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沙 by 君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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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流沙 by 君孚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光影流沙》作者:君孚·文案:·     男孩不顾一切地追求幼时的偶像,·得到了,了解了,最终却想问:为什么世间的一切都会随时间变化,停留不了一分一秒·男孩迷茫过,最后理解了,放弃那些华丽的外壳,接受对方的不完美,才是成熟的爱情。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期颐,边简,徐知 ┃ 配角:贺卓文,卢克,索菲亚,陈原 ┃ 其它:时装,设计,模特,校园·    ·    ☆、20060328·    百般无聊地翻着手里的书,顾期颐看着里面讲的字符如读天书,适时响起的上课铃打断了他的阅读。
随手把书夹在课本里,手指并没有从书本里抽出来,头已经抬了起来··“什么课来着”顾期颐心不在焉地出声问自己身边的人,目光扫过讲台,没有看见正主,却在自己身边发现了那个老师。
那人出奇年轻,没有一个高中老师该有的一切特征,随意穿着衬衫没领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把人衬得斯斯文文,直叫顾期颐想叫一声学长··“我给大家上心理辅导。”
那老师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顾期颐,声音清亮,“是徐老师·”·因为和心理医师打过几次交道的缘故,顾期颐顿时就不自在起来了,觉得徐老师那目光简直堪比x光,斯斯文文外表根本就是狼披着的羊皮。
于是正襟危坐了起来,不料手还拽着书,那本c语言就直挺挺地摔到了过道·正想去捡,不料羊皮狼被抢先了·羊皮狼用他的x光照了一边书名,就还给了顾期颐,嘴边一抹饶有兴趣的微笑,弄得顾期颐心里直发毛。
“刚刚从初中出来上高一,会有很多心理上的不习惯,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去3号楼4楼找我·”徐老师又补了一句,“也不一定是心理方面的,当然单纯是对心理学感兴趣也行。”
徐老师踱步上了黑板,清亮的嗓音还在说着有关事项,顾期颐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看了眼在下面看小说的同桌,瘪了瘪嘴,把书扯到下面继续百无聊赖去了··顾期颐本以为这课会就这么在徐老师的个人讲话中结束,也许会加几个蹩脚的笑话,顶多做几个老掉牙的心理游戏。
然而桌子上的药瓶就在自己看着c语言发呆的时候,被人拿走了··“……这个年龄下,尽量不用药物来控制情绪,”抬头是徐老师和煦的微笑。
顾期颐下意识就想夺回来,却抢了个空·四周几个活跃分子带头发出了笑声··徐老师摇着瓶子,看了看瓶底,“当然,这只是一瓶维e——过了期的维e。”
在四起的笑声里,顾期颐却呼出一口气··然而这时,徐老师却打开了盖子,顾期颐心说不好,心里头闪过个把念头,却并无他法·有些事,害怕闹大的是他。
顾期颐低头不敢看徐老师,而徐老师看过药以后却只是顺手带走了··“那里面是啥”同桌贺卓文低低地问,三分关心七分好奇··顾期颐直说要死,直接拿眼角看他,随口搪塞他,“毒芹,本来是留给你用的。”
贺卓文自觉闭口,觉得虽说自己同桌本来就为人冷淡,这时是比平常更不待见他了·然而,不多时又看起小说来了,还十分认真地在书里用铅笔写了笔记。
下课铃一响,顾期颐猛地抬头,而上头那只被他认为是羊皮狼的徐老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目光,姿势优美地向教室外一偏头··顾期颐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想和他出去谈,但是他摇了摇头。
徐老师举了举瓶子,做了个口型,不急不慢地出去了··顾期颐把头枕在自己的小臂上,狠狠地盯着那本c语言的书,要不是看着它,怎么会被注意到·教室里吵吵闹闹的,说着各种话题,那些女生的声音和男生的声音被顾期颐兀自分开,一种直飞天际,一种沉入水底,而自己的声音只在真空的密室里——无法传递。
因为是寄宿高中,不巧今天才只有周二,顾期颐盘算了很久还是在吃完晚饭时决定去那个3号楼4楼·如果在那就随意敷衍他几句,如果不在,那就更好了··顾期颐是高一新生,对自己的高中校园并没有什么亲切感,也没那么熟悉。
食堂出来左边就是小卖部,学生络绎不绝,多是买点餐后点心,也有就干脆蹲着外头吃泡面·另一边则是篮球场,也是熙熙攘攘,大男孩们打着篮球,多少有点青春的影子在里头。
顾期颐扫了一眼篮球场便转身背对着走开了··3号楼前面是图书馆,落地窗让图书馆里面一览无余·顾期颐鬼使神差地就进去了,整个图书馆是亮白色调的,书架是漆成铝灰的金属质感。
顾期颐人在书架前,目光却不由往3号楼4楼飘·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滚出了图书馆,认命地往楼上走··楼梯的木质扶手落了尘,顾期颐有一搭没一搭地扶着扶手不知不觉间满手沾灰。
因为整个三号楼是封闭的环形布局,顾期颐自顾自地认定到了四楼还要找找才找到徐老师的办公,结果却是一到四楼抬头就看见大大的“心理辅导”,字体还是粗笨的黑体。
“徐老师”顾期颐敲了敲门··门没有关,但是也并没有人回答··“徐老师我是……”顾期颐想要找个形容词提醒老师却还是没找到,有些不耐烦就推门自己进了。
房间不大,不过只有一张桌子,地方就显得地方宽敞·整个空间是很浅的绿灰的,办公桌就在窗户边上,对面是一张躺椅·在躺椅后面是起到隔断作用的书架,然后是一组鲜绿的沙发和木质的茶几。
顾期颐对此没什么评价,只是快速到办公桌上找他的药·办公桌很干净,只有一些纸和笔,还有就是电脑·电脑亮着,顾期颐扫了一眼就停下了正要打开抽屉的手,抬手转到鼠标上。
电脑开着,页面停在教务系统,而那个老师的账号是登陆的··Lucky顾期颐感到愉快,比起自以为可以学学c语言,看看sql语句,就可以黑了学校数据库,找到那个人的资料,还不如现在手快直接查。
顾期颐可以感觉到右手微微颤抖,有些不稳,却还是摸索起教务网·大概是学校教务网没什么人性化的交互设计,顾期颐很久才摸索到学生查找·而门外也恰巧响起了脚步声,不急不慢地,却让顾期颐咬牙切齿了起来。
2,0,0,6,0,3,2,8,回车……·门却被打开,徐老师还是那个样子,风轻云淡,“你来了,坐·”·顾期颐看了一眼屏幕里张令人怀念的面孔,狠狠心关了网页,从电脑边挪开了。
抬头就给徐某人一个抱歉的笑脸,因为过于残念,非常抽搐可怖··徐老师吓了一跳,“怎么”·顾期颐讪讪,避重就轻,“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的课上乱看书。”
“不打算聊聊你的药”徐老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孩子·高高瘦瘦清清爽爽的样子,皮肤偏白,发色偏黑,五官轮廓还是稚嫩的,一副水嫩灵气的样子。
说话间可以听出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漫不经心,在人群里他一定看不出他的问题来··“对不起,我不该吃过期的维e·”顾期颐并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托词,于是只能和眼前这个人打太极。
徐老师叹了口气,径自走回他的办公桌旁,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再看看伫在一边没什么精神的男孩,右手指了指躺椅示意他坐下··顾期颐知道这下是持久战了··“维e是浅黄透明的胶囊,”徐老师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和顾期颐聊天,“你那个是百忧解,我这个好歹还是认识的。”
顾期颐见他说破,有点怔怔的,目光在徐老师和地面之间徘徊,不知怎么说好··徐老师也不出声,只是继续观察他·男孩穿了一件灰色v领的t恤,显得他的脖颈细长,纤细的左手手腕戴着一只深蓝色的护腕。
“你想知道什么老师·”顾期颐打断了他的观察··“发生了什么”徐老师盯着顾期颐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叫”·“顾期颐。”
顾期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看心理医师的,老师不用担心·实际上我的疗程估计也快结束了,所以,为了我的健康,老师还是把药还我吧·”·徐老师摆弄着电脑,“我叫徐知,你喜欢电脑想当程序员”·顾期颐心说谁要知道你名字,口上糊糊,“还好。”
“还是想当黑客骇客”忽然徐老师就抬头看了顾期颐,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边挂出了顾期颐在课上看见过一次的笑容,目光闪烁里又是多了一些复杂,“比如,黑个学校电脑玩玩。”
顾期颐脑子转的飞快,大概这个顾老师在数据库里查查自己,看见了自己刚刚查的记录·“和老师没关系吧,”顾期颐站了起来,准备逃跑,“晚上我还有自修。”
然而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要请假回家··“不如,我们做个交换吧,顾期颐同学·”徐老师看着顾期颐··顾期颐愣在当场,“为什么管我的事根本没什么理由。”
随即冷冷一笑,“还是说是有救世主情节”·“你不要我可以帮你找你要的资料·”·这下顾期颐可以肯定徐知已经知道自己用过他的账号找东西了,回答道:“可以。”
“你先说说你自己·”惊讶于顾期颐的毫不犹豫,徐知问··顾期颐重新坐下,手摸着躺椅的花纹·斟酌再三后还是开口了:“我是单亲家庭,父亲关心我却不爱我,让我很烦恼。”
说完看着徐知就闭口了··徐知啼笑皆非,心说这小子看上去有副鲜活灵气的皮囊,就知道是个有心眼的,也只能看了一眼资料,“你想知道他的什么名字性别大家说好的交换。”
“他当年到底犯了什么错,受了什么处分”顾期颐有些尴尬,有些激动,还有些莫名的害怕,所有的感情混合在一起让他手略略发颤。
徐知看在眼里,只是摇摇头,“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怎么会”顾期颐直接冲过去了,贴着徐知就盯着电脑屏幕。
因为靠的很近,徐知可以感受到顾期颐的呼吸,细细碎碎并不规律·他有意识地往边上挪了一挪,“其实,这是我的母校,这个人大我一届·”·看着屏幕的顾期颐木木的许久才回味过来,转过头看着徐知,才发现自己和徐知靠的是有多近。
移开一段距离,顾期颐才晃过神,“你知道……不对,如果是这样,你才大四……你不要耍我·”·徐知起身,去身后的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顾期颐,才回答,“所以这只是实习嘛,因为假期在忙别的,回过神来没联系上什么单位,正好母校的心理老师生孩子去了。
我没说吗”语气平平淡淡··顾期颐没喝水,“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徐知却是掏出了药,还给了顾期颐,“时间不早了,你还要晚自习,下次聊天的时候在说吧。”
   ·    ☆、交易·    贺卓文发现同桌这几天更奇怪了,一到下午下课就玩失踪·以前天天捧着看的c语言什么的,最近已经尘封起来了。
对着一切反常的现象都有强烈好奇心的贺同学决定跟踪顾期颐,决定下午一下课便鬼鬼祟祟地跟在不远处··但是他估计错了一点,人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修,下课铃一响,各路英雄好汉就冲出了教室。
顾期颐不是什么好汉,可是也架不住四周的人流,无奈被挤在人群中随波逐流·而贺卓文有心和顾期颐保持距离,于是慢了五六七八拍,挤进人群就命不由他了,慢慢地把顾期颐跟丢了。
而这边,顾期颐心不在焉地吃着大排盖浇饭,想着吃完饭,怎么套那个混蛋心理老师的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一个礼拜了,姓徐的关于那个人的信息什么都没讲·倒是自己为了骗他编了不少自己的事情,徐知会认真地听,也不发表言论,安安静静。
大概觉得饱了,顾期颐就很习惯地踏上去心理辅导教室的路··徐知在书架后面的沙发上泡好茶等他,手上是一本沃霍尔的传记·顾期颐也不客气,自己霸占了侧边的沙发,“你真不像一个医生。”
说着喝了口茶,因为太急烫到了,于是吐了吐舌头··“浪费·”徐知评价,“听你扯了一星期,我也是太闲·”·顾期颐也不反驳,见徐知都开门见山了,自己也就直接点:“那就告诉我边简到底怎么被开除的么我们也就不用再相看两厌。”
·徐知放下了书,叹了口气:“说来也有趣,他被开除的时候,我也就和你这回上学的天数差不多·你说,我能知道多少。”
“你耍我”顾期颐一下子站了起了,直接就要走··徐知不急不慢:“但是我记得的是那个时候,他们有一个老师好像也被开除了。”
“也被开除”顾期颐一边停下了迈出去的步子一边惊奇道,随即靠着墙开始推测,“不会是包庇了阿简吧”·“我去问了以前同学,他们也记不清楚了,就是一点蛮奇怪的。”
徐知顿了顿,“一般谁受处分了都会通报批评,然而那次并没有·不如说说你和那个边简学长的故事吧,如果值得,我再去找方法知道那时候的旧事·”·“你真是……有够小气的。”
顾期颐往后靠靠,神色有点凝重,喃喃自语,“这事他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就出国了,我再也找不见了·”·“我都听了你一礼拜的瞎诌还小气……他不联系你”徐知不动声色地问,估计那个“他”就是边简。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谁都不告诉我,我只是想只是为什么·”顾期颐死盯着茶几的一个角,它被磨圆了,磨成一个固定的弧度,“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犯错的其实是我,又或者,是因为我,阿简才会被开除的”·徐知知道这大概是男孩真正的感情,不是敷衍,也不是胡编。
明明是个大男孩,明明该是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年纪,却死死纠结着七年前的一个答案,不计后果·要不是遇上自己了,指不定哪天黑了学校的数据库,只为一个答案,到底发生过什么呢·“边简是你谁呢”徐知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顾期颐的旧梦。
徐知知道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特质在吸引着自己,那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的魅力,而自己对于故事从不餍足··顾期颐没有看他:“他们都告诉我,我和阿简没有血缘,但是我有记忆起就有他的影子了。
人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3岁,6岁·“我很小的时候,他全家出去玩的时候出车祸,只剩下他活着·因为他爸爸和我爸爸是很好的兄弟,刚好我一直没什么玩伴,就一直住在我家了……当我的大哥哥——帮我打架,教我作业。
然后他高中的时候甩下我一个人出国了——那个时候我们也没吵架·”·“就这样”·“逻辑上已经ok了·”顾期颐笑的勉强。
“你叙述的水平真烂,鉴于你的坦白,我会帮你各处打听的·”徐知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很大方”·“徐知,我叫你老师就想笑。”
顾期颐把视线从那个茶几角里收回来,恢复了一点精神,“徐老师,谢谢·”·“也许我们可以当个朋友”·顾期颐一愣,“那不会很奇怪我是说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你是医师我是病患。”
“也是·”·这边,贺卓文看着自己变本加厉玩失踪的同桌——的空桌子,拿起自己的秘密笔记本涂涂改改·那是顾期颐的失踪时间的记录,贺卓文十分认真地画了直方图和折线图,发现同桌的失踪成一个平稳的走势,今天的值已经十分反常·徐知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口:“已经第二节课了,你到底还回不回去上晚自习啊,顾期颐”·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顾期颐头也不回就说:“我第三节课回去好了。”
徐知拿手揉了一揉太阳穴,整整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顾期颐就这么窝在那个沙发上看书,一个音节都不发出·窗外已经暗下来了,自己总是忘记还有个人在,偶尔一抬头,顾期颐跟个活尸似的,吓死他爷爷的啦·“你和学校里的同学不和”徐知问地有些小心翼翼。
顾期颐放下手上的书:“你说皮格马利翁效应是真的么你越是期待,未来越是会发生你期待的事·”·“为什么看他们不爽”徐知再问。
顾期颐单手支着下巴:“也许只是现实和期待有一丝丝的重合,知道有这个效应,心里就扩大了这种感觉·”·“打住吧,这些都是做过实验的。”
徐知认输··顾期颐抱着书压低身子笑了笑,保持着这个角度看着徐知,这个“好心”的心理医生:“你一点不像一个正经的心理医生,他们一般都是……恩,一眼把人看得透透的,吃人不吐骨头。
还有就是对自己的事情像个吝啬鬼一样闭口不说,讨厌的紧·”·徐知不说话了··半晌,顾期颐才听见那个清亮的声音:“以后大概也会变的,如果我真的就当个心理医师的话。”
因为没熟到那个程度,顾期颐不敢贸然接茬,只有另开话题:“感觉和同学谈不来吧·”·“谈不来”·“可能我和你说的话都比和他们的多。
我怕……怕被看出来,我是一个……不好的人·”顾期颐斟酌再三还是没说那个词,然后换了一个比较不正经的口气,“不一样总是不好的……不如你单单就和我们班主任说,我精神不正常,需要辅导,以后晚自习就天天来这里了。”
“不要得寸进尺不用等下课,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徐知对男孩头痛起来,也就放下了他的好修养··顾期颐倒是无所谓,把书放回书架,大步就走出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很郑重地转回身:“徐知,我很感谢你·”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徐知回答的机会··徐知却还是想着男孩的刚刚的行为,一点点小性子,一点点小敏感,还有最后的真诚。
大概真的是自己多管闲事了,顾期颐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    ·    ☆、皮格马利翁效应·    周末回家,顾期颐就会先计划好两天的食材存在冰箱,然后就再也不出门挺尸到要上学的时候。
虽说是顾期颐的家,但其实只是一套空房子罢了·他的父亲因为工作的缘故四处出差,很偶然才回家住上一阵子·以前顾期颐一个人住的时候还会叫朋友来住,而顾期颐现在住校了,基本只有钟点工在打扫房子,房子也就愈发没有人气了。
·这次周末顾期颐照常回家,书包里是要洗的衣服,拎了两袋食物,有点臃肿·他从电梯出来开门发现自己家的门没锁全,想必是林阿姨在打扫,于是思考起该怎么让林阿姨做饭给自己吃。
而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顾期颐就感觉不对了·鞋架里有几双不认识的皮鞋和球鞋,其中有一双女鞋,尖尖的鞋头,黑白色的宽条纹让人看不出是什么皮,其中黑色还带点渐变的感觉,。
谁呢顾期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怪念头:皮格马利翁效应显灵了他的阿简哥哥回来了——带着一个前卫的女朋友··这种期待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甚至有些害怕。
而里边的人像是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正在往门这边靠近··见鬼的期待,都是徐知那本该死的心理书·顾期颐把鞋子放在里那些女鞋最远的位置,拿起书包和食材们往里面进。
大概是些自己不太熟的一些……亲戚,自己不用管·所以等到那个人出来的时候,顾期颐还是低着头,远远看过去,有些笨拙的··来人穿了一双黑色的人字拖,就怎么拦在顾期颐面前。
“小颐”来人发出声来,嗓音低低地带着温柔,然而说出来的中文有些饶舌,十分好笑··他回来了·低着头的顾期颐知道是他真的回来了,可是忽然不知道什么反应才对。
在他的想法里,边简这个人快抽象成自己的执念了是不得不找到的,可是找到了要干什么哭诉七年来的种种不顺还是责怪对方的不告而别或者干脆给他一拳让他滚·“小颐”边简有点不知所措,犹豫着伸手过去帮顾期颐提东西,“我是阿简啊,不记得了么也是……我只在这里住几天,等他们找好房子就搬出去。”
直到碰到顾期颐的手,边简才发现,顾期颐的手在发颤··而下一刻边简怀里就多了一个人的体温,那个人不说话,就这么静静抱着他·脸颊相触的地方,甚是冰凉。
边简有点恍惚,七年转瞬,自己在外面,这边的谁都不念偏偏念着顾期颐,可是有些事偏偏就是不能道明·他也怕过七年后怕是已经是路人,不过一切尚好··从边简怀里出来,顾期颐有些别扭,别过脸去不想被人看去哭相。
边简像是知道他的心思,拎着顾期颐的东西去客厅了··顾期颐家是上下的小跃层,下层设了餐厅、客厅,还有厨房和一个卫生间、一个客厅;楼上是主卧、次卧和一个书房,以及一储藏间。
顾期颐也就抹了抹脸跟去客厅,找准了沙发就摔了上去·那是一组皮质的白色四人座沙发,在靠背的中央是一个对称的扇形木质镂空,沙发扶手在面上的一层也是木质的。
这让顾期颐躺得很不舒服,于是拿过抱枕垫在后面,斜着头看正在走过来的边简··“回来了“顾期颐鼻子里面出气··边简也不生气,他知道他欠眼前这个男孩一个解释,只是现在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恩,前几天回来的,从伯伯那里知道你上了我那时上的高中,很微妙的感觉。”
“管那个干嘛,你还是说说你为什么滚得那么无声无息”顾期颐用手支着下巴,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我去了英国,那段时间我一直混乱。”
边简用手在空中飞舞比划,“各种不适应·”·“诶,Jame,这是你的弟弟”·顾期颐还想问什么,然而已经被一个生硬的女声打断了。
边简往玄关的位置看过去,那是一个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外国女人·深棕色的直发到腰,有着比一般亚洲人更深刻的五官,却也不得不被那件黑红条纹衬衫给压下风头去。
“Hello~我是Sophia,你哥的同学,我后面那个是Luke·”索菲亚把右手举到脑袋边,活力十足地行了一个奇怪的礼··“恩,这是顾期颐。”
边简点头··索菲亚细细打量那边的顾期颐半晌,忽然走到边简跟前,悄悄地说了什么事情,边说眼神还往顾期颐那边飘,看得顾期颐一阵恶寒··而跟在后面索菲亚后面的卢克只是对顾期颐抱歉一笑,对顾期颐的眼神求助没有多说什么。
索菲亚和边简说完,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冲去一楼的客卧翻箱倒柜了··这边边简帮她解释:“那个,小颐,Sophia想你穿一套衣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衣服”顾期颐不明所以。
那边索菲亚已经很麻利地翻出衣服,很自来熟地给顾期颐脱起了衣服··快到十月的天气根本说不上冷,顾期颐只穿了一件T恤,这下立刻被索菲亚扒掉了·皮肤直接接触到空气让顾期颐有点不适应,同时扒了自己衣服的女人正想要扒掉自己的裤子这有点要逼疯顾期颐。
索菲亚往下扒,顾期颐往上提··索菲亚再用力往下扒,顾期颐努力往上提··“你是个男人”索菲亚说,一边回头看正在安静看戏的边简用英语交谈。
边简翻译:“她是想说你是男人,不应该这么扭扭捏捏·”·“你跟她说来中国就好好学习含蓄一点做人”顾期颐这边扯着裤子,“她是个女人”·“好了好了,Sophia。
这样子他也试不了你的衣服了·”边简一手扯开索菲亚,一手拿走索菲亚手里的衣服,回头和顾期颐说,“这是她做的衣服,想让你试试看·”·“她做的”顾期颐打开衣服来,那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质地意外柔软,大概是丝绸,袖口和领子上面有缠枝花样的刺绣,胸前打着细褶子,“这么漂亮,不会有什么穿了她的衣服,她就要娶我的风俗吧”·“哈”边简笑了出来,“放心,没事的,娶不了你……你说中文慢一点。”
另外两个人也看着却没出声,大概没听太懂··顾期颐还是在犹豫,抬头看着大家,却发现没有人眼里有取笑的样子,于是默默穿上了··然后,索菲亚就默默递上了一条裤子。
裤子是黑色的,腰身那里也有刺绣,制作精良·可是……·“这条裤子有点紧·”顾期颐这次换了一个比较慢的语速,看着索菲亚。
“我知道,你穿上会很漂亮·”·顾期颐觉得该好好教索菲亚中文,比如不要用漂亮形容男人·顾期颐正在考虑怎么正确地回绝这个请求,边简这时却打断了他的思考,半拉半拽地把他拉进了卫生间。
·“阿简……”顾期颐一个不留神就按在马桶上脱了裤子·边简低着头认真地给他换裤子,很认真地替他整理衬衣因为系进裤子而产生的褶皱。
替他穿好拖鞋,想了想又脱了,然后扶他起来··就像对待公主一样,顾期颐想,可是他不是公主·说到底,大抵还是为了索菲亚,想到这,顾期颐就不那么自在了。
“这么久不见,我倒成了你送女朋友的洋娃娃了·”顾期颐甩开边简的手,微微一偏头,不拿正眼看边简··边简一边看着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摇头;“不是的,索菲亚不是我女朋友。”
白色衬衫的领子略略夸张,上面的银色刺绣花样衬着顾期颐的五官愈发秀气·一头乌黑的短发和漆黑的裤子呼应,衬着顾期颐的皮肤更加白皙,如玉一般的少年。
边简犹豫了一下才推开卫生间的门··而那两个外国家伙已经凑在卫生间门口了,这时候反应也不一样·索菲亚托着下巴呐呐自语,而卢克则是走上前来,带点轻佻地勾了勾顾期颐的下巴。
然后说:“做几个pose让我拍几张照片”·边简一巴掌拍掉卢克的手,示意他们出去··而顾期颐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只好沉默。
阿简从英国带了一男一女,一个做衣服一个拍照,那阿简又在干嘛·“Jame弟弟,做我的model怎么样”这是候索菲亚来套近乎了,手舞足蹈地生怕顾期颐不理解。
顾期颐看了一眼边简,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扭过头看索菲亚不理会他:“model”·索菲亚眨眨眼,点点头,无比期待··“给他点时间。”
边简比顾期颐略高,从一边拉过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摩挲,“房子怎么样了”·“ok,房东说可以过去随时,我去整理东西,等下过去,怎么样”回答的是卢克。
“你们要走”顾期颐转头看着边简,语气里带点慌张又尽量把语速放缓,于是就有一种奇异的效果,“你们住这里就好了,反正……反正我不在家的。”
“不方便的·”边简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就摇了头,“我们是在做衣服,设计图、纸样、模特、布料,会把你家搞得一团糟·”·“我不在乎的……爸爸也不,回来了让他出去住好了。”
边简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其他两人:“还有些事也不方便·”·顾期颐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识趣不再问,可是还是开口:“那什么事你说好了。”
边简支吾不明··却是一边的索菲亚开口解围:“你懂的嘛,撞到有些火热场面,大家都会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我记得第一次……”·“Sophia就你中文好。”
边简打断了索菲亚接下去的话··索菲亚怔了怔:“Don’t tell him”·边简只是烦躁地点了点头,一边的顾期颐冷眼看着,那句英语是听懂了。
什么相逢的好心情都烟消云散,毕竟已经七年不见,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执迷不悟苦苦追寻对方离开答案的只有自己而已,而对方转眼已经是可以随口编谎来欺骗自己的人了。
顾期颐默默不语脱开边简的手,上楼去自己的房间去了··边简看着顾期颐的背影,知道了他是误会了,却也随他去了·只是转回来和索菲亚以及卢克讨论。
房间的强者是奶白色上面是棱形整齐排列成竖条子,大概就是那些竖条子让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触不可及··躺在床上顾期颐默默地想,楼下的声音传了上来,似乎在吵架。
如果很久以前大家不想去天上,不造什么通天塔就好了,就不会那么难以理解对方……·想安静又睡不着的顾期颐无奈,只好默默吞了颗药··当边简过来道别,顾期颐还是无比安静地睡着。
边简看着顾期颐摇摇头,眼里都是宠溺,在床边跪了下来,吻了吻额头,帮他盖好了被子··“他睡了”索菲亚看见了刚刚那幕,神情有点诡异,“我记得他和你没血缘。”
“恩,没血缘的·”边简站了起来,“但有些事我是不会让它发生的·”·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是多年的妄想,进展是不是快了一点点    ·    ☆、往事·    再次醒过来屋子已经空了,而顾期颐是被热醒。
“谁会在这个天气给人盖被子·”顾期颐看着自己在等身镜前有点浮夸的造型,发现自己还是挺合适这么一身,再加上顶金色假发,有点法国贵族的感觉。
有点不忍心地脱下那身衣服,顾期颐叹了口气:“我果然是个gay·”·说着打开了音乐,打开了窗,像是要驱散什么一样,从书架抽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心里只想着,阿简不该就这么回来了,也不该就这么离开··对了,衣服·衣服还没还顾期颐想,以后大概还会见面。
去干洗好锁起来,等着阿简来拿他女朋友做的衣服··转瞬假期结束,顾期颐回到了高中顿时觉得不自在熬不住·带上一大盒边简留给自己的thorntons巧克力,顾期颐不吃晚饭就开始了他的饭后拜访。
“徐知”顾期颐敲了敲门,随即进去了,不料有个女孩子还和徐知讲话,表情认真··女孩子看见有人来就倏地回头,有些慌乱,像受惊的小鹿般。
顾期颐很尴尬,举了举巧克力:“吃不吃”·“不了·”女孩子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我下次再来吧,徐老师。”
徐知责备地看了顾期颐一眼,朝女孩点点头:“明天我都在·”声音也是十分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女孩子得了话才转身离开,路过顾期颐的身边的时候向他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带上了门。
“小家碧玉·”顾期颐评价道,“我一直以为学校的心理老师是个闲职·”·徐知不予评价,叹了一口:“你来了·”·“慰问品。”
顾期颐举了举手上的巧克力,“英国的食物是实所共见的不忍直视,不过这个嘛,great”·徐知从顾期颐手上接过巧克力:“我去见过那个和你——就是那个边简一起被开除的老师了。”
·顾期颐立刻抬头看他,脱口而出的话里,竟带着哭腔:“他回来了·”·“谁”徐知一下子被顾期颐的态度弄懵了。
“边简,带着他的外国女朋友和朋友·”顾期颐很觉得没劲,默默地摸到自己往常坐的那张沙发··徐知也跟了过去,“女朋友他说的”·“他不肯留我家,因为怕被我撞见他们的好事”顾期颐狠狠道,然后省略了吃药的那段,把那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你睡着了,他们走的时候”待他讲完,徐知问,眼神犀利··顾期颐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试图起身去书架那里找本书:“那不是重点。”
徐知一把抓住顾期颐把他往沙发上摁:“你才17岁,不要动不动就是吃药,安眠药的副作用你要我一一和你讲么”·“那不是重点。”
顾期颐别过脸努力不看徐知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如果我不睡,我会胡思乱想,然后不顾场合地发脾气,那太难看了·”·“那什么是重点呢,期颐”徐知语气缓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那个可以用胡编故事忽悠他一个礼拜的男孩别过脸,像是哭了,“对于你来说,边简到底是什么”·许久的沉默,久到徐知以为不会有回应了,顾期颐的声音才响起。
“大概也许是英雄一类的存在吧·”·顾期颐接着说:“他很棒,学习体育不错,最重要的是还会打架——有一次我和几个大我几岁的高年级打架了,他一个人搞定了。
还有他总是知道很多事,那些我不知道的·会玩很多玩意儿,教会了我很多小把戏,他还对我很好……”·徐知心里吐糟顾期颐的三观,可还是默默听下去了。
人童年的时候总有一个偶像,觉得这个偶像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当然童年的时候也觉得自己长大了也会无所不能,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愈发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同时也渐渐发现自己的童年偶像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也就是偶像的幻灭。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徐知打断了顾期颐的回忆:“期颐,你不开心,如果你能坦白的跟我谈谈,也许我可以帮你·”·顾期颐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又不是没心没肺,哪能事事开心我觉得好些了。”
“可是……”徐知还想劝··“其实我读过点弗洛伊德,荣格……可能读的不深,但是那些原理还是有体会的。”
顾期颐这次是很认真地告诉徐知,“我也不想不开心,但是有些事本身就是错误的,再有些躲不掉的大概就和原罪有关·”·徐知忽然觉得有点微妙,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轻描淡写地和他说弗洛伊德,和他说原罪·“难怪你和你同学聊不来。
我高一的时候大家男生都是看看漫画小说,偶尔偷溜出去网吧、电玩城撒野·” 徐知无奈,“还有就是,弗洛伊德还是少看·”·“如果你是我,阿简在你小学的时候就带你玩过了。”
顾期颐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抿着嘴笑,“就在阿简初三的时候他有女朋友了,我才二年级,就去找了个妹子过家家……”·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徐知认真地听着,也笑了起来,心里却不知何时带上点灰色的阴霾。
这次顾期颐在晚自习开始前几分钟准时地回去了,一回去却是看见同桌贺卓文仔细打量自己的眼神,以及阴阳怪气的一句“嗯哼”··顾期颐莫名其妙。
原来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贺卓文同志今天也跟踪了毫无防备带着巧克力的顾期颐,跟到3号楼,因为要爬楼梯不能跟太近,所以又跟丢了·不过,还在楼梯上还是遇见个一个梨花带雨的妹子。
于是贺卓文有个猜想有个计划来套话··贺卓文先故弄玄虚地道了个歉:“对不起啊,我跟踪了你·”·顾期颐完全没想到这一出,一惊:“你知道了”·贺卓文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不会去乱说的,那些都会过去的,以后你有事不要瞒着我,大家都是兄弟嘛。”
顾期颐不说话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景,觉得十分羞耻,这次真有心用毒芹搞死贺卓文了··贺卓文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知道自己套话失败了,于是只能假装是兄弟地拍了拍顾期颐的背表示:别放心上·顾期颐明显地有些不尴不尬,干脆拿出作业,不理贺卓文。
这下换贺卓文尴尬了,讪讪收回手,看看顾期颐··顾期颐的侧颜很好看,鼻子笔挺,眼窝略深,有一种神秘的气质,贺卓文描述不出来,或者说找不到形容词·顾期颐的穿着从来都是赏心悦目的,处事却是漫不经心的很,不与人深交,也不得罪谁谁。
贺卓文敢打赌,十年后同学会,没几个人还记得这个顾期颐··顾期颐知道贺卓文还在看自己,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值得贺卓文称兄道弟,还跟踪他来高中不到两个月,自己的事就被两个家伙知道了,简直了·    ·    ☆、重逢·    自从和边简见过一面,顾期颐对边简离开的原因就没那么穷追不舍,生活就有点索然无味的意思了。
人还是那个样子,百忧解却渐渐停了下来,顾期颐不再和徐知提起边简,但是本能已经默默地开始准备和那个人的重逢··两个星期后的星期六,顾期颐从学校回到家,就看见了斜躺在沙发上看着书的边简。
边简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睡袍,带着一对黑眼圈,像是很是疲倦的样子·看见顾期颐回来反应了一阵子才放下书,揉了揉眼睛抱怨道:“我记得我们那高中是周五就放的假,现在的学校真是越来越严了。”
“你等了……一夜”顾期颐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仔细分辨房子里有没有其他的闲杂人等··边简发现了顾期颐的小动作也不点破,“上次见面情况太糟糕了,我什么都没解释呢。
小颐,这次我就一个人来·”·“那个关于你女朋友叫我当模特,我……”安下心来的顾期颐就着边简的边上坐了下来,有点犹豫没想小时候那样靠着边简。
边简立刻发觉了,于是腾出左手微微楼了一下顾期颐,顾期颐于是也就听话地靠在边简的胸口,那个位置可以听见边简的心跳··“你不想就算了。”
边简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我呀,去了英国,去学了时装设计·”·“奇怪的圈子·”顾期颐含含糊糊地回答,手无意识地搭上了边简的腰,“但是好像很厉害。”
“恩,我喜欢这个圈子,我想花一辈子的时间来制作衣服·”边简带点宠溺地摸着顾期颐的头发,一切都像七年前的一样,“现在我回来,准备我的毕业设计,我想把我血液里的文化融入到我的设计里面,不是符号化的断章取义,而是真正的血液里的味道,就像三宅用西方的剪裁去诠释……”·“怎么不说了我在听。”
“你要听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反正我是回来找灵感的,而Sophia对中国文化也是痴迷,于是和我回国了·Luke……Luke是学摄影的,会为我设计的衣服拍照,他的姐姐在中国。
他对中国园林很有兴趣,主要也是为了毕业设计来中国的·”边简继续解释··“哦·”顾期颐点头,因为靠在了边简胸口动作变成了蹭边简,“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不联系我,我过得很不好。
你知道的,因为妈妈的事情,我不敢再和爸爸说话,我们根本不交流·还有就是……”·边简就这么静静听着顾期颐,目光落在远些的地方,没有焦距,熬夜许久是有点意识模糊了。
“……我只再问一次,阿简,为什么”·边简脑子木木,却还是知道顾期颐意有所指,只是仍然佯装不知,“什么”·顾期颐有些失望,从边简怀里挣脱出来,理理头发,“也没什么,其实呢,当Sophia的模特,我觉得很有趣呢”·“诶”顾期颐的回答让边简微微皱起了眉,不过很快恢复了,没让顾期颐察觉,“你真的愿意”·“这个好像很好玩,还有什么衣服让我试么对了,周末我没事干,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新住所”顾期颐顺水推舟起来。
边简揉揉太阳穴,含糊地恩恩了几声,一夜没睡的疲倦让他觉得周围蒙了层纱,“让我睡一会,等会再去·”·“去我卧室睡吧,这里怪不舒服的。”
顾期颐忍住不嘲笑边简的迷糊样,扯住边简的一条胳膊想把人往楼上拖,然而边简本人已经去和周公下棋了··没能拽动人的顾期颐只能默默去房间给边简找了一条毯子,给人盖上。
然后十分愉悦地找出了上次那套浮夸的衣服,塞进袋子里面··边简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的时候了,客厅还是暗暗一片,头还是有些胀痛·茶几上有些切好的蛋糕,还有一杯半温的牛奶。
边简用勺子舀了一勺蛋糕,拿起牛奶四处找顾期颐··顾期颐正窝在自己的床上上网,看见边简摇摇晃晃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从房门处进来,就下意识合上了手提·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心虚的意味在里头。
“准备一下,我去换件衣服,我们就走·”边简也不多说,就晃晃悠悠地又出去了··顾期颐这边自觉也没什么要准备的,犹豫了一下,就多带了一套换洗衣服,下楼去等边简。
边简换了一件带点紧身的深色v领长袖,休闲长裤,在沙发上整理着自己的手提包·顾期颐看着边简有点急的动作,自己在沙发另一边悠闲地坐下··边简扫了顾期颐一眼,快速拉上拉链,“走啦走啦”·新住所离顾期颐家颇远,在一条古旧的老街上。
不完整的青石板拼凑出一条完整的路,一边是商业街,过了时的霓虹灯牌子残缺不全,缺了瓷砖的墙面零零落落爬着一些爬山虎·这边是住宅,老房子带一个天井,天井还有两个花坛,种了些树。
傍晚的阳光带着亲切地温度斜斜地打在老街上,电线杆的影子把人家连在了一起·有些人人家已经在天井放张桌子开饭了,到处都是人说话的声音,还间杂着哭笑声。
顾期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条老街,去拉边简的手,“怎么找到的”·“Luke找的,一条温柔的街,是吧”边简反手握住顾期颐的手,“把他拉进了房子里面,房子的格局也和现代不一样,除了有两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以外,还有一内一外两个客厅。
这两个客厅被改成了工作的空间,一间摆着几张桌子两个人台,另一间放了三台机器和一个熨台和一张大沙发··然而现在工作空间是冷冷清清的,边简径自就把顾期颐往卧室带。
卧室一边是和墙一体的边柜,靠里面是一张旧木桌子,外面点是一张双人床,连带着床头柜都是七成新的·桌子旁边放着旅行箱,还有一副三脚架,桌子上堆了一小摞书。
顾期颐四处张望,想找条小凳子坐··边简摇摇头,直接躺上床,“坐床上”·“我避嫌,谁知道你和你女朋友在上面干过什么。”
顾期颐靠着边柜继续四处观望··“这里是我和Luke的房间,”边简有点哭笑不得,“小气鬼Sophia和我只是同学。”
顾期颐转了个身就躺了下来,刚好压住了边简的一条腿,“他们呢”·“出去找灵感了,两个都是·”边简看了眼手机,“他们今晚会回来,就是晚些——我们去吃点东西再说。”
街对面的一家牛肉拉面,虽然有些破旧,却意外好吃··边简在面馆里意外放得开,吃相十分豪放不羁;倒是顾期颐格外小心翼翼,仔细想想很久没和什么人一起吃东西了,多半是不适应的。
“你的毕业设计怎么样了”顾期颐一边数面条一边开启了话题··边简摇摇头,“现在要用了,我才发现我对我的国家的了解少得可怕。
我想先在图书馆找找资料,然后去四处找找灵感·”·“哦,如果有可以帮忙的叫我好了·”顾期颐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茬了,无从聊起··“你还是好好读书去吧,你高中还是蛮严的。”
边简笑道,把吃完的面碗推到一边,显然没把顾期颐说的当回事,“我记得那的老师第一次上课总是要把自己学校夸一遍,然后再说说自己的对头学校·”·“现在也一样,”顾期颐也放下了筷子,“对了,只有我们学校申请到了新校服——就是那种西装的校服,副校长来上课的时候提了又提。
于是等校服好了,周一就要开始穿校服喽·”·“下次穿给我看看·”边简脱口而出,收声却有点尴尬,于是掩饰一般地起身付钱准备走了。
顾期颐反倒没什么,只是说了句“职业病”也就起身跟着边简走了··边简就带着顾期颐散起步来了,老街的不远处是一条河,有桥有树,有一棵树特别巨大,粗大的树干挤破了花坛的限制,一旁的石板爆裂开来,而树上也栖息了不少的鸟类生灵。
“阿简·”顾期颐看着飞鸟,“你还会离开么”·边简笑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桥边有老人拿着椅子凳子来乘凉唠嗑,说的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会的,巴黎、米兰、伦敦、纽约和东京,五大时尚之都,我也是认真地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在时装设计领域闯出点成就的·”边简淡淡道,“小颐,总有一天你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无论谁、什么事都不能阻碍你的事。”
顾期颐沉默了,阿简还是阿简,无论多少时间过去,无论多久时间不见·顾期颐发现自己被阿简一句话说服了,自己好像又不是那个只能去追逐七年前的一个真相的孩家伙了。
时间之轮像是又开始转了起来··“我以后要干什么呢”顾期颐喃喃,发现很可悲,“不想干的事倒是一大堆,不想当推销员、业务员,还有老师也不要……”·“你在担心什么呀,”边简看着顾期颐一个一个扳着手指,好笑道,“你还有的是时间思考。”
顾期颐鼓起腮帮子拨弄自己的头发,“不如我就去当模特好了,等你出名了,我就穿你设计的衣服,然后我也出名了·”·边简哭笑不得,狠狠打了一下顾期颐的头。
与此同时手机也响了一下,边简看了看,无奈地抚了抚额,“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两只全鸡”·于是两个默默走回住所,都后悔去吃了拉面。
开吃的地点是天井的一张旧石台子,还有四张石头凳子·索菲亚和卢克已经扯着鸡腿鸡翅进入战斗模式,边简和顾期颐才悠悠地从外边回来··“啊~”看见顾期颐的索菲亚表现得十分激动,立刻放下食物想和顾期颐来个欧式的见面礼。
边简立刻出现在顾期颐和索菲亚中间阻止了这场悲剧··卢克在一边偷笑 ,看着顾期颐表情有些复杂··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过来是不是代表你答应了”见面礼未果的索菲亚还没有平静下来,中文水平倒是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
“啊……”·“他还是学生,没法跟去英国的·”边简没等顾期颐说完就打断了索菲亚,“如果只是在这里帮你试穿衣服拍照片的话,没关系。”
“诶好吧·”索菲亚用了一个不甘心的降调,不过还是没多说什么··一边的顾期颐想说什么,但被边简示意了一眼,也没了言语,于是气氛就冷了下来。
“你带你弟弟过来,晚上去哪里玩一玩”救场的是卢克··“弟弟”顾期颐惊奇地看了一眼边简。
“也差不多,”边简把目光放向卢克,“这一带你摸熟没有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要玩还是要市中心吧,这里没什么有趣的吧”顾期颐想也没想就开始打算起来,“要是要去市中心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也不是没有,”卢克纠正,“离这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ktv和酒吧——可以唱唱歌、打打台球什么的·还有就是,再远一点的地方,出乎意料,有一个gay吧。”
“那就去酒吧玩吧·”边简回的飞快··    ·    ☆、狂欢·    徐知无奈地按着门铃,扭头去看楼外的风景。
小区的景观格外赏心悦目,大片的棕榈树和毫不吝惜空间的大型泳池,散发着浓郁的东南亚色彩··加上上星期的拜访,这是徐知第四次来这里了,然而除了第一次就没能再次见到那个人——和边简一起被开除的老师,陈原。
倒不是陈原躲着不见,而是陈原不在家··陈原是学音乐的,带着音乐人的优雅,当时负责边简高中高二的音乐课··第一次来到这里,陈原听完徐知的来由沉默了一阵,就在徐知以为陈原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陈原开口了。
不过,并不是揭晓答案··陈原的原话是:我个人不介意告诉你,但这不是个人的事,如果小简他不介意,我自然会说··徐知当时无话了,只是陈原提起边简名字时的表情隐隐让人感到微妙。
陈原很健谈,当时聊了很多·在聊天中,徐知很难不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和屋子里缺少的女性气氛·直觉告诉他,这个优雅的男人是一个gay·怎么一来,当年的事徐知也隐约有了属于自己的猜测。
只是后来,顾期颐告诉他,边简带了一个女朋友回来,这让徐知又不肯定起来··“又不在家,”徐知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在顾期颐的这件事上这么尽心尽力。
“看来你相当喜欢我家的咖啡·”发呆中却听见了陈原的声音,低沉温和··徐知转过身子看见了那个温和优雅地男人,敷衍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直接开口道:“边简学长回来了。”
然后仔细盯着陈原··陈原先是小小地意外了一下,旋即垂下眼脸,微微低头,似乎有些怀念的感觉;“恩,我们见过了,和那时感觉不一样了,变坚强不少。”
“所以说那个时候,你们是……恋人”徐知求证,“我不会去随便说·”·“那个顾期颐对你也相当重要啊,徐老师。”
陈原没有半点的慌张,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吐字还是不紧不慢,“同是沦落人,还有心情喝咖啡么”·徐知摆摆手,退远一步,“我其他还有事。”
于是陈原站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一边扫了一旁的徐知一眼,犹豫再三还是什么也没说就关了门··被留下的徐知徘徊在楼下的小区,思考着该不该和顾期颐说这件事,事情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
这边的顾期颐就没这么烦心,酒吧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喝了几杯甜腻的酒之后就感觉有点飘飘然··边简拉顾期颐去打台球,顾期颐有点晕,只能摇摇头。
那边的索菲亚和其他桌的人一起玩游戏已经玩疯了··卢克还在一边坐着,“你先去玩吧,我看着你的宝贝弟弟·”·“谁要你看”顾期颐反应不慢,说着灌了一口苏打水。
边简和卢克都没搭腔,边简走了,只剩下顾期颐和卢克两人·顾期颐往后面靠,发现这是第一次和卢克独处··卢克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带点小卷,十分利落,五官相当硬朗,一双绿眼睛藏在在眼窝的阴影,是典型的外国帅哥。
但是——此人相当冷艳高贵,顾期颐有意无意地开了几个话头,都被卢克几句话带过·要不是卢克不待见顾期颐,要不就是卢克不待见所有人··因为喝了太多液体,顾期颐不免要去解放一下,然而回来发现卢克不在位置上,环顾四周在台球桌的一个角落看见他和边简在一起,又在争执着什么。
边简看见顾期颐出来了,向顾期颐招招手,“小颐,这里·”·卢克也停止了争吵,一边去吧台点酒喝,不知道是不是顾期颐的错觉,昏暗的灯光下卢克的背影有些寂寞萧条。
打台球的人已经散了,桌子上的球散乱着,黑色的8号球静静躺在柔软的绿色桌台上··“怎么了”顾期颐问··边简摇摇头不解释,手搭在桌台边缘,“打过台球么”·“没有,但是看样子是不难的。”
顾期颐从一边拿起台球杆仔细观察了一番,凭着感觉和经验对准白色母球做了一个打击,“就是不知道规则,用白球去打其他球么”·白色母球击出去擦到了黑8。
“规则很多种,这里和英国的打法好像不大一样,大概是美式的·”边简道,“就是两方一方打1到7,另一方打15到9,打完自己的球才能再打8——你刚刚那是犯规了,谁打8入袋就赢了。”
顾期颐不以为意,换一个角度继续打算打,球杆却被边简笑盈盈地抽走了·边简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桌台上面的球,道,“还剩2个小号球,6个大号球,我打大号你打小号,看谁赢。”
说罢就摆了漂亮姿势一击,用母球把13号球送进了球袋··“运气罢了”顾期颐做不屑状,目光却死死盯着边简的击球姿势,是想偷师的眼神。
边简直起身子,翘起食指在顾期颐眼前晃了一下,对顾期颐所说表示怀疑·选好角度继续进攻,只不过这次力道弱了,球停在袋前不肯下去··顾期颐愉快地“嘘”了一声,看样学样地从边简的手里抽过球杆,模仿着边简环顾四周找位子俯下身子击球,这次力道很大母球斜飞了出去。
边简也不嘲笑,跟过去指导,从顾期颐的背后附上去,一只手撑在桌台边,另一只手握住顾期颐正在击球的手,“击球的时候要击中球心就不会这样了 ·”·边简呼出的热气就在耳边,顾期颐被这种亲密的举动弄得身体一僵,这么近的距离顾期颐可以清晰闻到边简身上的气味。
是那种清晨步入松林时,松林里弥漫的香味,干净清爽又带着种诱惑··顾期颐简直手都要脱开击球杆了,就着边简的手胡乱打了一杆,而边简也似乎发现了顾期颐的心不在焉,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顾期颐的后背。
被打出去的母球不偏不倚地把8号球送入了球袋··“我输了”顾期颐有点懊恼,“不玩了不玩了·”放松下隐隐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抬头回看过去。
就看见吧台那边那双绿眼睛在晦暗的灯光下看着自己,有些许渗人··“不玩就不玩,反正我也累了·”边简松了松肩膀,看了一眼手机,朝吧台走去,挡住了卢克的视线,“我去和Luke喝一杯,都快到1点了,也该回去了。”
“恩,你去喝吧·”揉揉太阳穴,看着边简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偷偷从球袋里拿出了那颗8号球,拽在手里,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上··吧里比一开始已经安静了不少,即使这样也没有人发现顾期颐的小动作。
而顾期颐却没有时间开心,他只是觉得悲伤,他发现他对阿简,竟然是有欲望的,这让顾期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待他如初的边简··然而并没有太多时间给顾期颐思考,一行人就出了酒吧。
在带点寒意的夜风中,索菲亚一个人唧唧歪歪地说着英文,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卢克和边简不得不一边一个地架着她,同她一起走着曲线·顾期颐在一边已经被冷风吹散了醉意,欣赏着惨淡的月光,希望这条街道永远没有尽头。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2点了,大家按清醒程度轮流洗澡,卢克被边简安排在客厅的大沙发上,顾期颐和边简分享一张床··顾期颐最后一个洗,在浴室里足足呆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而边简已经睡着了的样子,皮肤藏在暗色的睡袍里若隐若。
床头灯暧昧的暖光让这个经历岁月的房间生出几分旖旎,顾期颐在床前停顿了几秒,还是认命地躺了下去··双人床中间留出了一条空间,像一条无可挽回的裂缝横在两人之间。
顾期颐睁着眼睛,对着眼前的不由得想:无话不谈的日子大概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窗外隐约传来寒蝉鸣叫,一声胜似一声悲切··漆黑的空间里,纯白的窗纱在顾期颐眼前飘过,有光从窗纱那边透过。
顾期颐想伸手去抓,窗纱却化作白色蝴蝶,向远处翩跹而去··顾期颐正想迈开腿去抓,却发现自己在下沉,自己一点一点地要被黑暗吞噬了……·    ·    ☆、新世界·    再次清醒过来的顾期颐发现旁边空空,不由有些失望。
昨晚被梦整整纠缠一夜,然而只能记得最初的一些片段,到被黑暗吞噬之后就怎么也记不清了,只是隐约有个红色的影子··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顾期颐悠悠的下了床,挪向浴室梳洗。
等梳洗好了去客厅,顾期颐不由“噗嗤”地笑了出来··卢克正坐在沙发上用握刀子的姿势握着四根筷子,往吐司上涂花生酱,动作间难掩暴躁··卢克闻声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顾期颐。
顾期颐觉着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些诡异,并没有什么亲近的意思,于是半正经地咳了一声,问:“边简呢”·“去浙江美术馆了——那里有个展,今天最后一天了,他和Sophia早起急急忙忙去了。”
卢克回答,“估计傍晚才会回来·”·“哦,”顾期颐点点头,“那我回家去了,晚上还要返回学校·”·卢克摇摇头,眼神有点戏谑,“你答应了Sophia当她model的事你忘了”·“可是她不是不在”·“她把她设计的几件男装都交给我了,让我先拍几张照试试。”
卢克指了指一旁的袋子,“先去吃中饭,下午时间归我,晚上我送你去学校·”·“恩……”顾期颐有点不太情愿和卢克单独呆太久,但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拒绝,只得悻悻答应。
卢克随意地套上一件夹克,夹克有点特别,让顾期颐多看了几眼·夹克从下摆到立领领口是深灰到白得渐变效果,中间分布着些许环形铆钉给夹克添了几分狂野··“走吧。”
卢克拿上了车钥匙··老街不适合停车,卢克把车停在离老街不远的露天停车场·直到卢克走进车里,开启发动机,顾期颐仍然不相信这个事实··那是一辆浅粉色的奥迪,全车整体偏小而秀气,散发出浓浓的少女气息,无论如何不像一个爷们会开出去的车子。
“这是你的车”顾期颐带点委屈地钻进了副驾驶位,看见车内也是一片红粉,内心在崩溃边缘徘徊·卢克是不是心里住了个女孩·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嗯哼,”卢克揉了揉鼻子,驾驶位让他伸不开手脚,“这是我混蛋老姐一个朋友的车”·然后又是难耐的沉默,顾期颐本质上来说是想和卢克搞好关系的,但是卢克的态度让他无从下手。
无论是那天酒吧对自己的缄默再三,还是自己背后和边简的争执,都让顾期颐无法对眼前这个男人升起好感··车窗外银杏的叶子已经见黄,日光之下透出点金碧辉煌的意思。
卢克也感受到车内的气氛有些僵,分出点神观察坐在身边的人·顾期颐半支着下巴看往半空中,脖颈呈现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看不清表情··但是即使看不清表情,卢克也清楚知道顾期颐沉默的理由。
两人见面时间不多,但每逢顾期颐每一次示好般的聊天,自己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我不讨厌你·”卢克说··“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卢克继续,“我只是不喜欢Jame对你的态度·还有就是,我不怎么和比我年龄小的孩子交流·”·“对我的态度”顾期颐知道卢克说的“Jame”是边简,但是仍然不明白卢克的意思,“他从小就是怎么对我的。”
卢克有些烦躁地拨了拨头发,继续解释:“他对你太过保护了,比如……你还是自己去问他,我说不清楚·”·顾期颐还想问下去,车已经在地下停车场停下了。
走出地下停车场,意外地不是餐厅,而是一片精致的住宅区··“不是去吃饭么”顾期颐问··“就在这里了,我姐家,吃好直接拍摄。”
卢克边按电梯边解释··“在这里拍摄”·“Sophia带来的这几套男装风格比较偏法国洛可可的设计,在欧式的装饰下会比较出效果。”
卢克继续解释,“我姐家刚好是,所以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带你来了·”·“哦·”顾期颐似懂非懂,这方面的知识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只能模模糊糊地从一些电影电视剧里拼凑出一个束腰大裙摆的女性轮廓。
对于洛可可时期的男装,完全没有概念乃至不能想象··卢克没有再给顾期颐更多时间做心理建设,已经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帅气的外国女人,穿了简单的黑色短装背心和一条灰色的磨破牛仔裤,一头银色直发下是黑白分明的妆容。
“Luke~”看见卢克,女人的心情不错,瞄了一眼卢克背后的顾期颐,选择了用中文交谈,“这个是Jame的那个弟弟”·“他叫顾期颐,是三个很难写的中文,”卢克不着痕迹地躲过自家老姐试图揩油的魔爪,把顾期颐推了出去,“这是我姐,你叫她Anna或者中文名唐娜。”
安娜顺着头顶往下摸着顾期颐,一边摸索一边愉快地评价,“皮肤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小一些,还没有长开的样子,多高有没有一米八”·“没到一点,”顾期颐恶寒,这辈子还没被一个女性这么摸过,扭头想用目光去控诉卢克,却发现卢克已经别开脸。
摸得差不多了,安娜才把两人迎进门··顾期颐脱鞋子停了好一会,刻意留在了卢克后面完全不想与安娜再次接触··“吃什么米饭还是牛排你学会怎么用筷子了么Luke”安娜低低地笑着,中文吐字十分标准。
“一直嘲笑我这个有意思么食物反正你肯定已经做好了·”·“哈是牛排,不让你在人前丢脸,我还是爱你的吧”安娜拿手指点卢克的胸口,“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还不错,我们租的那条街过去点,真让我感受到你上次和我说的那句话,在小桥流水边有人家好像不是……”·“哈哈哈,期颐,你告诉他那叫什么。”
安娜回头和顾期颐说话,语气格外亲切··“小桥流水人家·”顾期颐看见卢克冥思苦想一句小学诗文,还十分一本正经·觉得比对着自己被英语残害多年,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总觉得语法不通……”卢克喃喃,没大声说··大家直接去了餐桌上,牛排已经准备好了,还配着一份罗宋汤··吃起牛排,卢克就立刻上手毫不含糊了。
用餐间,连安娜都安静了下来,认真往嘴里送食物·倒是顾期颐,吃饭一向随便,得了闲观察起房子来··客厅空间格外开阔,铺着肌理层次丰富的深色大理石。
沙发附近铺了一块地毯,纤细的金色花纹缠绕在浅绿色的底面上,四边是白绿金三色交织的团窠花卉,整体华美细腻·沙发有着绿地白花的沙发面,以及木质有金色漆边的沙发脚,沙发脚有一个漂亮优雅的弯曲弧度。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绿白金的色调,纤细华美··当顾期颐发现自己是餐桌上唯一一个还没吃完牛排的人,同时也是餐桌上另外两个人的观察对象时,他选择默默放下了刀子,道了句:“我吃好了。”
·安娜摆摆手,让顾期颐不用介意继续吃··“已经饱了·”顾期颐推脱,完全不像成为动物园里的猴子任人观察··安娜也不强迫,“你先去梳洗一下——用洗手间白色的毛巾,然后休息休息,我去看看衣服,等会给你化一下妆弄弄发型。
Luke你来把东西摄影的器材准备好,调整一下室内灯光·”·此时的安娜表情认真,没有了那抹戏谑的笑容,配上她黑白分明的妆容,气场立刻铺开来,十足十的女强人,让顾期颐不敢多说一句话立刻去执行了。
等洗好脸出来,顾期颐发现沙发周围已经支起了好几块白色的布,像是过去去影楼见到的架势··卢克正在搬补光灯,顾期颐这次见到他格外亲切,快速地挪动过去,“我不会真要化妆吧”·“就是做个造型,不用担心。”
卢克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解释,“看时尚杂志么有些会搞很夸张的造型,孔雀什么的——”·“诶”顾期颐忐忑,想象自己化成孔雀的样子,五颜六色风骚地摆弄身姿。
“放心,我姐不是专业造型师,搞不来这些·”卢克好笑地看着顾期颐没有精神的样子,“喏,她来了·”·顾期颐回头就看见安娜过来,安娜仍是那副气场全开的女王样子,“期颐跟我来,Luke你专心调光。”
顾期颐很识好歹地安静跟上··那是一间更衣室,靠门的一侧有一个化妆台,顾期颐被安娜大力地按在化妆台前··“都是开襟的衣服就先化妆了。”
安娜一边解释一边开始动手往顾期颐脸上拍粉底··顾期颐本来肤色偏白,但安娜用的粉底更白,上完一层以后顾期颐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病态,像极了终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
安娜看着顾期颐的脸,手不见停,很顾期颐说了句向上看就开始画眼线,打眼影、侧影,从局部到整体,再从局部到整体··等安娜化完,顾期颐从镜子里仔细打量着自己。
自己还是自己,只是变得颓废病态,还有些许阴柔妩媚在里面·五官轮廓更深刻,皮肤苍白,唇色嫣然,像是贵族里因终日不受待见而吸食鸦片的私生子,或是某个贵族私下圈养的宠物。
顾期颐很是恍惚,像是被自己诱惑了··安娜没理会顾期颐的呆滞,让顾期颐站起来,开始脱下顾期颐的衣服和裤子·顾期颐这次没有挣扎,很顺从地让安娜动作。
安娜对于顾期颐的顺从感到十分满意,多看了一眼这个漂亮的少年··卢克再次看见顾期颐的时候,神情微微有些触动·从第一次见到顾期颐他就知道顾期颐的长相可塑性很强——化妆以后变化会很大,但第一次见到他变了个样子还是有些惊异。
安娜首先给顾期颐换的是一件黑色薄纱制成的衬衫,黑色纱面上用珠片和金银丝绣着似凤非凤的图案,前襟敞开,露出一片暧昧的苍白皮肤·颈项间细密缠绕的是由细小黑色珠子制成的丝巾。
裤子是顾期颐上次穿过的那条,略略低调,但是很和谐··“我该……做什么”顾期颐问,不自觉地把嗓音压低把吐字拖长,展现出慵懒傲慢的姿态。
顾期颐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已经入戏··安娜看着顾期颐,似笑非笑十分愉快地样子,偏偏头,“你找个你喜欢的姿势试试——随你高兴·”·顾期颐有些为难,第一次干这个,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内心深处有个模糊的想法,此刻正在滋长蔓延。
他找到了镜头,看着镜头踱步到沙发边,以一个暧昧的姿势斜斜地半倚着沙发扶手,靠外侧的手漫不经心地垂落来沙发外侧··卢克有些口干舌燥,找准机会快速地连按几次快门。
“再换几个姿势,注意同时展示衣服细节·”安娜也一边指导··顾期颐闻言又从沙发里起来,半跪在沙发边上的地毯上,侧背对相机微微露出半边脸。
顾期颐是天生会摆造型会展示自己的类型·安娜表面不动声色,在内心总结,摄影师喜欢这种类型的模特·他们对衣服造型有自己的理解,在摆姿势的时候会给摄影师灵感,让摄影师拍出有灵魂的作品。
安娜停止了旁观,开始过去指导,“这里不要看镜头,双手手肘支着沙发竖起,头虚埋在里面——不要弄脏衣服和妆……对,拍好这个跟我去换衣服补妆。”
下一套是酒红的衬衫,上面是浅色的几何线状图案,衬衫间略宽有些收腰,同样配套同一布料的丝巾·裤子是黑色的,两侧裤腿有不对称的复杂珠绣,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顾期颐已经感觉有些疲倦了,安娜还是老样子地在一边协助,注意着顾期颐的状态和室内的灯光··服装加上顾期颐第一次穿过的,一共有四套,等穿了一转以后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半。
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的顾期颐坐在一边看卢克和安娜收拾器材和衣服,还是有些恍惚,自己还不是自己··卢克收拾好东西在顾期颐旁边坐下,“快四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回去”顾期颐呆呆地问,“会哪里”·“学校啊,你不是还要回高中去么”·“期颐是高中生”安娜在一边有点惊讶,“你几岁”·“十七。”
顾期颐这才回神,“我六点要在学校了,你先送我回家吧·”·“还没成年啊,可惜·那你卸了妆,回去吧·”安娜甩了一瓶卸妆油给顾期颐,指了指洗手间,唇边已经挂起来那抹笑,“会用么要不要大姐姐帮你”·“不用了。”
顾期颐干净去洗手间,估摸着这家伙和洗面奶一个用法,无师自通地摆弄着自己脸··卸完妆,顾期颐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魄,大概化妆真的是一种魔法,可以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顾期颐觉得自己喜欢这样,自己大概是喜欢当模特的,而且大概这样就可以和边简跻身同一个世界了··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好寂寞……    ·    ☆、同桌·    回到学校,顾期颐有些扫兴,这两天过得太过精彩有趣,余韵残留,对比之下,学校的确是一个索然无味的地方。
顾期颐转着水笔看着空白的作业本发呆,这是难得的一次回家一点没写作业,其实这样,现在也对作业一点心思没有··教室里有些吵闹,似乎是运动会报名,体育委员正在登记报名的人数。
顾期颐也索性放下作业,趁乱漫无目的地四处观望·在这种带点混乱的环境下,仍然有一小部分人安静地在座位上书写着,一部分是作业本,也有课外辅导书·大多数人开始和同桌交谈起来了,话题自然是五花八门的。
也就个别少数地正看着课外书、小说,盯着手机、MP4的屏幕自以为隐蔽地在下面看得津津有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贺卓文就是最后的一小撮人,正翻着很厚的一本小说十分认真地阅读着。
顾期颐半支着下巴斜眼看他,不由想起他的那次跟踪偷听,就开始头疼··贺卓文像是对目光十分敏锐,不多时就察觉了顾期颐的视线,瞄了一眼被顾期颐压在手下的空白作业本,很好心地递出了自己的。
顾期颐很顺手地接过了作业本,一点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个勾当·摊开作业本,顾期颐发现贺卓文的字意外工整清晰,的确是很适合用来抄袭··“在看什么”顾期颐拿人手短,于是带点示好性质地伸出了橄榄枝。
贺卓文对于顾期颐的主动说话的第一反应是,“叫你不要吃过期维e,你还吃·”这句话说的飞快,等说完还想吞回去已经不可能了,贺卓文明显看见了顾期颐黑下去的脸。
“教父——我在看的·”贺卓文补救道,“我基本上什么都看——只要有趣就成·”·顾期颐完全不答话,只是下笔如飞地飞快地抄着作业。
贺卓文没辙了,只是默默递上自己所有的作业,脑补着古代使臣向皇帝进贡的样子··顾期颐拿了作业见好就收,低低地嗯了一声··“怎么没做作业”贺卓文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
要在平时,顾期颐就是个绝缘体,一个对话完全可以在3句话里结束,导致贺卓文到现在也摸不清顾期颐的为人··“出去玩得有点疯·”想起这周末,无论是老街被拖长的影子,还是下午镜子的另一个世界,顾期颐都是愉快的,语气也柔和起来。
“看来过得不错”贺卓文从语气判断,“怎么疯法”·“诶”顾期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于其中细节有些心虚,“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对我好奇”顾期颐终于把从上次得知被跟踪以后一直想说的话问出来了。
“有么”贺卓文也不尴尬,把正在看的书塞回抽屉,“也就一般般感兴趣·”·“正常人一般般感兴趣会去跟踪,偷听么”顾期颐也放下了笔。
“无聊嘛——你知道么你是全班最神秘的人·”贺卓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纹,抚摸着自己的命运线,“就说体育委员吧——他初中时足球队的,还拿过奖,虽然学习不错,可是他喜欢面子,因为面子和人打架,已经和现在足球队学长闹翻了。
他本质是一个有勇无谋的粗人,在用阴谋和暴力之中二选一,肯定选暴力·他不怎么和女同学说话,不是害羞就是大男子主义,我猜是第二个··“再说说大家已经默认的班花,现在她和开学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开学的时候她不怎么和男生讲话,穿着一般,大概私下里也不用护肤品什么的·但现在,晚自习她会披着头发出现,也会和男生开无关紧要的玩笑·那么是什么改变了她呢”·贺卓文停顿了一下看顾期颐的反应,很可惜,顾期颐脸上什么提示也没有,于是贺卓文继续自说自话:“没错,就是她经常混在一起的陈悦,这是个很时髦的女孩子,做头发,弄指甲,听ipod,据说开学在宿舍她还录了个宿舍参观视频发网上。
她和男同学和和拍,班花不少地方都是学她的·”·顾期颐还是不置可否的老样子,拿起刚刚丢在一边的作业写了起来,“所以呢”·“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们班沉默寡言的人不止你一个,比如冯开林——他也不说话,但是我和他聊过天,他喜欢看推理,觉得同学很幼稚——他是有交谈欲的,和这个年龄的所有人一样——自命不凡。”
贺卓文继续,“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有种遮遮掩掩的感觉·”·顾期颐写字已经来不及过脑子了,有样抄样,脑子里一边觉着贺卓文实在可怕,一边思考贺卓文忽然坦白有什么阴谋,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反问:“所以你已经知道我有精神问题还不够非要抽丝剥茧把我看得透透才行”·这下轮到贺卓文发愣了,不动声色地理了理思绪。
顾期颐以为他知道他的秘密,他的秘密是精神问题·自己跟踪到3号楼,心理老师徐老师的办公室在3号楼4楼·徐老师拿走过顾期颐的药,顾期颐第一次傍晚失踪是在徐老师拿走药的时候,顾期颐因为拿走的药十分烦躁。
所以,顾期颐失踪是在心理辅导,而顾期颐不愿和人深交是因为,怕被人看出精神问题·想到这里贺卓文不由感觉到抱歉,不敢再看顾期颐的表情。
“你这样就不怕被人讨厌么”顾期颐拿起没抄完的作业,狠狠地把作业甩还给贺卓文·因为过于用力,贺卓文的作业本滑落在过道。
顾期颐也不管不顾,径自离开座位·体育委员正登记到前桌,看见顾期颐站了起来·于是很自然地问了句:“你要报什么”·顾期颐看了一眼体育委员,不说话,直接走人。
贺卓文替他道了个歉,找了个借口:“他身体不舒服·”·“就他体弱多病,搞不好是一月一次·”体育委员说话是向来不客气的,和体育委员同寝室的那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许冬你怎么知道”有好事者问··体育委员转身:“我和他一个寝室的,我怎么不知道”·于是笑声蔓延开来。
贺卓文沉默着不说话,表情有些凝重·他知道体委的性子,喜欢别人热情地态度,顾期颐独来独往冷冰冰的态度早就惹恼体委了,今天的事只是导火线·但是自己的责任的不可推卸的,于是默默捡起了自己的作业,再拿来顾期颐的,模仿着顾期颐的笔迹往下写。
顾期颐并不知道教室里发生的事情,他只想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发泄,却发现自己是无处可去的·学校的围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是那么让人窒息,又让人疯狂发癫。
顾期颐鬼使神差地往3号楼方向走去,先是快步走去,到了3号楼,几乎是狂奔而上的··而然,往常一直为自己敞开的大门今天却没有开,一直开导自己的人也不在里面。
顾期颐背靠着心理辅导室的门缓缓滑下,表情木然·而然精神是紧绷着的,毫无逻辑秩序地想着很多事·从一个事情的毫不重要的一个细节点跳到另一件毫无干系的事情上;有或是反反复复纠结于一件事,走进死胡同也不自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楼外的秋风拂过香樟树的叶子,婆娑作响,一只蝉短促地鸣叫了几声,直挺挺地落在泥土里再不能歌唱··再次醒来,已是深夜,月光晦涩,整栋楼漆黑的可怕·顾期颐依稀记得楼下是实验室,于是就更加刺激了。
顾期颐摸黑下楼,脑袋被凉风一吹,不由就后悔起来·遥遥看着教学楼和宿舍楼都没用灯光透出,估计是过了十点半·顾期颐记得听说过自己宿舍的大妈十分凶残,过了点吵醒她睡觉就一句杀无赦,可是实在无处可去,就只能顶着压力和大妈切磋。
而然大妈看了一眼顾期颐居然没用发难,披着外套很好心地给了顾期颐杯热水,嘘寒问暖的··顾期颐逃也似地逃回宿舍··同样无眠的还有徐知,他靠在自家的书架上,一本一本地翻着书,寻找着一本可以作为契机的书。
   ·    ☆、试探·    第二天,贺卓文拿着自己帮顾期颐书写的作业本郑重地道了歉·顾期颐接过作业本无所谓的说了句谢谢。
贺卓文当然知道这句不疼不痒的谢谢里是没有半点原谅的成分在里面的,就像陌生人指了个路,哪怕错了,也是要说一句谢谢的··“你要怎么肯原谅我”贺卓文不依不挠。
顾期颐冷笑,“等你不再神经兮兮喜欢观察别人,自作聪明地观察比尔取笑别人的时候·”·贺卓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大概是运动会的缘故,今天一天班上同学都躁动非常,连班主任的英语课上都敢起哄。
顾期颐对于这种气氛并不喜欢,无意间瞥到班花正在照着小镜子,想到贺卓文说的,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观察力,同时又深深害怕这种观察力··最放松的时刻还是在徐知的办公室,因为不用掩饰太多。
今天徐知又不在,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摸鱼了·桌子上反放着看了一半的书,窗帘半开半闭,夕阳的余晖把帘子照着半透明·顾期颐走到桌边霸占的徐知的座位,拿起了书。
那是一本《王尔德传》,这是出乎顾期颐的意料的,没想到徐知还是一个蛮文艺的人··就在这时,书的主人拿着两个热水壶进来了·看见顾期颐鸠占鹊巢也不反对,去后面的沙发茶几那里泡茶。
“我在看王尔德,你知道多少”徐知一边泡茶一边问··“还好吧,我不怎么看童话,”顾期颐没有多想,老实回答,“他的生平倒是了解一点,是个才华横溢的男人,就是在狱里吃了不少苦头。”
这倒是出乎徐知意料的,不过正中徐知下怀,于是解释,“他是一个同性恋,那时候英国,同性恋是犯法的,不像现在·”·顾期颐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从徐知的鹊巢出来,坐到那个自己常坐的沙发上。
“你怎么看同性恋”徐知把茶递给顾期颐,像是没看出顾期颐的尴尬,继续发问··顾期颐看着杯子里的茶包,闻了闻气味,不是惯常红茶的气味,但是闻起来很舒服,像是熟悉的味道,熟悉到记不得名字。
“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是大概、也许是错的吧·”·“错的为什么这么说现在理解同性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徐知有点困惑,顾期颐的态度不是厌恶或是理解,而是错的··顾期颐皱了皱眉,像是很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思及自己对边简的感情,也不想逃避,“有人反对,有人支持,这都无所谓的,但世间的事总有一个答案对错。”
 ·说到最后,顾期颐的声音轻了下去,不像是说给徐知听的,但徐知对顾期颐的态度有些恼怒,并没有深究其中缘由··徐知反驳:“若要论是非对错——同性之间的爱慕在古希腊时代就是存在的——存在即合理,难道不是么还是说,你就这么讨厌同性恋不用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点就行。”
“那个我知道,不仅古希腊,中国古代历史上也有很多例子·我对同性恋不是讨厌,”顾期颐停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么,你觉得乱.lún对么”·“什么意思”徐知不明所以。
“我觉得乱.lún也不对,因为乱.lún可能会扩大下一代缺陷——生出缺陷儿,这大概是一种惩罚·”·“但是同性恋完全不会有这个问题。”
顾期颐笑笑,笑容里看得见虚弱,没等徐知看清楚就低下头去喝茶,茶不是那么好喝,“你看,连后代都没用,这不是惩罚么人活于世,尽管成千上万的人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就去生存,就去恋爱,去干各种事,同时哺育后代,这是天性,人类延续的根本。”
“你的理论是同性恋打破了这个根本,所以是错的·”徐知此时只能说是哭笑不得,同时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不告诉自己见了陈原知道的事,“也许是你的眼界太窄了,世上的事哪有什么对错,我一直觉得,正真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才是。”
顾期颐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茶,这下子他记起来了,这茶里放的不是什么,是薰衣草——安神用的··“谢谢,”顾期颐忽然觉得好多了,那种一直觉得无处可逃、自己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感觉淡了一些,“好像一直在谢谢你。”
徐知嗯了一声··“我是对事不对人的,”但是顾期颐仍然没有摆脱对边简的那种罪恶感,那种感觉十分磨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两天空闲下来,顾期颐不是没有幻想过,他兴高采烈地告诉边简,他喜欢他,边简不是觉的恶心推开自己而是给予温柔地怀抱。
但是这并没有用,更多的可能性是边简一把推开他,只身去了自己不能到达的国度,这次不再是七年的不见面不联系,而是永生永世的断绝联系··而自己在边简的回忆里,每一个亲昵的动作都能让边简恶心不已,然后那些自己奉若珍宝的回忆都变成了边简不愿回忆起的东西。
因为边简分不清哪一次触碰是表示亲昵,那一次是表示爱欲,于是统统不去回忆··这样想着,和边简挑明的冲动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自我厌恶··徐知发现了顾期颐的出神,于是不再问下去,换了个话题,“边简有去你那里么”·“恩,”顾期颐又喝了口茶,一扫脸上的阴霾,“他还是和以前对我一样,他带我去玩,很爽我还当了Sophia的模特,Sophia——就是那个我误以为是边简女朋友的外国女人。
我还化了妆,化妆真是一个神奇的技能,下次我要照片给你看”·“一言为定·”徐知难得看见顾期颐这么兴奋,心里有一点复杂,“这么多年不见,边简还是对你和以前一模一样”·“嗯,这有什么不对么”·徐知摆了摆手,也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对此的猜测。
“对了,我同桌是个很烦人的家伙——他有次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昨天……”顾期颐就着自己的吐槽把昨天贺卓文的话复述了一遍,即使上课铃在3号楼外面响起,顾期颐和徐知都没有停下交谈的意思。
“现在高中生都是什么怪物啊,”听完,徐知由衷发出了感叹,“我高中的时候……”·“行了,你高中时候就打打电玩上上网吧,反正就是没出息。”
顾期颐已经和徐知很熟络了,于是全不在意地打起趣来,“但是想了很久,我还是不明白一点,谁都知道那样说不讨好,为什么还要说”·徐知半个身子陷进沙发里面,“他要不是想要你知道他很聪明,就是想看你对于他说出这些事情的反应。”
“你是说他可能是在试探我为什么怎么想”·“他不是无聊么”徐知打了个马虎眼,其实如果不是自己也在干这档子事,自己也不会想到这一层,所以根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啊~Jame你弟弟真是一个美丽的男孩子”从卢克手里接过顾期颐的照片,索菲亚就是一阵尖叫,“他把我的衣服演绎的很棒,就是这种18世纪法国的纤细少年——带点颓废,就像毒品。”
边简也在一边接过一部分,有点后悔那天自己去浙江美术馆看敦煌展错过了顾期颐的拍摄··“的确,你弟弟在镜头面前很放得开,外形也很不错,可能身高不怎么够不适合当T台模特,但是他才十七岁,还有空间。”
卢克在一边解释,“不如你问问他,想不想往这里发展·”·边简想起顾期颐在河边树下的笑语,不由苦笑,“他能知道什么,这个圈子水太深,我不想他进来。”
“你又来了,你到现在还没有跟他说你和我的关系”卢克承认,顾期颐还是个少年,也有他的可爱之处·但是每一次边简表现出来的过度保护都让卢克感到不安乃至烦躁。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就说,我去了趟英国就成了gay还是说,没关系,我成了gay,但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你”边简反问,也激动起来。
索菲亚闻见了两人之间弥漫着的硝烟味,识趣地从边简手上抽走了顾期颐的照片,一路小跑回房去,还不忘关个门··“那你就当着他面和我接吻,或者再干脆点,当着他的面做”卢克冷笑,上前去抓着边简的下颌,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去看边简漆黑的眼眸,“这样你又嫌突然了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离开这里的学校去英国——你还欠他一个解释”·边简挣扎着推开卢克,手慌乱地划过桌面,设计稿像白蝴蝶一样飞舞了起来,然后散落了一地。
“如果有下次见面,就算是用强的我也要让他知道”卢克狠狠,“你这样总是隐瞒不说,是对他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你敢”边简也不管一地的设计稿,跨前一步扯着卢克的衣领,只把那片领子抓的变了形。
“你爱信不信”卢克扯开边简的手摔门而出··房子里就只剩下边简一个,格外冷清··边简痛苦地跪下,默默地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稿子,其中最新的几张设计稿混在旧稿子里面,格外显眼。
它们和自己一贯的设计是那么格格不入,愤怒之下把它们狠狠揉成团··这是候,索菲亚从自己的房间里冒出来,也默默地帮边简收拾稿件··“你也认为我错了么”边简说的很小声,“关于小颐的事。”
索菲亚不回答,只是没心没肺地塞了张顾期颐的照片给他,“如果你们分手了,可以用这张照片顶顶·”·边简回味了一下索菲亚的话,顿时拿理到一半的稿子敲了敲索菲亚的脑袋,“禽兽啊,拿自己弟弟的照片干那个”·“不是没血缘么”索菲亚瘪瘪嘴,“不要,那你还给我喽”·边简笑着摇摇头,把照片小心地收了起来。
   ·    ☆、距离·    运动会在周五周六举行,据天气预报显示,这两天天气会是晴好,温度也不高,十分适合运动··运动会会期间,不管有多少人维持秩序也不免有些混乱,连门卫也放松了警惕。
顾期颐什么也没用参加,是个顶闲的闲人,于是就开始动起了歪脑筋··他偷偷地溜回宿舍,拿了偷偷藏着的手机和一小部分钱,换了一套尽量靠近学校老师打扮的服装,打算糊弄过门卫。
准备好一切以后,顾期颐不做太多的停留就走出了宿舍,快步往校门口走过去··校门口之前有一大片广场,在教学楼和行政楼靠广场一侧无论哪个位置都可以看见顾期颐走动的样子。
顾期颐有些心慌,同时又有一种疯狂的期待在内心深处蔓延,他把自己当成一个高中老师,离门口近了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体育委员就在行政楼外侧的过道里热身·四目相对,顾期颐已经几乎就在大门前了。
体育委员像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往这里跑过来··必须要做什么,顾期颐没打算回头·瞄了一眼传达室里的门卫老头,电光火石间顾期颐有了主意,无论是不是馊主意,顾期颐已经做出了动作。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掏出了手机,假装接了个电话,做出一个苦瓜脸,同时一边自己打开的大门的扳手,“……老婆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门卫老头看了一眼顾期颐,作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并没有拦下他。
等体育委员刚刚跑到门口,顾期颐已经离开了学校一段距离,并且狂奔起来··学校偏离了市中心,不容易打到的士,顾期颐只能默默地坐在公交车站台上等着自己回家常坐的那一路公车。
时间开始漫长起来了,大路上往来车扬起了一波波风尘,顾期颐一次次接受风尘的洗礼·顾期颐翻弄着手机,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要到边简他们的手机号,这件事情让顾期颐略略不安。
于是等到车来,顾期颐没回家就直接凭着记忆去了边简租的老房子了··临近中午,老街还是那个味道,有人家在天井里生炉火做饭,自家的土狗在一边撒欢,时不时被主人踹几脚,也不叫。
顾期颐小心翼翼地走在不平的青石板上,像是怕踏碎了光影幻梦··边简正坐在天井那张石台子边,顾期颐一眼就看见了··边简身边摊了一桌的稿子,正翻看着上面压着格纹图案套子的ipad,一边翻看一边修改着稿子。
这是顾期颐重逢以来第一次看见边简认真的样子,旁边花坛里盛放过后的茶花花瓣的脱离了花朵,顺着风在空中打了个旋,正好飘落到边简的手边,边简没有理会仍然集中注意力在画稿上。
顾期颐在天井的栅栏外面痴痴地看着这一幕,既想帮边简拂去花瓣,又不忍心上去打破这个画面··于是两个人,一个在栅栏里面画画,一个在栅栏外面等待··时光如流沙,就在顾期颐一动不动的注视下溜走,顾期颐甚至能记得边简身旁那颗茶树的影子变化,他想把这个场景铭记于心,又或者他想永远记得这时候的边简。
一直到整个中午快结束,边简才舍得起来,顾期颐这时候却提前一步矮下了身子,躲了起来·等边简收回东西,走进房子里面,顾期颐才站起来,默默地一个人离开了老街老房子。
顾期颐漫无目的地满大街走,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片地方怎么也填不满·他很焦躁,现在就想干自己想干的事,不想再留在学校里了,他也想和边简一样为着自己喜爱的事情倾尽全力。
大概这样,就不会觉得边简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就不会觉得……寂寞了·顾期颐打定了这个主意,于是就干脆回家上网查该怎么当一个模特。
网上的信息五花八门,顾期颐盯了电脑屏幕整整一个下午,这个时候决定正平躺一下··笔记本电脑胡乱放在一边,在自己的床上整理自己的思绪·花了整整一下午,顾期颐浏览很多信息,但是都没有整理出来合适自己快速成为模特的计划。
无论是去参加模特比赛,还是去模特公司的培训,再或者就干脆去当艺术生报考模特专业··这都有有一个共同的难点,就是必须要经过家长那一关——无论是资金还是自己未成年(需要监护人),而顾期颐并不愿和爸爸说这件事。
于是顾期颐只能缩在床上当鸵鸟·十七岁,好像已经什么都能干了,该是无所不能的年纪,但是其实什么也干不了,怎么也迈不开奔跑的步子··想到这里,顾期颐忽然狠狠地扫落了笔记本电脑,电脑撞到了墙,屏幕里的图像扭曲了起来,像是会尖叫。
他沉默地去扔书桌上的摆件,去撕扯台灯背后的电线,去踹书桌边的椅子,是真的有些疯狂了··“哐——”等身镜碎了一地··顾期颐如梦初醒,跌倒在碎了的镜子上,往下望去,无数个自己支离破碎,顾期颐久久不愿回神。
“干嘛呢”一个男声从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期颐从混乱中惊醒,没想到爸爸居然在家里·没给顾期颐太多反应时间,声音的主人已经来到了顾期颐的房门前,看见顾期颐已经一片狼藉的房间和跌倒在镜子碎片的顾期颐。
男人皱了皱眉,走过去拉起了顾期颐··顾期颐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此刻完全感受不到小腿上细密伤口带来的疼痛,低着头往床上坐:“我不知道你在家。”
男人看着顾期颐躲闪的眼神:“你是在暗示我,我不在你就常常这样”·“不是的……对不起·”顾期颐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才是对的,于是干脆就不解释直接认错。
“你不想谈谈”男人表情疲惫,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半靠着顾期颐的房门,领口的领带还没有被扯下,只是微微被扯松了一点·那个距离顾期颐就可以闻见男人身上的烟味。
顾期颐快速地摇摇头··这样一来,两人的对话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男人又一次环顾四周,“你晚上睡我那边去吧——我会出去睡,你吃了饭没有跟我出去吃个饭,等会送你回来。”
顾期颐点点头··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去洗澡更衣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而之后的那餐饭,更是让人哭笑不得,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就结束了,也不知道究竟是陌生呢还是默契。
在吃饭途中,顾期颐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出于习惯没有去看·等到家,顾期颐才掏出手机看了短信··然而,没读完短信,就上楼急急忙忙随便拿了一些衣服塞进旧书包,拿了钥匙就往外面赶。
短信是来自边简的,他说他要去外面一阵子找新的灵感素材,这个周末不在老街,叫顾期颐不用过去找他··顾期颐赶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顾得上观察四周,于是也就没有看见自己冲出电梯口的时候,装饰植物背后的一点火光,以及弥漫着熟悉烟草味。
顾期颐一边回拨电话,一边试图拦下了出租车··“怎么了”那边接的很快··“你在哪里现在”顾期颐直接□□直入。
“现在还在工作室那里,马上要走了·”·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顾期颐直接坐了上去,飞快地报了地名··“不要走”·“我不是回英国,我只是……”边简解释。
“我不管,”顾期颐自知这句话说的无理取闹,又或者出于边简还在老街的安心,语气也稍稍冷静了下来,“我的意思是,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过来,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么”·“我出来了,我有话说——当面”顾期颐一再强调。
“……我知道了·”边简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还是答应了··顾期颐挂了电话,催促着司机,等到了地点直接甩了钱走人。
老街过于狭窄,不便停车,而在边简他们的工作室前停了的银灰色的丰田越野车像是卡在街道上·车的前面,那个熟悉却遥远的人,在等着他··不等边简发问,顾期颐就开口了:“带上我。”
“到底……”·“我也不知道,我很混乱,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我不想回学校,那里没有答案·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一个理由,一个目标……”顾期颐看着自己的鞋尖,强烈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可是一切到了嘴边,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言语,连逻辑都开始混乱,“我不想迷茫,不想就这样不知所措的生活下去,我不想就这样子看着你努力——自己却无所事事。
学校那里什么都不能思考,那里只有路,没有终点·所以,可不可以,带我走,让我想想,人生那么长……给我一次机会静静想一想·”·边简沉默了,这种焦躁他是懂的。
“上车吧,我们先看看古代文人的情怀·”最后边简妥协了··顾期颐这才抬起头来··“那快上车吧,还要趁晚上直接上高速。”
驾驶的是卢克,此时出了声··顾期颐看了看车里,索菲也在,现在正用一种充满关怀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心塞的说不出话来·本来该是两个人之间的对白,就这么直接变成了四个人,顾期颐直觉的羞耻,想死的心都有了。
“快上车”卢克又说了一遍··    ·    ☆、旅途·    是晴朗的夜空,月明星稀··顾期颐小憩了一会,悠悠醒转,摇下车窗,眯着眼去看星空。
月亮的光芒变得模糊,像裹了一层薄纱,瘦弱的星光像是夜幕的点缀宝石··“醒了”说话的是卢克··顾期颐看看前排的边简和自己身边的索菲亚,发现自己是唯二还清醒的家伙。
但是一想到自己前不久才“独白”过,于是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假装打起了呼噜··卢克气结,打开了车内的灯,把说话声音提高了一点,“我知道你醒了”·顾期颐在卢克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恩。”
“那个……”虽然叫醒了装睡的顾期颐,本意是想安慰顾期颐,但卢克却忽然不知道该说好··“Luke你以后会当摄影师么”顾期颐给他找到了话题。
“恩,会吧·”·“你怎么决定的呢”·卢克费劲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感觉很小的时候喜欢——觉得我只能干这个,然后就努力干了。”
“真了不起,阿简也是,大家都有想干的事·”顾期颐偏头看向车窗外,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变换着··“小颐也很了不起·”一旁的索菲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敢直面自己的迷茫你的照片也很有味道。”
“这有什么,对了,我一直想问……”顾期颐忽然有点害羞,“我能当一个模特么”·“诶小颐你想当”索菲亚兴奋地跳了起来,不负众望地撞上了车顶,于是眼泪汪汪含含糊糊地继续说,“没问题,小颐的话一定没问题不如跟我回去英国,帮我走秀”·“你要把小颐拐到哪里去啊Sophia。”
前排的边简也醒了过来,加入了谈话,“小颐,如果你真的想要选择这条路,你要了解这个圈子,然后——再作决定也不晚·”·索菲亚还是最热情的那一个,已经递过了自己的ipad,“这里有我最喜欢的几场秀走秀大概就是这样,平面模特就要看杂志了,特别是封面。”
视频的列表标的很整齐,第一个是年份,然后是两个字母,然后是其他的英文·年份有早有晚,最早的那一年是1997,标题是1997 SS Dior Galliano··顾期颐决定从头开始看,于是就选择了它点进去。
大抵是年代过于久远,画面不甚清晰,灯光也不是那么锐利,开场的场地装饰像和安娜家的风格略微相似,只是更加华丽大气·而开场的音乐却是相当欢快跳跃,带着满满的异国情调,总给人一种身在泰国的错觉,·伴着音乐,第一个模特从幕帘后面的阶梯迈着妖娆的步子缓缓出现,穿着灰色短裙套装带着礼帽,带着走到大厅中央开始摆起造型。
画面切换,是一个身着花雕镂空短裙的模特摆姿势·再后来画面转换地快了起来,灰色长外套配着性感低领,点缀遮掩了整个脖子的珠饰……各种及膝裙配着夸张的项链和精致的手包……·当顾期颐刚刚习惯了这些造型,一个黑色的形象出现了。
黑色短发,锐利的妆容,一只黑色翎羽点缀在脖颈间,整套黑色裙装透着中国旗袍的味道,把女人修饰得极其修长,腰肢极细,优雅中挥之不去的是冰冷傲慢·接下来的裙子色彩明艳,女人们颈项发鬓间绽放着大朵大朵的花卉,极尽妖娆妍丽。
几套以后又是另一种风格造型,□□暴露,有大部分色彩鲜艳的几何图案——像是非洲部落的颜色··纤细的腰肢在背景乐中舞动,裙摆摇曳,像是极乐的梦境,顾期颐几乎就要迷失在那种节奏里面。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怎么样”索菲亚迫不及待地问··“很,奇妙·”顾期颐觉得还没缓过神,伸手去拉进度条,想再看一遍。
“那条黑色腰间配着黄和绿腰带的裙子是我最喜欢的,”索菲亚十分激动,继续说:“最后谢幕的男人是Galliano,我最喜欢的设计师”·“Galliano”·“嗯嗯,他的那种浪漫的设计——如果用英文,我可以说更多词。”
激动过后,索菲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垂头丧气,“可惜了就是——前些年他因为酒后失言,已经被Dior开除,还有……”·“还有”·“反正就是跌倒了谷底,除了Moss陪伴,Gaultier说希望他重回时尚界,不过要回去还是很难的。”
“MossGaultier”顾期颐对于这些完全是陌生的,对于那些从索菲亚嘴里吐出来的人名一点概念都没有··“Kate Moss,超模,她个性很强。
Jean Paul Gaultier,是设计师,他也很棒,每年都能给人们带来惊喜·”索菲亚解释,但少了一份手舞足蹈,“他还说过——My favorite piece of clothing is the condom.是不是很搞怪,虽然这后面也是寂寞。”
“Sophia你不要总是断章取义,就是只听自己喜欢的方式随意理解,”边简像是有些不满,在一边插话解释,“他伴侣因为艾滋去世了,1990年的时候,原话还有半句,because it protects from virus.这一只是个悲伤的故事。”
凭着边简的解释,顾期颐大概猜出了condom是套子的意思,没觉得那句话有趣,反倒有些悲哀的意思··“都是些老一代设计师的旧事了·”卢克忽然也加入了对话,“那个时候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伴侣站一起,反倒没那么多分分合合,不像现在。”
不能正大光明就是那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顾期颐好像感觉到什么,想开口问卢克,卢克已经换了个话题··“你真的是认真想当模特的话,下次可以去问我姐那里。
她是在时尚杂志工作——摄影部分的总负责,总是要和模特公司打交道的……到酒店了·”·“嗯,谢谢了”·原本的计划是三个人出行,于是预定酒店就是2个房间,索菲亚一个,卢克和边简一个。
顾期颐的加入打破了计划,而他们到酒店已经是半夜了,再去订却是没有合适的房间了,于是男生们不得不三个人挤一张大床··三个人的睡相都没好到哪里去,你压着我的胳膊我就压在你的肚子上,你拿脚压我肚子,我就拿脚压你下面。
由于在睡梦中,三个人根本分不清哪个零件是哪个的,于是战局十分混乱··一觉醒来,谁都睡的不舒服,特别是在中间起到过渡作用的边简,被顾期颐压着肚子还好,毕竟顾期颐不壮;被卢克用脚压住了整个下半身,简直是不能动弹。
于是等大家都醒转了,立刻去前台订房间,就算是睡大厅沙发他都不要三个人一起睡了··房间里只剩下在刷牙的卢克和揉着睡眼的顾期颐··然后边简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拿着另一张房卡,甩给正在刷牙的卢克,“你去那里睡。”
卢克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拿着水杯,看见甩过来的暗器,满嘴泡沫地嘟囔了一句·放开了水杯,接住房卡,然后……拖鞋湿了··“你说什么”边简摇着手指嘲笑卢克的借东西技术。
卢克忿忿地弯腰拿起杯子,接水漱口,然后才回答:“干嘛是我·”·“如果是我和小颐搬出去不是要两个人的东西了么”边简想也没想就接口下去,“而且也没有三人的房间了。”
卢克把脸别过去,没再说什么·刷好牙洗了个脸就搬着自己的东西走了,也不到是不是顾期颐的错觉,卢克的肩膀微微下垂,竟有些可怜··“我们等会就会去苏州博物馆,接下去是去各种园林逛,然后会去看评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
你怎么打算”边简问··顾期颐看了会边简,然后低下头拨弄着自己指甲,“我不和你们一起了,我就一个人静静、四处逛逛·不用管我。”
边简也不多说,把自己的卡留下了,告诉他已经帮他订了三餐,匆匆离开了··房间里就只有顾期颐一个人了··然而顾期颐并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思考,他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了纸笔,试图理性的思考。
“你就把你的宝贝一个人留着了”还是卢克开车,瞟到一边看着车窗发呆的边简,出言讽刺道··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边简闻言,回过神来看他:“你还在怪我把你撵走”·卢克不讲话。
“那种事情只有自己想通才是想通,何况我自己这里压力也不小·”既然卢克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好边简回答他的··“最近还是不顺利”卢克问,其实边简的状况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最近几天不是再查资料,就是在画图,或者对着人台打打样。
咖啡几乎是一杯接着一杯,越泡越浓,睡觉极不规律,鲜少是在床上的··边简下意识就是否认:“怎么会就是有些压力而已·”·“是这样最好。
等回去,我有事跟你说·”卢克也不揭穿··“什么什么是要在床上说的悄悄话么”后排的索菲亚来了精神,“我也可以知道么”·卢克叹了口气,在一个人不多的地方停了车,“我倒是不想你知道。”
“那些中国古代的器物真是怎么也看不厌”索菲亚还没等车停稳就已经冲出了车子··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带点30年代感觉的杏黄色的刺绣古着裙子,在苏州博物馆的门口,十指相对,狠狠吸了一口空气,一脸陶醉。
看见了苏州博物馆时,边简忽然找到那种感觉,那种感觉仿佛记忆里一直存在的朋友,他喜欢这种感觉,多日来的焦躁一扫而空··他做不来,或者说还处理不了敦煌的雄浑壮丽,追赶不了几千年的历史沉淀,在历史里迷失了就找不回自己了。
但是苏州博物馆给他了一种亲切可及,但又是从未尝试的题材,那种想要改变它,用服装来表达他的欲望难以抑制··    ·    ☆、决定·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只留下一条极为狭长的细缝,阳光从细缝里直射进来,灰尘在阳光下起舞,简直有生命一样。
顾期颐放弃了用纸笔计算未来的荒诞想法,一个人留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想什么·各种怪诞的想法涌出来,脑子是一片安静的角落也没有。
在黑暗里冥想,同样没有什么帮助,四周的一片安静同样没有什么帮助,反而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安··“会不会走我出去,结果发现世界不见了——那不是很不得了,但是为什么呢”顾期颐自言自语,不确定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他此刻有点怀念学校的吵闹了。
向酒店订的中餐来了,顾期颐并没有食欲··晚上边简并没有回房间来,顾期颐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在卢克房间··顾期颐的想法是,如果想不出答案就不回去学校,可整整一天顾期颐根本不知道该想什么。
也许我需要看看书——借助古人的智慧,而不是凭空瞎想,妄图建造空中楼阁……·在这一天的最后,顾期颐迷迷糊糊地想道··边简这一天十分忙碌,但是由于找到了灵感启发,所以是非常心满意足的忙碌。
苏州博物馆的馆藏他只是粗粗地过了一遍,就把卢克拉去,帮自己拍苏州博物馆··卢克没能多说什么,到最后干脆把爱机交给边简,恶狠狠地离开··边简也不含糊,就算技巧不如卢克,也是可以上手的,不过没多久卢克还是回来了。
索菲亚没这么好命,没有摄影师男朋友只能自己拿着相机对着最喜欢的几件拍·索菲亚本身的设计风格更偏向华丽浪漫,比起徽派建筑,那些摆在里面的文物和索菲亚更合拍一点。
几个人都像是长在博物馆里了,到闭馆才匆匆出来·然后是快速的晚餐,在之后就是和追赶灵感的战争··卢克很习惯这样的境遇——明明人在眼前,那人却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最近开始变的难以忍受。
在过去,他以为他在边简心里是第二的·即使在最年轻疯狂时候,在混乱的派对上左拥右抱,意乱情迷,但冷静下来了,边简眼里不是设计就是自己··卢克花了大半个月,才接受了那个事实——边简心里的第二也不是自己。
卢克不愿意让嫉妒毁了自己,看了一眼在自己房间里画画的边简,忽然低低说了一句“还好”,趁着没人听见就离开了··是苍茫无尽头的黑暗,有一束极细的光,有萤火虫在光下飞舞 。
顾期颐感受的到萤火虫的生命力,他伸手去抓,萤火虫的光忽然变的模糊了,轮廓隐像一个人,顾期颐跑向前去想看清··忽然一双手拉上了那一束光的两侧,光束不见了。
顾期颐回神再去找那个轮廓,已经消失不见了··顾期颐在空中胡乱抓着,扯下来一片黑暗,黑暗后面是一片流淌的血红··血红很快溢满了整个空间,顾期颐悬浮在血红色中,看见了那个轮廓。
然而,他从不同的角度游过去,那个轮廓永远是背对着他的··这个疑惑让他心惊,倏地就从梦里醒来·他还是在白天没拉上的窗帘还是没有拉上,透出点银灰的月光。
他已经没在白天窝着的角落而是睡在床上了,身边是一脸疲惫的边简·那么近的距离,顾期颐几乎控制不住想吻他的冲动,白天一个人的孤寂简直把人逼疯,没有什么可以转移注意力。
但是只要边简在身边,顾期颐就不会焦灼无措,因为边简是无所不能的·只要问边简,总是能得到正确的答案··目光流离于边简的眉目和嘴唇,顾期颐还是没有挡住诱惑,在边简的唇边轻轻一吻,随后在边简怀里睡去,这一觉十分安稳。
第二天吃过食物后,边简没有出去,在顾期颐的要求下,就留在了房间里·从最初的凌乱图形开始整理出头绪,灵感不过一个念头,需要现实知识的支撑·设计师先去先去找到灵感,然后去梳理他,去装饰他,把他留在舞台上。
顾期颐趴在一边,好奇地拿起一张凌乱的图纸,然后又默默地放回去·转到一边去看文件夹里的草稿图·文件夹很厚,边简的草稿图很简略,顾期颐不了解这些,一遍翻下来,只觉得边简喜欢比较强调衣服的各种廓形,是比较简约的风格,但在简约中又有一些赏心悦目的细节。
边简有点分神,往常卢克在身边完全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人换成了顾期颐就不一样了,和内心做了一会斗争,边简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想的怎么样了明天就是星期一了,虽然说不限制你,但是……”边简没有说下去,料想顾期颐也是懂他话里的意思。
顾期颐把文件夹推还给他,点了点头,但其实并没有想法·他知道如果他向边简问这些事,边简一定会向他解释,但他不愿意问,他想告诉他他也能找到答案,他可以为他骄傲。
“不说来听听”没给顾期颐打马虎眼的机会,边简继续问··顾期颐无奈,这个时候才想起初中也似懂不懂地看了不少佛法的书,于是开始瞎编:“其实答案不在房间里,我只是在路上。”
“好像很有玄机么”边简对他的话倒是兴致勃勃··顾期颐只能硬着头皮编;“我其实在这里空想是没有意义的·”出口的那一瞬间,顾期颐发现其实答案就在嘴边,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承认自己大动干戈地出来,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是没有意义的。
世上的事,只有真正去尝试了才有结果··“阿简,我想当模特·”顾期颐忽然激动起来,拽着边简的肩膀,把边简拉到和自己面对面的角度·他看着他的眼睛,用最真诚坚定的语气说,“我不知道我可以走到哪一步,也许很快就发现不是干这个的料。
但是我想试一试,我会努力去试·”·边简再说不出反对的话,顾期颐整人背对着光,唯有一双眼睛极亮,这是边简一辈子难以忘记的··“那就拜托Anna吧,”边简把顾期颐拽到怀里揉搓,“以后不要后悔啊”·“这种事知道呢”顾期颐眯起眼睛享受着边简的温柔,“我回去要和爸爸商量——要给他添麻烦了,如果他不同意,你要帮我说话。”
边简点点头,“什么麻烦,小颐,你妈妈的事根本不是你的错,你要自责到什么时候”·“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好好玩一玩,把苏州的美食吃一个遍。”
顾期颐带过了话题,“也不能太多,要当模特要当模特·”·边简看了一眼被冷落的草稿,把顾期颐从怀里放出来,“你先去其他地方逛逛,下午我们出去玩。”
顾期颐自然知道里面的意思,于是听话地离开了··    ·    ☆、惊喜·    下午,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和着小雨,环绕着苏州四通八达的小河升起了袅袅的雾气。
少了份凡尘喧嚣,多了份诗情画意··小雨没有侵扰到边简一行人的兴致,他们随意打着伞,也不介意被雨淋到··街很窄,起初两边都是各种食物的香气,后来一侧是流水河道和石板桥。
索菲亚今天把她的长发梳成一个小髻,换了一件立领小套裙·而然她毫无形象地从街头吃到街尾,霸道地扫罗着各种小吃··卢克要了一碗桂花糖粥,只舀了一勺,就被索菲亚抢走了。
边简要了一份鸡头米,根本没有吃就被索菲亚抢走了··观察到了一路走来的种种,顾期颐看大事不妙,带点坏心眼地点了一份鲜肉汤圆··果然,已经吃疯了的索菲亚无视了边简的眼神,一个顺手就给抢了过来。
抢来就往嘴里塞,还是直道好吃··其实鲜肉汤圆是顾期颐一直听说,不曾敢尝试的食物之一·听到吃货索菲亚的评价,顾期颐就又要了一份··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默默把汤圆继续塞给索菲亚。
索菲亚吐吐舌头:“你不喜欢”·顾期颐别过头不说话,这个时候他很有一个疑问:到底什么食物能让索菲亚跳起来,直说难吃··于是顾期颐又不露声色地“递上”了放满辣油的豆腐脑,然而索菲亚仍然吃的津津有味。
顾期颐不甘心,于是开始专门给索菲亚提供自己猜想不好吃的各种奇怪的食物··卢克看着两人居然已经杠上了,乐得在混乱中保下了自己的食物·而边简更是忍不住在一边偷偷笑,伞早就不知道扔去哪个角落了。
石板的缝隙里爬着一小撮的青苔,背阴的墙面爬满了绿色藤蔓,雨水流连在植物上,像是找到了归宿··“啊,好漂亮~”大概是吃得差不多了,索菲亚的注意力从食物转到了一家有意思的小店。
小店透明的玻璃窗里面有一台木头的织布机子,年代久远的样子·上面绷着经纱,已经织好的部分已经看得出细腻的花样,是半朵莲花和一只蜻蜓·有一个女子正在这台机子前操作,分着那极细的纬纱,女子像是不施粉黛素雅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却是温婉如画的样子。
“这是缂丝·”出声的人个子和索菲亚差不多高,不过是个男人,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看见索菲亚看他,只是温和笑笑,没有掉书袋的意思··“缂丝”一边的边简也有点兴趣。
男子温和看了一眼边简,目光温和带有一丝询问,然后才慢悠悠地解释:“我懂得不多,缂丝大概是采用"通经断纬"的织法,和锦有些类似,但是更细腻,宋元以来一直是皇家御用的。
一幅完整的画,常常会耗费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索菲亚越过正在动作的女子,往里面望去,里面放着一些成品,美轮美奂··“你懂得不少呢”边简出声,“怎么称呼我叫边简。”
“莱宇,因为我学的是美术鉴赏·”男人向边简点头示意,“什么都懂一点,但是百无一用啊·”·“怎么会,”索菲亚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人,明明是中国人,结果懂的也没比我多多少,那才是没用。
我叫Sophia,莱宇,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认识你,我很喜欢你的衣服·”莱宇看着索菲亚,“很特别·”·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啊,这是我自己设计的”·边简在一边直翻白眼,很想上去狠狠教训她。
顾期颐上去拉着边简的手,笑着摇摇头:“Sophia,还好你是女孩·”·话来话往几番下来,索菲亚和莱宇是混熟了,于是四人行成了五人行·在并不宽广的小巷子里也算是声势浩大。
而一路上,基本是莱宇在讲话,但意外不惹人厌烦·此人说话从不说满当,知道索菲亚和卢克不是中国人,也就不说那些文绉绉的古文,说的都是有趣的小故事··后来得知了边简和索菲亚是学服装设计的,转而开始聊服装历史,同样是有条有理的。
“其实我对服装也是很喜爱的,”莱宇笑着说,“我还辅修过服装设计,但是我不是那块料,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还怨恨老天爷呢——也许我是一个gay,我就会有这方面的天赋了吧。”
“什么意思”这次反应最快的是顾期颐,啃着凤爪,看着莱宇,有点张牙舞爪的感觉··莱宇像是有点意外,带着点询问的目光扫过边简:“有太多有才华的时装设计师是gay了——老佛爷、Yves Saint Laurent、Tom Ford……都有种不是就挤不进那个圈子的感觉了。
顾期颐忽然记起了一个名字,有点激动,“Gaultier也是”·莱宇点点头,并不能理解顾期颐的激动··顾期颐侧头看边简,忽然对边简一直隐瞒的事情有了点猜测。
边简说索菲亚不是她的女朋友,但是那时候觉得在自己家留下不方便有了理由·卢克在酒吧里看他的眼神以及一直和边简争吵也有了理由··“那你现在你就不怨恨了么”边简岔开了话题。
莱宇微微一顿,正好停在一条小路的交叉点上,“已经无关怨恨了,这个是跟信不信有关·”·卢克听了他的话微微皱眉,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莱宇还是若有若无地扫过顾期颐和边简之间,“如果不回去,我知道有个吃茶的好地方。
晃晃悠悠,可以呆一整天·”·“好呀好呀”索菲亚已经点头了,此时转身指着河里的小船“但是现在让我们去坐船”·“五个人坐不下,还是改下次吧”边简看着一边显然陷入沉思的顾期颐,暂时并不希望和顾期颐独处讨论自己的性取向的问题。
“有什么关系,两船就好了·”卢克在一边,“你和小颐一船,我们剩下的一船·”·边简还想反驳,但是顾期颐插入了谈话:“我也想去。”
边简无奈,卢克挑挑眉,有点同情边简,不过总的还说还是认为是边简自作自受,自己放着大把时间不解释,非要让别人暗示了顾期颐··但是忽然顾期颐话锋一转,“还是我和卢克一起吧你们都学过服装,聊起来有趣一点。”
船不大,细细长长,很适合在小巷间不宽的河道间漂泊·床上的座位两两相对,座位用蓝印花布包着,不算精细,但是很有气氛··边简和顾期颐的船一前一后,在河道间缓缓而动。
顾期颐和卢克相对而坐,背对着边简的船,所以此时能看见边简在另一边投来探究的眼神的,只有卢克··河道边有从人家院子里伸出枝条的半秃柳树,上面燕雀蹦蹦跳跳,原来雨已经停了下来。
顾期颐吸了一口略带潮湿的空气,开口问:“Luke,阿简他是不是gay”·卢克点点头··“那……你们是……一对”顾期颐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合适的词来提问。
卢克反问:“你说呢”·顾期颐颓然,此时很难说清楚这个时候的感受,就像很久以前和阿简去夜市套打火机,套中了,却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
有那么一瞬间,顾期颐是想上去把卢克推下水,尽管清楚地知道这和卢克无关··如果同性恋是原罪,那么如果是和边简,和边简以前的话,下地狱也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边简已经有了爱人,边简不是他一个人的··卢克在一边观察顾期颐,并摸不准顾期颐的想法·顾期颐既没有表现出讨厌,也没有满不在乎,而是深深地沉思。
“所以,你介意”卢克试探性地问,“Jame他很关心你的·”·“介意,当然介意·”顾期颐咬着唇,“怎么可以不介意,为什么不是我”·“不是你”·“我也喜欢,但是我不知道他也是。”
顾期颐恨恨,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从没有说过·”·“他一直觉得你不能接受吧,”卢克看了一眼还在往这边张望的边简,向他点了点头表示顾期颐知道了,“而你也……其实你不用介意‘不是你’,他比在乎任何人都在乎你——而我,我已经打算和Jame分手了,前段日子他设计上不那么顺利,我才一直没说。”
“真的”顾期颐掩饰不住自己语言里的那份愉悦,为此还是有点内疚,“不是因为我吧”·“就是因为你,”卢克发现顾期颐很多时候简直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边简对你的态度,实在太让人嫉妒”·“真的你说我他表白他会不会接受”顾期颐一扫之前的阴郁,开心地站了起来,于是船就大幅度地摇摆起来,“Luke,我能帮你什么么找个中国男朋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卢克更是哭笑不得,只把顾期颐往座位上拉,“要翻船的,你真要帮我”·“恩,是什么忙”·“我再中国这段时间也拍了不少作品,我一直觉得我缺一个入画入境的人。”
顾期颐点点头,“什么时候明天”·“等等,我看找不找地到合适的服装……”卢克看着前方忽然笑了出来。
顾期颐回头,原来边简和索菲亚两个船过拱桥也不知道坐下,就硬生生撞上了拱桥的拱··    ·    ☆、拒绝·    船在小巷里漂了一转,也就停了下来。
可惜边简自己心虚,空辜负那一份散漫游荡的好意境··等下船以后,夜幕已经开始缓缓拉了下来,巷子里人也少了起来,多少显得有些冷冷清清··本来该是大家找个估摸着找个地方吃一顿,庆祝萍水相逢、或者别的什么。
但是下午在巷子里一通胡吃海喝,大家伙已经战斗力为负了·于是,决定各自回去酒店,然而一问之下,莱宇和边简他们的酒店居然就在一条路上··“这就是有缘啊,那么明天也不用特别约时间了,告诉我你们房间号,我去找你们。”
莱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多了点僵硬,“我待会儿还约了人,那就……明天见”·“0826,找我就行了·”边简报了房间号,直接和莱宇摆手说再见了。
然后,剩下的都是一定意义上的自己人了··边简一向不喜欢被动,不等顾期颐的审问,在大家向酒店移动的时候,微微示意卢克和索菲亚走在前面,然后就直接开口了。
“小颐,我……”而然开口到一半,却发现完全不知道怎么措辞··顾期颐微微侧头,露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嘴角却怎么也严肃不下来·边简左右为难紧张的样子简直太有趣了。
“你知道了吧·”边简干脆直说了,“我——喜欢男人·”·顾期颐耸了耸肩,作无所谓装:“这也没什么,反正我也没告诉你我喜欢男人。”
边简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发展,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有趣的是,我喜欢的男人,是你·”顾期颐微微低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事实上一个劲地拿眼角去瞥边简的表情。
“这个一点也不好笑·”边简此时停下了脚步,表情十分严肃··“不是玩笑·”顾期颐并不喜欢边简这个态度,也跟着边简停了下来,“你拒绝也好,接受也好,不要当当是个笑话呀”·“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喜欢我”边简双手一摊像是要和顾期颐好好理论一番,忽然意识这是在大街中央,而卢克和索菲亚已经不见了踪影。
于是拽着顾期颐的手往角落里拉,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才停下来··“你以前不是交过女朋友”边简继续··顾期颐对这种说辞十分不满,皱着眉头看着边简,“那才二年级,过家家呢再说,那你还不是初三交过女朋友”·边简尴尬地咳了一声,半靠着墙,一直手扶着额头:“你怎么会变成gay”·顾期颐这下子有点明白了边简的反应,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边简问:“你不接受为什么因为Luke其实……”·“不是因为Luke,”边简打断了顾期颐,表情有点木然地看往前方,“我只是当你是……弟弟,怎么可能和弟弟有什么。”
顾期颐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快速地摇着头,几乎是吼出来的:“谁要当什么弟弟”·这一声使得街上并不多的路人都看向了他们,目光各异。
顾期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清楚知道在纠缠下去恐怕失控了,自己会很难看··于是,顾期颐蹲下身子不说话了,手指在地上有一波没一波地描画着青石板的纹路,控制着自己的行为。
边简只是靠着墙,也不说话,抬头看着夜空·天空里除了月亮就是星星,其他什么都没用,有的只有边简一个人的记忆,在这世间还留着那段记忆的空留边简一人。
边简看着蹲在地上看不见表情的顾期颐,难得地掏出烟,点燃··顾期颐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抬头看边简·边简吸了一口低头看他,烟雾缭绕中顾期颐面无表情眼睛微红,肆意流淌的泪水泛着月光的银灰。
·顾期颐起身也靠在墙一边,把手伸向边简的裤袋,试图去拿烟和打火机,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对身体不好·”手的主人如是说,旋即又吸了一口烟。
顾期颐斜了一眼边简,忽然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像是疯了般去撕咬边简,抢夺那一口烟·随得逞后得意地靠在墙上不去管边简的表情,除了烟味,抢夺到的还有边简的味道。
这下,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边简了,顾期颐想··“回去吧·”边简过了好一阵子才掐灭了烟,对于顾期颐的举动没有多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回应。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在朦胧的月光里,顾期颐看着面前的背影,感觉回到很久以前··那个时候自己因为和班上孩子霸王吵架,傍晚活动课以后,就被反锁在体育器材室里。
器材室里窄小漆黑,顾期颐在那里呆了整整半夜,最后也是边简找到了他·那天为什么和那个孩子霸王吵架顾期颐已经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月光下边简的背影,可靠的不像样子。
现在和过去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呢喜欢和崇拜的区别么·顾期颐几步上前拉住了边简的手,“我不会放弃的·”·那天回去,边简躲开了顾期颐,去卢克房间睡觉了。
顾期颐一个人留着过分宽广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看着边简留在房间里的设计稿·边简的大多数设计都是女装,偶尔也夹杂着几个男装设计·女装的风格大约是极简,有着冷峻简约的线条,而男装设计和女装设计的风格有所偏差,多了几分明媚温和,像是十五六岁阳光男孩会穿的样子。
顾期颐摩挲着画稿上模特的样子,觉得有点像自己,又觉得从简简几笔里看出自己的样子还是太自恋了,于是合上了文件夹,洗了个澡,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数绵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而边简和卢克却是一人坐在床的一边,开始了严峻的谈话。
“和我分手就是你想了很久的结果”边简在一边质问卢克··卢克的绿色眼眸注视着边简黑色略带点棕色的眼眸,毫不避让:“没错,我可以忍受我比不过你的事业 ,但我不能忍受我比不过其他活的人。”
“小颐只是我的……”·“我不管,Jame,嫉妒让我变得……奇怪·”卢克打断了边简,“你和小颐之间怎么样我管不了,但是我不会让你毁了我。”
边简抚上自己的额头,努力把自己皱起了的眉毛抚平··“人都是自私的,Jame,不是有个成语叫做‘好聚好散’么”·边简无言,只是往床里面坐了一点:“小颐说他喜欢我——我们,还是朋友的吧”·卢克点点头:“恩,他和我说了,就在船上。”
“哪怕我们分手,今天也要在你这里睡一宿了·你说他怎么会喜欢上男人”边简斜斜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他怎么就喜欢上我”·卢克甩给边简一件睡衣,表示要长谈先洗了澡收拾好了再谈。
两个人身材差不多,衣服一向都是混着穿的,卢克看着去洗澡的边简,有点悲伤·两人在一起都快两年了,很多事已经养成了习惯,如今要改变了,不在拥有对方的气息,一点一点变成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卢克想像往常一样冲进浴室去,亲吻边简,告诉他自己后悔了·但最后只有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靠着墙,想未来的日子··而见完人,回到自己酒店的莱宇也正坐在酒店的地板上,一根一根不要命般不间断地抽着烟,时不时灌口酒,完全没有白天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翻着手机上的照片,表情有些呆滞·照片上是同一个女人,容貌并不出众,但是笑容出乎意料有感染力,十分自信的样子· ·莱宇忽然甩开手机,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靠,对着虚无喃喃:“那套套装的轮廓真的很漂亮,像一套罗曼蒂克的Chanel。”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等着米娜桑的评论    ·    ☆、所谓原罪·    在等待卢克洗完澡的时候,边简接到了顾期颐的父亲——顾嘉辉的电话。
顾嘉辉的声音是一如往常的带点嘶哑,“小简,期颐是不是还和你在一起在身边么”·边简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比对着今天晚上发生的点点滴滴,对着这位长辈觉得无比心虚,于是愈发难以应对起来。
“嗯,他……睡了,他想通了一点·有些事,他回去应该会和你谈谈,他……”·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就是这这小会沉默差点让边简一个手滑挂了电话。
“期颐他,你怎么看他”那头问,听不出喜怒··边简不知深浅,这个时候卢克洗好澡出来,边简慌慌张张地示意他不要讲话,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怎么看他挺好的吧,总比那个时候因为和老师约会强吧”·“好他可是一点不好,”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吸了一口烟,继续开口说话,“今年夏天他……还自杀过一次。
他自杀的事情还是林嫂告诉我的,事情上他一直以为我是不知道的·”·“自杀小颐”边简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想着顾期颐的样子,觉得整件事有点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一直瞒着我,大概怕我问,我不想给他压力。
我以为他会告诉你原因·看来……”低沉嘶哑的声音还在继续,“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也不要逼他·他向来不喜欢我管他,他和你关系比较好,你就……帮我多关心关心他。”
“这是一定的,伯伯·”·“还有,学校那边我帮他请假了,他爱呆多久无所谓·”于是那里就收了线··“小颐他自杀”一等边简放下手机,卢克就不由问出声。
边简摇摇头,开始回忆和顾期颐重逢之后一起渡过的时光,该玩的时候玩,该发脾气的时候发脾气,一点关于自杀的蛛丝马迹也没有发现·也许小颐对于未来有些迷惘,但是对于未来谁不迷茫么·“小颐她妈妈已经不在世了,”边简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如果一定要找个小颐自杀的理由,我只能想到这个,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心理疾病通常会隐藏很久,但是只是母亲不在就……”·边简颓然地倒在床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设计简单的圆形钟,缓缓开口:“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妈妈去世,事实上小颐他根本不记得她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他妈妈在他有记忆以前就不在了,他爸爸烧了他妈妈的所有东西,除了一柜子的书·所以,小颐认识她妈妈是靠着那一柜子书和书上时不时会出现的笔记·”·边简一边回忆一边说着,原来那些事情还在记忆深处,不曾忘记过。
点一次见到顾期颐是在书房,他还在上幼儿园的年龄,小小的一只,躲在书架后面,带点警备地看着自己··于是自己伸出手,想要表示友好,顾期颐却狠狠咬了自己一口,都见血了。
顾期颐咬了人就跑,跑得飞快,然后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死不出来··而那个时候自己刚刚失去了双亲和唯一弟弟,根本不想理会这个不待见自己的小屁孩·顾期颐也不理会自己,处处躲着自己,除了因为顺路不得不一起上下学以外两人通常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的关系一直保持这样,直到那一天··那一天是一个寻常的冬天,只是到了中午就开始飘起了雪花,一直到晚上也不见停·自己下课放学了以后,像往常一样顺路去带顾期颐回家。
看见在离幼儿园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堆着不成样子的雪人,不由摇摇头··因为自己放学比顾期颐晚一个钟,所以顾期颐都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等自己·这天也不例外,但是顾期颐并不在那个寻常的角落里,自己以为顾期颐在里面躲雪,于是就去里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就在自己以为顾期颐先回家了时候,自己看见了顾期颐··在自己一开始看见的雪人背后,顾期颐惨白了一张小脸,是被塞在那堆雪里面的·自己慌慌张张挖开那层厚厚的雪的时候,顾期颐还是裸着的,并且被他自己的衣服裤子绑住了胳膊和腿,人已经没有知觉了。
那一次,顾期颐是真的差点死了··这个时候自己才开始思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期颐那种敌对的态度是为了什么,而自己也差点又一次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后来,顾期颐病好了,换了一个幼儿园,不和自己同路但是伯伯叫了自己的秘书去接送·顾期颐本人,心理上选择忘记那件事情,自己却按耐不住,偷偷教训了欺负顾期颐的一帮同学。
因为想和顾期颐好好相处,于是处处献殷勤,上哪里玩都不忘记他·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很快就拿自己当自己人了·那个时候顾期颐最喜欢做的事是让自己给他念那一柜子的书,还有书上那些娟秀的笔记。
那大概是顾期颐最无忧无虑的时间了吧,喜欢跟在自己后面阿简阿简地叫,时不时地就恶作剧自己·但是每每有好的东西也会留一半给自己,自己的生日也从没有忘记过,两个人人就真像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一样。
后来有一天,因为自己要准备入学考试,留顾期颐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等顾期颐再次出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妈妈不爱我·”顾期颐冲过来抱住自己,痛苦地说,“她不喜欢我”·自己以为顾期颐看了什么奇怪的书在胡思乱想,于是就带点敷衍地安慰他:“阿姨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她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她恨我,”顾期颐重复道,“她想杀我,是她杀了自己”·这个时候自己才觉得事情不对了,于是追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一定是误会了。”
对于自己没有技术的追问,顾期颐哭的更凶了:“爸爸也恨我,所以他看见我从来都不笑,他恨我,因为我妈妈死了……”·顾期颐还在嘟嘟囔囔说着很多事,而自己只能抱着他,凭着猜想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除了两面书架和一些木质家具的颜色以外,就没有什么颜色了,和温暖扯不上什么关系·地板上散乱放着几本书,估计是顾期颐才翻过的··自己过去快速地翻了翻,就什么都知道了。
在一本装帧精美的《局外人》的最后,有着那个自己熟悉的娟秀笔迹·和其他时候一句两句不一样,这是洋洋洒洒一页两面的话··里面反反复复,甚至毫无逻辑地写到了自己生完小颐以后,自己对于未来的不确定的恐惧,害怕自己的改变。
觉得自己变得健忘,觉得是孩子夺走了自己的才华,自己将不再有用,生活是毫无意义的·还有就是,明明知道想是错的还是抑制不住想杀死孩子的冲动··到了最后,这个绝望的女人决定了自杀。
然后,这段话被刚上小学的儿子看见了··该怎么安慰才能让一切没有发生过或者说,该用怎么样的谎言来掩盖这样的事实·“后来呢”卢克轻轻地问。
“我只能陪着他,我找伯伯——也就是顾期颐他爸爸,你猜怎么样”边简回想着那些手机忙音,“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管顾期颐。”
“小颐他爸爸难道真的……”·“我不知道,伯伯一直是个很矛盾的人·那时候小颐又开始被人欺负了,最糟糕的是,他不反击。
有一次就被人关在体育器材仓库里大半夜,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才找到他·”边简总是回想起那个时候的画面·漆黑肮脏的器材室里,顾期颐一个人靠在墙边,望着透着月光的那扇窗户,像是就要消失不见了。
“也是大概这件事以后,他告诉我他想通了,又有点小孩子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你的那种过度保护的习惯哪里来的了·”卢克叹了一口气,躺了下来,“干脆就保护他一辈子算了。”
边简不说话,也躺了下来,等关掉了灯,才几乎不可闻地补了一句:“我才是那个有罪的人·”·这句话是说给边简自己听的··    ·    ☆、转折·    第二天一大早,顾期颐就被长久的敲门声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就下床开门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男人,穿着宽松的米色和白色间隔的条纹衬衫,领口微敞,看的见里面的白色圆领底衫,下面穿着浅灰色休闲裤··顾期颐说了一句“走错了。”
就要关门··来人甚是尴尬,拿手按着门,慌忙解释:“我是莱宇啊,昨天一起坐过船·”·顾期颐这才记起还有那么一号人,一边把人请进门,一边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的衣着,总觉得这个人衣着虽然看上去舒服,但是总不能给人留下一个印象,像天边浮云一样。
·给边简打了一个电话,顾期颐就自顾自地去洗漱了·莱宇很好脾气地坐在一边,桌子上的文件夹和一边零散的设计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很随意地坐过去开始翻阅。
翻着翻着,忽然激动了起来,越翻越快··一看顾期颐洗漱出来,就忙不迭问:“这个是你设计的”·顾期颐摇摇头,看着边简的设计被陌生人翻动,心里有点不舒服,于是过去拿过他的文件夹放进了边简的包里,“是阿简的。”
“很出色的设计,你也是学服装的”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莱宇微笑着开了另一个话题··顾期颐摇摇头,忽然想起了昨天还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缘故,自己才知道了边简和卢克的关系,于是态度就放缓了下来。
“我想当模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莱宇微微一愣,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大男孩,保持微笑,“很有趣的想法·”·“我是很认真的。”
顾期颐对莱宇的态度并不满意,还想讲下去的时候,边简和卢克来了··两个人都是一副眼圈发黑的萎靡样,不得不让顾期颐有点担心·顾期颐带点怀疑地看着卢克和边简的肢体动作,然后再和卢克四眼相对的时候,发现了卢克眼里满满的同情。
适时索菲亚也过来了··“我们走吧”莱宇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那是一个坐落在人家小巷里的园子,我们坐公车过去就可以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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