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空想家+番外 by 凉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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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空想家+番外 by 凉蝉(7)
·    而他,他自己,在简陋的舞台上看到了能令自己为之永远兴奋的一个梦··    听了邓廷歌的想法,正把自己胡子编成小辫子的老人停了手,想起曾和自己学生有过的一次交谈。
    “小邓,你是在逃避吗”他问,“回来演话剧,这是你给自己的退路这里是你躲避挫折的地方”·    邓廷歌稍稍一愣。
他也想起了当时那场谈话··    “老师,我喜欢演戏,但不喜欢做明星·”他说,“而和在镜头前表演相比,我更喜欢舞台表演。
这次的意外让我明白一件事,时间不多,而意外太多·我不想给自己留那么多的遗憾,用有限的时间做喜欢的事情·”·    “你要放弃拍别的东西”导师又问。
    “不是,但我的工作重心会转移到话剧这边·”邓廷歌指着自己的腿笑道,“你也知道的,跑、跳或者一些危险的动作,我可能都做不了。
你就当做我太现实,想找一个稳妥的、自己又不会太辛苦,而且不危险的工作吧·”·    导师嗤之以鼻,显然是不相信的··    老头子忖度了半天,慢吞吞开口:“你不要跟我打太极。
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当老师,当上瘾了”·    邓廷歌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有限的时间做喜欢的事情……”罗恒秋听了他的讲述,打量他片刻,“你喜欢在舞台上演戏,也喜欢教人演戏”·    “喜欢。”
邓廷歌立刻就承认了,“或者说做了这一段时间的邓老师之后,感觉自己很适合这个工作,而且它也很有意思·”·    他悄悄想,还有在有限的时间里,跟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他跟罗恒秋细细地列出学院助教的薪资和福利:“五险一金肯定有,还有绩效,做项目或者带学生拍戏也有钱拿·然后我平时演出也有报酬,也就是正职兼职都有了……”·    罗恒秋无语:“这个重要吗你怕没钱买房买车还是看病,我有啊。”
    邓廷歌笑嘻嘻地赖在他身上:“不重要,但你也得知道·”·    罗恒秋很是无奈·他决定不干涉邓廷歌的这个决定,点了点头:“随你喜欢。
有什么跟钟幸那边说不通的我去讲·”·    他说完之后又低头按摩,好像刚刚说的不过是明天穿什么衣服出门这样的轻巧话题··    按了一会儿,他发现邓廷歌在看他。
    “怎么了”·    “师兄·”邓廷歌笑得神秘莫测,“你很高兴是吧”·    罗恒秋:“”·    邓廷歌:“以后就没那么多曝光率了,你也不用嫉妒我的粉丝了。”
    他说着还捏了捏罗恒秋的脸:“嗯哼”·    罗恒秋一把捏着他的手:“……你在说什么”·    “你不想吗”邓廷歌低声道,“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谁都看不到,谁都摸不着。
关在家里,锁在房间,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    罗恒秋呆呆看着他,连眨眼都忘记了··    他以为邓廷歌是不会知道的。
    不知道他心底里的龌蹉事,不知道他那些无法宣之人前的可怕想法,于是自然也无从得知,自己这些不齿的妄想已经在身体里盘桓了多久··    罗恒秋沉默下来。
他被突如其来的惊恐击中,狼狈不堪,连指尖都冰凉了··    他确实希望邓廷歌不要被那么多人认识,也千万别被那么多人喜欢,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若要他选择,他宁可邓廷歌受无数人爱戴倾慕,也不愿意他成为一个拄着双拐行动的人··    他跨过邓廷歌的双腿,坐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    邓廷歌发现他脸是凉的,手脚也是凉的。
拥抱的动作太用力,令他背脊有点难受·他这时才醒悟自己突然说出这些话让罗恒秋吓了一跳,连忙轻声安慰他:“别紧张,我又不会跑·”·    “……不怕吗”罗恒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嗅闻着他颈脖上干净清爽的沐浴露气味,“我简直是个变态。”
    两人很久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止,一时间彼此气息都有些急促··    “有多变态”邓廷歌粗着嗓子问他,一边还歪着脑袋吻他的脖子,柔软的唇在他的皮肤上移动磨蹭,舌尖探出一点,慢慢抹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罗恒秋痒得笑了一下··    “就像你说的,关在家里,锁在房间里·脱掉衣服,绑着你,或者捆着你·你那里都不能去。”
他贴在邓廷歌耳边,声音很轻,很不稳定,“喂你吃饭,帮你洗澡,连上厕所也要和你一起去·你所有敏感的地方我都知道,我会吻你这里,舔你那里,啃……你硬了。”
    邓廷歌不得不将他略略推开,不让罗恒秋再故意擦着那处··    “看来你很喜欢这么变态的我·”罗恒秋捏着他下巴,和他交换了一个很深很湿的吻。
    在他为自己擦去唇上湿意时,邓廷歌伸舌头碰了碰他的手指··    “喜欢,再变态都喜欢·”他声音嘶哑低沉,“师兄,我是你的。”
    罗恒秋捏着他手腕,一点点地舔吻下去·动作很轻,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兴奋得发抖··    “做一次吧·”他说,“现在可以了。”
    邓廷歌一愣,霎时对自己信心不足··    “不……还不行吧……”·    罗恒秋已退到他两腿之间准备扯他裤子,闻言抬头笑了笑:“可以的。”
    邓廷歌顿时觉得,室温实在太高了点··    (师兄伸出手,优雅地拉灯千把字·)·    后来邓廷歌比较了一下,发现罗恒秋一旦“变态”起来,是非常有趣,非常无耻,非常下流,也非常赞的。
☆、第79章 我妈喜欢你·在常欢的安排下,邓廷歌在脱离双拐、只用单拐行走的情况下,去参加了钟幸电影的首映礼··    胡慕演的那个配角让邓廷歌略感惊讶。
在他的印象里,胡慕是个更适合演偶像剧的演员,不需要太多的情感起伏和细微表情,他的那张脸就足够吸引别人的视线·但他也想起钟幸曾说过他安排胡慕去重新上了一些表演课程,他说这个演员还是可以的,他对小人物的心态揣摩得非常准。
    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屏幕上的胡慕看上去和以往大不一样·当他饰演的那个年轻人蹲在夜晚的桥墩上一边抽烟一边哭时,厮打中被扯破的衣服、青紫的脸庞和手上的伤痕令他看上去非常落魄可怜,但他脸上的眼泪和双目中的不甘心,还有咬着那根香烟时露出的恶狠狠的表情,令这个角色在不多的几个特写镜头里一下子立体了起来。
    胡慕坐在台上,看上去有些拘谨·他解释这是因为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成片·“我的脸好大”,他说··    片中一直被现实和剧情压制的年轻人终于在片尾奔跑了起来。
他朝着一辆公交车奔去,车体上贴着的巨幅广告印着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影院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这样的奔跑段落应该更为唯美或浪漫,但钟幸处理得很怪异。
年轻人追着一辆不断喷出黑色尾气的公车狂奔,那画面像一个尴尬至极的黑色幽默··    年轻人最后停了下来·他站在午间狂烈的日头下,站在热浪蒸腾的桥面上,目送着那僵硬笑着的女孩被乌黑的尾气包裹,渐渐去远了。
    邓廷歌被胡慕的那个表情震了一下··    茫然,失落,嘲讽·年轻人的嘴角抽了一下,眼里的热烈情绪渐渐黯淡·汗水从发际淌下来,快滑到他眼睛里了。
他伸手抹了一下,转身慢慢往回走··    邓廷歌以为按照钟幸以往拍爱情文艺片的尿性,这里应该给那背影一个镜头的·但钟幸没有·年轻人转身之后画面里面被人流和车流拥堵得严严实实,那个逆流而上的身影立刻就消失于芸芸。
    这部电影和钟幸以往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现场的媒体人和影评家都十分谨慎·但他们都说,这电影很特别,很有意思,很不一样,是一个进步··    只是没人敢开口说“好”。
    邓廷歌知道钟幸也不太在意这个·这部电影里穿插了三个年轻人的奋斗和爱情,三个人无一例外地都遭到了挫折,残忍的编剧最后也没有给他们一个足够激昂的结局。
邓廷歌心想,哪里会有人喜欢在电影院里看这种片子呢花钱买票,付出时间,还要选购饮料和爆米花,想舒舒服服度过一个多小时的人仍旧是大多数。
    但他自己是很喜欢这个电影的·若是放在之前,他可能还没有这么强烈的认同感··    剧组的采访结束之后,邓廷歌短暂地被记者包围了。
    “有复出计划吗”·    “对陈敬和了解吗他被称为‘小邓廷歌’,你觉得他会威胁到自己的……”·    “目前的复原情况能跟关心你的观众分享一下吗”·    “上个月在网络平台上重新播出的《大唐君华》重制版创下了收视纪录,你有什么想说……”·    “听说你最近回归话剧舞台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作品……”·    “不拍戏了吗以后是和身体的健康状况有关吗”·    问题太多太杂,他挑了一些回答,尽量说明了自己现在的工作意愿和身体状况。
邓廷歌记得当时自己还是说了很多的,但第二天、第三天,甚至第四天,钟幸愤怒地举着一堆报纸刊物大发牢骚··    “那么小一点”钟幸暴怒了,“你的消息只有那么一点点”·    常欢喝了口水,很平淡地说:“那是因为这次制片方找的公关公司不靠谱。”
    制片方组成人员之一的钟幸不说话了··    他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邓廷歌:“还会有别的报道的·”·    邓廷歌拿起被他揉皱的报纸扫了几眼。
三天过去了,和他有关的报道仍旧很少,即便有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连配图都没有··娱乐圈都市情缘·    相比之下,他倒是想起昨晚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更红。
帖子是路人发的,配了很多照片,都是他在云南那边住院的时候和罗恒秋在一起的场景·有些照片十分清晰,里面甚至还有他的父母亲·邓廷歌和罗恒秋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阵,觉得拍摄人不是医生护士,就同是病人。
两人还对那个楼主的拍照技术和构图作了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    楼盖得很高,有一段时间还成了水货论坛置顶的热帖·帖子里的话倒是和以前抨击邓廷歌自甘堕落、罗恒秋恃钱行凶的论调不同,许多人都用了诸如“患难见真情”之类的感慨话语。
    “好玩·”罗恒秋这样总结··    邓廷歌放下了报纸,又津津有味地品尝起钟幸珍藏的茶··    钟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不生气”·    “啊”邓廷歌摘下嘴唇上的一片叶子,“不生气。
以前不生气,现在就更不生气了·”·    这次换成常欢愤怒地扭头:“我生气了你作决定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你这段时间不干活,你知不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别想逃,继续回来拍戏,我专给你接文戏,一口气念五百字台词位置都不用挪一下的那种”·    “欢姐。”
邓廷歌笑嘻嘻地说,“你别骗我,钟幸不是把胡慕挖过来了么听他说你就是他经纪人,现在他人气又开始恢复了,你数钱都数不过来了吧”·    常欢轻咳一声,优雅地继续喝她的温开水。
    这一天罗恒秋照例送邓廷歌去医院复查··    检查的时候邓廷歌接了个电话·医生用小锤子敲来敲去,表示什么问题都没有,敲了半天抬头问他:“能正常勃.起了吗”·    邓廷歌心想幸好挂了电话,然后很平静地点头:“可以了。”
    罗恒秋陪他进的诊室,站在一旁笑得脸都扭成一团,连忙装作咳嗽,举起手来挡住脸的下半部··    邓廷歌觉得自己肯定没看错,师兄有点脸红。
    两人下楼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间想起似的说道:“刚刚那电话是我爸打的·他让我回家吃饭·”·    “好。”
罗恒秋走在他身边,闻言掏出手机来看时间,“正好,我现在送你过去·”·    他走前几步为邓廷歌挡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流··    然后罗恒秋听到邓廷歌在自己身后用毫不掩饰的笑意说:“他让我和你一起回去。”
    罗恒秋猛地转过头··    他脑袋转过来了身体还依着惯性往外走,差点撞上一个大妈··    邓廷歌见他一脸震惊,干脆拉着他走到了外头。
罗恒秋一下被太强烈的阳光迷了眼:“什、什么”·    “一起回去,我爸说的·”他故意惟妙惟肖地学邓啸讲话的语气,“咳,那个,就你妈,手抖,煮饭煮多了。
你叫那个小罗,一起过来吃·”·    他说完就开始笑,罗恒秋也笑··    两人笑了一阵,察觉在医院门口笑很是不合适,连忙并肩往停车场走过去。
    “我买点东西拿去·”罗恒秋说,很快又开始犹豫,“买什么好脑白金还是中式的补品鲍鱼燕窝还是……你爸喜欢什么”·    “只给我爸买”邓廷歌说,“你够偏心啊,我妈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
罗恒秋又紧张又慌乱,钥匙在手里翻来覆去,哗啦哗啦地响,“都买都买·那,那阿姨喜欢什么”·    “我妈喜欢你。”
邓廷歌说,又开始模仿他妈的口吻,“儿子都不要啦·每次回去吃饭都要问我十八遍小罗来不来,小罗怎么又不来,你是不是欺负小罗了儿子哎你要有良心。”
    罗恒秋忍不住又开始笑,边笑边去捏邓廷歌的手··    到邓廷歌家里吃饭的那一次,是罗恒秋二十来岁人生中经历的最艰难的一个饭局。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在一起·本来他左边是庞巧云,右边是邓廷歌,两个人令他安心的人都在身旁,应该是很轻松的——问题是他正对着邓啸。
    邓啸没什么笑意,脸色平常得令人惊奇··    罗恒秋不敢多说话,怕自己讲得多了引起邓啸不快·庞巧云确实是喜欢他,不停给他夹菜,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了。
邓廷歌说妈妈你只要他不要我了·庞巧云说是啊谁让你那么闹·说完又转头对罗恒秋笑:“也难为你照顾他那么久·”·    邓啸那头没说什么话。
一直到快吃完饭了,罗恒秋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把自己吃干净的碗拿了过去·邓廷歌仍在扒饭,庞巧云刚放下筷子·三个人都抬头看着平静地舀汤的邓啸··    邓啸将盛了汤的碗推回罗恒秋面前:“不要浪费,喝完。”
    罗恒秋眼眶一下发热,连忙端起那碗汤大口大口地喝了,喝完才想起要说句谢谢··    邓啸看着他,点点头:“嗯·”·    罗恒秋突然想起,其实邓啸和他是有过一段单独的谈话的。
    当时邓廷歌和剧团的人去聚餐了,他自己先回家,在楼下花圃那里看到坐在路灯下的邓啸·邓啸没有罗恒秋家里的钥匙,他临时起意带了点东西来看儿子,手机也忘了带,只好坐在楼下等人。
    听说邓廷歌不在,邓啸就不想上去了·他将装着干货的袋子给罗恒秋,却没有立刻走·两人在长椅上坐得很疏远,天也聊得很疏远··    邓啸问罗恒秋累不累,问他公司到底做的什么,问他以后事业上有什么打算。
罗恒秋全都规规矩矩地回答了·他看不出邓啸满意不满意,但邓啸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甚至也没有任何波动··    路灯光线透过枝枝桠桠落下来,饭毕后散步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在小区的路上走。
邓啸起身要走,罗恒秋想送他回去,邓啸看了看他,说了一句话··    “你没吃晚饭吧不饿吗”·    罗恒秋后来想了又想,察觉那可能是邓啸对他流露出柔和与关切。
但太罕见,也太出乎他意料了,他当时竟然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这天晚上罗恒秋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开心·他在阳台上晾完了衣服,看到邓廷歌拄着拐杖在锻炼,走到了阳台上。
两人亲了一会,并肩站在阳台上吹风··    邓廷歌也少见他这样愉快,于是和他牵着手,手指亲昵地扣在一起摩挲··    腻歪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说话,都是一愣。
    邓廷歌让罗恒秋先说,罗恒秋吻了吻他的手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开口了··    “我今天把我名下的一部分股权转给我姐了。”
他说··    邓廷歌:“哦·”·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罗恒秋这句话的意义,大吃一惊··    “为什么”·    罗恒秋笑笑,说:“你刚刚想说什么,你说了我再告诉你。”
    邓廷歌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转述了刚刚自己收到的信息··    “方仲意回来了·他问我能不能见见面,一起吃个饭。”
他说,“他想见的肯定是钟幸不是我,估计想让我帮他约·”·☆、第80章 钟幸男朋友·罗恒秋一听就郁闷了··    “约什么约,不许出去。”
他说,“跟那个人有什么好聊的谁都不许约,真把你绑在家里了·”·    最后邓廷歌还是跟钟幸说了这件事。
钟幸一开始显然也不太愿意,但想到彼此也认识了那么多年,方仲意出国之前就接触不少影视剧原创音乐这一类的工作,以后工作上说不定还会继续有碰面的机会,于是就答应了。
    罗恒秋说他也要去··    邓廷歌:“……你去你去做什么”·    罗恒秋:“扇他两巴掌。
别回来捣乱了,老钟现在和许医生不是挺好么·”·    邓廷歌闻言笑出声来:“捣不了乱,钟幸说他会带许医生一起过去,介绍介绍·”·    罗恒秋:“……”·    他觉得钟幸这次处理得不错,就是这样,才能给方仲意一记足够重、足够清醒的耳光。
    邓廷歌催着他问转让股权是什么意思·罗恒秋告诉他因为罗琼从他父亲那里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了··    邓廷歌回家养病期间,罗琼来过几次,还带来了罗恒秋他妈妈的问候。
罗恒秋扔下公司的所有事务不管,全心全意扑在医院里陪着邓廷歌住院的那段日子,和后来几乎长达一年的康复过程中,公司的担子有很大一部分转移到了罗琼肩上··    罗琼不是那种任劳任怨、甘心吃亏的人,她找过罗恒秋很多次,要求罗恒秋把她的职位再往上提一提。
罗恒秋提了,开完股东会宣布任命之后,将股权转让书交给了罗琼··    他说着说着,想给邓廷歌模仿一下罗琼当时的表情··    罗恒秋也从没想过会在自己那位擅长戴面具的姐姐脸上,看到丝毫没有掩饰过的震惊。
    “她肯定想不到你会这样做·”邓廷歌说··    “想不到·”罗恒秋点头承认,“连我自己都没想过会做到这一步。
但这几年她很辛苦,以后的几十年也还要靠我姐帮忙,一家人应该的·”·    他告诉邓廷歌,罗琼一直没有结婚,她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方式就是缠着自己那位老同学,和他继续牵扯着不清不白的关系。
她疯狂地挣钱,比罗恒秋更像一个工作狂··    “她是没有安全感的·虽然有一个名义上的家,但我和我妈谁都不算她的家人·”罗恒秋叹了口气,“我姐很……”·    他突然不说了。
“可怜”这个词他自己在心里想想就算,很快也会被压制下去·他不愿意和别人说起,即便是邓廷歌也不行··    邓廷歌对他生意上的一切事务都没什么概念。
他对罗琼的印象并不糟糕·虽然她问过自己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但他大可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给她答案·罗琼当日问他爱能值多少钱,能撑多少年,邓廷歌现在想来,意识到她确实没什么安全感。
    他也没说那个词·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去同情任何人·罗琼活得比大多数人自在愉快,这是她的选择,任何人都没立场置喙··    方仲意回来的第二天,是他们几个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
    罗恒秋定了个规格挺高的地方,包厢的隐秘性很好,窗外景致也不错,他和邓廷歌提前到了,两人喝着茶慢吞吞地聊天··    窗外慢慢飘起细雨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
    邓廷歌:“哟,黑了·”·    方仲意看看他,看看他椅子边上的拐杖,又看看罗恒秋,点头打了招呼之后才坐下来··    他黑了也瘦了,但人看上去比之前壮实也比之前精神。
虽然仍旧是一副没什么礼貌的死样子,但罗恒秋见他一坐下来就立刻逮着邓廷歌问他这段时间康复的情况,心里对方仲意日积月累的不满就压着,没有表露出来··    “没事了,过一个月就能扔了这东西。”
邓廷歌给他看那拐杖,“进口货,又稳又好用·”·娱乐圈都市情缘·    方仲意:“要不我托朋友再给你买几副回来你换着慢慢用。”
    邓廷歌无语片刻:“……我一个月后就不用了你听没听我说话”·    方仲意:“哦,对。”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一口茶之后就皱起眉头··    罗恒秋异常敏感:“不好喝”·    这是他带过来的老茶,虽然很苦,但回甘。
    方仲意说不是·“太久没喝茶了·”他说,“有点不习惯·”·    罗恒秋又不理他了,自顾自地刷手机。
方仲意和邓廷歌小声聊天,一边聊一边不着痕迹地看手表上的时间··    邓廷歌说过钟幸会来,但没见到人,他是不敢信的··    比约定的时间整整迟了四十多分钟,钟幸和许医生才到达。
    “雨天路滑,主干道上出了一起小车祸·”钟幸说,“人好像是扭伤了,没什么大问题,他下车去帮忙·他同事来了之后才把他赶上车的。
没办法,滥好心·”·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但脸上是笑着的·许医生为他拉开椅子,殷勤地请他坐下,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钟幸当然是没有生气的,罗恒秋和邓廷歌也已经习惯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
两人间永远都是许医生在让步,钟幸这人本来脾气就有一点点冲,但遇到许医生这个性子的人,那一点点的锐利部分也被温柔包裹起来,不会伤人··    许医生的头发被细雨淋得湿透,外套也湿了。
他随手取了擦手的毛巾擦脑袋上的水珠,扫视了一圈:“不是说还有个朋友么”·    话音刚落,走出去接电话的方仲意就推门走了进来。
    邓廷歌不知道钟幸会不会主动介绍,于是连忙站起来向许医生介绍方仲意··    “这是钟幸男朋友·”他这样向方仲意介绍许医生。
    方仲意看看站起来要和自己握手的陌生人,又看看始终坐着微笑看他的钟幸,默默和许医生握了手··    在他进包厢之前其实就已经看到了钟幸和他身边的这位陌生人。
    看到钟幸的瞬间,方仲意的脑袋就嗡的一响,手机那头经纪人还在呱嗒呱嗒说话,但他一句都听不到了··    他看到邓廷歌有了变化,罗恒秋有了变化,而自己在外面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不仅外貌就连心态都不同了——但他没想到钟幸看上去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不是他离开以前,是他和钟幸刚刚认识的时候··    那是一个高挑、端正,脸色冷淡的年轻人·而那年轻人唯有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才会露出温和柔软的微笑。
    被各种异乡的语言包围的日子里,方仲意常常会想起钟幸··    他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钟幸很快乐,他也很快乐·他分外想念那时候的钟幸:充满活力和希望,每天都和他分享自己的愉悦和郁结。
他会拉着自己的手小心地亲来亲去,眼里都是快活,笑得眼角的皱纹几乎都堆起来了··    但之后钟幸这样的表情就少了··    他仍旧笑着,神色里带上了陌生的怀疑、揣测、不安和哀求。
    方仲意太想他了,太想了·他后来连钟幸最后如何狂怒地要求他立刻离开的那一刻都要反复从回忆里拈起来回味··    正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钟幸这种快活的笑,方仲意看到他走进大厅的时候直接愣在了一旁。
    紧接着他就见到有另一个年轻的男人跟在钟幸身后也走了进来·他们自然地牵着手,钟幸脸上那种快活的笑是落在男人脸上的··    经纪人的声音又慢慢回到了耳里,但他说的话方仲意一个字都没听懂。
    年轻男人的手修长有力,有点凉·他是个医生,一个很会挣钱的医生,脾气很好,长相温润俊朗,好像还是个心善的人··    方仲意不停喝茶。
他在心里说我也很会挣钱,我长得也不错,我也是个……·    他想不下去了,偷偷抬头看钟幸·钟幸这时正巧也转过头看他,于是对他笑笑,很客气的那种。
    “你试试这个·裕和居的新菜·”钟幸指点着转盘上一道红红绿绿的大菜,“不辣,有点甜,不会刺激嗓子·”·    方仲意:“好。
你,你也吃·”·    “不了·”钟幸摇摇头,“你吃吧·我不爱吃鱼·”·    方仲意没胃口,他跟钟幸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自己的事情。
    上半年他发行的音乐专辑卖得前所未有地好,在现在低迷的唱片市场上是一个不小的奇迹·发行日当天、连续上榜的那段时间,还有拿了个金曲奖的时候,他都不停地刷手机和邮箱。
连当时还在病床上苦恼半身不遂应该怎么治的邓廷歌都在悲伤中抽空给他发了个“恭喜”的邮件,但他没有等来钟幸的一言半语··    “得奖了吗”钟幸有些茫然,“我很久没关注过流行音乐这一块了。”
    方仲意愣了片刻,问他:“你没听我的专辑吗”·    “没时间·”钟幸皱着眉头,像模像样地跟他抱怨起自己的工作有多么忙,“别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想。
正好这个混蛋又出了事,我三天两头飞来飞去,忙出病了都·”·    方仲意正想问他现在好点了没有,一直悄么么偷听两人聊天的许医生接上一句:“胃病,还有焦虑和失眠。
现在好多了,他失眠那段时间啊,真是……”·    他这句话立刻引起了罗恒秋和邓廷歌的回应··    “你睡不着不是有许医生抱着你吗你打我电话做什么”邓廷歌笑骂道,“也不说正经事,还让我给你唱安眠曲”·    钟幸:“……他要上早班,我是到阳台上才给你打的呢。”
    邓廷歌:“你怎么那么贴心啊你一晚上打了十三次电话给我,你怎么不对我贴心啊”·    钟幸:“你一个闲人,我是你工作室的老板,听我几个电话就不爽了是吧”·    罗恒秋立刻接上话茬:“等等,而我是你工作室的大股东。
你吵他,就等于吵到我·”·    两个人开始扯皮,说起留学时候罗恒秋赖在钟幸家里不肯走还蹭吃蹭喝的往事,而许医生对邓廷歌说的安眠曲十分好奇,兴致勃勃地问最后唱了没有,到底唱的什么。
    几个人聊得开心,方仲意完全插不上话,肩膀慢慢松懈,背完全靠在了椅上··    他坐在这桌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饭局毕了,许医生和钟幸回家。
钟幸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出声,默默看着窗外·夜深了,原本细细的雨滴也越来越大,砸在车窗上啪啪乱响··    “他就是你的前任吗”车开了一半又堵上了,许医生关了车内的音乐,转头跟钟幸说话,“你为什么不开心”·    钟幸说我不知道。
    “他现在应该发展得不错·好像回国之后有长期的打算”许医生顿了顿,轻声问他,“你是觉得自己今天太不礼貌了吗”·    “……有点。”
钟幸终于转过头,“我好像不应该那样做的·”·    “他看上去很伤心·”许医生说··    钟幸说不清心里的想法。
不是不舍,也不是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可以更加得体大方,故意说那些让方仲意难受的话,自己也没有开心到哪里去··    方仲意的专辑他听过的·托追星族助理的福,他也知道方仲意拿了奖。
那张专辑和他以往的风格很不一样,但钟幸觉得很好·他在方仲意的曲和词里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囿于情爱,他开始试图在自己的作品中传达更多的意义了··    “心里像是不痛快,又像是很痛快。”
钟幸轻声说,“我不够豁达·”·    许医生别别扭扭地侧身抱着他,姿势不舒服··    “不需要那么豁达嘛。”
他拍拍钟幸的背,“你以前跟我说他的事情时,我还想去揍他一顿的,记得吗我今天也不太礼貌,但那又怎么样”·    他摸摸钟幸的耳朵,想去亲他,但亲不到。
    “人是有脾气的,没人要求你一定要礼貌得体·”他说,“而且他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就应该承担后果·你如果不开心,就不开心到明天早上为止。
明天上午我休假,我们去登山,好不好”·    钟幸说好,扭头吻了他··☆、第81章 你是我的运气(正文完)(捉虫)·邓廷歌尝试扔开拐杖走路的那段时间里,话剧巡演引起了一轮新的讨论热潮。
    话剧式微的现在,太过主旋律的题材更不受市场欢迎·大量的票都流入了企事业单位,被当做政.治任务下达·但随着几个城市演完,主要由年轻人和极有口碑的资深演员来担纲演出的话剧收到了几乎一边倒的惊讶和赞扬。
    重点不是说它讴歌了不畏牺牲的精神,而是剧本敢于暴露和直面战争之中的恐惧·三个剧本都从最普通的士兵入手,他们的恐惧、不甘、害怕、懦弱和人性中不可避免的阴暗,被巨大灾难全都引爆了出来。
编剧和导演让这些负面的情感展示在舞台上,更神奇的是,它居然被允许演出··    “时代总是在进步的·”著名的评论家说,“之前反映十.年动.乱的电影《久远》能顺利播出,就是一个信号。
市场需要什么,市场上就会出现什么·一味塑造高大上形象的作品已经让人厌倦了,平凡小人物身上的大无畏更符合观众的喜好·”·    第一次开枪打死敌人的小战士哭着喝粥,闻到战友尸体被烧焦的气味的士兵击打自己的胃部,思乡的年轻人在信里一遍遍地写“妈妈我怕死,妈妈我想回家”……以前被看做懦弱而被人不齿的部分,在成熟的剧情烘托和表演中,都成为了灾厄中的小小悲哀。
    无论老少,大量的观众被这种小小的悲哀,和带着自身的恐惧去面对更大恐惧的战士打动了··    “更令人惊奇的是,年轻的演员们非常细腻完美地表演出了这种很难拿捏的度。”
评论家的剧评满天飞,“和快乐、悲伤这种情绪相比,生与死是很难演活的·极端的欣喜和极端的绝望都在考验演员的功底,这些年轻人至少已经合格了。”
    教出这些合格年轻人的顾问立刻被好奇的人们搜寻起来··    “邓廷歌”的名字就这样出现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太巧妙了快夸常欢,快”钟幸说··    邓廷歌立刻一通乱夸·常欢脸色如常,很镇定地接受了他的赞美。
    一直压着邓廷歌的名字不作为宣传重点,这个宣传策略是常欢建议的·她说服了这个项目的重要参与者:邓廷歌的导师·白胡子老头也很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有一个漂亮的返场,于是欣然答应。
    没有新作品的邓廷歌不可能一直靠着炒冷饭维持热度·在他还不能正常参与拍摄活动的时候,这个话剧项目为他挣来了非常珍贵的曝光机会··    观众从年轻的话剧演员身上看到了一个成熟演员的身影。
邓廷歌像是一直隐藏在幕后的boss,此时才慢慢被推了出去,把自己展现在灯光之下··娱乐圈都市情缘·    在邓廷歌无法接剧的时间里,常欢一刻都没有停下。
她不断地活动,争取最大的机会和最好的时机,和几个熟悉的媒体一起完成了这次足够精彩的返场··    “场面不算特别大,对不起·”常欢说。
    邓廷歌抓着她的手,心里很感激:“欢姐,你这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才好了·这样才最合我的心意,真的·我本来的重点就是演技,我是演技派的偶像啊,用这种方式回到他们的视线里最合适不过。
欢姐你坠棒了”·    “好好说话”常欢笑了,“还偶像呢,脸皮厚不厚”·    说完之后她也承认邓廷歌的话很有道理。
    “你要好好给我提点一下胡慕啊·”常欢话锋一转,开始给自己正看顾着的新人找靠山,“演技方面他太需要人教了·”·    “好好好。”
邓廷歌说,“我下一部电影不是和他一起拍么”·    下一部电影的导演正是钟幸·将近两年的努力,邓廷歌终于获得了拍摄工作室老板的电影的机会。
    名为《如烟》的电影是钟幸“民国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他之前拍了《人间蒸发》这样叫好不叫座的转型电影,回头还要完成自己的三部曲任务,牢骚满腹,但也热情充沛。
在电影里,他给邓廷歌和胡慕都留了一个位置··    “男主角,不用跑不用跳,能骑自行车就行·”钟幸这些话是跟罗恒秋说的,“不错吧艾玛求你了,你就点个头吧,你不点头小邓就不答应我啊老罗”·    他疯狂地摇罗恒秋。
    邓廷歌对这部电影的兴趣很大,他说我还没演过小邮差呢,师兄点头吧·    和钟幸以往的爱情文艺片风格一致,《如烟》讲的也是一个爱情故事。
    骑自行车送信的小邮差每天都会经过百货大楼·雪天中他停在百货大楼门口给掉链的车子上链子,双手被冻得通红,百货大楼里的一个姑娘给了他一杯热水。
    小邮差对那位穿着花格子洋裙的姑娘一见钟情··    他每天经过百货大楼的橱窗,都会在光洁的玻璃窗前放一朵花·花格子洋裙就在橱窗里,他知道她是卖帽子的,他知道她耳朵上有圆溜溜的半颗珍珠耳环,他知道她能看到自己,也能看到自己摆在窗前的花。
    花是道旁摘的,玉兰,茉莉,百合,月季,桂花;冬天太冷了的时候,他还偷偷折过别人家的梅花·后来不敢再偷,于是他用彩纸学习怎么折花,觉得很好:它们放在窗台上,很久都不会凋谢。
    送到第一百朵花的时候,他写了一封信·可信没送到,花也没送到·百货大楼关门了,街上开始跑过成列的军人,他骑着自行车经过了好几趟都没见到花格子洋裙。
小青年将信在怀里放好,把一朵新鲜的粉色康乃馨放在窗前··    之后便是几十年的分别·他随着亲戚去了南方,又辗转到了香港·信纸被船舱底部渗进来的水泡湿了一半,字迹都模糊了。
    待年老的邮差再回故土,怀中依旧揣着那封信·他试图寻找当年的花格子洋裙少女··    故事的时间跨度很长,不断地插入当年的旧事,恋慕、钟情,动荡、炮火。
老人寻找的过程也充满起伏··    “没找到”罗恒秋不解,“悲剧”·    “人都死了当然是悲剧。
这电影拍出来就是赚眼泪的·”钟幸说,“悲情,大爱,人性,还有灵魂呼告·啊远隔几十年的一封信,还是一封没送到的信……”·    老人在女孩的坟前和她说了很多很多话。
当时他是幸福的,现在也是·在动荡岁月里有一个爱着的人,仅仅是这个事实,就足够令跌宕的一切变得不值一提··    “停停停,够了。”
罗恒秋说,“演吧演吧·”·    他看了邓廷歌一眼··    邓廷歌冲他嘿嘿地笑··    罗恒秋的一部分工作转移给了罗琼,但因为事业越做越大,工作量倒是一点都没见少。
    他这天在家里处理完工作,抬头发现在书房里看剧本的邓廷歌走了出来,扶墙站着,默默盯着他··    “怎么了”罗恒秋放好了电脑,摘下眼镜,“洗澡了吗等我一会儿,给你按摩……”·    他话音突然停了,猛地站起来,没放好的眼镜啪嗒掉在地毯上。
    邓廷歌没有用拐杖·他直起身,手指离开了墙壁,完全靠双腿的力量站着··    罗恒秋的心狂跳起来··    “不不,师兄,你别过来。”
邓廷歌阻止了他,“对,别动,就站在那里·我走过去·”·    他迈出了第一步··    罗恒秋又惊喜又害怕,像等待刚开始学习走路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紧张地等着邓廷歌。
    脱离了所有别的支撑,仅仅靠腿部来站立和行走,邓廷歌心里也一样是紧张的·经过这次小腿的骨折,他总有一种自己的骨头变得很脆弱的错觉·但双脚坚实地踩在地板上,那感觉如此踏实,令人心安。
    他没看脚下,抬头盯着罗恒秋··    师兄越来越……嗯,爱哭了·他想··    短短一段路走得两人都心惊胆战。
邓廷歌终于走到罗恒秋面前时,先伸手抹了一下他湿润的眼角··    “男子汉,坚强点”他故意粗声粗气地说··    罗恒秋懒得理他,蹲下来捏着他的脚和小腿:“不舒服吗行吗还痛不痛”·    邓廷歌把他拉起来,亲了他鼻尖,笑嘻嘻地说没问题。
    “我走几步再去洗澡·今天去复查的时候医生建议我在家里练习这样走路了·”·    “好·走呗·”罗恒秋抱了抱他又放开。
两人互相盯了几眼,他突然猛地凑上去,抱着邓廷歌疯狂地吻起来··    两人缠着亲了一阵,气喘不止,浑身发热·邓廷歌将他额前垂落的头发拨开,很温柔地亲吻他的眉心。
    “师兄,谢谢你·为……为很多很多事情·”他小声说,“你是我的运气·”·    罗恒秋一句话都没说,用热烈湿润的吻堵住了邓廷歌接下来的话。
    话剧巡演的最后一场回到他俩所在的这座城市,又是一番小轰动·初演时错过了的人们纷纷购票,门票开售没到三个小时即售罄··    罗恒秋载着邓啸和庞巧云去剧院。
    “我知道他能走了,上次回家我看到,但是……”庞巧云在车上一直絮叨到剧院里,“还是不太好,太不安分了这孩子·”·    邓啸把妻子拉到位置上,往她手里塞了一本介绍让她好好看,别发牢骚了。
罗恒秋跟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邓廷歌演出的角色和剧情内容··    邓廷歌代替的是严斐的角色·严斐饰演的正是以那位饥饿的老兵为原型的战士,经过短暂的沟通之后,严斐欣然同意邓廷歌代替自己演出这最后一场。
    “战士年轻的时候确实有很多跑动的戏份,但是那个不是邓廷歌来演·”罗恒秋解释道,“他演的是抗战胜利之后的老兵形象·这角色其实挺轻松的,一般的时间都坐在轮椅上。”
·    邓廷歌对这个暌违许久的出场机会很重视·虽然之前在排练的时候他就跟大家配合过,但正式演出之前的几次彩排,他的情绪都有些过分紧张。
    严斐虽然不需要再上场,仍旧每次排练都到场,陪着邓廷歌练习·两个人的表演风格大不一样,严斐比邓廷歌年纪大一些,更能沉下来·为了保持演出的一致性,邓廷歌曾试图模仿他,但被严斐拒绝了。
    “你按照自己的套路去演就已经很好·”严斐提醒他,“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在舞台上演过父亲之类的角色·就用当时的方式去揣摩好了。”
    严斐的提点让邓廷歌及时冷静了··    此时他在后台准备,罗恒秋很想去看看,但邓啸和庞巧云都在这里,他并不方便走开。
邓廷歌说结束了之后让他带父母到后台,现在因为所有人都在准备,后台十分忙乱,除了演员之外其余人等并不受欢迎··    邓啸看完了介绍,又盯着剧院瞅了几圈。
    这个剧院比当时的学校礼堂气派得多·市里并没有专门的话剧剧院,这里实际上是一个比较大的室内演出场所,罗恒秋来过很多次,都是看演出或者交响乐,看话剧还是头一次。
    “上次也是你去接我们的·”庞巧云突然说,“怎么那么巧呢·”·    罗恒秋:“是啊·”·    庞巧云:“当时你们俩在一起了吗”·    罗恒秋:“……”·    他一时语塞,窘在当场,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邓廷歌虽然跟庞巧云和邓啸坦白了很多事情,但罗恒秋不知道他是怎么说两个人确定关系那一段的,也不确定俩人知道自己那时候已经和邓廷歌在一起的话,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他还在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场上灯光突然渐次熄灭·随即有清晰男声从广播中传出:“演出即将开始,请观众就座,将手机……”·    “开始了开始了。”
庞巧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没再追问罗恒秋这个尴尬的问题··    罗恒秋还在调节心情,庞巧云伸手拍拍他手背··    “什么时候我们跟你妈妈见见面”她小声说,“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罗恒秋说好,好好好。
他结结巴巴,边说边点头··    舞台上一片漆黑,唯有几处亮点依稀可辨·老兵在第一幕就要出场,邓廷歌坐在轮椅上,滑行到某处定位点上停下来。
    全场灯光齐暗的时候,站在舞台上的人反而可以隐约看到观众席的情况·他没有寻找罗恒秋和父母的位置,抬头注视虚空中的某点··    回到舞台上的感觉确实不赖。
邓廷歌在后台时紧张得要连续上厕所,一旦进入舞台,所有的紧张情绪都消失了··    他很快回忆起在这里排练的记忆,甚至想起了在人民剧场里,为了桌椅的租金跟物管员扯皮的自己和刘昊君。
    那时候的激情和热情都十分直接·他们在小房间里排练、演出,自己制作道具和海报,光着膀子去辉煌街吃烧烤喝粥,挂着挎包在稀稀落落的观众群中走来走去,收取一人二十块的票款。
    谁都不知道那样的热情会持续多久·新鲜感慢慢被磨去,只剩下无以为继的窘迫和门庭冷落的凄凉··    回想起来连邓廷歌自己都觉得吃惊:他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刘昊君写的最后一个剧叫《深渊凝视》,主演是陆晃·刚播不久这个剧就打破了同类型电视剧的收视纪录,陆晃获得明年视帝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他问刘昊君还会回去当编剧吗,刘昊君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当日一起在人民剧场里演出的同侪,一部分仍在演戏的路上走着,一部分已经有了人生的新目标·他想念他们,也祝福他们·这次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他变得更坦荡,但也更执着了。
    仿佛是这一摔,令眼前迷雾消失,他一直想要走的路途突然间无比清晰··娱乐圈都市情缘·    灯光缓慢亮起,是凄冷的白光,打在邓廷歌身上。
    他满脸皱纹,声音粗哑,喉咙里还有欲咳未咳的痰··    垂暮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轮椅停在舞台中央,舞台在观众的眼里··    “我叫苏家友,八十六岁。
我是刺刀团三营先锋二连一排一班的战士·我的班长是王大石,我们班有十个战士,陈玉,方小友,董爱青,王爱军,张大鹏……”·    他念完了一排一班的战士名字,开始回忆自己的排长和连长。
他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连长,但他已经记不清连长的名字,也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这是一段独白,灯光始终发白发冷··    冗长的台词和不断被提及的名字十分枯燥无味,但观众却被老人颤抖的声音带入了情景之中。
    随后灯光忽的一敛,舞台再次陷入黑暗··    “那天天气很不好,我们跟着班长擦枪……”·    漆黑中响起一把苍老的嗓音。
每讲一句台词那声音都在变化,说到最后“飞机突然就来了”时,罗恒秋已经能辨认出那就是邓廷歌自己原本的嗓音了··    演出非常成功。
演员们到台前谢幕的时候,严斐从后台走上来和邓廷歌一起向观众鞠躬··    邓廷歌怀里被塞了几束花·他心想师兄不上来给我花儿么想着想着又记起自己以前拒绝过罗恒秋献花的请求,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心跳仍旧很快·一个多小时的话剧,他虽然只出场一半时间,却是最激烈也最难演的老年时期·血液流速飞快,脑袋里仿佛还有嗡嗡的声音,他和严斐、和年轻的演员们站在一起,在全场轰鸣的掌声之中再次鞠躬。
    邓廷歌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落在地面上的稀薄影子,眼眶突然发热··    灯光已经全部亮起·邓廷歌能看到罗恒秋所在的位置,他们也看到了他投过来的眼神和笑容。
    这一次演出比毕业演出更为出色和震撼·邓啸和庞巧云完全投入到剧情之中,也没有问罗恒秋任何关于剧情的问题·罗恒秋因此也看得很投入。
·    舞台上的邓廷歌他是不陌生的·任何模样的邓廷歌他都不陌生,然而此刻远远看着高处正冲自己露出笑容的邓廷歌,罗恒秋的心跳莫名地也加快了。
    再来一次,或者再重复许多次,他都确信自己会爱上那个人··    他温柔地朝邓廷歌笑··    这种爱似乎一天比一天更浓稠,几乎要将他淹没其中,却又时刻令他清醒。
罗恒秋从未像现在这样直接而深刻地意识到,邓廷歌并不是他一个人私有的··    他爱独自在家等着自己回去的邓廷歌,也爱此刻骄傲又快活的他··    愿无人爱你。
他忧伤地想,愿人人爱你··    (正文完)·☆、第82章 番外:痊愈(上)·“不拍不拍就滚啊·我们缺他这一个”·    “让他经纪人接电话。
……叫过来”·    “就一句,拍不拍”·    “我能说什么话呀哎哟苏大哥,我一个小导演能说得上什么话嗯别跟我抱怨啊,没用,你们跟制片说去。”
    “我……我针对他我特么针对谁了我水不愿下妆也不肯好好化,是谁针对谁”·    男人气得在椅上重重一拍。
他力度不轻,看得许知洋都觉得疼··    许知洋走过去,在男人挂了手机之后弯腰察看他手背的输液管·针脱了出来,血珠从医用胶带下冒出两颗。
    “这只手不要乱动了·”许知洋顺手招来一个护士,“你嗓子都哑了,就别这么大声说话·”·    方才还在发脾气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喘气。
许知洋记得这人是因为重感冒而过来的,伴随的还有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他看着护士重新给病人扎针,顺手看了一眼吊瓶上的名字··    “钟幸”。
    许知洋怕自己看错了,但这两个字太过简单,谁都不可能看岔··    男人靠在椅背上,清秀的脸上满是疲倦之色··    “谢谢。”
他跟护士道谢,又抬头跟木木地站在一旁的白大褂道谢,“谢谢你啊医生·”·    许知洋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莫名·但已经闭目的病人显然并不在意,径自无声地酝酿睡意。
    许知洋回了值班室··    他今天值夜班·夜晚的急诊室在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他没想到自己随意在急诊室里看了一圈,居然逮住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许知洋坐在办公桌前,又把椅子往外挪了一点·在这个角度上,他可以看到闭目养神的钟幸··    许知洋心想原来大名鼎鼎的钟幸导演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把这个八卦压在心里,坐一会又站一会儿,时刻密切注意着钟幸所吊的药水下降的速度·钟幸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帮他换了药水瓶,在值班护士惊讶的目光下,掏出手机想和钟幸合影。
    手机举了一会儿又放下,许知洋心想还是算了吧·钟导说不定会不高兴的·他揣好手机回到办公室,一边值班一边继续密切关注着呼呼大睡的钟幸。
    几天过后,许知洋在报纸上看到了钟幸又在筹备新电影的新闻··    “许医生,你又看娱乐版呀”护士长凑过来,“你比我那里的小护士还喜欢看娱乐版哦。”
    “轻松嘛·”许知洋说,“哎对了,昨晚《我的好媳妇》大结局你看了没有我有个病人,走不开·”·    两人立刻热烈地聊开了。
    过了几天,又过了几天·许知洋休息的时候接到圈中朋友的电话,邀请他参加一个聚会·“有娱乐圈的人啊,你不是最感兴趣么”朋友说。
    许知洋于是就答应了··    那样的聚会他以前曾参加过,也认识过一两个彼此都很有好感的人,但只要他想要继续再往前一步,想要认真地和对方规划未来时,那些人往往就胆怯地退缩了。
他们是找可以一起玩的人,而许知洋是想找一个伴的··    目的不同,自然路也不同··    许知洋对这样的聚会再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懒洋洋地简单拾掇自己,打算去认识一下所谓的娱乐圈中人,弄些八卦来听听··    然后他在聚会上见到了把胡子刮得干净,脸上毫无疲倦之色的钟幸。
    钟幸当然是记不得他的,听到他自我介绍说是一个医生的时候,还口无遮拦地说那你一定很熟悉人体··    许知洋平静地笑着,任由他调笑自己。
    他此刻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气色变好、心情显然也很好的钟幸··    许知洋看过他的每一部电影,但他没想过现实生活中的钟幸会是这样的。
他以为电影的气质和导演的气质应该一脉相承,那些温柔、忧郁的故事应该也出自一个温柔、忧郁的人··    “18公分”钟幸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狂笑,“卧槽你受得了啊不会捅伤吗换一个吧,听哥哥话啊。”
    几个人笑成一堆,许知洋也在一边随着他们发笑··    虽然一点都不好笑,但他觉得钟幸肆无忌惮的表情挺好玩的·这样的神态和他从电影里得来的印象不一样,和他那天在急诊室里看到的钟幸也不一样。
    于是有钟幸参与的聚会他一次都不落··    聚会是为了让看对眼的人彼此勾搭上,所以也成了几对·参加这个单身汉聚会的人几乎每一次都不同,几轮下来,钟幸记住了一个熟人许知洋,许知洋也终于能和钟幸熟悉到交换彼此手机号码了。
    他对钟幸的兴趣表现得很光明正大,连朋友都撺掇他去跟人表白··    许知洋向护士长讨教,又在百忙之中研究了一下言情剧的套路,无奈找不到适合两个男人的剧本,只好紧张地自己计划。
    他先给钟幸发了一条很纯情的短信··    【钟幸:你好·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想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许知洋】·    他怕钟幸没有保存自己的号码,还十分认真地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    片刻后钟幸给他回了电话··    “我准备上机了,要出门·”钟幸说,“你什么意思看上我了”·    “想,想追你。”
许知洋清清嗓子,抖开手里的一张处方签·处方签的背面他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需要眯着眼睛才能找出其中被重重圈出来的那些动人情话·遇见你好像遇见了星辰啦,如果有这样的幸运我希望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啦,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从看你的电影开始啦,等等等等。
    他决定先说“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那一句··    这时钟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哦·好吧,先试试行不行”·    酝酿好的情绪完全没机会爆发出来,被残忍地剪去所有动情戏份的许知洋重重呼出一口气,将处方签揉吧揉吧塞进了口袋里。
    “行·”他也尽量平静地、没有波澜地说··    许知洋没有和文艺界知名人士谈恋爱的经历,他发现自己以为有用的那些情话并没有任何施展空间,和钟幸以“试试”的名义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这种茫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的工作很忙,钟幸的也一样·钟幸的家他还没去过,但钟幸已经来过他家里几次了·许知洋自己一个人住,住所干净整洁,钟幸说我还以为这是样板房。
    许知洋就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他就是以样板房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    当然在钟幸来的前一个晚上他才紧急地树立起这个标准的事情,就不必要讲出来了。
    两人除了一起看电影吃饭,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钟幸都在睡觉··    他的失眠症状非常厉害·许知洋和他聊了几次天之后发现,钟幸的焦虑程度很重,而且时常反复。
不久之前看到的那个气色转好的人已经又颓靡了下来··    许知洋用自己所知的一些粗浅的按摩手法让他放松,和他聊一些轻松的话题,还为他专门买了新的枕头被子。
钟幸每次到他家里来,吃了饭就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招呼他“许医生,按摩”··    许知洋洗干净碗筷,帮他捏肩膀和颈椎··    钟幸说你会不会唱歌,唱点什么来听听许知洋说我不会。
钟幸自己哼着一首听上去很熟悉的流行歌,但总是哼一段就不继续了··    钟幸有时候在沙发上就能睡着,有时候察觉倦意上来了,立刻要求转移到床上。
由于钟幸来的时候一般都是许知洋的休息日,而且还不是晚上,许知洋就搬个椅子坐在他身边做自己的事情·他有时候戴着耳机开笔记本看电影,专门挑钟幸的作品看。
看看屏幕又看看正沉沉睡着的钟幸,他觉得很有趣··    钟幸醒来的时候总是一脸茫然,眼神对不上焦··    许知洋很想吻他,但又不敢。
    这一天钟幸醒的时候许知洋没发现·他眉头微拧地看书,等书里的紧张剧情告一段落了才习惯性地抬头看钟幸··娱乐圈都市情缘·    钟幸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脸上似笑非笑,是许知洋会打心底里觉得“这人真有趣”的那种表情。
    他想,这人会爱上我吗他已经喜欢上我了吗·    他自己倒是完全被钟幸迷住了·他的才华,怪脾气,偶尔的冷漠和拒人千里的固执,都让许知洋很着迷。
    钟幸伸手取走了他的书··    “想不想做”他问许知洋··    许知洋心里说想想想,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他坐到床边,问钟幸:“你想做吗”·    “想·”钟幸说,“很久没做了·来不来”·    许知洋于是翻床头柜找保险套。
    钟幸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他下巴的线条:“你长那么秀气斯文,做医生浪费了·”·    许知洋扭头看了钟幸一眼:“做你男朋友足够了。”
    钟幸:“……”·    许知洋很高兴地笑了笑·他忘记自己把保险套放在那里了,找了好一会儿··    钟幸被噎了一下,伸了个懒腰耍赖说不做了。
“你有18公分吗没有就别做了,这是我的最低标准·”·    许知洋:“……”·    钟幸:“没有吧哈哈哈。”
    许知洋:“你有”·    钟幸:“……”·    许知洋:“别说没用的,比一比。”
    钟幸掀开被子:“妈的,比就比,谁长谁上·”·    两人掏出来比了一通,都是面红耳赤·虽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幼稚,但是厮磨中又不舍得停下。
    钟幸心跳得太快,还出了点虚汗·许知洋帮他擦干净了,又换了毛巾擦汗··    “我长一点儿·”许知洋很学术地说,“目测长零点五厘米。”
    钟幸:“……无聊·”·    许知洋突然笑出声,就着自己擦汗的毛巾,揉了他头发几下··    “你血糖低,去吃点东西吧。”
他说,“要不然我再做点别的你好像不太喜欢吃鱼”·    “嗯·”钟幸大字型躺在床上,看向许知洋的眼神很复杂。
    许知洋说起来,穿好衣服·钟幸把衣服穿好了,许知洋正好也洗了毛巾走出来··    “许医生·”钟幸开口问他,“你……你好像是真的喜欢我”·    许知洋听在耳里,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他走到钟幸面前,心想不管了,亲一下再说,被打也没事··    他弯腰在钟幸唇上飞快吻了一下:“是啊·”·    钟幸没有打他,而且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犹豫了两分钟,转身在许知洋脸上碰了一下。
    许知洋吃惊地发现钟幸脸红了··    而他自己也脸红了··    “再见·”钟幸说。
    “再见·”许知洋说··    “……下次请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玩·”钟幸又说··    “那下下次我也请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玩。”
许知洋也立刻说··    钟幸:“……不,不去·”·☆、第83章 番外:痊愈(下)·后来从钟幸那里听到和方仲意有关的事情,很让许知洋惊讶。
    他以为钟幸这样的人,在感情上应该也是干净利落的,却没想到有这样拖泥带水的一段··    钟幸跟许知洋说了很多事情··    他睡眠一直都不好,入睡很艰难。
方仲意和他的作息不一致,生活在一起的时候钟幸常常在浅眠中被他吵醒,听他的新作品··    那都是一些很好的歌,但钟幸大多数时候都硬撑着去听,边听边想还有多久才能继续睡。
    方仲意十分热爱吃海鲜,钟幸就陪着他吃·他说方仲意可能一直都不知道我并不爱吃鱼·他还说起那些被劈腿、被背叛的过去,轻描淡写。
    钟幸说得认真,许知洋听得也认真·他们坐在阳光里,平静地聊天··    许知洋看不出钟幸的脸上有丝毫惋惜和不舍的神情。
但从他刻意保持冷淡的声音和叙述中,他仍旧察觉到前任对他的影响··    许知洋觉得自己很难与之匹敌,这让他很忧愁··    滚床单的时候钟幸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说话。
    许知洋说做就做了,说什么说··    他不爱讲话,却很喜欢撩拨钟幸·钟幸被他压在床上,笑得特别无奈··    “你不是那么沉默的人吧……轻一点”钟幸抓着他的手,“你……你应该没有十八公分啊……”·    “你确定没有吗”许知洋问他。
    钟幸哼哼几声,不说话了,转而很用心地咬他的手臂··    齿痕虽然留着,但穿上白大褂,什么都看不到·许知洋很喜欢钟幸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咬痕,抓痕,或者别的痕迹。
这让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存在着别人无法参与的秘密··    他确实不是一个太沉默的人·但许知洋不知道在床上应该跟钟幸交流些什么好。
他埋头苦干之余,又觉得一声不吭不合适,于是问钟幸这样行不行,那样舒不舒服··    钟幸不回答他,专注地摩擦他手臂上的咬痕··    许知洋感觉钟幸是很喜欢这样的。
    至少他喜欢床上的自己·许知洋心里有些挫败感,又有点开心··    “……别亲了·”钟幸说,“都是汗。”
    许知洋摸他汗湿了的头发,连湿透了的发梢都觉得喜欢·他抱着钟幸,在他耳边蹭来蹭去,像渴望抚慰的宠物··    钟幸显然不是一个特别合格的主人。
他很少回应许知洋,但也不会拒绝他的亲密举止··    许知洋想问他我们试了那么久,你喜欢我了吗·    他仍旧是不敢。
    这一天许知洋仍旧兴高采烈地完成了上午的工作,拿着份报纸在食堂里边看边吃··    娱乐版上以很大的篇幅报道了邓廷歌出事的消息。
许知洋一块排骨还咬在口里,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飞快浏览文字,终于看到了钟幸的名字··    “据悉,事故发生之后钟幸及邓廷歌经纪人已搭乘私人飞机抵达昆明。
目前虽然已到达医院,但钟幸方面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在记者的追问下,钟幸表示将在明天……”·    许知洋记得邓廷歌,他也知道邓廷歌是钟幸工作室最重要的一个演员,于是立刻放下报纸和筷子,吐掉排骨,给钟幸打电话。
    这电话一直打到下午下班,钟幸才终于接起来··    那时候许知洋的手机都快没电了··    钟幸简单跟他说了邓廷歌的问题。
他忧心忡忡,问许知洋脊椎受损会有什么严重后果·许知洋跟他说了,不严重的会怎么样,最严重的又会怎么样·他尽量实事求是,钟幸却恼怒地低吼:“你会不会安慰人”·    许知洋语塞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钟幸客客气气地说谢谢你了,我回去再联系你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许知洋捏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跑到主任那边问:“我的年假还有一周,对吧”·    第二天上午,他下了飞机就给钟幸打电话。
钟幸照例没有接·许知洋觉得钟幸可能生气了··    他打了车到医院,在医院门外看到数量可观的记者和这类摄影摄像器材·许知洋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个手提包,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医院。
    他记得钟幸跟他说邓廷歌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于是一路找了过去·在走廊上正接受盘问的时候,钟幸正好从拐角走出来··    “嗨。”
许知洋冲他喊了一声··    钟幸:“……”·    许知洋后来回想,觉得当时钟幸的眼里是有一点惊喜的。
    他带去的资料虽然不多,但很有用处··    许知洋利用自己的人脉,通过老师和主任联系了几位神经内科的权威·钟幸把复印的病历交给了他。
    “我是外科,没办法给你们更多的建议·”许知洋说,“等我的消息吧·”·    他还要带着病历飞到上海去找那几位专家,一番辗转下来,那一周的假期也就没有了。
    许知洋临走的时候仔细嘱咐了罗恒秋和邓廷歌的父母一些必须注意的事情·他说了一会,看到两个老人脸色凄怆,又安慰了几句··    离开的时候钟幸说我送你,许知洋拒绝了。
    “你这个目标太引人注目了·”许知洋把病历整齐地放入手提包,“我自己走就行,没人认识我·”·    他正要说再见,钟幸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许知洋心里一惊·钟幸很少这样主动·甚至在他的印象,两人“试试”以来,这是钟幸第一次主动牵他··    “怎么了”他温和地问。
    钟幸欲言又止,清秀的脸上显出一点窘迫来··    许知洋便抱了抱他··    “我走了,要赶飞机·”他说,“回去的话记得联系我。”
    许知洋离开的时候心情变好了一点·他不停地想着邓廷歌的情况,也想钟幸在自己离开之前牵手的动作··    他恋爱的经验不多,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地位可能有些不一样了。
    邓廷歌出院回家之后,许知洋和钟幸常常去看他·罗恒秋忠实地遵循着许知洋的嘱咐,甚至还跟他学了一些按摩手法·许知洋说学按摩还不如跟中医学,回头又给罗恒秋介绍了一位按摩大师。
    钟幸从来没有问他为什么对邓廷歌和罗恒秋那么好·但邓廷歌和罗恒秋确实都挺喜欢许知洋的,钟幸也是头一次明白,自己的伴侣被自己的朋友接纳是那么愉快的事情。
    和许知洋的交往让人很放松,也很快乐·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压力:有人牵挂他,有人爱他,有人为他考虑许多的事情,钟幸甚至觉得有些不踏实。
    因为对他来说,许知洋太好了··    不仅是对自己好,对自己的朋友和重要的工作伙伴,许知洋也尽心尽力地好·这种圆滑和成熟令钟幸几乎没有任何压力,而且许知洋的圆滑也圆滑得很有分寸,令人感觉舒服而不突兀。
就连罗恒秋这种挑剔又刁钻的人,也会跟许知洋说出“有空来玩”之类的话··    罗恒秋跟钟幸说,你病了那么久,也应该好了吧·你别想那么多,坏东西吃多了,碰上好的你肯定会不习惯。
    筹备《人间蒸发》的时候,许知洋正好要到外地出差一个月·他自称肩上担负着神经外科的希望,要去别的医院进修学习·钟幸不以为意,说去就去吧,说完继续趴在桌上画分镜。
娱乐圈都市情缘·    但失眠一周之后他就顶不住了··    许知洋接到他怒气冲冲的电话时,正跟新认识的同事在外面玩··    “不是说明天天放假吗”钟幸问,“你不回来”·    许知洋嗯了一声,脸上忍不住冒出点狡猾的笑容。
    钟幸乱七八糟地扯了半个多小时,最终还是没说出想见他之类的话·许知洋挂了电话就跟同事告别,买了车票回去··    进入彼此的家门已经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许知洋到的时候钟幸还没有回来,他给他收拾了房子,做了点饭,随即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钟幸回家之后,直接就在玄关呆了一会儿··    “回来啦。”
许知洋笑眯眯地说,“快过来,我学到了一些新的按摩方法·”·    钟幸一脸不高兴地换了鞋子,脱下外套,转身瞪着他:“不是不回来吗”·    “想见你就回来了。”
许知洋很平淡地说,“不欢迎吗”·    “不欢迎·”钟幸在沙发上坐着,扭扭脖子,“累死了,帮我按摩。”
    许知洋才按了一会儿,他脑袋一歪,睡着了··    似乎睡了很久,睡得很沉,钟幸醒来的时候看到阳光透过窗帘漫进来,在被子上温暖地摩挲着。
    许知洋坐在身边翻书,一只手搁在他脑袋上,揉他的头发··    钟幸恍惚间觉得日子真好,许知洋真好,而自己再也不会被过往的病痛困扰了。
重病需要猛药,许知洋就是他的猛药:他矫正了自己对付出和回报之间这个不等式的理解··    钟幸抓住他的手,小声说:“欢迎·”·    许知洋没听清楚:“什么”·    钟幸不肯重复,迅速地爬了起来,从包里找出几本笔记本。
    “给你的·”他说,“珍藏着,别弄丢了·”·    许知洋一头雾水地翻开,才看了几页就笑了··    “……不喜欢吗”钟幸郁闷地看着他,想要把笔记本抢回来,“不喜欢就还给我,随便一页都可以卖钱的。”
    “喜欢喜欢·”许知洋不让他抢回去,“你怎么拿到那么多签名的后面这几个是谁写太花了我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许知洋你是叶公好龙吗”钟幸指给他看,“这个不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好莱坞帅哥,杰斐逊的签名么。
还有这个,这是俄语,人用英语和俄语给你签了两个,就上次你看的那部间谍片的主角……”·    许知洋一把将他抱住,顺势压在了沙发上。
    钟幸:“……不干·”·    “你搜集了多久”许知洋问他,“我认得出来,这么多人呢。”
    他亲了亲钟幸的嘴·钟幸盯着他一会,慢吞吞道:“这个你就不用管啦·还有哪个你喜欢的没签上去的,跟我讲啊,下次有机会遇到我就帮你要签名。”
    许知洋想了想,问:“你自己签一个上去行吗”·    钟幸:“……”·    许知洋:“我喜欢的,又没有签过字的,就你了。”
    钟幸:“我操……滚开,你……你太可怕了·”·    他心想自己之前怎么会以为这个医生一脸严谨又禁欲的神情,应该是个死板又木讷的人呢·    许知洋:“签不签啊签不签啊”·    钟幸:“……不签”·    (番外一完)·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版权归作者所有···娱乐圈都市情缘文案:·【关键词:暗恋,娱乐圈(或更应该称影视圈),洒点小狗血】·罗恒秋一直以为邓廷歌是直的。
邓廷歌也认为自己是直的··后来他们发现,这是个很大的误会··1.《野狗驯养指南》系列文,相关角色会出来打酱油跑龙套;·2.又名《一个深柜的觉醒之路》《演员家属的自我修养》《没影帝的命却有影帝的病》;·3.明星攻VS富二代受(表再说我逆你们西皮啦ヾ(≧へ≦)〃(但我知道还是会逆的(所以不要在意这种细节问题啦(卖萌脸·内容标签:娱乐圈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邓廷歌,罗恒秋 ┃ 配角:方仲意,钟幸 ┃ 其它:娱乐圈,暗恋,年下,狗血·==================·☆、我是直的·“小邓”龙姐推着一堆被褥从房间里走出来,扯着嗓子大喊:“邓廷歌”·邓廷歌一边扣马甲的纽扣一边跑过来:“来了来了,龙姐你别那么大声。”
他穿着修身的白衬衫,外面套一件藏蓝色小马甲,左胸上别一个写着员工号的金色小徽章,腰身细瘦有力,是个好看又挺拔的年轻人··看到邓廷歌这个样子,龙姐一大早的火气一下就消了。
她冷冷地指着身后的房间:“你先看看房间里什么样子·”·邓廷歌一边不要脸地拼命夸她气色好,一边从她身边挤进去察看房间的状况··只是一看那狼藉不堪的地面和床褥,他顿时脑袋嗡嗡响。
龙姐在身后撇撇嘴:“我听小朱说住了四个男的·啧啧·我可不收拾,你去你去·”·邓廷歌唯唯诺诺地应了,掏出对讲机跟前台汇报:“地毯有烟头烧灼的痕迹,房间整体的卫生状况比较糟糕……”·龙姐已经推着小车继续去收拾别的地方了。
床下四处散落着用过的安全套、食品包装袋、烟头,邓廷歌找来长筷子和垃圾袋,开始收拾··他在这里打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因为是熟人介绍过来的兼职,虽然工资不高他也做得勤恳,和其他几份兼职的工钱加起来,统共确实也达到了邓廷歌的预想值。
一个大三的学生能够月入两三千,他觉得已经很足够了·除去自己平时的生活和应酬,邓廷歌还能攒下不少钱··他工作的酒店开设在酒吧街后面的道路上,因而特别多到这里来约炮开房的人。
第一次看到浴室里各种秽物,邓廷歌还很纯情地红着脸退了出来,被龙姐笑了三天·还有一次他送餐到客房,看到一对男女在地上纠缠,而给他开门的是房中的第三个人。
三个没穿衣服的人齐刷刷望着他,邓廷歌站在门口,愣得好久都回不了神··同事们问他:你真那么纯·邓廷歌不出声,只是笑笑··后来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有时候客人叫客房服务,他进去之后还必须目不斜视,以免看到凌乱床铺上的赤.裸人体·或是男人,或是女人,他们盯着他这个闯入者,直把他看得背后冷汗涔涔。
“为什么一定要我送”邓廷歌接到送餐服务要求的时候往往很郁闷·客人们纷纷点名要0036号员工送餐,有人还在点餐的记录上说了句“请让他穿着小马甲进来”。
服务台的小朱乐不可支:“邓廷歌,你不知道你很帅你进去送餐,是助兴啊·”·邓廷歌黑着脸走了··有的客人来的次数多,叫他去送餐的次数也多,还跟他打起招呼来。
邓廷歌巴不得送完立刻跑路,哪里还顾得上跟人聊天·有男人或女人在给他小费的时候会在他手里很隐蔽地塞一张纸条,邓廷歌看都不看,出门就扔进垃圾桶··酒店的客人形形色色,前台的小朱说不少人看着都很脸熟。
“有的人每次都和不一样的伴过来,有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哎,感觉有好多故事的·”·小朱所说的那些一直带同一个伴来的人之中,给他塞纸条的也不在少数。
因此邓廷歌对在酒店里行勾搭之事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好感··这天帮不肯清理的龙姐清理完房间,邓廷歌又赶到前台帮忙干活··他是个没有固定岗位的小工,大部分时间都在应付客人,偶尔帮忙顶班。
本来已经可以离开,但邓廷歌架不住小朱的恳求,只好和她换班·心想着应该没什么事吧,但刚坐下没几分钟电话就响了··一个年轻男人用非常温和的声音告诉他,房间里的安全套没有了,麻烦服务生拿一些过来。
邓廷歌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刘··小刘:“卧槽,别看我,我是女的·要送你去送·”·邓廷歌:“声音很好听,说不定是帅哥。”
小刘:“那更不行了,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邓廷歌:“……”·他只好去了··618号房是酒店里比较少有的豪华情侣套间,早上刚刚退的房,估计没有及时补充。
邓廷歌搭电梯上去,捏捏脸做出个得体笑容,伸手去按门铃··铃声未响,门却自己开了··“孔郁,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有第二回了,谁都下不来台,你自己也……”开门的男人很不愉快地说,转头正好看到邓廷歌站在门口。
邓廷歌看到另有一个人站在房间里,上衣脱光了,领带攥在手里,又长长地垂到地上,皮带已经扯开,形容有些狼狈··身材这么棒·邓廷歌想,果然很帅。
他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朝开门的男人递过去:“你好,这是618号房要的……”·高大的男人看看他,又低头看看他手里的杜蕾斯超薄,最后抬眼盯着他,没有接过的意思。
邓廷歌压抑着心里的不耐,装作没发现男人的窥看,转头笑眯眯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人··“是您要的……”·“不要了·”房里的男人大步走过来,砰地关上了门。
邓廷歌心里猛跳·刚刚男人走过来关门的时候他认出来了:是最近小朱和小刘每天上班都要摸鱼偷看的那部热门偶像剧里的演员,孔郁··他按捺着好奇,稍稍打量了几下面前的男人。
男人有一张很端正的脸,眉目俊朗,脸色温和,穿着也很简单有品,邓廷歌心想天哪长那么帅还要来约炮现在的状况是约炮不成所以一拍两散转而又想,不对,不一定是约炮,说不定是情侣。
哎,挺好,很般配,视觉上非常赏心悦目·他想··他把手里的安全套收了,说句“不打扰了”转身离开··走进电梯的时候他抬头看到男人依旧站在618的门口,呆呆看着自己。
……又被基佬看上了邓廷歌心里很不舒服·虽然那男人是少见的端正帅气,但他是个直的,这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况且那男人和孔郁,很明显有非常亲密的关系。
他忖度··电梯一路下行,邓廷歌隐隐约约觉得那个男人有点面熟,但怎么都没法从记忆里捞出个确切的印象··……估计是这里的常客·他想,有了孔郁这样的极品还要出来约炮顿时对那人的印象差了几分。
他下了班,急匆匆骑自行车去洗车店,换上制服开始工作··除了酒店小工、洗车店小哥,他还偶尔到朋友的奶茶店里冲冲奶茶粉·兼职很多很忙,还要兼顾学业,他时常很疲倦。
邓廷歌考虑过辞去一两份工,但绝不包括洗车店的这一份· ·来店里洗车的都是会员,大部分是豪车,有的人出手阔绰,运气好的话,除去工资,他每天还能拿到几百块的小费。
有钱的鼓励,还能摸着自己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靓车,邓廷歌觉得其实也挺开心的· ·某日,他正满头是汗踮着脚擦拭一辆奥迪车前窗上的鸟屎,突然听到有人在他身边问了一句:“你是邓廷歌吗”·邓廷歌回头,看到一个很帅的男人。
他一下就想起来,正是那天618号房间门外盯着自己猛瞧的客人··……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邓廷歌有些郁闷··他没工夫理会他,冷冰冰地转了头,没搭腔。
男人似乎还不死心·他犹豫片刻,又转到邓廷歌面前:“你是华观中学高一六班的邓廷歌吗”·邓廷歌顿时一愣·他是的。
他忙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男人真的很面熟,他的眉目非常温柔,笑意也如此真挚,邓廷歌觉得这个表情自己应当很熟悉,他甚至觉得男人的面熟是有历史渊源的,仿佛在很久之前他们也这样面对面亲热地交谈过。
男人又补充道:“学号的最后五位数是00635,对吗”·邓廷歌这下真的吃惊了·他已经完全记不得自己高中时候的学号··“你是谁”·“认不出我了吗”男人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吹奏乐器的动作,手指灵活地弹动,“我是罗恒秋。”
邓廷歌一惊,立刻欢喜地喊了一声:“师兄” ·随着“罗恒秋”这个名字的出现而浮现在记忆里的是一张总没什么精神的脸。
高中时每周一都要举行升旗仪式,鼓号队照例吹奏国歌·鼓号队里的男孩女孩全都好看又高挑,唯有一个号手脸上总是面无表情,强装肃穆·邓廷歌习惯在人群里冲他挤眉弄眼,那号手往往会冲他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邓廷歌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印象:罗恒秋,高自己一届的师兄,号手,个子很高,人挺帅,但看上去脾气似乎不太好· ·先跟他说话的是罗恒秋·开学第一天的升旗仪式上,邓廷歌作为高一新生的代表站在主席台一侧紧张地等待着上台,手里的方格子稿纸被他攥得都快湿透了。
这时鼓号队里有人喊他:“喂,那个高一的·”·邓廷歌抬头,看到一个拿着小号的男孩站在不远处,指指他的鞋带··“你鞋带松了·”·他窘了几秒,讷讷道谢,蹲下来系好。
再起身的时候鼓号队已经整肃队伍,走到了升旗台下方,开始奏乐··红旗缓慢向上飘扬,鼓乐猝然中止·邓廷歌站在罗恒秋面前,看他一身齐整的衣服,头发整理得有型又潇洒,突地有种陌生的感觉。
然而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又和当年一模一样··“师兄·”邓廷歌笑着,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去你的情趣·邓廷歌快手快脚地洗完了车,跟班组长打个招呼,之后就坐在一边和罗恒秋聊天。
罗恒秋是被朋友带到这边来洗车的,见到邓廷歌也很意外··“我当时就认出你了,不过你好像没想起我·今天我去酒店那边问过,他们说你今天不当班,我打算明天继续去的。”
罗恒求说,“好久不见,有四五年了吧·你好像没什么变化·”·邓廷歌想了想·罗恒秋毕业的时候他刚准备升高三,学业繁忙,罗恒秋又去了国外,两人就这样断了联系。
他今年大三,算来算去,他说没多久,就四年··罗恒秋笑着说我怎么觉得隔了很久·他问起邓廷歌现在的状况,邓廷歌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考上了自己喜欢的表演专业,现在学业不太紧张,所以到处找兼职挣钱,还在话剧剧场里演出,磨练自己。
罗恒秋看看他的工装,有些诧异:“现在大学里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也有助学金,你不用那么累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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