郁正站在他身后,没提防他突然后退,自然没有避让。
胡慕手里那半杯酒浆涌出杯口,正正落在他白西装的衣襟上··    孔郁:“……”·    胡慕:“啊……”·娱乐圈都市情缘·    孔郁觉得十分烦,还没跟邓廷歌下完战书,这边就沾上了个麻烦。
“去洗洗吧·”他觉得不是自己的责任,没什么情绪地劝说··    然后他看到身边的人碰了碰衣上酒渍,方才看到自己后骤然欢快提高的声音已经降了下去,脑袋垂着,露出头顶一个头发旋。
    “这衣服要两万三的·”胡慕懊丧不已,“没了·”·☆、第45章 陈愚·孔郁让他先去洗手间清洗一下,把有污渍的地方稍微处理处理。
他帮胡慕拿着酒杯,胡慕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正好孔郁也低头瞅他··    孔郁:“”·    他想,还说自己没喝多脸都红了。
    胡慕觉得孔郁很温柔,这种温柔让他有些昏昏然,走路的脚步都飘了起来,这身两万三的衣服也不算什么了·不就是两万三么,他心想等《古道热肠》的余款结清了,他能再买上两三件。
    走了几步,发现包嘉树和他带来的几个年轻演员正堵在去洗手间的必经之路上·包嘉树可能没注意到他,一直跟人笑呵呵地聊天,口沫横飞·胡慕在原地踌躇了一阵。
他不太想直接面对自己的前金主,毕竟分手不快乐,他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走过去唯一能想象到的就是尴尬··    孔郁推了推他:“跟着我·”·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胡慕前面带着他往那边走。
胡慕没有回头,他也不知道包嘉树有没有看自己,但盯着孔郁的背影已经让他没那么紧张了··    胡慕用口袋里的手帕蘸水按在酒渍上,一边按一边偷偷透过镜子看孔郁。
    孔郁上了厕所之后在旁边洗手,目光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搓来搓去,洗来洗去·他抬头时正好看见胡慕的眼神,于是也对着镜子问:“怎么了”·    “你是来上厕所的啊。”
胡慕说··    孔郁:“……不来上厕所,来吃饭么”·    胡慕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其实想知道孔郁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不敢往前才走过来带自己的,但又想到自己并没有告诉过他包嘉树的事情,可能他真是专程过来上厕所……·    “你不用怕包嘉树。”
孔郁扫了眼没人的洗手间,很平淡地说,“他现在有了新欢,一般来说对以前的人就不会太在意了·在这行里讨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他的势力比你大,你要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很容易又被他抓到把柄……你怎么了”·    镜中的胡慕一脸惨白。
    “没事,没事·”胡慕低头把沾了酒色的手帕伸到感应龙头下·水哗哗哗流出来,一下就把手帕打湿了,他小幅度地搓着·手上的动作仍旧自然,心里刚刚钻出来的旖旎建筑已经轰隆隆地坍塌成了废墟。
    原来他知道的··    胡慕一边洗一边自我安慰,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包嘉树把自己的事情拿出去在酒桌上当做笑话或者荤段子一样讲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想着想着心头越来越委屈·自己怎么就被这么恶心的人碰上了,为什么当时决定做这个事情的时候遇上的不是孔郁这样的人……不过孔郁这样的人也不会包养小明星吧。
胡慕自己胡思乱想,手上搓个不停·孔郁扯了纸巾擦手,皱着眼皮盯他··    邓廷歌和鲁知夏跟着陈一平去见了发行方的老总们,回来远远看到胡慕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他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上,细纹的灰衬衫十分合身,没了外面那层反而勾勒出他匀称好看的身体线条·角落是色泽沉重的酒红色帷幔,他站在帷幔下,其实非常显眼。
    邓廷歌走过去递给他一碟水果沙拉:“吃·”·    胡慕默默吃了·邓廷歌见他情绪不高,问他怎么了·胡慕把酒泼上衣服的事情跟他讲了。
邓廷歌安慰他几句,之后才意识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跟包嘉树掰了”·    “嗯·”胡慕点点头··    “怪不得我最近拍戏顺了很多,原来是没茬可找了。”
邓廷歌说··    胡慕:“……”·    邓廷歌:“别,别这样,是我说错了·我不是怪你·”·    胡慕:“对不起。”
    邓廷歌没劲了·胡慕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只好不断给他拿东西吃,又给他倒酒,劝他要怀着不虚此行的心态去享受·胡慕喝了几杯,有点晕,不肯再喝了。
孔郁终于又发现邓廷歌的身影,赶快走过来继续下他的战书,远远看到胡慕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    “又喝多了”他不悦地问。
    胡慕犹疑着没回答··    “喝多就回去吧·你,你过来·”孔郁把邓廷歌拉走了,“我跟你说正经事,别嬉皮笑脸的”·    音乐声哇啦哇啦,听不清唱的什么,大概是很活泼的一首歌。
胡慕带着自己已经不值两万三的衣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古道热肠》终于杀青,剧组又吃又喝又玩儿地high了一天·邓廷歌在家里赖了三天,天天看邓啸的黑面,吃他妈的好菜,把瘦下来的一张脸养得圆润了才回到自己的狗窝。
    狗窝也是窝·虽然是租的房子,但在邓廷歌心里这其实才是他最喜欢和依恋的家·他打扫清洁,擦窗拖地,又买了一堆东西塞在厨房里,然后用手机登录鲁知夏推荐的美食论坛,想做一道五杯鸭。
    邓廷歌:“……”·    片刻后他震惊地意识到,自己买的不是鸭而是鸡··    ……都是两条腿会下蛋的,应该差不多。
邓廷歌心想反正这次是试验作品,还没到给罗恒秋显摆的地步,先随便做一做·把酱料依次倒了进去,他改上锅盖焖着那鸡肉,转身到客厅里开电脑了·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干,他就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搜《久远》的宣传新闻。
《古道热肠》的宣传也已经开始,邓廷歌看了这个看那个,还点开影评人的博客看他们的评论文章·他很佩服影评人,能够在还没看到成片的情况下洋洋洒洒写上两三千字,令人感慨。
他在网上转了一圈,看到新的游戏立刻手痒,正想着要不要注册一个号玩玩,手机响了··    给他打电话的是刘昊君··    “君儿哟。”
邓廷歌拍完戏了这腔调还是没改过来,一边走去看鸡肉焖到了什么程度一边说,“嘛事……”·    “你在家是吗”刘昊君的声音有点急,“身边没别人吧”·    “没有,就我一个。”
邓廷歌一愣,“你怎么了”·    “这事情我也是刚知道的·”刘昊君说,“陈愚从外面回来了,说想跟我们几个他比较熟悉的学生见见面。”
    邓廷歌一下高兴起来:“那很好啊什么时候哪里我一定去的”·    陈愚曾是他的老师,又是他演出的第一部电视短剧《巨浪》的原作,他对这位前辈是敬佩和喜爱的。
    “我记得他之前是在国外学习还是工作”邓廷歌把锅盖掀开,忍不住又加了半碗水,“回来干什么了”·    刘昊君犹豫了片刻:“还要跟你说一件事。”
    邓廷歌:“你快说,别一抽一抽的·”·    “陈愚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刘昊君说,“他抽粉抽了三年多。”
    邓廷歌印象里的陈愚是个圆脸圆眼睛的小胖子,个头不高,脾气很大,对剧本要求极高·刘昊君很崇拜和喜欢他,陈愚也非常欣赏刘昊君这个认真又有天分的学生,两个人的私交很好。
陈愚因为在学院内部职位的调整中收到了不公平待遇而选择辞职时,学院里的许多学生都是不舍得的··    陈愚只是一个小讲师,但他对这一行的热爱、对教授课程的认真,上过他课的人都知道。
他离开之前学生本想自发组织一次送别,结果他们找到陈愚的时候,他在学院小礼堂的后台刷墙··    “要走了,把这里给你们弄干净·”墙上是他以前在礼堂上课时候写的东西,“文本和剧本的差异性”“台词的节奏重不重要”“把台词唱起来”等等等等,都是讲课的时候兴致来了,随手抓起一支笔就在墙上乱涂。
这面墙一直没有人清理过,字迹一行叠着一行,最后却是被陈愚自己一点点刷掉的··    以往的印象仍旧存在脑海里,邓廷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愚会从一个150多斤胖子收成一个脸颊凹下去的干瘦男人。
    陈愚坐在露天大排档外面抽烟,油腻腻的头发打着卷,垂在额前·看到邓廷歌走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跳起来大笑着冲他招手·刘昊君和另外两个同学都来了,陈愚等到邓廷歌之后就拉着他进了包厢。
    刘昊君和邓廷歌是常常见面的,但陈愚这次回来带着很多不寻常的滋味,令在座的几个人都隐约不安·席间陈愚说起自己在国外辗转了几个城市学习和工作,在剧院里写剧本和帮人改编剧本,桌上的气氛才稍稍活跃起来。
    话突然间多了,聒噪了·邓廷歌心情万分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老师·陈愚比他们这几个人大不了多少,所以和学生处得很好·但看现在发黄的指尖、粗糙的指甲和满脸油光,谈吐间说的尽是在剧院里他写一个剧本只能得六十美元,“抽一次就没了”,陈愚说。
    看到几个学生神情各异,他也不遮掩,笑着说你们都知道的·没别的,那玩意儿刺激脑子,能带来灵感·他将抽完了的烟头摁灭在桌上:“再说我也戒了,不戒真回不来。
不敢回来·”·    “我听说你拍了《巨浪》”陈愚问邓廷歌·邓廷歌点点头,陈愚抓抓自己油腻的头发笑了:“也多亏他们买下了《巨浪》的改编权,不然,不然我连回来的机票费都没钱买。”
    他又抖出一支烟咬在齿间,啪地一声打亮打火机··    “穷疯了,穷怕了·”陈愚声音低了些说,“这一行真不是人过的。
我以后有儿子要是说自己要写剧本为生,我……”·    意识桌上还有一位刘昊君,他连忙收声:“不好意思,小刘·”·    刘昊君忙摆手:“不不不,没事没事。”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笑··    陈愚看着他,那烟始终没点起来·“是老师没本事·”他说··    一顿饭吃得沉闷枯燥。
快要结束时陈愚记了他们四人的手机号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让邓廷歌警惕心大起··    “最近手头挺紧的,你们谁能帮帮老师”陈愚笑着说,“别怕,我会还你们的。
我手里现在有个大制作准备写,是历史剧,钱挺多的·《大唐君华》,是吧,听过吧·我写得差不多了,等款子一结就还你们·”·    邓廷歌脸上笑着,心里百味杂陈。
    这个剧常欢跟他提过,确实是大制作,确实有大投资·但投资方确定的编剧团队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陈愚的名字··☆、第46章 老婆饼·席上的众人都面面相觑,刘昊君先掏出钱包,把里面几张红的都抽了出来递给陈愚,邓廷歌在桌下踢了踢他,刘昊君没理。
·    “陈老师,我这里有一些,你先拿着·”·    陈愚看看那钱,又看看刘昊君,眼神很奇怪·他拿着那几张钱折来折去,放进了口袋里。
还有另一个人也要给他钱,他这回倒拒绝了:“小刘给了,行了行了,谢谢你们啊·”·娱乐圈都市情缘·    离开之后邓廷歌和刘昊君一起走了。
刘昊君说太晚了要打的回家,邓廷歌往他手里塞了一张五十:“打吧·”·    刘昊君:“……你什么意思”·    邓廷歌在路边走了几步,回头问刘昊君:“你怎么就这样把钱给出去了他说不定是在骗人。
你没看到吗他一直在抖……连筷子都有点拿不稳·”·    他自己说出口,自己都觉得难过·刘昊君只说了句“你不懂的”,转头去打了辆出租车,一溜烟地跑了。
    邓廷歌看着车屁股,在手机上记下那出租车的车牌,心里想,谁说我不懂,不就是因为你曾把他看作自己的偶像么··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在邓廷歌几乎以为陈愚拿了那几百块钱就此消失的时候,他又极偶然地遇到了他。
    最近这段时间《第二王储》一直在等丘阳的档期,邓廷歌一闲下来就浑身发痒,干脆联系了自己的导师,又跑回去演了几出话剧·都是经典的剧目:《一只马蜂》《雷雨》《原野》,还在茶馆里提着鸟溜了一圈,被导师批评他没有京味儿,演得不好。
    邓廷歌见惯摄像机的黑镜头,再站回到舞台上,对着密密麻麻的观众,很有种解脱的畅快感··    各有各的快乐,也各有各的不快乐。
    他十分享受话剧表演的快感,排戏间隙拉着导师说等以后他老了不红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情身败名裂了,能不能回到剧社里来·剧社是导师自己成立的,很新,但他手里的熟人和资源都很多。
他听了邓廷歌的话,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混猴子你把剧社当做什么了避难所还是收容所”·    邓廷歌:“都不是呀,我就是喜欢演话剧,我把你这里当做家呢。”
    这句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恰如其分,导师浑身舒畅,眼睛不瞪了胡子不吹了,一口气能上十五楼··    “混猴子·”导师哼了一声,“能走得出去就尽量走出去。
你走出去了,就能把你喜欢的东西推广起来·话剧现在不景气,我可不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都窝在这个小地方,施展不出来·”·    邓廷歌想了想,不明白:“可话剧舞台也需要新鲜力量的。
你为啥拒绝年轻人”·    “我拒绝你这种年轻人·”导师说,“话剧要生命力,要活下去,它就必须走上商业的道路。
像你这种把它当做避难所的想法是不可行的·”·    两人天天坐在后台聊天·导师心想怎么以前不知道这家伙这么好聊,真是可惜;邓廷歌心里也想怎么以前不知道老师会拎来那么多好茶好酒,真是可惜。
一老一少,其乐融融··    这天他结束了在市里剧院演出的话剧,剧社里一群人要去唱歌,他惦记着今晚出差回来的罗恒秋,自己先跑了··    回家途中想到罗恒秋是夜班飞机,十点才到,回到家里——回到他的家里也是将近十二点了。
他在辉煌街路口下车,去打包了一份黄鳝粥,又刷脸卖萌求打折·那老板的女儿特别喜欢看电视,邓廷歌一走进去立刻认出他就是最近特别红火的那部电影《久远》的男主角。
小姑娘虽然对电影没什么兴趣,但是邓廷歌怎么也算是个小明星,立刻抱了一堆作业本让邓廷歌帮忙签名··    “签一本打一次折啊·”邓廷歌运笔如飞,忙里偷闲抬头跟老板说。
    老板:“……我叼·你都红了怎么还那么抠门·”·    邓廷歌嘿嘿地笑:“我没红呢·等我红了还是来帮衬你们。”
    他签了二十多本空白作业本,觉得这小姑娘挺有生意头脑,比当时的自己强多了·又打包了一盒老婆饼,邓廷歌脚步轻快地往街口走··    辉煌街汇聚着三教九流的人物,街面上是有灯火有人气,很旺盛,但街上各条通往小巷子的路口却黑乎乎的,适合藏污纳垢。
    邓廷歌人高马大,不太怕,拎着夜宵钻进了巷子,想抄近路直接走到公车站··    陈愚正好蹲在某个烧烤大排档的后门,就着后门吊着的一个灯泡,颤抖着手正往自己腿上扎针。
针管推到了尽头,他懒洋洋地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很迷糊的笑容·邓廷歌站在暗处看着,心一分分沉下去··    他并不是全相信陈愚的话,但他心底里仍旧希望他是真的已经戒了。
    那天回去之后,他和常欢见面的时候问起常欢关于《大唐君华》的事情·常欢告诉他《大唐君华》还在筹备中,原本的编剧组资方不够满意,因为他们想找一个更有噱头的编剧来打大纲和完成剧本。
邓廷歌问他知不知道陈愚是否在编剧组里,常欢问了陈愚之前的作品,很肯定地说不可能·“《大唐君华》是大投资,投资商和制片人想找最合适的人,包括编剧和演员。
编剧组里的几个老师都是擅长写历史剧的行家,最年轻那位也有四十多岁了,就是写那个《万人关》的编剧·是吧,就都是这么响亮的人物,你那个老师是话剧界的,那不一样啊,不可能选他的。”
    邓廷歌说好的我知道了·他随后又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确认毒龄三年的人会出现一些什么症状和改变··    陈愚是不能信了。
他应当已经习惯了欺瞒和蒙骗自己的亲友··    但猜测和自己亲眼看到,还是很不一样的·邓廷歌不知应该继续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陈愚已经站了起来,伸个懒腰,小心地将针头和针管折断了,包在报纸里扔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来,迷蒙眼神好不容易聚焦,终于看到邓廷歌·两人无声地互相看着,最后是陈愚先开口笑道:“你还有钱吗我手头有点紧,帮帮老师”·    见邓廷歌没有反应,陈愚朝他伸手:“要不给我点吃的吧,我饿了。”
    邓廷歌把那盒老婆饼给了他·陈愚吃了两个,剩下的四个好好地放在盒子里,小心提着:“好久没吃过这个了·留一点明天吃。”
·    若不是被刚刚的那一幕震惊,邓廷歌知道自己可能会难受得流泪··    刘昊君不知道的是,邓廷歌也曾将陈愚看作自己的偶像。
    他真正开始系统学习表演的时候,是陈愚给了他第一句鼓励,告诉他虽然演得用力了一点,但后生可畏,后生也可期·邓廷歌看过陈愚所有的剧本,他甚至现在还随口说得出里面的台词——陈愚的剧本激烈而充满矛盾,他擅长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把角色的冲突最大限度地激化,又在这个极短的时间里令矛盾依次爆开,戏剧张力达到极致,高.潮的冲击令阅读者和观众都心驰神荡。
当年陈愚还是个学生时,他的《巨浪》就获得了全国高校戏剧文化探索与研究大奖的特别期待奖:“既有青年人的激情,又怀着历史的悲慨”,颁奖词曾这样形容陈愚的风格。
    然而陈愚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没有激情,没有悲慨,唯有灵魂和躯体一样恶劣,布满破败的孔洞··    仿佛感受到邓廷歌的想法,陈愚脸上硬扯出来的笑容消失了。
    “我确实没用,不怪你看不起我·”他说,“但没办法,这一行就像讨饭,你把碗递到别人面前,别人连你的碗都不屑于看,更别说给你两枚铜钱了。”
    他上下扫视邓廷歌·后面的灯泡虽不够明亮,但足够把邓廷歌照得清楚··    “你多光鲜,多显眼·”陈愚嘿嘿地笑,“你在高楼,我在泥淖。”
    邓廷歌无声地听着陈愚抱怨·那些粉末和针剂令他性格大变,邓廷歌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    “陈老师·”他打断了陈愚的话,“我走了。
你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任何人都不会说·”·    陈愚正怀着很强的倾诉欲,口若悬河地说着自己在美国的生活状况,被邓廷歌一打断,思路立刻没了,愣愣地嗯了一声。
    “你不要再……碰这个了·”邓廷歌说,“你去公安局,他们会把你送去强制戒……”·    “你别告诉小刘。”
陈愚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不能告诉刘昊君,你发誓,你发誓”·    陈愚在灯光里发抖,眼眶湿润,命令式的口吻渐渐变成了恳求。
    “我不会告诉他的,他非常、非常尊敬和崇拜你·”邓廷歌加重了语气,“被你曾经的事情鼓励着,他正在编剧这条路上努力·”·    陈愚的身体晃了几下,口齿清晰地说了一句“傻.逼”。
    “不傻怎么可能把钱给你·”邓廷歌决定真的要离开了,他不希望罗恒秋回到家里连灯都没有一盏,为了陈愚而耽搁他更觉得难受,“他……”·    他突然停了口,看着陈愚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块钱。
    “你帮我还给他……就说……就说我用不完,谢谢他,你还给他·”陈愚把钱递给邓廷歌,“帮个忙吧小邓,我错了,你还给他。
我不要他的钱……我、我……”·    话未说完他突然捂着脸哭起来,哇哇地嚎啕,面子也不顾了·油腻腻的头发被泪水糊在脸上,陈愚哭着蹲在地上,把两百块钱举起来,在邓廷歌面前晃。
    邓廷歌擦擦自己的眼睛,把那碗黄鳝粥也放在了陈愚面前·“你收着吧,他不会要的·你也千万别让他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罗恒秋回到家时,邓廷歌正把粥和饼都弄出来放在碗碟里。
他后来又回头去重新买了,仍旧是热腾腾的,很香··    “什么饼”罗恒秋洗了手出来,拿起一块老婆饼细看,“不像绿豆饼,是……”·    “老婆饼。”
邓廷歌说··    罗恒秋:“……什么饼”·    邓廷歌:“绿豆饼。”
    罗恒秋放下了:“我不吃了·”·    邓廷歌哭笑不得·最后罗恒秋还是把粥吃完了,饼吃了几块,剩下的都给邓廷歌去解决。
吃饱喝足,罗恒秋带着旅途的倦意趴在床上休息,邓廷歌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跟他说了今天遇到陈愚的事情··    罗恒秋立刻道:“他好不了了。
不要存着侥幸心理,这样的人不能信·”·    “我知道·”邓廷歌想了想,心底有些难受,又有些茫然,“刘昊君特别崇拜他。
我不想告诉他陈愚在骗人,但是又怕陈愚回头找他,还坑他钱·”·    他也趴在了床上,掀被子钻进去,和罗恒秋靠在一起··    “刘昊君没啥钱的。
虽然现在钟幸那边有工作介绍给他,但编剧这一行,名气大了钱才多,现在他说自己就是卖字求生,也很艰难·”·    罗恒秋说你别说,千万别说。
“刘昊君肯定知道的·他也不是蠢人·他能在告诉你陈愚回来这件事情的时候,把陈愚的那些事也跟你说,这就表示他自己也知道陈愚因为抽粉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邓廷歌嗯了一声··    罗恒秋想了想,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刘昊君应该知道陈愚在骗他·”·    “那他还给钱”邓廷歌心里不舒服,“你是不知道,陈愚当时那个眼神……他一定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傻子。”
    “我也见过刘昊君几面·这人心软·当时那个场合如果他不掏钱,一桌人,多让陈愚下不来台·”·    邓廷歌想到今晚看到的陈愚,又生气又不甘:“下不来台就下不来台,下不来台就要给他钱这么圣母,那人人都能找他要钱了。
这人越活越回去了·”·娱乐圈都市情缘·    罗恒秋笑了一会儿:“不是圣母,他毕竟还喊他一句老师对不对要是有一天我变得落魄了,说不定也和陈愚一样了,我在好多人面前跟你说,说邓廷歌我改了,我变好了,你给我点钱去买吃的。
你给不给”·    “不会的·”邓廷歌在他脸上捏了一下,“不可能,你别做这样的假设·”·    他想了一会儿,有点明白罗恒秋的意思。
刘昊君不是不知道,是不舍得·但这一回的钱给出去也就给出去了,陈愚要想有下一回基本不可能··    罗恒秋又问:“他没有家里人都不理他了”·    邓廷歌:“可能吧。
我不清楚他家里的事情·”·    身边沉默了片刻·罗恒秋不知道在想什么,翻了个身,眼睛转来转去··    “你以后,不要走错路做错事。”
罗恒秋说,“有什么问题要跟我说,我们商量解决·”·    邓廷歌说好··    “……要真是错了,你也要跟我坦白。”
罗恒秋转身拍拍他脸,“我不会不理你的·”·    邓廷歌没吭气,慢吞吞伸手,在被子里把他抱住了··    “你下个周末在家吗”邓廷歌盯着他说,“《古道热肠》下周末就播了,你看不看”·☆、第47章 《古道热肠》开播·罗恒秋没有空,《古道热肠》开播的那天,邓廷歌把自己收拾干净,出门跟着剧组一起去看片了。
    导演包了个有电视的大包厢,早早就点好了菜·众人落座之后就开那个买下了首播权的频道守着··    “我演的电视剧第一次上国家台。”
傻强的媳妇儿说,“什么时候要是能上一台就了不起了·”·    邓廷歌心想这还是我演的电视剧第一次在电视上播呢,想想觉得挺开心的。
    短剧《巨浪》不能上星,但会作为系列短剧中的一部在电影频道上播出·《久远》下个月就要上映,又加上这个,邓廷歌觉得现在和一年前相比,实在太不一样了。
    胡慕坐在他身边默默吃菜,神情有些紧张·邓廷歌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想起那天在宴会上看到的胡慕,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当时是奔着肉去了,但拿了肉要往回走的时候,远远看到胡慕和孔郁聊了起来。
邓廷歌那时候是想走过去逗一下胡慕的,告诉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看孔郁的时候整双眼睛都在发光·他端着鸡肉沙拉和三文鱼生走了几步,突然想到拍戏时两人住在那房子里的头一天,胡慕悄悄给自己铺床的事情。
也许他是想表示歉意,也许他确实是铺错了地方,但这点小小的善意落在邓廷歌心里,他就怎么都讨厌不了他··    不知道胡慕的脸皮有多厚,会不好意思吗但看他瞧孔郁的神情,确确实实很激动也很害羞。
邓廷歌最后还是没过去,心想抓人把柄的感觉也挺不好受的啊··    胡慕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没法安定·邓廷歌见他低头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吃,跟别人的交流也很少,想了想大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包老板今晚不来吗”邓廷歌主动在席上问导演,“他是大功臣,我们要敬酒的·”·    “包老板不来了,他在别的地方逍遥呐。”
导演说··    胡慕悄悄抬头看看邓廷歌,邓廷歌装作没注意他的样子继续和别人聊天··    和邓廷歌以往接触到的电视剧不太一样,《古道热肠》播出之前的宣传比较少。
但它播出的平台决定了它必定会有大量的观众,而且这些观众都是吃惯这种粮食的味道的,不会嫌弃·饭吃完了,也终于等到电视剧播出·片头曲是导演专门请了知名音乐人创作的,片尾曲才是方仲意的那首《愿望》。
邓廷歌自己比较喜欢方仲意那首歌,唱得他心里很温柔··    开场就是辽辽远山·云雾在山间浮荡着,漫成一片平缓柔软的海··    镜头拉近,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在山路上传来。
林子里刚下了雨,一片青翠潮湿,壮年的男人们拿着棍子从山下慢慢走上来··    “在哪儿呢傻强滚过来你在哪儿看到的野猪啊”沙哑的声音吼叫着,人们纷纷回头。
人群最后,拿着一根瘦伶伶竹竿的傻强茫然地抬起头:“就在这儿,就是在这里·好大一头,黑乎乎的,还会叫·”·    这是村里人围剿野猪的一幕。
山里种粮食艰难,各类野兽都要防着,尤其是野猪·野猪往地里一跑一拱,山脚山腰上费尽力气才开垦出来的一小片耕地就被踩乱了,作物折断的折断,啃光的啃光。
傻强早起上山挖蘑菇遇到了野猪,狂奔着下山找人·电视剧正是从这里切入的··    邓廷歌第一次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大脸,很是新鲜,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妆化得很好,后期把色彩之类的一调,屏幕里那位俨然就是个灰扑扑的山里汉子·傻强还年轻,眉眼都是蛮好看的,但嘴巴总是傻呵呵地张着一条缝,脸上也时时都是茫然的表情。
邓廷歌看了一会儿,被大家推搡着调笑·他心里佩服起这个导演来:虽然导演跟他不太对盘,后来还常常给他找茬,但不可否认,他在拍戏过程中反复多次跟邓廷歌强调要他注意自己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都是切中要害的。
    傻强跟着大部队一起走·这里是个远景:山路上闹嚷嚷地走过去一群人,但傻强就是一眼能看出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微微佝偻着腰,不太自信的样子,因为自己提供的消息出错,还一步三回头,捏着那根瘦竹竿瞧着山路尽头。
    胡慕也看呆了:他在现场就已经觉得邓廷歌演得很出色,现在一看成片,简直更了不得··    “小邓出道就拍这个片,对形象不太好吧”傻强媳妇儿说,“这造型,太那啥了。”
    “后面不是整齐了么,到了城里之后阿和还给他好好拾掇过了呢·”邓廷歌笑着说,“要不你能喜欢上傻强哎,人是帮你抓过贼,但重点也是长得帅啊对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过招,打扰了别人看电视的兴致。
大家也不那么紧张地看了,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说起拍戏时候的趣事·邓廷歌看了一圈,发现最认真那个居然是胡慕··    “看什么呢”邓廷歌说,“第一集还没有你,你在第二集里出场的。”
    “下集预告里有我的·”胡慕说··    邓廷歌:“……你怎么那么认真·你可是我的前辈,都演过多少戏了。”
    “但像你这样演得那么好,又那么年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胡慕十分认真地说,“向你学习·”·    邓廷歌窜起一身鸡皮疙瘩:“谁跟你说了什么啊突然这么励志,太酸了。”
    胡慕想了想,不出声,嘿嘿地冲他笑··    “你无不无聊,跑了半个城市来找我吃饭,居然还惦记着看电视……”钟幸一边在火锅里烫牛肉一边回头,正好看到《古道热肠》的片头曲唱完,邓廷歌一个大脸噌地一下占据了整个屏幕,吓了他一跳。
    罗恒秋脸色平静地看了一会儿,眼里漫起一些笑意··    “演得不错·”钟幸稀里哗啦地吃完了一碟肥牛,又把筷子伸向羊肉片,“他用这部戏来开头挺好的,干净又漂亮,符合你的期待。”
    “多谢你了·”罗恒秋正正经经地跟他道谢··    “别说虚的,再叫几碟肥牛·”钟幸说,“饿死我了,跟你谈个生意能从中午谈到晚上。”
    罗恒秋这时突然想起些什么,扭头问他:“哎,你刚进来的时候说你好久没吃过肉了怎么回事”·    “咳。
就,就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钟幸突然扭捏起来,嘿嘿地笑着,“他信佛,吃素的·”·    罗恒秋眉毛一跳:“行啊,新男朋友”·    钟幸:“不是……怎么可能那么快”·    罗恒秋:“快吗你跟方仲意不是分开很久了”·    钟幸:“久么”·    他想了想,确实有些日子了,但细想起来又觉得看方仲意拉着行李走出去,好像发生在昨天。
中间的日子细细一捋,倒也能捋出许多线索:自己怎么一点点就忘记了,一点点地解脱了··    “总之我现在挺好的·”钟幸说,“你也挺好的。”
    罗恒秋喝了点酒,眯眼睛想事情,想得脸上带笑··    “他问我春节去不去他家过·”他说,“你觉得去还是不去”·    钟幸没回答这问题,岔开了:“说真的,之前我以为你是在发梦,在空想。
小邓那么直挺挺的一个人怎么就为你那啥了·”·    “……”罗恒秋不服气了,“不是你一直撩他他都跟我说过了。”
    钟幸笑了:“我那时候是为你好,想着先试探试探嘛·那你到底去不去”·    “想去。”
罗恒秋想了想,又小声补充,“去吧·” ·☆、第48章 白玉兰奖提名·冬天很快就来了,人奔走在路上,随口就能呼出白团团的气··    邓廷歌不怕冷,他觉得冬天里什么都很好,火锅是热的,浴室里的水是热的,外面越是冷,就越显得贴身的这些热难得又珍贵。
他最喜欢每天晚上钻进被窝里的那一刻,就算有人拿千金裘五花马要跟他换,他也是不肯的·温暖的被子,温暖的褥子,枕着罗恒秋给他买的保健枕,脖子不疼不难受,他蜷在被子窝里,把边边角角都掖死了,一丝冰的凉的空气都进不去。
他就在那团温暖柔软的被中睡觉·年底罗恒秋非常忙,来的时间也不多·邓廷歌十分喜欢彼此相贴着入睡的夜晚·抱在一起有点不舒服,胳膊会麻木,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抱。
    罗恒秋在家里都是开着空调制暖的,但他心疼邓廷歌的电费,在这里就不好开了·他也学着邓廷歌的样子,把被角掖好了,压在身下,像被一团云裹着。
没有压力,没有催促·他们可以安然在这不大不小的一方天地里入眠,再被清早的闹钟唤醒··    邓廷歌跟他提了几次春节怎么过·罗恒秋心里是很高兴的,但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十分平静:“你跟你爸妈说过了吗”·    “说过了。”
邓廷歌说,“他们说特别欢迎你去·”·    罗恒秋嘴角不自然地抽抽,很快恢复平静:“为什么”·    “我说师兄在家里过年的话就一个人,我妈说太可怜了,让我拖也要把你拖过去。”
邓廷歌十分得意··    罗恒秋:“……我并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但还是来我家比较好,不是么”·    罗恒秋不出声了。
邓廷歌说的是对的··    他还有妈妈,但妈妈不太管他,每年的春节都留在学校里跟学生一起过·他有姐姐,姐姐也有自己的生活·在国外的时候过年反倒还热闹一些:无法归乡的年轻人们聚在一起,买回许多东西包饺子下火锅,剪笨拙的窗花贴在门上墙上。
罗恒秋回家过过两次年,之后就不想再回去了·那时候父亲还在,但父亲也不会在家里守着·他招呼家里干活的人一起吃饭,结果大家都吃过了,只剩他守着慢慢一桌年夜饭,开了春节联欢晚会,一个人边看边笑。
娱乐圈都市情缘·    罗琼的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就和自己的妈妈有牵扯;而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偶然发现父亲在外面原来还另有别人·那几个女人倒是没有孩子,父亲有他一个儿子就满足了,仿佛在外依恋的是别人年轻的躯体和活力。
    好笑的是,罗恒秋发现这件事之后,先是为母亲难受了一阵,随后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姐姐不会再恨我了。
    罗琼没有对他表现过太突出的恨,但罗恒秋毕竟长大了,懂得从别人的脸色里看出故事的细节·他回家之后立刻将这件事和姐姐分享了·他希望罗琼能将那些全放在自己身上的怨恨,分一部分给别人;而他将头一次可以和罗琼彻底站在同一阵线,一起怨恨那些面目模糊的女人了。
    但罗琼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她比罗恒秋成熟几年,对于这种事已经生出了麻木:“噢·你不要跟你妈妈说,她会伤心的·”·    没有姐姐牵头,罗恒秋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怨恨无处安放,飘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妈妈是否晓得这件事,但妈妈和父亲的感情日渐变淡,全心全意扑在自己的学术研究上,即便晓得,反应也很有限··    想起母亲,他心底有些难以说清的难过。
    “我还是陪陪我妈吧·”罗恒秋说,“各陪各妈·”·    邓廷歌听他说过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强求他,只是侧身过去抱抱他:“师兄,我是你的。”
    罗恒秋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像是不太相信,但随后也用力将他抱紧了··    一月中旬的时候,已经播完一段时间的《古道热肠》传来了喜讯:它获得了今年白玉兰奖的好几项提名。
    “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音乐,最佳编剧……”常欢翻着手机短信,一个个给邓廷歌念,“还有你的最佳男主角·”·    邓廷歌哇的大叫一声,被果冻噎住了。
    常欢在他背上狠捶一记:“吓到啦”·    “是的是的……”邓廷歌擦擦嘴巴,拿过常欢的手机。
信息是刚刚得知内部消息的人发过来的,说之后立刻会有正式的通知·邓廷歌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最佳男主角提名”七个字后面那括号里的,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名字。
    “包嘉树很有手段·”常欢悠然道,“他虽然和罗恒秋那边闹了一些不愉快,我听说他之前捧的那个胡慕也跟他掰了·但无所谓,钱还是要挣的,这电视剧收视和口碑都那么好,他再活动一下,你有提名也不是难事。
这电视剧拿的奖越多,他就越有名气,钱也来得更容易·”·    “太夸张了……”邓廷歌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相当于我的出道作啊。
哪里有人一拍戏就拿这种奖的”·    常欢:“……你拿到了吗你只是提名好吗你就是一个陪跑的酱油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接着试衣服”·    邓廷歌揣着心口一窝乱跳的老鼠,嘭嘭嘭地去找造型师了。
造型师见他脸上带着梦幻的笑容,帅得有些突破日常,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古道热肠》一开始播出的时候,水花并不大·那个电视台播出的一般都是主旋律电视剧,可看性缺乏。
但随着一周之后各个媒体通稿的出现,这个剧一下子就受到了关注·原著的读者想看,被傻强扮演者写真照吸引过来的不知情群众也想看;那时正好播出了十集,剧情已经充分展开又刚好处于傻强刚刚进城的关键剧情点上,收视率一下就飙升了。
    之后不久,《久远》在院线上映·一边是傻头傻脑的山里汉子,一边是青春俊朗的年轻诗人,邓廷歌迥异的两个形象令他一下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陈一平在采访中对邓廷歌一直都是赞美:很有想法,非常努力,是个走心的演员……邓廷歌的名字和电视剧、电影名称一起,占据了不少搜索引擎的十大热门词前三位。
    虽然热度很快退下来,《久远》因为没有商业噱头,票房成绩也只是一般,但他却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关注·年纪不大,又是科班出身,演技可圈可点,长得也可圈可点:在青黄不接的疲软时刻,邓廷歌甚至有那么几天时间被人摆在和丘阳并列的位置上。
    但这个说法很快为他招来一群黑子··    邓廷歌对这些事情不太搞得清楚,基本都是常欢在给他处理·他凭着这两部片子,知名度上去了曝光率也大大增加,渐渐也有了广告代言来找他。
常欢每天忙得不亦乐乎,邓廷歌只觉得自己实在运气太好太好··    确定了参加品牌活动的衣服之后,邓廷歌乐颠颠地要回钟幸工作室那边等寄过来的通知。
    常欢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叽叽呱呱,邓廷歌坐在副驾驶上快快乐乐地给罗恒秋发短信报喜··    挂了电话,常欢瞅了几眼邓廷歌:“你跟那个胡慕,关系好么”·    邓廷歌想了想,不好不坏,但他说挺好的,他这人蛮好相处。
    “哎,这样啊·那就不太好处理了·”常欢神神秘秘地说,“刚刚我的线人跟我讲,一开始报上去的名单里,《古道热肠》是双男主的,你和胡慕。”
    “是啊,宣传和制作的时候都是双男主的·”邓廷歌说,“我记得有两张海报上甚至只有他没有我·”·    “那是之前的事情了,是他和包嘉树分开之前的事情。
包嘉树那时候可喜欢他了,要不是傻强的造型太土太村,他说不定能把你撤下来让胡慕顶上·”常欢幽幽叹了口气,很是感慨,“但我线人说,这次把胡慕名字撤掉,也是包嘉树的意思。”
    邓廷歌顿时一愣,想了半天才开口:“名单都确定了还能撤下来”·    “仅仅一个最佳男主角,那么多剧组,报上去的人员名单至少都有二十个。
最后就剩包括你在内的六个人,剩下的那些人因为什么原因被撤走,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演技不行”常欢笑了笑,“听说文件都寄到组委会了,结果被包嘉树的熟人临时拦下来,又重新给了一份。”
    见邓廷歌不吭气,常欢继续说下去:“其实你和他如果关系不好我反而放心点·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反目成仇的事情,这行里一堆一堆,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
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拍《罗汉与金刚》的那两个武打巨星吗哎哟当时好得,简直分不开,后来怎么样,还不是成了仇人·这内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听说是因为那个罗汉……”·    她的八卦神经里窜动着无数信息,话啪嗒啪嗒往外蹦。
邓廷歌却没听进去,他在想着胡慕的事情··    一起看首播的时候胡慕那么紧张,是因为知道了包嘉树会对自己不利吗他突然很想揪着胡慕问一问。
两人不算什么很铁的朋友,但胡慕现在在他的心里完全成了一个弱者,激起邓廷歌一些莫名其妙的正义感··    白玉兰奖提名出炉的信息,通过无数个神秘的线人,在发送给常欢的同时也同样发送给了其余的人,其中就包括孔郁的经纪人。
    孔郁这次没有获得任何提名,他从经纪人那里得到这个消息时很平静·他去年演了两部挺卖座的电影,这类电视剧奖项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了,他瞄准的是接下来的几个电影奖项。
    他刚刚结束一个难度较大的场景拍摄,暂时松了一口气,溜出仍在拍摄的指挥部,跑到院子外面没人的地方抽烟·影视城里人来人往,他找到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墙角。
·    一支烟抽得通体舒畅·他带着愉悦的心情抬起头,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从面前经过,脚步匆匆··    “喂”孔郁开口叫他,“胡慕”·    胡慕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孔郁,立刻笑了起来。
    这种没有任何掩饰的欢喜让孔郁觉得很愉快·他在罗恒秋身上虚掷了很多这样的欢喜,所以很高兴看到别人把这欢喜原模原样地还给自己··    “你也在这里拍戏”孔郁把烟头扔进了旁边的小垃圾桶里,走到胡慕身边。
他穿着一身笔挺军装,浑身散发的男子气概有点汹涌··    胡慕看得有点眼直,好在心里还清醒,连忙跟他打招呼··    孔郁打量着胡慕。
胡慕在拍古装戏,打扮成一个干净修挺的书生,文质彬彬,俊朗风流·他碰碰胡慕戴着的儒巾·儒巾后面还有两根细长带子,在风里翻翻滚滚地飘荡··    “什么朝代”孔郁问。
    “宋朝·”胡慕扶正被他戳歪的帽子,兴高采烈,“你在拍《第十次战役》吗”·    孔郁闻言,眉毛挑了挑:“是。
你怎么知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有点印象·”胡慕说得很客气,“你是演个军官对吗这军装太帅了比我这个好看。”
    孔郁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胡慕夸得太真,他分不清这人是说客套话还是说真心话··    “你也挺帅的·”他心想自己勉强也算个前辈,要鼓励一下对方,于是随口道,“好好加油。
看了点你之前演得电视剧和电影,有进步,比以前好多了·”·    胡慕先是一呆,随即不敢置信地笑了一声:“你看过我拍的戏你看的哪一部”·    孔郁其实一部都没看过。
他平时太忙,有时间也都在网上找自己的帅气剪辑反复看,哪里还顾得上看别人的戏但话说到这里了,怎么也得圆下去·他看看胡慕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想跟他开个玩笑。
    “看过的·每年都看·那个第十九放映室每年年底的烂片和烂剧盘点里总能看到你·”·    胡慕:“……”·    说实话,他也知道孔郁不会真的看自己演的那些烂剧,即便看了也不可能记得住自己。
听到孔郁这样说,他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又掺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两种情绪在他脸上搅和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这时手里的手机震动了。
胡慕看了看屏幕,挂断··    “剧组的人在找我了·”胡慕说,“改天再聊吧,再见·”·    他离开自己的剧组走到这边,是因为接到了经纪人关于白玉兰奖提名的电话,所以想找个没有熟人的地方仔细听。
不能说没有失望,但他很快自我安慰:和包嘉树睡了几次他就给自己安排了一部《古道热肠》,这是他拍戏那么几年以来最好的一部电视剧,他要知足了·手机又响起来,他攥在手里跟孔郁告别,转身小跑着走了。
走了一段,他又有点舍不得,孔郁穿军装实在太帅了,他甚至想偷偷拍下来自己藏着·回头的时候吓了一跳:孔郁也没走回去,正站在原处看自己··    胡慕慌了两秒,连忙抬手冲他挥挥。
    孔郁其实知道自己那个拙劣不堪的笑话令胡慕有些难堪·他感到一点点后悔,于是带着点歉意盯着胡慕的背影,看脑袋后面两根干净的带子随着跑动晃来晃去,很欢快,然后看他回头,朝自己挥手。
    他忍不住也抬手回应了胡慕·只是抬到一半惊觉自己和对方不算很熟,这个手就挥得相当浮皮潦草··    走回院子的时候他掏出手机上百度,开始搜索“胡慕”这个名字。
    下次再见面总不能又让人难堪了·他想··☆、第49章 实至名归·这一天罗恒秋离开公司,感觉还有时间,就顺道去打包了几份菜,拿到邓廷歌家里一起吃。
娱乐圈都市情缘·    邓廷歌的做菜手艺虽然仍在练习,但进步实在太小·罗恒秋从不给他面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并不管这样是否会打击邓廷歌自信心。
邓廷歌被他说得蔫了又没有反驳余地,只好嘀嘀咕咕地说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回到小区门口,前面的车主和物业保安正在说话,罗恒秋等了一会儿。
他抬头四处张望,在物业的保安室旁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一片虽然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但往来的路人不多,平时都非常安静·更重要的是,小区里人车分道,这里是车辆的入口,附近没有任何商铺,一般来说是很少有人逗留在这里的。
    也许他是来找保安的·罗恒秋看了那人几眼,并没有特别在意··    那人很瘦,眼睛很圆,头发油腻腻地打着卷·罗恒秋想了想,自己平时在邓廷歌这个小区里来去,并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正要启动车辆往前,突然看到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对着车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罗恒秋顿时一愣·那人笑了之后立刻转身就走,不作任何停留。
    “可以通过了·”保安招呼他·罗恒秋进了小区,想起那个人,觉得有种挺怪异的感觉·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跟邓廷歌提起过。
估计只是一个怪人,素不相识的,何况那个笑容消失得飞快,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冲自己而来··    睡前的时候他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又意外地想起那个瘦子。
那样的瘦是不太正常的,像是生着病·他穿着挺厚的衣服,四肢都封得密实,只有领口露出的脸和脖子能看出他极度不健康的气色··    “想什么”邓廷歌笑着在被里咯吱他,“想我吗”·    罗恒秋想了又想,还是没说这件事。
    元旦过后不久,白玉兰奖的颁奖典礼就要举行了··    邓廷歌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难以跟别人说明的紧张和恐慌之中·钟幸的助理跟着钟幸好几年了,大大小小的颁奖仪式也见过不少,此刻觉得这个帅得出奇的男人简直就是个乡巴佬:“你紧张啥呀你就一个打酱油的,没人会关注你。”
    邓廷歌:“你和我经纪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助理:“因为这就是事实·”·    可即便认清了自己酱油的身份也不能让邓廷歌冷静下来。
罗恒秋飞到别处出差了,现在还在机上,他联系不到他,只能转头去找钟幸聊天排解紧张的情绪··    他听罗恒秋说钟幸最近日子过得有点滋润,因为认识了一个还不错的人。
两人正在磨合之中,那层糯米纸一样薄的界限谁都没说破·钟幸和方仲意那一段他是非常主动的,可能所有主动的勇气都被消耗光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说破;而他认识的那个“朋友”又是闷骚——内秀型的,钟幸不说他也不说,两人就你来我往地认识了一个多月,每周见面,一起出去爬山逛博物馆,钟幸倒也觉得很有趣味。
    既然他自己得趣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呢邓廷歌拉着他就问自己今天穿得帅不帅究竟有多帅,把钟幸烦得半死··    “帅帅帅,帅破天际了。”
钟幸说,“走,离开我办公室·”·    邓廷歌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你在看什么旅游攻略我给你参谋参谋啊。”
    “你去过多少地方”钟幸嗤之以鼻,“别烦我,这是很重要的旅行,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邓廷歌心想我不想问的,你自己倒提起来了。
    “你那朋友什么职业啊”他问··    钟幸也不讳言:“医生,神经外科医生·”·    邓廷歌:“哦,很挣钱。”
    钟幸:“对的,很有钱·”·    两人相对而视,都在嘿嘿地笑··    邓廷歌说你赚到了·钟幸看上去心情挺好,他见邓廷歌的紧张情绪稍微缓解了,从抽屉里抓出一把资料扔给他:“你看看这些资料,知己知彼。”
    邓廷歌拿到手里一翻,全是和丘阳有关的··    “我看这个有什么用”他问··    “你不是想成为第二个丘阳么”钟幸埋头研究旅行攻略,头都没抬,“他今晚要颁你那个奖的。
你有机会和他面对面·”·    邓廷歌精神一振,突然觉得在这小办公室里和钟幸呆着也是无聊,抱着一堆资料就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他十分认真地说:“注意带套,安全为上。”
    钟幸:“……”·    颁奖礼十分热闹·头一次走红毯的邓廷歌发现自己是整个剧组里最紧张的人·他拉着胡慕跟他讨教怎样才能像他一样平静,胡慕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凝不准焦距:“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就不戴隐形。
我有些近视,不戴眼镜就看不太清,看不清就不会紧张了·”·    他笑笑,整整衣服·今天他穿得十分精神,酒红色的礼服衬着他白净的脸庞,更显得整个人有种青嫩红润的活力。
邓廷歌知道自己问错人了,可眼看就要开始走红毯,只能硬着头皮上··    主持人对邓廷歌很感兴趣·他是新人,《古道热肠》可以说是他的第一部公开播放的影视作品,乍一出现就受到关注,自然要问些能活跃气氛的问题。
    一直到下台邓廷歌才猛地回过神,又拽着胡慕:“她问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放心,很得体。”
胡慕说,“我走了那么多次红毯,有采访机会的次数不多,但我觉得你表现得很好·虽然一看就知道挺紧张,但紧张才真实·你没有那么圆滑,观众才更加喜欢,因为你是新人。”
    邓廷歌看着他··    胡慕:“”·    邓廷歌:“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很有道理。”
    胡慕一头雾水:“这是我的经验·不信吗”·    “信·”邓廷歌和他并肩往前走,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每个座位后方都贴着一张白纸条,写着这个位置所有者的名字·整个会场像矗满了绛紫色墓碑的坟场·邓廷歌漫无边际地想着,又想到胡慕,心道自己可不能把他看做傻瓜,这个人在圈里混的时间比自己长得多。
胡慕就坐在他身边,正扭头和别人聊天·邓廷歌觉得这人十分有趣,一时觉得他很稚嫩,一时又觉得他心里其实挺通透··    想到再过几年自己说不定也是这样,他觉得有些唏嘘。
    颁奖礼十分顺利,《古道热肠》丢了最佳导演奖,但拿到了最佳编剧和最佳摄影两个奖·导演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但两个奖项他都上台去亮相了。
《古道热肠》也算实至名归,众人的掌声客客气气··    邓廷歌接二连三地看到自己平时只能在电视和影院里看到的前辈和明星,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任务,直到胡慕用手肘捅了捅他。
他把目光从第一排的某个后脑勺上移开,抬头就看到舞台上大屏幕窜出来的几个大字:最佳男主角提名··    浑厚男声开始介绍提名者,屏幕上播放提名电视剧的片段,下方还有几个小屏幕,专门给提名者亮相。
邓廷歌连忙摆好自己的表情,等待自己的影像出现··    很快,挂着两条冰鼻涕的大脸显示在屏幕上··    邓廷歌:“……”·    胡慕:“噗哈哈哈哈哈……”·    邓廷歌快要抓狂了。
有那么多帅的镜头傻强进城之后各种人模人样和自己媳妇儿结婚的那一段是全剧最帅的镜头没有之一——然而为什么要用这一段·    整个剧组都在笑,连带着前后左右的人也开始笑。
邓廷歌也在笑,一边笑一边在心里哀哀感叹人心不古··    提名者都播完了,浑厚男声隆重介绍出为最佳男主角颁发奖杯的嘉宾··    胡慕:“哎,好帅。”
    傻强媳妇儿:“对啊,好帅·”·    丘阳站在舞台上,像一株令人移不开眼的树··    邓廷歌看得有点呆。
要成为那样的人确实有难度·他呆了半晌,隐隐听到有巨大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嗡地喊他的名字··    他转头看胡慕·胡慕看着他·胡慕身后的媳妇儿和其他剧组成员也看着他。
·    “傻了你”胡慕推了推他,“是你啊,快上台去”·    舞台的大屏幕上定格着一位苦大仇深的山里汉子。
他背着一个小姑娘,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邓廷歌在掌声和尖叫中站起来,他一边发懵,一边意识到身边种种声音里夹杂着的奚落·丘阳站在台上笑着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邓廷歌突然清醒,在抬腿离开之前突然转身,重重抱了抱胡慕,又顺便抱了导演一把··    采访区又乱又挤,各个拿着奖杯的人都被记者围着·获奖者像是npc,记者则是勇者,在这边领完任务又奔向下一个,再奔向下一个,不亦乐乎。
    邓廷歌和导演编剧挤在一起站着,被问来问去,把那些感想颠来倒去地说··    “谢谢,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心里仍有种不踏实的飘忽感,仿佛说话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第二人格,“非常感谢《古道热肠》剧组,傻强是一个很特别的角色,他对我来说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他已经说得有点口干舌燥,但话筒们纷纷递到他前面,没有后退的余地。
    邓廷歌还记着常欢的叮嘱,脸上始终带笑,脑袋转来转去,不错过一个人··    人群中突然闪过一张他有点印象的脸·那是个短发的男人,戴着记者证,也挤到了提问人群的前面。
邓廷歌第一眼觉得他面熟,第二眼再看过,猛地想起这个人是谁了:是在《久远》的宣传活动上刁钻地问他“会不会和朱白华有共鸣”的那个人··    那人并不提问,只是拼命地将话筒往前送。
    回到休息区,邓廷歌觉得自己出了一身虚汗··    “记者太可怕了·”他说,“有些问题……怎么回答啊。”
    有人问他除了你之外你觉得今晚的其他五位提名者里谁最可能获得视帝头衔·邓廷歌根本无法回答,只能和编剧在一起打太极·他想起当时会场充斥的掌声,和掌声之中带着的奚落。
    除了他之外其他五位提名者全都是资历较深的前辈,有的人陪跑四五届,年年有提名,却从没有获过奖;有的曾经拿过奖,去年也有收视大热口碑良好的电视剧播出——总之,无论怎么看,邓廷歌都是最不可能拿奖的那一个。
    编剧和导演让他先在休息室里坐一会儿,两人到别处去找吃的了·邓廷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的是,这个奖会不会是买回来的。
    掏出手机想给罗恒秋拨电话,但想起罗恒秋应该在开会,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告诉自己应该相信罗恒秋,他已经跟罗恒秋说过很多次,请罗恒秋不要过分干涉他的工作和事业。
他知道师兄是尊重他的·可是谁会给他买奖钟幸么·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是常欢的电话。
    常欢言简意赅地告诉邓廷歌,暂时不要再接受采访,如果无法避免,就不要正面回答媒体的一切问题··    “怎么会是你呢……你只是个陪跑的啊。”
常欢的话语充满疑惑,“我现在在钟幸这里·你一会儿散了之后立刻过来吧·先冷静,这个奖可能背后有猫腻·但是既然给了你,我们不管怎么样都会为你保住它。”
娱乐圈都市情缘·    邓廷歌此时终于彻底平静,他说了好,慢慢挂了电话·手机上有不少祝贺短信,他翻了翻,没点开,在最后看到了来自陈愚的短信。
陈愚是在颁奖礼之前发的,内容很简单:【能借我点钱么】邓廷歌之前没有看到,现在看到了也不想回复··    休息区挺大,陆陆续续又有人走了进来。
邓廷歌不想和任何人对话,他起身走向了洗手间·在通往洗手间的路上,他看到了嘉宾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丘阳和自己的助理正在休息室里和别人交谈。
邓廷歌突然想跟丘阳说两句话,他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丘阳和另一个人同时抬头看了看门外·丘阳的脸色不太好,站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又是很面熟。
邓廷歌心想怎么今天尽是遇到些面熟的人·    丘阳示意邓廷歌稍等,回头对自己面前的人说:“我再警告你一次,秦观·别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你自己的猎物还不够多吗小心吃太饱了撑坏自己。”
    他面前的男人笑笑,是一副好样貌:“不搞你的人,难道搞你啊不好意思,你年纪大了,我对你没有兴趣·我最喜欢十*岁的男孩子。”
    丘阳:“……”·    助理:“qaq”·    邓廷歌:“……”·    他想起这人是谁了。
    丘阳有点凶,和他平时给人的温文印象很不一样·他气鼓鼓地带着助理离开嘉宾休息室,和邓廷歌一直走到平台上··    “恭喜你。”
丘阳对他笑道,“不好意思了,刚刚我有点失态·”·    “没关系没关系·”邓廷歌顿了一会儿,决定冒昧地问他,“你觉得我实至名归吗”·    丘阳看看他,笑得十分了然。
    “我第一次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的时候,国内基本没人知道我·当时也有媒体说我那个奖是买回来的,毕竟电影没在国内上映过,又是比较冷门的电影节,他们不相信。”
    邓廷歌想了想,那些资料上不包括八卦消息,所以他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丘阳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拂他的头发,在他秀朗的脸上留下模糊阴影,“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我已经让所有人都确信,我是实至名归。”
    他转头对邓廷歌说:“现在是不是实至名归很重要么新晋视帝,等你用自己的实力扭转别人的看法之后,你就会发现,在意是否实至名归这件事的人只有你自己。
舆论只会记住别人的笑话,很少会谈起自己看走眼的过去·”·    邓廷歌一动不动,他在认真咀嚼邓廷歌的话··    “原来你被蒙在鼓里”丘阳拍拍他肩膀,“没关系,撑过去就是了。
这一行特别实在,坚持就是胜利·被人捧的时候是很愉快的,但那个人能把你捧到高处,也能把你按进泥淖·”·    邓廷歌忍不住问:“你知道什么”·    丘阳皱眉想了一会,似是意识到自己和邓廷歌终究算不上很熟悉,没有把话说透:“我看过你演的《久远》,你做得到的。”
    邓廷歌顿时从惶惶不安的老鼠变成了看着自己偶像的小粉丝··    “你……你还看过我的电影,我没想到。”
邓廷歌结巴了,“今天太多我没想到的事情了……”·    丘阳跟他聊得兴起,回头看到自己助理正站在平台入口,也不会有人走进来,干脆拉着邓廷歌坐在地面上说话。
    “其实我是去陈一平他那边跟他请教问题的时候偶然看到的,粗剪片·但是你演的很好·跟你一起的另外几个演员也很不错,但你比较特别,有一种很符合时代感的压抑。”
他说,“我对那个时代了解不太多,那天问了陈导很多事情·临走的时候我又看了几眼粗剪片,就是朱白华和久远分别自杀的那里·哎呀,你们太厉害了。”
    谈起这些,丘阳的情绪和方才完全不一样了··    “陈导的镜头很棒,他能找到你们这些年轻又会演戏的人,还能聚集起那么多人一起拍好这部电影,太厉害了。”
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你也好,严斐也好,都是很用心的演员·我听说严斐为了演这部戏还去学了德文和哲学你,你下地干活和放牛,练了半个月,对吗”·    两人聊得高兴,邓廷歌甚至快把那个令他惴惴不安的“明天”抛在了脑后。
    “你和陈导有合作是吗”邓廷歌说,“他也很欣赏你的,你们如果合作一定能出好作品·”·    “不不不,不是合作。”
丘阳摆摆手,“我是向他请教问题的·”·    他压低了声音,装模作样地看看四周,是一个要和邓廷歌分享大秘密的样子··    邓廷歌也凑近了,很配合地把耳朵递上去。
    “你不觉得导演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工作么”丘阳小声说,“我想试一试·”·☆、第50章 我不怕·钟幸的办公室里,常欢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我了个艹,包嘉树是有病吗”她抓完自己的头发又奔去抓钟幸的衣服,“他有病吗有病吗有病吗”·    钟幸艰难地将她扒拉下来,按在位置上:“冷静点。”
    “邓廷歌哪里得罪他了”常欢抓狂地大吼,“他有必要这样整他吗”·    “得罪他的不是小邓,是罗恒秋。”
钟幸说··    两人各自打了许多电话,终于确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今年的玉兰奖中,邓廷歌确实只是个陪跑的角色,评委对于要把票投给谁早就心里有数,怎么也不可能轮到邓廷歌这样的小人物。
但同时,这一届白玉兰的最佳男主角竞争也是最不成气候的一届:没有更醒目的人,也没有更大的竞争对手,在颁奖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奖杯应该是放在那位已经拿过视帝的演员手里的。
    然而邓廷歌横插一脚,把奖抄进了怀里··    说来也很巧:在邓廷歌告诉罗恒秋这件事情之后,罗恒秋确实在饭局和应酬上跟某些人物隐晦地谈起过邓廷歌。
但罗恒秋没有给出任何钱银或生意上的承诺,他就像一位欣赏新人的生意人,在饭桌上悠然说起自己投资的某个工作室里,有一个新人也被提名了·他的原意是让邓廷歌不要被轻视,在可能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地得到关注。
这并不违背他和邓廷歌相处的时候双方默认的原则··    他和邓廷歌在一起之后,保护欲和占有欲相对而生,汹涌万分·以前还想着要让那个人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奋斗下去,现在却恨不得告诉世界上所有人,邓廷歌是自己罩着的。
罗恒秋知道邓廷歌很顾忌这种事情,只能死死压着自己要炫耀和保护他的想法,轻飘飘地赞美,同时还拉了几个华天旗下的演员来当挡箭牌··    钟幸对他简直无话可说。
但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包嘉树居然硬气起来,要掀了罗恒秋这个面子··    “小邓拿这个奖,说不可以,行,但你说可以,也行·”钟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打,“正好今年的视帝本来也不是最受关注的一个奖项,《古道热肠》拿了这么几个奖,包嘉树再在后面活动一下给点钱,邓廷歌拿奖不难的。”
    “帮他拿了奖,再让他身败名裂吗”常欢无法平静,“所以我说他有病,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逻辑”·    “让邓廷歌身败名裂对包嘉树有什么好处”钟幸看着桌面上的几张打印纸,“包嘉树想要的是罗恒秋狼狈。
华天传媒的老总和一个不入流的小演员在一起,溅起的水花不大,但若说他和新晋视帝有不正常关系,那就不一样了·毁了邓廷歌,也狠狠拉了罗恒秋的面子·”·    他把那些纸推到常欢面前:“包嘉树前段时间不是和大悦娱乐的人接触很多么大悦的高层和罗恒秋那边一直关系都不好。
包嘉树现在腰板硬了,又有大靠山,和大悦的人还不一拍即合,要唱黑罗恒秋你别忘记了,今年的玉兰奖,大悦娱乐也是一个赞助商·”·    常欢看了那些打印纸两眼,烦躁地将它们抓揉成一团。
    打印纸上是几张照片,打印机质量不好,但仍旧能看出那两个男人是谁·两人坐同一辆车进出,进入同一个楼道,有一张还清晰地拍到他们在小花园里坐着休息,手牵在一起。
这很明显是有人潜伏在邓廷歌住的小区里拍下的,同进同出,又一起过夜,再加上一些文字修饰,已经构成很有冲击力的新闻了··    常欢为邓廷歌着急,又为自己着急。
    “怎么说”她尽量让自己冷静,“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你现在又联系不上那个罗总·一会儿小邓就要过来了,这些事情我根本不知头不知尾,要说你自己来说。”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到了·”常欢垂头丧气地说··    照片是钟幸通过熟人拿到的。
刊发照片的媒体都是大悦娱乐的合作媒体,罗恒秋虽然想压但压不下来··    第二天,玉兰奖的获奖名单刊登在各大媒体上,随之还有邓廷歌和某位神秘男士的一个大八卦。
    邓廷歌没有回家,在钟幸办公室里休息·他早上在茶水间里泡咖啡,把来上班的助理吓了一跳··    助理见他神情疲倦,连胡茬都没刮,想到今天刷新闻看到的内容,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可怜。
    “哎,你泡这个吧·”助理从她私人的小柜子里翻出一包珍贵无比的猫屎,“咖啡豆,你要用这个磨……行了行了,我帮你磨吧。”
    邓廷歌乖乖地说谢谢,站在一边等助理妹妹给自己磨咖啡豆泡咖啡··    他一夜都没睡,钟幸和常欢陪着他,两人也没睡·那两位比自己更忙,又联系公关公司又联系媒体,使尽力气要把这件事的影响范围缩小。
    罗恒秋凌晨的时候给了他电话·他应该刚刚结束一次会议,时差还没倒过来,劈头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邓廷歌抱着电话坐在楼梯间里正抽着烟。
烟是他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的,买了两盒,心想等明天报纸一出街自己可就不方便出门了·他一边抽烟,一边听罗恒秋说话··    “包嘉树想要针对的是我。
是我没有处理好上一次的事情·”罗恒秋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焦虑,“你现在怎么样钟幸在你身边吗我已经让华天的公关部跟进这件事情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大悦娱乐那边你也千万别理,我来处理就行了·这种事情其实……邓廷歌,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到了。”
邓廷歌说,“你吃饭了没有不要吃西餐了,吃点饭什么的·你确定买哪个窗帘没有呀我还是比较喜欢有锚的那种,你不表态我就付款了啊。”
    罗恒秋:“……”·    他简直要无力了··    “你在说什么”罗恒秋无奈地说,“我跟你说的是昨晚上的事。”
    “我跟你说以后的事·”邓廷歌应他··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后罗恒秋叹了口气:“你正经一点,这样怎么谈”·娱乐圈都市情缘·    邓廷歌正好抽完一根烟,他将烟头夹在指间。
楼梯间十分昏暗,外面路灯和楼群的稀落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他脚下的楼阶晦暗不明··    “师兄,你别怕·”邓廷歌说,总能解决的。
    罗恒秋说我不怕,我怕什么·    邓廷歌笑了一声:“好吧·”·    两人都不说话,心里又都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
    邓廷歌要参加玉兰奖颁奖典礼的事情,邓啸和庞巧云都是知道的··☆、第51章 态度问题·第二天*点,邓啸给邓廷歌拨了几次电话··    邓廷歌一个没敢接,全都挂断了。
后来连挂断也不敢,干脆开着静音,屏幕亮着也不管了·他一晚上把太多电话拉进了免打扰的黑名单,还剩寥寥几个·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抖着手把邓啸和庞巧云的手机号都给放进黑名单里。
    很快、很快就把你们放出来·邓廷歌在心里说·不要生气,不要揍我··    钟幸端着杯咖啡,肿着眼皮幸灾乐祸地说你完了,你死定了。
    邓廷歌:“”·    钟幸:“连你爹的电话也不接,下一步就是断绝亲子关系,信不信”·    邓廷歌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似有所悟:“你和你爸就是这样发展的吗”·    钟幸:“……”·    他被堵了回去,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夜的忙碌,他睡眠不足,吃得也不好,一腔蠢蠢欲动的怒气就在心口盘桓着,被邓廷歌这句话一戳,差点就爆发了出来··    邓廷歌现在不是对着他就是对着常欢,不敢忤逆,忙跑上去为钟幸顺毛,又撺掇小助理去订了几份早餐。
    钟幸这柜出得早,因此跟家里闹翻得也很早·邓廷歌记得罗恒秋说过,钟幸的家里比较富庶,他还有个在读高中的弟弟,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家人,因为不敢回去。
每年春节,他没事做了就坐火车回家乡,住在家对面的锦江之星里,偷偷摸摸看几天,再兜着一肚子惆怅和自怜回来··    邓廷歌给他顺毛顺够了,钟幸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
    “去刮刮胡子,刷个牙·一会儿常欢给你去买些内衣裤,你可以穿我这边的衣服·把自己打理干净,天塌不下来·”他说。
    邓廷歌很乖地点点头:“我知道·”·    钟幸呼啦一下把咖啡喝光,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奇怪呢。
你也不像着急,也不像不着急·我好歹也算是你半个衣食父母,你跟我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邓廷歌的长腿交叉,十指也交叉,是一个防备又渴望倾诉的姿态。
    “我急什么我确实和师兄在一起,这是真事·他们说的是真事,我能说什么”他慢吞吞道,“我拿的那个奖确实名不正言不顺,这也是真事。
既然他们说的都是真事,我急什么·”·    钟幸:“……”·    邓廷歌继续说下去:“事情都是真的,这没什么可说。
但我们处理这件事的态度还是很可以商榷的·”·    钟幸说你这不是说的废话么·“我和常欢一晚上没睡,不就在商量这个态度问题么说什么,怎么说。
妈的,烦死了·”·    罗恒秋希望邓廷歌否认他们在一起的事实,邓廷歌不太愿意·最后华天的公关部和钟幸商量后表示可以直接将这件事情模糊化,就把它归到“艺人*”这种可以大做文章但又极容易踩雷的地方去,转而把重点放在玉兰奖上。
    包嘉树像是做了一件没什么用处又赔了大钱的事情,但实际上他挂着制片人名号的《古道热肠》却彻底红了·玉兰奖颁奖典礼举行的当天晚上,《古道热肠》的有线电视点播量和网络点播量一路狂飙,电视剧放出来的原声带下载量更是惊人。
各个影视和八卦论坛、门户网站的社区里,凡是涉及玉兰奖和电视剧的讨论,没有一个能避得开《古道热肠》··    这样的热度是广告商和投资方非常非常欢迎的。
至于《古道热肠》里某位演员的形象,他们并不太在乎·这一笔已经挣到了,那年轻人以后会怎么发展、能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势头,谁会关心呢除非,他会出现在他们投资的下一个影视作品中。
    包嘉树一点都没有吃亏·邓廷歌和华天的老总有不正常关系,华天的老总为了自己包养的小明星而花了大钱贿赂玉兰奖的评委,最后拿出的却是一个大笑话。
包嘉树隐没在这些看似真相的事实后面,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他的尾巴··    在此之前,邓廷歌是绝不会想到有人竟然愿意用这种方式去对付别人的·钟幸嘲讽他过分天真。
    “不过也是我这边不对·”钟幸吃了早餐,有了点扯皮的力气,低血糖的症状也减轻了,看邓廷歌就觉得很是同情,想到自己的老友,这份同情里又加上了*分不忿,“要是你有一个厉害的经纪公司撑腰,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邓廷歌看看他,认认真真地说,再大的公司也没你对我这么好啊··    钟幸愣了片刻,半腔怒气和半腔愁绪全都发不出来,憋了半天冒出个无可奈何的笑。
    “你行啊你,这甜言蜜语说得……你平时就这样哄老罗的是吧”·    邓廷歌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只能窝在钟幸这边等待新的消息和躲避风头·师兄在做什么呢他想现在应该还在睡觉·不知他是否能睡得着·他想。
    ——我妈昨晚上睡得着吗邓廷歌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爹妈应该是今天早上看了早报的八卦版才知道自己的那些事情的。
昨晚应该睡得好,今晚……就不一定了··    他一想到那两位,顿时又唉声叹气起来··    庞巧云此时正在菜市场买菜。
她连续买了两把空心菜,第三次走去问“空心菜多少钱”的时候,买菜的小妹忍不住提醒她:“阿姨,你买了好多啦·”·    环保袋里两把空心菜,六七块豆腐,三个萝卜。
庞巧云说是噢,不买了·她走出菜市场门口,又想起自己还没买肉买鱼,转身又钻进了人群中··    昨晚上她和邓啸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玉兰奖的现场直播。
邓廷歌走红毯的时候比较早,她还在擦桌子,抬头一看电视就嚷了出来:“老邓儿子,出来看儿子”·    邓啸从卫生间提好裤子跑出来,《古道热肠》的剧组已经结束访问走下去了。
他颇不高兴地转头又回了卫生间,哗啦啦接水冲厕所··    邓啸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说只是陪着庞巧云随便看看,结果最佳男主角颁奖的时候他反而最紧张,脖子伸得老直,全身都绷紧了,嘴巴耷拉着眉头皱着。
两夫妻一模一样的表情,等着颁奖嘉宾宣布最终结果··    “这颁奖的叫丘阳,可帅了·”庞巧云还不忘跟自己丈夫分享自己追小鲜肉的心得,换来邓啸的一声“哼”。
    狂喜令他们无法入睡,两人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邓廷歌从小到大的各种事情·庞巧云说他读小学就喜欢表演,最喜欢上台了,邓啸说你都不知道,他暑假时带着一堆小孩子还排练小品呢,结果没人理他。
一番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两人带着浮肿的脸起床取了塞在信箱里的报纸,想再看看儿子得奖的消息和专家评论,结果被玉兰奖奖项报道下方的八卦和照片当头锤了一记··    报纸是邓啸先看到的,庞巧云现在是一点都想不起当时邓啸怎么把报纸扔给她,自己坐在门口大喘气了。
因为邓廷歌成了正经的演员,所以他们才订了这份每天都有四五页影视圈新闻的报纸·往日看到自己儿子的消息出现在边边角角时觉得这报纸有多可亲可爱,现在就有多可恶可恨。
    她买了肉,买了两条新鲜鱼,茫茫然在菜市场里转来转去··    “庞姨,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呀让他给我女儿和同学签个名好不好”·    “庞姨,你仔很厉害哦,我家里人每天晚上都看他的那部剧,演得真是好。”
    “庞姨……”·    庞巧云不敢再逛了·平时虽然大家也是这样招呼她的,但今天这些和平常无异的交谈都好像带了些别的意义。
庞巧云知道这菜市场里的很多人是不看报也不关注明星八卦的,但她又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看自己的笑话,看老邓的笑话,看邓廷歌的笑话··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两夫妻都不相信,但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又同时想起邓廷歌常常带着罗恒秋来家里吃饭,吃完还带罗恒秋去打龙眼,去打篮球。
当时是不觉得的,但庞巧云此时终于明白,自己儿子正在让罗恒秋一点点地熟悉这边的生活,让罗恒秋慢慢渗入进来··    她站在树荫下休息,越想越生气:被自己儿子和罗恒秋骗得太苦。
    歇了一阵她转身打算继续走,突然看到身边的报刊亭上挂着几份报纸杂志,邓廷歌拿着奖杯傻笑的模样和他跟“神秘男子”牵手坐着的照片并排印着,刺眼极了。
庞巧云忙扭头不看,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心酸得挪不动步子··    她觉得自己儿子的那些事正被展览出来,全世界都在围着他取笑··    掏尽了身上的钱,她买了一堆的报纸杂志抱回家。
    接到钟幸“给邓廷歌买几件内裤”的电话,常欢郁闷得说不出话··    谭辽在她面前笑:“不是很正常么他现在出不来,钟幸也出不来。
你至少已经在外面了,他现在最信任你,也只能让你去做了·”·    常欢被他几句话立刻抚平了心情,端了杯茶小心地喝着,等谭辽继续往下说。
    她虽然是个经验挺丰富的经纪人,但这么久以来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今天本来是到欢世这边跟《第二王储》的制作人还有丘阳商量之后的事情的·但她来得早,会还没开始,先遇到了谭辽。
    谭辽请她到自己办公室里聊天,常欢心想此时不问更待何时,于是揪着谭辽就跟他说了自己的困惑和紧张··    “我为他紧张,也为自己紧张。”
常欢说,“我怕我这边处理不好,会影响他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这种状况,其实已经对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有大影响了。”
谭辽冷静地说,“但邓廷歌现在有一个好处,他的形象还没确定下来·”·    常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谭辽用丘阳来举例。
丘阳出道的起点很高,但随后他转向电视剧圈,拍了很多部叫好又叫座的偶像剧·这些偶像剧为丘阳打下了很好的观众基础,但同时也把丘阳的形象固定了下来:他阳光、健康、积极、向上。
“道德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但丘阳的很多粉丝年纪都比较小,粉丝自己、粉丝的家人和舆论都希望丘阳是一个道德完美的人·”谭辽慢慢说,“其实从长远来看,这是个很大的限制。
所以丘阳现在也在慢慢寻求转型·”·    谭辽猛地一拍膝盖:“我懂了”·    她和钟幸彻夜未眠都没讨论出结果的态度问题被谭辽点醒了。
钟幸是拍戏的,她又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有从这个方向去思考·邓廷歌的观众认知度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很低,所以现在他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几乎没有人会对他有期待——但这个缺陷却成了解决态度问题的天然优势。
邓廷歌不完美,形象也不阳光,更没有在媒体上谈论过自己的爱情观和择偶观:他就像一个突然跃上舞台的浓妆演员,观众看到了他的演技,却还未来得及看到他油墨下的脸。
娱乐圈都市情缘·    所以邓廷歌的形象仍旧是未塑造过的,他可以不顾忌着要让什么人满意,可以不符合社会主流观念、不规矩——但他可以真实。
    常欢几乎要哭了:“我明白了,谢谢你谭老师,我明白了·”·    “你记得就好·这是处理这类问题的特殊思路,不要一味想着维护他的形象。
其实趁这个机会,你们可以开始为他打造自己的形象了·”谭辽笑道,“真实自有万钧之力·我对他印象很好,这样的年轻人,能把自己袒露出来就是真实了。
只是注意度,不要把话说死,半遮半掩打太极,媒体很吃这一套·他们希望你把真相说出来,又希望真相可以多捂一阵子,毕竟没有挑战性和话题性的新闻没什么价值。”
    告别了谭辽,常欢又参加完了《第二王储》的会议,带着一盒内裤欢快奔回了钟幸的工作室··    邓廷歌的这件事没有对他参演《第二王储》这件事情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会议上对方也坦白说了,在宣传中他们只会强调邓廷歌从傻强到霸气总裁的形象转换,绝对不会主动提及这次的事件·常欢非常同意·两边都心知肚明,即便不主动提起,最后肯定也无法避免,但他们不愿意选择这种逼格低的炒作方式。
    “毕竟男主角是丘阳,还需要炒作吗”常欢说完,获得了钟幸和邓廷歌的一致认同··    邓廷歌已经在钟幸的办公室里呆了一周多。
他完全占据了钟幸的休息间,茶水间里也塞满了助理妹妹为这个可怜人买回来的零食·邓廷歌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看剧本,看完剧本就自己在洗手间里演,演完继续吃,演傻强时掉的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长回来。
罗恒秋依旧每天和他通电话,两人谈谈自己的事情,谈谈回来之后的事情,又谈谈正面对的这件风波··    在常欢、钟幸和华天传媒公关部的共同努力下,玉兰奖发表了声明,表示邓廷歌的这个奖名副其实,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
邓廷歌这边在私人问题上选择了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    “记得明天说什么了吗”常欢紧张兮兮地问他··    邓廷歌:“知道。
说真话·”·    常欢:“说一半真话·”·    邓廷歌见她这几天熬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伸手摸摸她脑袋:“好。”
    常欢觉得邓廷歌那个动作像在摸狗,很不爽地把他的手打掉了··    邓廷歌继续刮胡子·明天就是《第二王储》的开机仪式,也是他这个新晋视帝在爆发争议之后第一次正面面对媒体。
问题无法避免,他只能尽量得体客气地回答,而他又是第一次面对必定会相当直接的诘问,因而要练习··    邓廷歌一个人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演练不休,钟幸每次进来看到他,都一脸生不如死的绝望脸。
    钟幸:“你疯了吗不要在我的办公场所发癫,你拿常欢的小镜子也可以练,锁会议室里,不要让我看到你·我特么已经看腻了。”
    邓廷歌从镜子里看他,洗刷干净的脸英俊潇洒:“你肾虚吗看你来来回回跑几趟了·”·    沉默片刻后,邓廷歌被钟幸从洗手间赶了出来。
    “你他妈在外面捏着嗓子扮演人格分裂谁尿得出来”·    邓廷歌不和他一般见识,跑到助理妹妹跟前继续练习。
    《第二王储》的开机仪式上几个主角都会到场·想到能再见到丘阳,邓廷歌其实是有点高兴的·自从那天夜里的一番谈话,他觉得丘阳这人真心不错,而且他还和自己分享了一个重要的秘密,邓廷歌认为两人算是朋友了。
    于是他一路揣着紧张不安又略带期待的少女心,坐在常欢的车里往前去··    快到的时候罗恒秋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一直都没接叔叔阿姨的电话”罗恒秋劈头第一句就令邓廷歌慌了,“他们现在在华天的楼下。”
☆、第52章 摊牌·邓廷歌其实在前两天就已经把爹娘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释放出来了·他不仅放了出来,还在钟幸和常欢的要求下,给邓啸拨了电话··    只是一开始是他不敢接电话,之后却成了邓啸不愿意接他电话。
    他用常欢的手机拨回去,邓啸一听是他的声音,二话不说立刻挂断··    邓廷歌也没法从庞巧云样那里打开突破口,他估计邓啸也学会了黑名单的用法,把儿子的手机号码拉进自己和老婆的黑名单里。
他本来想干脆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回去算了;但《第二王储》开机在即,他虽然不用在外面露面,但事情一点不少,本想等开机仪式结束之后就回家,谁料自家爹妈居然跑到华天传媒那边去了。
    邓廷歌跟罗恒秋说了事情的始末,罗恒秋十分不忿地骂了他几句·邓廷歌知道这次是自己怂了,乖乖认骂··    他像世界上大多数的孩子一样,最怕自己父母生气。
    罗恒秋挂了手机,头疼欲裂··    邓廷歌那边不好过,他这边也一样·董事会的人又开始闹嚷,说他太年轻太浪荡,经不起事,三天两头要召开股东会,罗琼坐在他身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吭声,只看着他神秘莫测地笑。
他知道自己姐姐一直在看着,看自己能不能将父亲这块江山守稳;他若是守不稳,罗琼自然而然就要站出来接手了··    新来的秘书也见过邓廷歌几面,在邓廷歌跑到华天来取材的时候她还接待过他。
她也十分热爱八卦,知道自家老板最近和那个好帅好温柔的小明星闹出的事情·此刻她站在罗恒秋面前,规规矩矩冷冷静静,丝毫看不出内心波澜壮阔的寻求真相之魂。
    “要我去打发他们吗”秘书说,“那两个人一直在一楼等·然后十分钟之后是股东会,罗总·”·    罗恒秋呻.吟了一声,按着自己太阳穴。
    “你通知楼下一声,我散会之后去接人·”·    他站起来,脸色很不好:“你,不能说的不要出去乱说·”·    秘书连忙点点头。
她挣着不错的工资,老板又帅又正经,她不敢动歪心思··    罗恒秋尽量快地结束了会议,但也消耗了一个多小时·他站在电梯里,把每一个楼层都按了一遍,慢吞吞往下去。
让邓廷歌的父母一直晾在楼下是不可能的,但请上来了又怎么样呢他已经能预见到可能发生的情况··    邓啸和庞巧云找到华天传媒也花了一番力气。
邓廷歌说过罗恒秋是在哪里工作的,但俩人都没记清楚,要不是报纸上的八卦挖得越来越清楚,既说到了两人是高中同学,又提到“神秘男子”是华天传媒的高层,两夫妻想找人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说是高层,他们却是到了楼下的接待处报了罗恒秋的名字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    “你们和罗总有预约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问,两夫妻呆站在哪里,这才意识到自己儿子招惹的这个人是什么角色。
    楼里干净透亮,两人穿着普通举止平凡,丝毫没有在这种亮堂地方出入的气质,引来了不少人侧目·漂亮姑娘把他们带到接待室,给两人端了茶和一些点心,让两人先好好等着。
邓啸坐着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突觉不对,他以前上访过,很懂得这套好吃好喝但不给办事的套路,大口喝尽那茶,拉着庞巧云就往外走··    罗恒秋正好从一旁的电梯里走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两夫妻一看,面前人长着一副熟悉模样,但裹着一层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西装,皮鞋亮得刺眼,和在他们家里饭桌上跟邓廷歌抢吃的那个孩子完全不一样。
    庞巧云先喊了声“小罗呀”,话音刚落就被邓啸斥了一声··    罗恒秋带着他们上楼,一路无话·他和邓啸夫妻相对站着,谁都不看谁,一个心虚,另两个是理直气壮又色厉内荏地要把气场扯出来。
    等三人都在罗恒秋的办公室里坐下了,邓啸一看罗恒秋将门反锁,立刻不愿意了,蹦起来喊:“锁门干什么干什么开了开了把门打开了你也知道这事情见不得人吗”·    庞巧云尴尬万分,将他扯到沙发上:“你还嫌不够丢人么”·    罗恒秋什么都没说,把锁开了,只将门合上,回头默默给两人沏了茶。
他坐在他们对面,隔着一张茶几开口:“阿姨叔叔,这事情是我的错,和邓廷歌没什么关系的·”·    他张口先把事情定性,把责任揽下来,反正错在他、错在邓廷歌,现在其实都差不多了。
    邓啸又怒了,从沙发上再次一蹦而起·他年轻时也是拿过刀纹过身砍过九条街的人物,那凶狠的气势依稀还在,指着罗恒秋就吼开了:“当然是你的错我儿子二十几岁人了,一直是个乖仔,是个正常人,怎么一跟你碰上就沾上这种事情了”·    罗恒秋不出声,默默听骂。
    吵架这回事是必须有对手的·邓啸今天来,憋着一肚子怒火,但罗恒秋是个不吭声不吭气的货,他气势恢宏地骂了半天,哑火了··    太脏太臭的话他骂不出来。
在这栋干干净净的楼房里,在这个乖乖听骂的孩子面前,邓啸有种有力无处使的茫然··    他想就算是他错了又能怎么样自己儿子已经身败名裂了,揍死他也修补不了了。
    这念头一出,他身体里残存的那个流氓的精魂没有了,只剩一个手足无措的父亲··    罗恒秋听他无话可说了,抬头很诚恳地说:“我不是变态,邓廷歌也不是。
阿姨叔叔,我非常非常喜欢他,我也可以在事业上帮助他·你们就当做……当做多了个儿子……”·    他自己家里的亲子关系也一言难尽,面对罗琼他还能找出些应对办法,但如何应付父母亲,罗恒秋是一点都不懂的。
他这些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勾起了邓啸和庞巧云的伤心事:他们不要一个便宜儿子,他们想要邓廷歌带回一个好女儿,然后还有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罗恒秋说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站着的邓啸慢慢跪了下去。
    庞巧云一下站了起来,罗恒秋愣了片刻,连忙也朝着邓啸跪了··    邓啸心里难受极了,煎熬一般痛苦·他和庞巧云都知道罗恒秋不是坏孩子,他能在那么小的时候就为邓廷歌挡砖头,那是冒了生命危险的,他们还不了这种恩情。
“小罗啊,叔叔求你,你放过邓廷歌吧,好不好”邓啸没了气势,苍老如世上每一位疲倦的父亲,“他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认准一条路就不回头,爱钻牛角尖,认真得固执。
我和老庞看得到的,你们很好……可是这种好是不对的啊小罗·”·    邓啸说得自己都快哭了··    “我和他妈劝不了他回头,我们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行不行你喜欢他,叔叔现在晓得了,叔叔阿姨对不起你,小罗你听我说……”邓啸说得飞快,生怕被罗恒秋打断,“你是个好孩子,你条件那么好,以后也还会找到别人的,比我们家的混帐好一百倍都不止。
你放过他行不行小罗……”·    罗恒秋听不下去了·邓啸亮出一副要跟他打架的架势他还能应付,这样放软姿态他实在对付不了。
他也不敢答应那个“行不行”的要求,只一个劲地说“叔叔你先起来,你先起来”··    就在庞巧云和罗恒秋共同把邓啸扶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嘭地被打开了。
邓廷歌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领口都歪了··    他看看房里的三个人,反手将门掼上,冲到邓啸跟前咚地一声跪下来:“爸是我错,你别怪师兄,要打打我。”
娱乐圈都市情缘·    罗恒秋头大如斗·这刚跪完,又来一个··    邓廷歌是从开机仪式上飞奔回来的··    开机仪式按时举行了,丘阳作为《第二王储》的绝对主角,带着一帮子年轻演员在台上亮相。
各人纷纷烧香分猪肉,之后就是记招··    没开始记招之前,丘阳在后面主动跟邓廷歌聊天·邓廷歌心里记挂着自己爹妈和罗恒秋,烧猪肉吃得寡淡无味。
    “正在努力撑着了·”邓廷歌小声说,“你当时就知道了吗”·    “知道了一些,毕竟我跟玉兰奖组委会还是比较熟悉的,他们还想邀请我作下一届的评委。”
丘阳说,“你待会别紧张·哎,世界上天天都有新鲜事,过两天你这些就会被人给忘记了·最近《八卦影视圈》的狗仔在追天后的出轨事件,最迟下周就会爆料,你放心,当时候就没有人记得你这些事情了。”
    邓廷歌苦笑了一下··    记招上除了丘阳被疯狂追问之外,邓廷歌的风头大大盖过了其他人·问题大同小异,不是那奖的,就是那“神秘男子”的。
邓廷歌来之前心里窝了一堆演练熟悉的台词,对着话筒尽量不紧不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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