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沙 by 君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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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流沙 by 君孚(2)
·于是五人就浩浩荡荡地向公车站出发了·顾期颐故意拉着卢克落后一步，龇牙咧嘴地悄悄问他：“你们昨天晚上没……干什么吧”·卢克昨天刚刚听了顾期颐的童年故事，现在内心觉得顾期颐简直跟水晶一样脆弱，于是不敢跟他开玩笑，一五一十的说：“没有，我就是和他分手了，其他什么也没有。”
由于语气过于温柔，顾期颐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你这是在干嘛病了”说着就远远躲开了卢克，蹦跶到了边简的身边。
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索菲亚，默默地上前几步和莱宇聊天去了··园子并不是很大，在民家住宅里偷偷藏着，世俗里面藏着山水深林，分外可爱的样子·门票比一般有名气的园子便宜很多，进门是很狭长的一个走廊，两堵灰白斑驳的墙，墙边是一些攀墙的藤本，还有几颗蔷薇攀上了墙檐。
“如果是春天，这里满墙的蔷薇花开，简直如入仙境·”莱宇边走边解释··走完了那道廊，园子才豁然开朗起来·池塘、亭子、树木曲折排布，相映成趣，最有趣的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
三五成群的人在园子里晃悠拍照，整体还算清净··“那些文人在隐居山林洁身自好和在庙堂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之间难以抉择，园林一直是他们心灵疲惫时的慰藉……”莱宇总是不缺话题的。
卢克这时候来了精神，四处观望打量，时不时地和莱宇交流感受·谈话中不难发现莱宇虽然知识渊博，面面俱到，但是很多地方还是不免流于表面，过于官方的··转眼去看边简他们，却意外地看见了顾期颐正在拿一小片面包引诱一只大肥花猫，时不时地对着大肥花猫龇牙咧嘴。
等到大花猫不理他了，拿着大花屁股对着他，顾期颐才把面包塞给大花猫，然后开心地顺着大猫的毛··更远处的边简也在看着这一幕，偷偷地拍下了这一幕··园子以池子为全园的中心，池水的北面大多是建筑，设有湖石花台，池水的南面是假山，有以土堆成的部分，也有以湖石堆成的部分。
整个园子不算大，大家粗粗逛了一圈却也累了··于是去了吃茶的地方，找了一个临近池水的地方就坐下了··“以前学生时代的时候和朋友来过这里。”
莱宇从窗子那里望出去，漂浮着零星水葫芦的池子里，红色锦鲤成群争食，阳光在水面上跳跃，煞是迷人的样子··“现在呢”·莱宇没有把目光从波光闪闪的水面移开：“老朋友都散了，没什么意思了。
就要开始认识新朋友了·”·说话间边简和卢克把茶叶和热水壶拿了过来，还带了一些吃食··于是五个开始吃茶嗑瓜子看风景··四周的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活泼老大爷，说的都是地方话，糯糯的。
顾期颐勉勉强强听懂了几个词，而边简、卢克、索菲亚之流就完全是换了一个国度的模式··顾期颐吃腻了瓜子，就随手喂鱼吃，鱼儿不领情吃了又吐·顾期颐就觉得无聊了，同样无聊地还有索菲亚。
她喜欢中国，但一直找不到园林的点，她还是喜欢热热闹闹一起玩··“我们去四处逛逛·”最终不大会嗑瓜子的索菲亚还是熬不住了，说着就站了起来，许是怕迷路还拽了旁边的顾期颐。
顾期颐是无所谓的，于是也就站了起来：“不如去假山那里玩吧·”·这个时候卢克也站了起来，他倒不是无聊，主要还是想再逛一逛园子，四处取景罢了。
于是一下子大家就散了，窗边就只剩下了边简和莱宇两人吃茶·两人沉默了一小阵子就开始聊起了服装··“我刚刚在酒店，看了几张你的设计·很有趣，让我想到1997到1999的那段时间。”
莱宇像是无意间提起了这件事··“就是那段时间，极简主义的风潮到达了顶峰·”边简点点头··“我想问你个问题·”莱宇咳了一声，一直不离手的瓜子也停了下来。
边简点点头示意莱宇说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莱宇也喝了一口茶，同时却是死死盯着边简的表情变化：“你的设计图，多少钱，你会卖”·“不卖的，多少钱都。”
边简说的斩钉截铁，旋即解释，“我以后要建立自己的品牌，以后我自己推出·”·说这句话的时候，莱宇可以感受到边简发自内心的愉快和自豪。
“一定会受欢迎的·”莱宇笑了笑，无可自拔地陷入了沉默··边简有点不习惯莱宇的沉默，出言关心，莱宇只是说刚刚呛到了，喉咙疼··再次聚头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大家没有返回酒店的意思，于是就吃了个饭打算继续逛其他的地方。
刚吃完饭，莱宇忽然接了个电话，就推说有点事，约定晚上再去当地着名的酒楼在松鼠桂鱼，于是匆匆走了··“他总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是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是干嘛的。”
卢克支着下巴看着莱宇消失在远处··“大概是好客吧，我遇上谈的来的人，也像多多相处一会儿·”索菲亚吃饱喝足了，说话语调都软绵绵起来了，“什么都懂，有趣的没意思的。”
“别说他了，小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边简倒是对莱宇不甚关心，看着一边无所事事玩手机的顾期颐，说话间有一些微妙的尴尬。
“随便吧，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顾期颐从手机上抬起头，看着边简，眼神毫不遮掩自己的情感，“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就行·”·边简无言，转头就发现卢克正在无声地笑自己。
“诶~小颐不是还要上学么”索菲亚及时出了声，“这么说来，今天是周一，小颐你逃课了”·“你才发现”·“既然小颐你都逃课了，不如跟我回国，当我的小模特~”索菲亚伸出了一只手，摸摸顾期颐的头发，捏捏顾期颐的脸。
“休息好了吧，”边简帮顾期颐拿开了索菲亚的手，“我们先去刚刚说的地方·”·卢克对索菲亚报以同情的目光，然后一伙人开始继续观光旅行。
和昨日的小雨绵绵不一样，今天一直阳光明媚·随着天气的改变，整座城市的感觉也不一样了，节奏轻快地可以跳舞··四个人还是很享受这样的城市，但是没多久就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是安娜的电话·电话里安娜想问顾期颐的行踪，卢克就自然而然地把手机递给顾期颐··“小颐”那头的语气不是平常逗趣时候的语气，顾期颐能够想象安娜气场全开地讲着电话的样子，“是这样的，我这里明天的一个工作，模特出了一点事，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你看你愿意不愿意过来帮个忙。”
“我”·“我给大家看了你上次的照片，大家觉得没问题·”·“是什么工作”·“服装杂志的广告。”
顾期颐看了看边简，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好的，请一定让我做”·“那好，你把手机给Luke，我跟他说，明天让他带你来。”
安娜没有对顾期颐的态度有所表示··顾期颐把手机还给了卢克，然后跑到边简身边··“安娜让我拍广告呢原本的模特没能去，我去顶替。”
顾期颐抓着边简的手，带点天真的幻想，“我会不会就这么出名等我出名了，我一定要当阿简的御用模特·”·边简感受着顾期颐指尖带来的温度，只是笑笑。
那边的卢克也放下了电话，转而和大家说话：“我和安娜说了顾期颐的想法，她说，等明天的事情忙完再说·至于明天的拍摄，恐怕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诶，晚上的松鼠桂鱼怎么办”索菲亚插嘴道，“还有我们没有莱宇的电话。
工艺美术博物馆也还没逛过，还有其他……”·“那么我先带小颐回去，你们随便什么时候回来·”卢克旋即提出了方案··这个提议大家都通过了，于是卢克就带着顾期颐回了酒店。
“拍摄能推迟么”在走廊的过道里，顾期颐小声地问卢克，“如果阿简也在就好了·”·卢克摇摇头：“就算他去了，老姐也不可能让他进去的——老姐工作的时候很认真的。”
两人正说着，却迎面撞上了正在关上门的莱宇··“你在这里干什么”卢克看了看酒店门牌上的数字——0826。
莱宇像是更吃惊，但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做派：“我落了东西在房间，来拿·”·“谁给你的卡我不记得你带了包·”·“我跟酒店服务员说的，我现在也没包啊。
是戒指，我未婚妻想要要回订婚戒指·”莱宇微微侧头，像是有点悲伤··“对不起·”卢克为自己的咄咄逼人道歉··“没事，我赶时间。”
莱宇说着从卢克边上擦了过去··两人开门，看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东西少了，顾期颐就整理起来·· · ☆、机会· 这次先直接去了顾期颐的家，因为据说离拍摄地点比较近。
回家开门的时候，顾期颐还是隐隐有些害怕，不知道爸爸是否在家里，如果在家，那么恐怕就要在没有边简的情况下面和男人对峙，这并不容易··打开门，意外在地上看见了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着字。
顾期颐捡起来，不明所以地往下读··便条的落款是徐知，因为顾期颐运动会逃出校外被通报批评了，很担心，问来地址，但是找不到人，只好留下了电话··卢克只瞄了一眼纸条，再看了看顾期颐带点开心地笑容，猜不透那个“徐知”是什么人物。
在顾期颐家好歹还是住过一段时间的，于是熟门熟路地摸到客房去放东西了··顾期颐还记得自己房间的惨样子，有点心虚地上楼了··房间被整理过了，碎玻璃和被摔坏的东西都清理了出去，剩下的东西不多。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弥漫着难以言明的寂寞·像是想起了什么，顾期颐鬼鬼祟祟地往爸爸的房间望了望，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在··“这里附近有什么好吃……你房间怎么了进贼了”卢克已经放好了行李，去顾期颐的房间里找他，结果只看见了一个过分空旷的空间。
“也许吧，”顾期颐从爸爸房间回来，笑了起来，“你学会用筷子了么”·“大概·”卢克回忆着自己粗暴的握筷子的方式，“就没有不用筷子的么”·顾期颐大概想了想，“那……我们去吃小龙虾。”
虾很美味，卢克那是第一次把龙虾当主食吃，一下没注意就吃撑着了·顾期颐好心地递了两颗药片，为这件事整整嘲笑了卢克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往拍摄地点赶了过去，地点很顾期颐想象的很不一样。
这里没有精美豪华的大理石地砖，没有精致华丽的地毯，没有美轮美奂的纸醉金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周围是散乱的瓦砾和废弃的工具，浸着废铁的水变成浑浊的黑红，墙上画着粗略露骨的画，还有五颜六色的下流标语。
·要不是在工厂前，有些人拿着些器具，顾期颐一准以为卢克跑错了了地方··在那些工作人员里，有一个男人特别显眼··他留着一头黑色长发，露在头发外面的那只耳朵带了七个耳环，在耳廓最上面还有一个耳钉。
脖子上带了一个黑色皮质项圈，上面排布着铆钉，拉扯着绑带的黑色皮质夹克里面是裸着的·穿了一条破洞的黑色牛仔裤，上面挂着三四条金属链子··男人毫不在意地抽着烟，转过头来看顾期颐。
“你是那个顶替阿文的” 男人很高挑，带点下垂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难以应对的情绪，口气相当恣意，嘴角挂着冷笑··“我是Anna后来找来的人。”
顾期颐回答，口气很难保持礼貌··“那就是喽，”男人偏头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靠近了顾期颐，微微错过身把手放在顾期颐的腰间靠下的部位，“我一直不知道的是——Anna在床上怎么样，不过你取悦的了她，应该相当不错，想不想玩玩”·顾期颐皱着眉头，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拒绝，卢克在一边直接就拉开了那个男人。
男人也不恼，还是挂着那抹冷笑，直直地看着卢克：“我不介意你和你小男朋友一起来搞我的，怎样都行·”·“恶不恶心·”卢克推开了男人。
男人毫不介意地理了理头发，对着卢克舔了舔唇，继续近一步从卢克裤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输入了号码一边解释：“其实我比较中意你，哪天你寂寞了，就打给我，我让你去天堂。”
等把手机还给了卢克，男人就拽着顾期颐去化妆做造型了··化妆室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很简单粗暴·安娜就在里面，和另一个短发女人一起讨论着什么。
那个女人穿着皮衣皮裤和厚底皮鞋，手上带着不少银色的戒指，有一枚很特别，分成三节，像盔甲一样覆盖在手指关节处··她们在衣架前改变衣服的排列顺序，安娜看见顾期颐了，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多说什么。
顾期颐也就坐在位置上，等待化妆师··化妆师是一个花哨的男人，端详了顾期颐的样子，思考了一下，回头问：“娜姐，什么时候开始要先化好么我怕太浓等会就蹭掉了。”
娜姐到该是叫安娜··安娜把一边衣架里的两套衣服分别拿给顾期颐和刚刚那个长发男人，“先准备拍单人，等还有一个来了再准备一起的拍摄·”·准备室里有不少人，没有什么隔间可以让顾期颐去换衣服。
顾期颐带着询问的眼神去看安娜，可是安娜并没有注意到··那个长发男人的已经走向了一个人略少的角落，顾期颐也跟上·然而在角落停下以后，男人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脱了干净，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就直接换”顾期颐还是忍不住询问出声··男人捋了捋头发，“你要等那些穿衣工来把你摸得干净么怎么那么没经验，和哥哥一起……是第一次”·顾期颐避开男人的眼睛，自顾自地也换起了服装，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说话都带着一股□□的味道。
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真的是第一次新人真有趣，我叫尹天鸿，你呢”·“顾期颐。”
顾期颐拿着要换的服装，有点没有头绪，“这个那个是正面·”·那是一件背心，在中间的地方被狠狠的扯开了几个口子，比较大的口子用大小不一的安全别针别了起来，比较小的口子就任凭口子张在那里。
而且背心的领口前后一样的低，分不出前后··尹天鸿过来看了个大概，就帮顾期颐套了上去，在看看顾期颐，就干脆连裤子也帮他套了上去，同时从一边的配饰里拿了鞋子给顾期颐。
然后是化妆师的时间·尹天鸿来的时候就已经化了妆，化妆师就着那个样子改，因为风格相近，很快就搞定了，去外面拍摄了··而顾期颐这边，就要从头开始来了。
化妆师比安娜熟练，比对着镜子很快就弄好造型·最后拿了一堆耳夹、耳环、戒指和挂饰，一点一点往顾期颐耳朵、嘴唇和身上弄，等弄好顾期颐只觉得自己重了不少。
顾期颐望了一眼镜子，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造型·头发被定型液弄得高高竖起，乱七八糟的耳钉耳夹，浓重的烟熏妆，嘴唇还装饰了一个唇环·和上次一样带着病态的苍白，像不见光的东西。
但是又是不一样的，如果上次是没有灵魂的宠物娃娃，那么这一次是有灵魂的，只是顾期颐猜不透这个装束下的那个灵魂的样子··顾期颐有点害怕，哪怕是几秒，顾期颐觉得自己摆不出那种神韵气场。
即使害怕，顾期颐还是被化妆师带去了拍摄点，在那里看见了尹天鸿，他在一面写满标语的墙前面随意换着造型，很是自在·安娜也在一边捕捉着尹天鸿的瞬间，两人合作无间的样子。
然后，尹天鸿去换一套衣服，是顾期颐的拍摄时间了··顾期颐上去，想干脆就模仿尹天鸿的样子蒙混过关··但是眼尖的安娜立刻制止了顾期颐的行为，这么一来顾期颐就不知所措起来。
顾期颐在那张东拼西凑的沙发上已经换了不少动作了，但是并没有让安娜和那个短发的女人满意··安娜在一边指导，告诉顾期颐不用模仿上一次的拍摄，让顾期颐更激烈一些。
到了最后甚至不得不由安娜指定动作，但是即使这样，仍不满意·于是就停了下来，让人去联系其他的人·· · ☆、朋克· 安娜没有看顾期颐，没有责备没有安慰。
整个场地的人都在忙碌，只有顾期颐一个坐在那张沙发上不知进退··顾期颐想找卢克，但是卢克并不在拍摄场地里··顾期颐从沙发里起来，想就这么走了算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好好努力。
腿抬到一半，却想起了边简，于是又木木地立在了原地·如果逃了，要怎么面对边简，那么认真想要成为服装设计师的边简和他的距离那么远，在这里停下就再也到不了边简身边了。
“你就是个垃圾·”忽然背后有人这么告诉他··顾期颐转身就想骂回去，那个人又说，“你要反抗世界，反抗社会，靠这些衣服获得冷漠的关注再加上无度的性，这就是最原始的朋克，你这样子想吧。”
说话的是尹天鸿··“朋克”顾期颐问，并没有接触过这个词··“就是你穿的这身的风格啊·”尹天鸿惯性地揉了揉头发，“你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啊。”
·顾期颐看着自己和尹天鸿的衣服，开始明白过尹天鸿的话，也忽然理解了这些衣服··“谢谢·”顾期颐很真诚地向尹天鸿道谢，即使没有人告诉他模特之间的事，他还是能想象模特之间的明争暗斗，大概尹天鸿虽然不正经，但还是好人。
他的话远比安娜抽象的解释好理解··要和工作中的安娜沟通是顾期颐的一个难题，顾期颐最终还是走了上去，“Anna·”·安娜看了一眼他，“等会拍摄结束我会送你回去的。”
“不是的，Anna，让我再试一次·”·安娜这次连看也不看顾期颐了：“没有用的·”·在安娜的气场下，顾期颐几乎就想放弃了，在现在的安娜眼中，自己大概和花瓶一样了吧。
“我可以·”顾期颐忽然狠狠地抓住了安娜的手，强迫安娜去看他，并且用眼神告诉安娜他可以··顾期颐可以听见不远处尹天鸿的嘘声，以及场子里渐渐聚集的目光。
顾期颐作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对着尹天鸿竖了竖中指··“那就开始吧·”安娜拉过顾期颐去了原来的位置上，示意大家再次准备··这一次顾期颐开始放开了身体，双脚微微岔开，背向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恶狠狠地盯着镜头。
渐渐地就毫不在意周围的环境了，摆出各种或嚣张或□□的动作，渐渐地也明白了安娜一开始说的“激烈”，像是要对这个冷漠世界呼喊着什么一样，是困境中的野兽。
接下去的拍摄很顺利，衣服一件一件的换，都是由工作人员动手··中途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女人进来了，一进来就扯着尹天鸿的长头：“小尹，你的头发怎么还在~”·“成雪，你来了就去准备。”
安娜立刻指挥起来··“娜姐，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才跑完上一场，累死了~”成雪一边抱怨一边去后面准备了··尹天鸿在成雪背后吐了吐舌头，然后被化妆师带走了。
顾期颐刚想笑，自己也被工作人员带走了··这一次化妆调整的时间分外长，等大家再一次调整好服装造型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意味着要开始拍了··场地已经重新布置过，看上去锈迹斑斑的椅子和沙发，还搁置着一些脏兮兮的弦乐乐器和倒下的话筒支架。
顾期颐穿着一件毛边衬衫，在肩膀的转折进行挖空，下摆乱七八糟不对称，衬衫黑色的底上面印着红色的标语·底下一条直筒磨破效果的牛仔裤和厚底长筒靴··“搞得好像乐队一样。”
尹天鸿照旧冷笑，他穿着极短的皮背心，上面拉拉扯扯着一些绑带，打了一条黑色带着星光迷幻效果的领带，下面是一条微垮的裤条纹裤子··成雪化着浓重的烟熏妆，头发乱蓬蓬的，血盆大口中还叼着烟，穿的是一件红黑相间的宽大衬衫，上面破损裂开的地方用细的锁链缝住，还有松松挂下来的部分，下面只有一条渔网丝袜。
这一次安娜一开始就开始指挥··成雪和尹天鸿在沙发上互相依靠，各手分出一只去触碰乐器，顾期颐在沙发斜前方的椅子上半踩着贝斯，冷冰冰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然后顾期颐加入了沙发那组人，靠在成雪的膝上，长发的男人半压在顾期颐身上，是那种暧昧混乱的感觉·三个人挑衅地看着镜头，冷冰冰地笑着··嘶哑的、毁灭的、狂暴的，甚至是无意义，顾期颐已经融入这种感觉，以至于尹天鸿搭在他腰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裤子，挑逗他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僵硬。
然后是背景在一根涂满鲜艳油漆的柱子前，三个人混乱地作出呼喊的样子，同时变换位置，偶尔蹲下，由安娜捕捉合适的构图··在各种灯光下，顾期颐觉得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只能听着安娜的指示，按着本能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等完成拍摄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化妆师帮顾期颐拿掉了耳夹等装饰物，顾期颐才觉得头轻松了一点··“嘿，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尹天鸿坐在一边，支着下巴。
尹天鸿的拍摄也结束了，但是成雪的那部分还没完成，所以安娜并没有时间来管顾期颐··“不用了，”顾期颐揉揉太阳穴，“你怎么老是喜欢这个样子”·“什么样子欲求不满”尹天鸿笑笑，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你来满足哥哥就行了，不过说真的，你男朋友真不错——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也算有交情，那天他来找我了，我告诉你”·顾期颐对于尹天鸿的说话方式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不会是完事以后吧Luke不是我男朋友。”
“真的，他家在哪儿，我洗干净今天就过去·”尹天鸿的话顾期颐分不清真假，“对了，你是哪家公司签约的别是我们对家。”
“没有，我还没签约·”·“来我们公司吧，哥哥罩你以后就叫我尹哥哥吧”·顾期颐打了一个冷颤，想想小时候还叫阿简哥哥的时候，坚决拒绝：“不要，死也不要”·“那叫小尹也行。”
对于称呼尹天鸿十分随便，“我要去吃饭了，一起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了，我等Anna有事·”顾期颐还记得关于自己要当模特的事情。
“那……回见”尹天鸿起身，顾期颐抬头目送，从顾期颐的角度看过去，发现尹天鸿胸前的位置有一点反光，仔细一看竟是乳钉。
顾期颐只觉得荒谬，但是要说出荒谬的点，却又是难以言明·于是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查起来“朋克”这个词汇··那是一个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英国街头产生的词汇，首先是嘶吼的音乐，再是与之相配怪异性感的服装，然后朋克主题成为服装中一个永恒的主题……·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娜终于结束了拍摄工作，把在一边已经趴下了的顾期颐带出了拍摄地点，是要回了她自己的车上。
但在这之前，顾期颐看见空旷的外围，有个人在等他··那人的身影顾期颐无比熟悉，今天穿着黑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大抵是实在百无聊赖，正靠在一堵残破的墙边玩手机。
“阿简“顾期颐跑了过去··边简一抬头，顾期颐已经在眼前了，几乎的本能地就撑开怀抱去迎接顾期颐·随着顾期颐的冲击，手机一个不稳就滑了出去。
·这是儿时的习惯，但是顾期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现在的身高和边简相仿，把整个头埋进了边简的颈项间，呼吸着边简惯用的香水味·· · ☆、只是弟弟· “感情真好，啧啧是不是恋兄”这个时候的安娜是寻常间喜欢随意调侃人的安娜。
边简尴尬的带开顾期颐，去捡掉在一边的手机··“你怎么来了”顾期颐抢先一步拿到了手机，再把手机交还给边简··“就是不大放心，还有和安娜谈谈和公司签约的事情。”
“签公司的事，小颐很急么”安娜已经开了车门，“你开车了么没的话，我们边开边聊·”·“没，”边简也上前去开车门。
顾期颐先进去了，很认真地回答：“我希望尽快·”·“这样啊，小颐还没有成年吧·”安娜等边简进来，关好车门，就开始点火起步了。
“这个有关系么”·“如果没成年就要监护人来签合同，公司的话，成雪和尹天鸿的公司就不错，和我关系也行·”安娜解释，“因为很看重挖掘培养新人，签下约会有新人的培训——形体训练什么的。”
顾期颐沉默了一会儿，边简看着顾期颐为难的样子，就开口帮他回答：“也不是很急……”·但是这样的话反而刺激了顾期颐，他抬头：“Anna如果我和爸爸说好了，该怎么联系你”·安娜随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张名片和一支笔给顾期颐，然后报了一串数字，“直接打这个号码，我看时间安排你们的见面——还有，记得把卡号发给我，打给你这次的报酬。”
“谢谢你，Anna·”顾期颐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名片，然后转过头来看边简，伸出手来抚平边简不平的眉头··我不知道我能在模特这条路上走多远，我只是想努力到你身边。
顾期颐一边这样想一边看着边简，但是眼神似乎不能传达这么复杂的信息，边简只是一味地紧拽着顾期颐的手··安娜的车一路几乎是飞行在车道上了，没有问边简去哪里就直接送到老街的工作室。
顾期颐和边简才下车，安娜的车就又冲了出去，在耳畔的只有一声“拜~”·“这次拍摄成功吗”走进了工作室，索菲亚不在，卢克在收拾行李，几乎都已经打包好了。
顾期颐笑笑，夸张地比了一个大拇指：“当然，这次是朋克主题，英国佬”·边简在一边看顾期颐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看着卢克，又有种无言的悲伤，“要走了么”·“恩，”卢克也并不轻松，“我在其他地方找了一个小公寓，要照顾好自己啊，大设计师。”
看了看在一边的顾期颐，卢克最终在边简额头烙下一吻以结束对话，一个人拖着行李离开了··很久很久，边简看着卢克离开的门口，才颓然靠在墙边滑下，说了一句“再见”，却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顾期颐站在一边，罪恶感包围着他，他握了握拳，跪下，一点点靠近想去吻边简··唇才刚刚碰到边简的体温就被边简躲开了，顾期颐一再执着地想要得到那个吻，终于还是问出来：“为什么”·“我不是说了么”边简推开顾期颐站了起来。
“我以为只是你太震惊，那只是需要时间的借口，”顾期颐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你当我是弟弟——你爱我，我不是你的弟弟，同时也爱你·既然我们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边简有些无所适从，只有一再重复：“我只当你是弟弟。”
这句话由于一再重复，倒真像一句借口了··“我不接受这种理由”顾期颐慌乱地摇头，抓着边简的裤子抬头看着他，觉得这种理由就像尹天鸿喜欢在身上四处打孔一样荒谬。
边简看不得顾期颐扒着自己裤管的可怜样，弯下腰去把顾期颐拉了起来，带上一边的沙发··“你这样也没有意思，小颐·”·顾期颐不说话，只是看着边简，试图找到真正的理由。
边简无奈地摇摇头：“伯伯那边你什么时候……”·“爸爸，是不是你觉得对不起我爸爸”顾期颐像是想到了边简的理由，“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一辈子瞒着爸爸”·“不是的——当然如果我们成了那种关系，对伯伯当然有愧疚，”边简开始招架不住了，“我还是先送你会学校吧。”
“我还没有吃饭·”顾期颐推脱··原本等安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而现在已经是五点了，一天下来顾期颐没有吃任何东西，按说是该饿了。
于是边简就带顾期颐去对面吃东西，中途连个眼神交流也没有，简直就是个绝缘体··等顾期颐吃完，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留下，于是只能先放弃与边简的争论，回去学校。
校园里一如既往地吵杂，或许换着说法，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傍晚的天空被渲染出多种颜色，一点点地渐变，颜色之间分不清彼此··顾期颐没想好怎么和徐知解释，于是先回了教室。
回教室的路上有走过同学的目光停留，顾期颐没有当回事··是傍晚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人不算多·那个阴阳怪气的同桌正在一边看书，现在的顾期颐不会觉得那些只是单纯的小说而已了。
那个体育委员也在——叫什么名字顾期颐是真想不起来了，大概自己运动员出校搞得通报批评就是他的功劳··顾期颐带点不情愿地回到了座位上，贺卓文才抬起头，刚要说话，看见顾期颐愣是慢了半拍，才开口说话：“你去唱戏了怎么这么浓的妆”·顾期颐这才想起了，那个时候化妆师只是收走了那些金属道具，后来因为心思在签约和边简身上，自己根本还没卸妆。
顾期颐心说怀了，急急忙忙想往寝室跑——寝室好歹有洗面奶··越是心急，做事就越是节外生枝，从后们出去的时候，就偏偏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下意识去看顾期颐，就很没形象地笑了出来。
“顾期颐，原来你喜欢cosplay”陈悦没怎么控制声音，于是顾期颐就有幸成了焦点·陈悦踮起脚尖，伸出手摸摸顾期颐定了型的头发，又看看顾期颐的妆容，笑了起来，很坦率地表示，“很好看，是朋克乐队的cos么”·顾期颐摇摇头，绕开了陈悦，急急忙忙赶回寝室，寝室里并没有人，于是顾期颐干脆就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还是不住一遍一遍地回想边简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顾期颐觉得自己如果是贺卓文就好了，靠一些蛛丝马迹就可以知道边简到底在抗拒什么，知道了大概也就解决了··顾期颐难得在晚自习的时候准时到，洗澡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和贺卓文谈谈。
却在刚刚开始谈话的时候被班主任叫走了··晚上办公室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在，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顾期颐··“把门带上，坐。”
是她惯常的语气，短促的快语速··顾期颐只好关上门，顿时一阵窒息的感觉，他不擅长和眼前的这个强势的女人谈话··“你逃了运动会，为什么”·顾期颐想了一圈理由，就是没有什么理由是不会惹人生气的，于是只好老实交代：“我就是没事干。”
班主任眉头微蹙，开始谈论责任感、班级荣誉感、体育精神……反正只要沾了边就都说了··顾期颐照单全收，不带一点怨言··“……还有，你经常晚自习去心理辅导”班主任忽然话锋一转，“徐老师和我说，你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不习惯高中生活。
你现在就这样，以后……”·然后又是一通训，顾期颐心理暗暗感谢徐知帮他隐瞒了··“……还有你爸爸……”·“爸爸”这个词立刻抓住顾期颐，“他怎么了”·“家长会啊，要知道你考进这所高中也不容易，而且你考进来的成绩是相当不错的，月考考成那样，你爸爸没跟你提么”·顾期颐摇摇头，这是大大出乎顾期颐意料的，从很小开始，顾嘉辉从来都是缺席家长会的，小时候还编过各种理由说忙，长大了就不再编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总之以后晚自习不许缺席，你走吧·”·顾期颐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离开，轻轻地关好门··“班主任训你了”顾期颐不待见贺卓文，贺卓文却是一直和顾期颐搭话的，也许对于试探是内疚，也许是死不悔改的好奇。
这些对顾期颐来说都比不上找出边简拒绝自己的理由，于是这一次顾期颐点了点头，作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可怕，对了，贺卓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贺卓文像是不敢相信，仔仔细细地瞧顾期颐，“你只是和顾期颐长得像吧”·顾期颐不理会，直接就开始按着自己构思好的问了：“一对青梅竹马，有一天其中一个表白了，但另一个用‘我只当你是弟弟’拒绝了，你觉得会有什么隐情”·“怎么跟绕口令一样，”贺卓文饶有兴趣地抱怨，“年龄上，这是姐弟恋”·顾期颐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才心说不好，立刻回答：“是的。”
说完心里默默跟边简道歉，十分虔诚··贺卓文不动声色，“青梅竹马之间很多时候是亲情感大于爱情，也许‘姐姐’想要更浪漫的恋情，或者想要人关心而不是关心人，再者是因为年龄的缘故。
但是——就算是亲兄妹，”贺卓文看着顾期颐的表情，“也会因为某些原因相恋，我觉得那是就是句借口·”·顾期颐点点头，他只是直觉的认为边简的那句话是一句借口，但是也说不出理由。
贺卓文列举的理由很多，但是顾期颐仔细思考了一下，但觉得不大可能，因为那些理由都是可以说出口的，并且是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感情的··顾期颐回过神来，看见贺卓文在看自己，又是一怔，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但是还是硬着头皮问：“如果都不是，你有什么方法弄明白”·“我们交换答案吧，刚刚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你要先回答我的，我再回答。”
贺卓文摩挲着没有纹理的桌面，“你喜欢的那个和你有血缘的男人大你几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期颐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震惊的表情和就要出口的质问，尽量放慢语速：“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那你自己挑一个·”贺卓文狡黠一笑，沉浸在这种乐趣中，“随意·”·顾期颐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以打开作业结束了谈话。
过了一会儿，贺卓文才回过神，看看脸色阴沉的顾期颐，知道自己又玩过火了··“既然那人不说给你，总会跟一些人说，往那里想办法吧·”贺卓文小声道。
· ☆、杂志· 虽然在寝室四个人里，因为顾期颐少言少语，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一向是被孤立嘲笑的那一个，但是由于顾期颐的满不在乎，大家的行为一向止于言语。
而今天是第一次，体育委员许冬把顾期颐拉进厕所打了一顿··“为什么”顾期颐不是没有反击··许冬揉着自己的拳头，冷冷地吐字：“谁要你逃运动会。”
顾期颐为了这个理由差点笑出声，许冬以为自己是什么要是在古代，准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大侠··打完以后，许冬大摇大摆地回去睡觉了，留顾期颐一个人在厕所。
顾期颐随意地打开花洒，回想着自己在这个学校的点点滴滴，竟都是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直让顾期颐不想再待下去··按惯例，顾期颐在第二天傍晚去了心理辅导室，徐知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睡觉，拿掉了那副看上去有些凌厉的无框眼镜，看上去也像是二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顾期颐在心理辅导室里四处翻找记号笔，希望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开徐知的玩笑·然而事实就是徐知并没有给顾期颐这个机会，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嫌弃顾期颐的话：“哦，那个逃课被抓的小男孩。”
“没有现场被抓·”顾期颐指正··徐知打了个哈欠··“那个，我班主任那边谢谢了·”顾期颐双手合十做感谢状。
“你总是在谢我，”徐知觉得顾期颐从边简回来了以后，一点点像个十七岁的孩子了，“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顾期颐眨眨眼，一五一十地和徐知交代了，中途隐去了和边简的纠缠以及卢克和边简的关系。
·“哦，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要当模特了”大概和工作有关，徐知总是一个认真的听众，等顾期颐断断续续讲完，徐知才开始问。
“你不赞同”·徐知摇摇头，推了推根本没有下滑的眼镜，“就是觉得这种工作，运气占很大的一部分，不是努力就行了·”·“嗯。”
“还有，”徐知继续，其实接下来的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是不是因为你崇拜边简学长，才想当模特挤入那个圈子”·顾期颐点点头，剥离了喜欢，那就是崇拜，或者是因为崇拜才心生喜欢·徐知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和顾期颐讲，“也许有一天，你发现边简学长并不是那么厉害，你会不会后悔去当模特”·“你没有和阿简共处过，他的设计很棒，想做的事也是很棒的。”
顾期颐很认真地告诉徐知，黑色的眼仁里透出那么一点毋庸置疑来··“你的照片呢”顾期颐的态度让徐知不想再这件事上再费口舌，随口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
“啊，”顾期颐才想起了这件事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忘记了，下次吧·都是听我的事，你都不说说你的事·”·徐知拿下了了眼镜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戴上，口气有一些冷淡：“我的没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像故事。”
“说的好像我是杜撰的一样，那，比如……大学里都有什么”·徐知揉搓着自己脑门的那块皮肤：“你觉得会有什么青春未来多半是有术无道吧。”
顾期颐想了想，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正真地渴望过未来的生活，他真正渴望过得只有和边简的重逢，于是耸耸肩，不置可否，看了一眼时间，知道自己再不走就又要错过晚自习了。
徐知也发觉了时间问题，于是摇摇手让顾期颐离开··“顾期颐”陈悦向顾期颐摆了摆手，自从昨天那一撞，陈悦一整天都在找他聊天。
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明星的八卦、手机的牌子、衣服的搭配、甚至好用的化妆品·顾期颐知道八成是陈悦因为自己昨天的造型，误会自己的兴趣了·不过因为陈悦会时不时地聊到时装秀，顾期颐没忍心拒绝，自己也说点才从索菲亚他们那里知道的事。
于是，顾期颐就难得和一个女生熟络了起来·这让他有一种自己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的奇妙感觉··顾期颐也随意摆摆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整个傍晚都不见你的人，在寝室藏娇了”陈悦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着顾期颐。
“对呀，”顾期颐顺口瞎编，“超漂亮，下次介绍你认识·”·陈悦歪歪头，眼珠一转：“这么说来，宿舍play”·顾期颐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陈悦说话从来不像个传统女生，每次都刷新谈话的下限。
陈悦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已经响起来，于是大家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陈悦当然没有这么乖，立刻传了小纸条过来：看不看新一期的《ELLE》·看，顾期颐在陈悦的纸条里写上，又叫人传了过去。
然后，书就传了过来··厚厚的一本大开的书，很不好藏起来·粗粗翻了一遍，里面图片占了很大一部分，大小不一但是都很有美感，透过那些照片能够想象衣服的质感。
除了衣服，中间还夹杂着各种广告，以及一些生活的话题··整本杂志里，占了一整页的时装模特的照片让顾期颐想起了那天的拍摄，心里有一些按耐不住的激动··半支着头，顾期颐把自己唇线的弧度控制在一个很小的弧度上，开始细细地翻看起来。
虽然拍过照片、看过边简的设计图，也听过莱宇和边简关于服装的聊天，但是看着杂志上种类繁多的各种设计以及那些基本不出现两次的设计师名字，顾期颐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无知。
顾期颐翻着书，努力的记着上面的牌子，一节课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课时间，陈悦就过来问顾期颐的观后感··“很有趣·”顾期颐实话实说，“还有么”·“哈~有一些陈年的，下周带给你”陈悦拍拍顾期颐的肩膀，“以前就觉得你穿衣的品味不错，你真是越来越和我胃口了。
你看我去剪个短头发怎么样”·顾期颐眯着眼睛想象了一下，靠着感觉回答：“可以试试·”·陈悦点点头，呲呲牙：“要是不好看，我要你剃光头。”
说着就离开了··顾期颐哭笑··“才一天，你怎么勾搭上陈悦的呀”贺卓文把一切尽收眼底，“不要竹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陈悦只是聊得来。”
顾期颐解释··贺卓文笑而不语··在周六来临之前，顾期颐偷偷摸摸地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温和了不少：“有什么事”·“我想和你当面谈谈，周六你有时间么”顾期颐尽量简洁地提出要求。
那头沉默了一会，“下午一点半在家……楼下的咖啡厅谈吧·”·“恩·”顾期颐飞快地挂了手机，看着手机的屏幕已经开始紧张了起来。
随后顾期颐又给边简打了一个电话，跟他说了时间地点··大概这个周六注定不能太平了，顾期颐多年了不愿意和父亲单独相处，不愿意给父亲添一丝一毫的麻烦，如今又不得不主动和父亲联系谈论自己的未来。
· ☆、求助· 那天下午是顾期颐提前了十五分钟先到，在咖啡厅一个可以看见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咖啡厅的布置偏深色，木质的隔断上种了绿色的植物，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顾期颐要了一杯拿铁，玩弄着吸管，并没有动口··然后是边简，没有要饮料··最后在一点半的时候，顾嘉辉才到了·他还是惯常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
“说吧·”顾嘉辉挑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放了回去··“我想当模特，和公司签约需要你当监护人·”这是顾期颐考虑了很久的句子，简单明了。
·这句话让顾嘉辉愣了好一会，他看了一眼一边的边简，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敲着桌子··那是一段让人感到窒息的空白，时间仿佛是凝固的·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明的紧张气氛，服务员想过来却硬生生地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为什么”顾嘉辉问··“为什么”顾期颐没有反应过来··顾嘉辉停下了敲桌子的动作，把人坐正：“想当模特，总有一个理由。
想要成名，想要钱，想要那种生活，你呢”·顾期颐看了看边简，他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这么一瞬间，顾期颐觉得干脆他出柜，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去问出边简拒绝的理由算了。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是边简会错了意，于是想开口帮顾期颐解释，但是没等边简开口，顾嘉辉就制止了他··“让他自己说，让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干嘛，如果是为了逃避学校学校我是不会认同的。”
“我……喜欢，不可以么”·顾嘉辉对于顾期颐的态度有些无奈，“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呢小孩子可以喜欢很多东西，但不是每一样都能属于你。”
那是一种顾期颐从来没有听见过的语调，低沉的声线里有着说不出的伤感，这让顾期颐难以抑制地想起母亲的自杀，于是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男人最后还是点起了烟，拿着自己的食指反复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嘴唇：“这么多年，我们大概是最不像父子的父子了。”
顾期颐轻轻嗯了一下··这时候，有服务员上来收走了烟··“签约，可以，但是不要荒废学业·”顾嘉辉看着自己的儿子，站起来想要去摸摸他的头，最后却改了动作，“记得通知我时间，我还有事。”
几乎是本能，顾期颐拉住了顾嘉辉的手· ·顾嘉辉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顾期颐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到了嘴边却问不出口。
顾期颐一直想问他，到底恨不恨自己的出生带走了母亲的生命但是有些问题，长到再大也没有勇气去承受那个自己不期待的答案·就像如果不知道边简也是gay，顾期颐就可能一辈子不说出那个“爱”字。
顾嘉辉点了点头，留下了背影，只留下了边简和顾期颐··“爸爸答应了·”·“嗯，”边简笑着，却不带一点肢体接触，“要我帮你联系Anna么”·顾期颐摇摇头。
“那我先走了·”边简说着，“我和Sophia最近会在北京，不用往我那里跑了·”·于是，边简也离开了··过了好久，顾期颐才对着虚空点点头，说不出的失望。
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空旷寂寞感让顾期颐忽然有点不习惯·他和安娜通了电话，决定就是尹天鸿的那个公司，见面时间定在了下礼拜六上午十点，末了，还要来了卢克的电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卢克”·“怎么了打电话给我·”那头的声音怪怪的，有点沙哑··顾期颐把自己在床上展平：“不方便我很快就说好了的。”
卢克嗯了一声，顾期颐就开始说了：“我想要你帮我问问阿简为什么不接受我，好不好”·那头开始沉默，传来了一个拉门的声音，然后才是卢克本人的声音：“所以说你还是小孩子，想的不周全。
我不合适的，小颐·我去问，是谁都会觉得我想和Jame重新在一起的·”·顾期颐仔细一想，卢克说的的确不错，只是除了卢克还有谁能问出答案难道要自己去灌醉边简，酒后吐真言·“你问过Sophia么”那头忽然问，又是一阵拉门声，隐约可以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卢克呵斥了那个声音。
“Sophia”顾期颐这才想起了索菲亚，这不能怪顾期颐，虽然一直一起玩，但是顾期颐很难在玩以外的时间里想起索菲亚··“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他们两个算是最亲近的了吧，她也许可以问出来。”
卢克继续说··“等等，以后以后会怎么样”顾期颐不由喊出了声··“他们的设计你都看过，索菲亚会要走高级定制的路子，而Jame不管最终怎么样，他最开始是选择成衣的。
大概毕业以后，就是各奔东西的了·”卢克停了下来，气息有些不稳，“你还没有Sophia的手机号，我等会发给你，我先挂了·”·顾期颐躺在床上，半举着手机发呆，半晌才收了索菲亚的手机号。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就是给索菲亚发了个短信，叫她等边简不在一边的时候回个电话··然后是漫长的等待，房间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原本以为，边简回来了，自己和他们可以一起玩耍了，是一个简直可以媲美童话的唯美结局。
如今看来，这个不过是一场终究会散去的宴席，这场宴席里，人人清醒，除了自己··顾期颐难以承受这个答案，他想就怎么睡去，也许时间就会停止不动，哪怕只是自己的。
他跑出自己家，徒步去了工作室··没有边简的工作室只是一个空盒子，即使这样，顾期颐还是迷恋不已·顾期颐没有钥匙，只能在们外边看着们里面··顾期颐还能记得当初的时候，自己偷偷在外面看着里面的边简认真画图，茶花花瓣翩然落下的样子。
索菲亚是晚上才打回给顾期颐的，虽然耐掩疲惫，但是语气还是相当兴奋的··“小颐啊，你是不是也想来北京要我帮你买票”·“不是的。”
顾期颐心说这就是为什么正事上怎么也想不起来索菲亚的原因，但还是说了下去，“我想你帮我个忙·”·“诶你说呗。”
“嗯……帮我问出为什么阿简为什么拒绝和我在一起·”顾期颐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和索菲亚解释他和边简之间发生的种种。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瞒着Jame的原因啊，”索菲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语，“但是小颐啊，我不会干涉别人的感□□的，干涉别人的感□□不会有好下场的。”
“阿简——Jame不是别人啊”顾期颐想象不出说着这种话的索菲亚会是什么表情··那里开始不说话了，大抵是在考虑。
“我跟你去英国“顾期颐知道在别人思考问题的时候打断是不对的，但是就今天来说，强人所难的事他也不是只干了这一件··“那样Jame会杀了我的”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是我来中国第一个看上的模特，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这里。
只有这一次，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等我们回来，你就在我房间，我在客厅问他，我不转述·”·“谢谢，真的·”顾期颐忙不迭地道谢。
“真搞不明白，Jame到底哪里好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索菲亚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抱怨，就挂了电话··没有边简的周末格外漫长，除了老老实实写完了作业，顾期颐还去图书馆借了厚厚一沓关于服装史的书。
经历过上次拍摄时抓不住感觉的事情以后，顾期颐觉得自己知识的匮乏，还是要补一补才行·· · ☆、理由· 体育课上，一部分男生打篮球，一部分男生和一部分女生打羽毛球，最后剩下的那些就是一起拉家常的了。
顾期颐不喜欢集体运动，也不喜欢和人拉家常，于是坐在篮球场的花坛边看男生3v3打半场··在场上打球的人里面和顾期颐算熟的不多，就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狐狸同桌贺卓文，一个是喜欢找自己麻烦的体育委员许冬。
他们被分在两个队伍里，时不时地就争锋相对一下，顾期颐不是很了解篮球规则，但是看着自己讨厌的两个家伙对打，无论输赢都是很有趣的一件事··“躲在这里呀”顾期颐已经熟悉了这种偶尔就会出现的声线。
“没有躲·”顾期颐抬头看陈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给她··陈悦捏着软趴趴的巧克力直皱眉头，甩还给顾期颐··陈悦真的去把她的一头长发给剪掉了，换了一个齐耳的短发以及空气刘海。
和以前的样子比起来，更干净利索，加上她今天穿了海军蓝横条纹T恤加背带裤，带着一种干净随意地美感··顾期颐自己扒开包装纸，吃掉里面融了的巧克力··陈悦看了眼篮球场：“怎么不去打球”·巧克力粘在了手上，顾期颐自然而然地伸出舌头舔掉，然后回答陈悦：“我不会打。”
陈悦一直盯着顾期颐舔手指的动作，以前不觉得顾期颐怎么样，但是一相处久了，觉得眼前的男生还真是妖孽·于是也学着顾期颐的姿势坐在花坛上，“居然有男生不会打篮球的。”
“偏见·”顾期颐看着篮球场上贺卓文扔出的三分球的弧线，随口反驳··“许冬也在，看样子传言是真的了·”陈悦换了个话题。
“什么传言”顾期颐对学校里的事情实在提不起起兴趣，但是既然陈悦提了，顾期颐也就顺势问了下去··“他本来都能去代表学校去参加县里的比赛了，但是被看他不爽的一个学长给弄了下去。”
陈悦从一边抓起一块石头，胡乱在地上乱涂乱画，“平常体育课他都在练足球，这回只能拿篮球打打比赛泄泄愤了·”·顾期颐随口嗯了一下，没表现出太多的感情。
陈悦也就不说了许冬了，“我教你篮球怎么样，初中我也是校篮球队的”·“饶了我吧，”顾期颐连忙摆手，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场上打算离开。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许冬看着他，说不出的凶神恶煞，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的球被贺卓文偷走了，并且一个传球传出了内线··顾期颐顿了一下，陈悦在一边嘲笑他，两人说说笑笑。
有了陈悦的聊天解闷，顾期颐渐渐觉得学校并没有那么难熬··而徐知那里，顾期颐还是每天傍晚及时的报道，徐知大多数时间是很空闲着的，偶尔会很忙·但无论是闲是忙，顾期颐就是会静静呆着，透过心理辅导室的那扇窗户，看着那一片天空的色彩变化。
顾期颐一直固执地希望有那么一些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拒绝着自然界不曾改变的真理··于此同时，周四的半夜，顾期颐接到了索菲亚的电话，于是躲到寝室的厕所偷偷摸摸地接了。
“我们明天上午会到工作室，我想，明天晚上可以问他·”索菲亚的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一般你那时候在学校，Jame也不会起疑心·”·但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顾期颐还是听清楚了索菲的话，这让顾期颐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
“好的，我该什么时候过去”顾期颐也压低了声音，怕吵醒了一直找理由骚扰自己的许冬··“明天五点左右，我让Jame去买吃的，你就过来。”
“行·”·“小颐……你别太钻牛角尖，感情勉强不来·”索菲亚的劝诫那是顾期颐第一次听见，而索菲亚，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期颐还没回过神来，门外就开始了敲门声··顾期颐去开了门，不出所料，门外的人还是那个锲而不舍地找自己麻烦的许冬··“大晚上的，吵人睡觉啊”许冬恶狠狠地就往顾期颐身上招呼。
顾期颐往旁边躲了躲，知道躲不过许冬的转身一拳，顾期颐转而一想，干脆直接叫出声来，也不要什么面子了，和许冬对打起来··顾期颐正面当然打不过许冬，但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打斗很快就被值班的老师发现。
老师一出现就叫人拉开了顾期颐和许冬两人，顾期颐立刻装不舒服，许冬在一边哼哼还要往顾期颐身上扑··校医务室看不出顾期颐有什么不对，于是顾期颐就被老师送到了医院。
顾期颐当然没什么事，他还能看着月色哼曲子呢，他只是单纯地拿许冬当枪使，到了后半段，许冬大概也反应过来，所以几乎不是许冬在打顾期颐，而是顾期颐在揪着许冬不放。
这么一来顾期颐不仅出来了，而且还会受一个处分，有几天的反省时间·这么一来，明天的事也就不用走班主任的请假条了··顾期颐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越来越没脸没皮喜欢演戏玩了，同时也知道怎么一来，下次回学校恐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但是，那是以后的事了，不是么·半夜打架斗殴，自己班的男生惊动了，还有其他班的男生也来凑热闹·以至于男生宿舍从未有过的半夜热闹起来，甚至有男生半夜向女生寝室的内线打电话，势必要弄得整个学校都沸沸扬扬才罢休。
·宿舍仍然是熄灯的状态，在黑暗中，贺卓文的宿舍里不间断有人出声，揣测这场“战役”的起因··猜测是五花八门的，总的来说是毫无新意的。
作为这件事主角之一的同桌，贺卓文没有太多的激动也没有出来说话，整件事情的起因可以有很多种，但是根本的原因贺卓文是都看在眼里的··黑暗中，看着头上时不时咯吱一下的床板，贺卓文有一个想法在慢慢形成，这让他分外精神……·还是那个迅速熟悉起来的街道，比计划晚了一个钟，但是内容并没有改变。
索菲亚的房间里，房间门半开半闭，而顾期颐就在门板的后面··无论跪着还是坐着，顾期颐并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来聆听阻碍在他和边简之间的那个理由··索菲亚没有像顾期颐一样表现地不安，她安顿好了顾期颐以后，安静地坐在那部卢克做过的沙发里，随意地打开些酒。
顾期颐可以从门转折之间的缝隙看见一点点外面的情况，但是看不清索菲亚的表情··无聊之中，顾期颐开始打量起索菲亚的房间，这也是顾期颐第一次接触女人的房间。
和自己的、卢克和边简的房间都不一样，不只是色调，更多的是细节，四处摆放着相片和草稿，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道哪里淘来的精致小物件··那个人台被搬了进来，身上被绕了白色的布，被大头针固定了一半，另一半拖拖拉拉地在地上。
明明只是暂时的居所，但是凌乱得像是住了好几年，将要住好几年……·“你怎么喝起酒来了”外面忽然传来了边简的声音。
顾期颐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笨拙地跪了起来，差点要弄出了声··“我高兴·”索菲亚颇为豪气地干了一杯，然后还给了边简另一只杯子··边简晃了晃那只玻璃高脚杯，看着杯中物：“黄酒可不是怎么给你糟蹋的，再多喝一点，明天保证你连你妈都不认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索菲亚切了一下，然后说了一连串英文，语气由若转强，连停顿也几乎没有··边简就忽然不说话了，喝了杯中之物，也开始说英语。
这边还没怎么开口，索菲亚又开始转中文，还十分大声，“你到底什么意思，Luke都让你们两个可以毫无顾忌了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Sophia，不是这样的”边简这次是主动拿过了酒瓶给自己满上。
“那是哪样不给我也要给Luke一个理由啊”索菲亚马上就夺过来酒，语调里没有一丝含糊，“还是说，小颐他干了什么你不能原谅的事”·“小颐能干什么我有什么资格不原谅他”边简自嘲般地笑笑，又灌了一口酒，“我这个人……”·顾期颐躲在门后面，仔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索菲亚的那一串英文他毫不在意，他只知道，马上边简就要松口，为此他往前凑了凑。
半跪着的腿因为血液不流畅而麻木了，顾期颐没能很好地把握平衡，狠狠地往门上一撞··在边简和索菲亚都不曾开口说话的那个空档里，那一声冲撞几乎像是硬生生拼接上去的。
· ☆、障碍· “你房间有人·”边简说，这是一句肯定句··“怎么会，顶多是个东西·”索菲亚又灌了一口酒，只是佯装不知，心里骂着顾期颐笨手笨脚连偷个听也能搞出错来。
顾期颐四处看看，也只有那个东西可以搞出响声了··“搞不好是小偷·”边简的脚步声清晰了起来··索菲亚一把拉住了边简，“我一直都在能有什么小偷”·顾期颐没有理会索菲亚，还是打开了索菲亚卧室的门，一如既往凌乱着的卧室，那个人台姿势怪异地趴在地上，窗户也是大开着的。
索菲亚从边简的侧边看见了自己卧室的样子，做恍然大悟地样子：“我的人台翻了，风也是真的很大，下次我会记得关窗的·”·一来一去，两人原本争锋相对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
那一点点醉意已经被打断了··房间里的日光灯把房间照得惨白惨白，黄酒空瓶孤零零地摆在沙发一边，边简和索菲亚各在一边··忽然，边简还是开口把那个话说了下去。
“我这个人，越是珍惜的东西就越是会被破坏，也许太过在意反而不知道怎么去对待·小时候，我要参加运动会，结果前一天去练习太晚第二天睡过了头，这种事情在我的上小学的时候遇到很多次，简直像是诅咒……·“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一直不认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奖章一份荣誉的事。
后来……”·边简停顿了一下，索菲亚看见边简微微抬头，控制自己的表情的样子，她没有催促边简··“我有说过我是借住在伯伯家，因为我的家人出了一场车祸。
那个时候，车上有四个人，我，我爸妈，还有我弟弟，那是我一直视若珍宝——就是像宝贝一样疼爱的弟弟·”·索菲亚心里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只有暗暗地揣测。
“那是一个太过平常的雨天，我们才从游乐园回来——给我的弟弟过生日·”边简继续，那些过去的事一直深埋在内心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任由它腐烂，等再说出来的时候，已经破碎成片段，“我妈妈是全职主妇，但是还是很疯狂的——喜爱攀岩、蹦极，从小就带着我和弟弟到处玩，我们才小学就已经偷偷教会我们开车。”
“那天是你开的车”索菲亚刚出声就后悔了，也许应该把这个真相留给边简自己说出口··边简双手抱着头深陷在沙发里，摇了摇头，高脚杯随意地滚落在脚边，杯子里残留的酒倾倒出来，在瓷砖上留下了一滩污渍。
“弟弟在游乐园玩得并不尽兴，他想要开车回家·爸爸是坚决不同意的，妈妈因为那天是下雨也犹豫着·最后是我，弟弟他央求我去说服妈妈——我们家一向是投票制度的。
我从来都没有办法拒绝弟弟地要求……从来，最后，妈妈也同意了·”边简想要去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弟弟得意的表情，妈妈迁就的笑容，爸爸无奈的叹息，但是一切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那一辆车就那样开向前途的死亡，弟弟出事后还在叫着我，我听不出爱恨·有了弟弟的例子，我对小颐，如果现在不拒绝，总有一天他会那样在我面前·”边简垂下眼帘，“其实，这次回来我本不该去找他的，但是我就是放不下，然后他都差点放弃学业去当模特了。”
·“这不是你的错，小颐他……就算是我也能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他开朗了不少，比起能面对自己的生活，其他又有什么重要”索菲亚有些为顾期颐不值，因为横在顾期颐和Jame之间的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死人，但是很快索菲就闭口了。
“弟弟开车的时候也很开心·”边简站了起来表示不想和索菲亚讨论，掏出了烟，忽然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索菲亚只听清了几个字，等拼凑完了想去求证，边简已经离开了。
索菲亚出去逛了一圈，没看见边简，才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顾期颐蜷缩在角落里，显得分外渺小··索菲亚也不知道怎么劝，她一向觉得感情的事情外人无可插手，也不能劝解。
她只能默默地拿出了以前顾期颐试穿过的并拍了照的那几套衣服，放在顾期颐面前··“送你了，我钟爱的小模特·”索菲亚和顾期颐一样坐在地上，“穿的漂漂亮亮，就无所畏惧了——我一直这样觉得。”
顾期颐一点一点抓过那些精致的衣服，点点头，给了索菲亚一个微笑，“嗯，谢谢，我的设计师·我先走了，免得阿简回来·”·顾期颐说的毫无情绪，让索菲亚完全不知道深浅。
第二天，按计划，顾嘉辉带着顾期颐去签约··公司像一个冰冰冷冷的玻璃盒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顾嘉辉一直很认真地和公司方面谈论合同的各种细节··顾期颐在一边，没有看对方，而是看着这个本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男人。
顾嘉辉的轮廓很硬朗，头发一直是一丝不苟地梳理在后面，整个人十分精神神气，但是眼角的皱纹和那么一点点疲惫出卖了顾嘉辉的年龄··原来，在顾期颐不知道地方，那个自己不敢言语的父亲正在老去。
“……我最近也了解了一些这个圈子的事，会不会强迫他干一些出卖自己的事”顾嘉辉只是扫了一眼顾期颐，还是把自己最担心的事用毫不迂回的方式问了出来。
对方明显有些尴尬，还是回答了：“原则上，公司不会做这些，都是模特私下的交易·但是，如果是指定的工作，顾期颐要是不想干，他要赔偿公司的损失。”
“还有就是培训方面就是……”·“每周三下午和周六下午，就在楼下，办卡，预约课时，直接从卡里扣每次的钱·”·顾嘉辉点点头，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期颐把那份轻飘飘的合约拿到手里的时候，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他感受不到该有的欣喜··“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办卡和填档案·”顾嘉辉揉揉自己的眉头，转身向门口走去，停在了门口。
顾期颐料想有事，就立刻跟上，跟着顾嘉辉走到了走廊··顾嘉辉在一边打开钱包，有点笨拙地数了几张现钞给顾期颐，后来干脆把所有的现钞都给了顾期颐，然后拍拍顾期颐的肩膀，“回来小心点。
还有……如果你不想干，不用在意毁约金，保护好自己，我先走了·”·顾期颐乖顺地点点头··“还有，不要老是被记过·”顾嘉辉本来都转身要走了，又回过身补了一句。
顾期颐继续点头··干好了其他事，在去预约形体课程的路上，采光好的过分的走廊里，顾期颐意想不到地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尹天鸿，还是皮衣皮裤厚底鞋，一头长发下是各种耳环装饰，一副妖艳颓废的样子。
还有一个才是顾期颐怎么也想不到的人··“Luke”·“小颐，你来……签约”卢克意外的态度打消了顾期颐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的念头。
“你还是来我们公司了·”尹天鸿在一边毫不避嫌的靠在卢克身上，在卢克身上乱摸，宣示所有权··看着卢克也没有躲开的样子，顾期颐一下子有些凌乱，难道那天尹天鸿真的就爬去了卢克的床·“你去预约形体课”尹天鸿看了一下周围，“我帮你吧。”
顾期颐把卡递给了尹天鸿，等他一走远，顾期颐就问卢克：“你们”·卢克穿了一件拼色的皮夹克，不像他以往的风格，“是啊，说来话长，反正就在一起了——算是□□我也不知道。”
“□□”顾期颐皱了皱眉，也不好对卢克的私生活说三道四··“他不怎么和我交流除了床上以外的事·”卢克看着那边尹天鸿拿着卡招手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一定是床上。”
“小颐，刚刚知道有个party，大部分是公司的模特，我要凑热闹去，你要不要也去以后一起去试镜也好·”尹天鸿把卡交还给顾期颐，然后迅速晃到了卢克另一边。
“你那些朋友，小颐还是算了……”·“我要去·”顾期颐抬头和尹天鸿说·· · ☆、平静· 近中午的阳光挥洒不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边简呆在阳光直射不到的地板上为自己的设计图纸剪贴着样布，并且很认真地做着标记。
音乐在空气中盘旋久久不消散，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协，那是陈原最喜欢的钢琴协奏曲之一··卢克走了以后，房间不由地空了起来，不是空间上，而是心理上·那是本该由一个人填满的地方，现在空落落的。
边简真正能算交往过的男人并不算多，最初是陈原，最长是卢克·但是，如果要说最爱，却只有那个孩子——顾期颐··不敢触碰，哪怕是想想也是罪恶。
在边简一直的认知里，顾期颐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调皮的孩子，一个美满的家庭——这是自己怎么也得不到的幸福··害怕自己的感情给他带来负担，于是离开；担心想念他，于是回来；不知怎么面对，于是模仿着小时候的亲昵，自己也觉得可笑。
边简有点木然地剪着布头，一不留神就伤了手，血一点点流了出来，落在图纸上，绽开朵花··“我一厢情愿以为的幸福，是不是只是自我满足”边简喃喃，看着那些设计图纸，苦笑，“也许……”·回去顾期颐知道自己是在害怕空空如野的房间——是房间，不是家。
·这个认知让顾期颐决定去尹天鸿那个party··卢克不放心顾期颐，于是不得不也跟了过去··Party的地点是酒店的总统套房，标准的欧式的装潢，而party的原因是一个妹子的庆生。
在场的人没顾期颐想象的多，不算顾期颐一伙三人，只有7个女的，5个男的··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嘘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场面已经热闹了起来··尹天鸿迟到了一会儿，就直接拿了一大杯香槟灌自己，随意地介绍了一下顾期颐和卢克。
女人们都是高个子，一头直长发，不大分得清谁是谁·只有那个庆生的妹子，在蛋糕前和人聊天，带来一个水晶皇冠，一看就知道是主角··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男人们倒只有一半像是模特，其中一个高个子有一个和尹天鸿的风格有点像。
那两个人很快就坐在一起聊天·顾期颐人虽然是来了，但是有点不知道该这么聊天，于是躲在角落里把香槟当果汁喝··渐渐地，意识就开始飘忽不定了起来，一切都变得难以琢磨，顾期颐知道自己醉了，但还是一点一点继续喝。
尹天鸿和那个男人说完话，来看顾期颐，发现人已经醉歪歪的了，不由嘲笑他·卢克把他拉到一边，尹天鸿才不管这些，一个反手就啃咬上了卢克··有人起哄让卢克好好教训尹天鸿，尹天鸿翻了个白眼冷笑，说了些什么，然后毫不在意地把手伸进了自己裤子。
接下去的顾期颐全部记得了，他只是看见那个吻，觉得无比羡慕，有那么瞬间，他觉得如果可以用边简的那些珍惜换亲昵的粗暴对待也不是不好··那是一幅巨大的画，上面被各种横竖的线条分割成一小份一小份的碎片，顾期颐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拔下来，拼成一直蝴蝶的样子。
蝴蝶扑扇了几下就飞了起来，顾期颐去追，但是周围都是一片黑暗，看不见路·蝴蝶就要飞远了，顾期颐顾再不得那么多，奋力去追赶蝴蝶··脚下一空，顾期颐才发现自己踩在阶梯上，而阶梯正在崩溃……·顾期颐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醒来，那样莫名其妙却令人不安的梦境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像是冥冥中命运的牵线。
这是顾期颐第一次喝醉，头痛欲裂一点也不舒服，但是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顾期颐踉踉跄跄地走到窗户前，拉开那两层窗帘，阳光直射进来，顾期颐一阵晕眩就坐倒在底板上。
外面万里无云，骄阳似火，银杏金黄，像是会灼伤眼睛一般，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顾期颐就呆呆地看着树影一点一点地移动，直到该回到学校的时候，那里还有好多事在等着他。
班主任的语重心长，贺卓文的关心，许冬恶狠狠地警告，陈悦俏皮的问候都是随随便便地走了过场，但是不管怎样，学校对顾期颐渐渐地有了纠缠··最后的最后，顾期颐还是去了徐知的地盘，告诉他了假期里他的活动。
老样子，还是没有提他和边简的事情，附带着卢克和尹天鸿的事也没提，只说是朋友··“你去签约了”·“你还去了模特的聚会还喝醉了”·“你没被怎么样吧听说……”徐知忽然就住了口。
“嗯 ”顾期颐有点好笑地看着徐知像个老妈子一样担心自己，目光四处晃悠，发现了辅导室里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你在学什么考试”·徐知随手拿了一本书给顾期颐，表情有一种安静的感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电影剧本的结构》”顾期颐不明白徐知的意思，随意翻了翻那本书，发现书上不少地方写了笔记，不像是随便读读的样子··“嗯，说实话，很久以前我研究心理学是为了写东西，”徐知推着眼镜斯斯文文地笑着，还真有一点点文学青年的样子，“后来没考上北影才去学心理了——当初心心念念不过是自学成才，但是等回过神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顾期颐半支着身子，很认真地倾听着徐知的话，接着才说，“所以你现在要继续写东西，不当心理医生了”·“差不多，我要去考北影的研究生，估计可以累得我够呛。”
徐知拿回了自己的资料书，“说实话，这个决定还是你帮我做的·”·“我”·“大概这个年龄都是这个样子，想干什么就不管不顾，”徐知有些怀念的样子，翻着自己的书，轻轻摩挲，“让我回想起我自己，怎么也不能安心毕业当了心理医生，在毕业之前，最后努力一次吧。”
顾期颐无意识地点点头，却又扭头去看天边云彩的变化··徐知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皱起眉头拉着顾期颐带过身，“怎么啦不开心”·“没有，”顾期颐摇摇头，手却陷在沙发里抓着沙发，“就是班上有个人老烦我。”
顾期颐本来不想把许冬的事说给徐知听，因为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一时没什么借口就说了出来··“要我……”徐知想说帮忙，但是又觉得自己的立场尴尬，于公，班主任会管；于私，总不能让人去绑了许冬，给许冬套个袋子再打吧自己好歹还是个老师吧。
“没事，就是烦·”顾期颐注意着时间，差不多也就走了··才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徐知，既然准备考研，你是不是就要走了”·他在门口，背着落日的光，身影像是镀了一层光，看不清出表情，但是语气里徐知还是听出了不舍。
“到学期末才走，下学期我不在了·”徐知实话实说，“但是你想见我，聊聊天，随时啊·”·顾期颐转过身子，“我就是觉得学校没有摸鱼的地方不开心而已。”
那是一段漫长的时间，顾期颐没有和边简他们联系，只是偶尔，顾期颐看着当初在酒吧里顺来的黑色8号球，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除了在学校里上课，周三周六都去公司上课，生活忽然按部就班起来，顾期颐活着有些麻木。
在这期间，顾期颐没能接到什么工作，顾期颐和尹天鸿的关系好了起来，互相去过彼此家过夜，偶尔一起去吃饭·尹天鸿除了接模特的一些工作，他还在酒吧驻唱，人气还不错。
等顾期颐发现那个酒吧就是离边简的工作室不远的gay吧以后，对了卢克和尹天鸿邂逅就有了很多猜测··尹天鸿那天在party上的那个风格相似的朋友其实原来是一个乐队的，不是什么正规的乐队，后来散了，原因尹天鸿从来不说。
连带着那个朋友，尹天鸿也警告顾期颐过不要和那人走太近·· · ☆、预感· 日子不知不觉从指间流过，眨眼已经到了期末，卷子排山倒海般涌过来。
外面微微下着小雨，是寻常的周末返校，这次晚自习一开始，贺卓文不知道怎么了，难得没赶上自修·而陈悦就神神秘秘地传了三本杂志过来，是同一杂志的三期。
其中的本被夹了纸条，顾期颐理所当然地打开了纸条所夹着的那页··在杂志的广告上，那个男孩两腿微开，身体前倾，桀骜不驯地看着杂志外的人——那就是自己。
虽然那些记忆已经开始沉淀，虽然那次的妆容层层叠叠的十分厚重，但是顾期颐还是认得出自己，直视着自己，竟然有点脸红··纸条上画了个笑脸，嘴和眼睛之间画了一行斜线，大概是表示脸红。
后面还有留言：·被我发现了吧老实交出所有图·顾期颐无奈，不由苦笑，这是他唯一一次的平面广告·不是说没有工作，除了服装广告以外，这段时间里也有不少外围的活动的面试。
顾期颐曾经为此很认真地找尹天鸿和安娜商量过··尹天鸿是个享乐主义，对于他，只要价码合适就会接，不怎么关心接的活得档次问题，对于顾期颐的情况毫无帮助。
而安娜就靠谱多了，说的十分简单，原话是：你又不缺钱，干嘛留下黑历史·还举了某模特因为去拍了《花花公子》的广告，被《vogue》等主流时尚杂志放弃的故事。
最后她让他多喝牛奶，没事多跑跑健身房··顾期颐当时已经被安娜说的一愣一愣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立刻问安娜为什么··“你不是还不到一米八么小矮子，想走时装周，身高可是卡得很严的。”
这也是原话，作为一个生长在南方的男孩子，这是顾期颐第一次被人叫小矮子··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玻璃破裂的响声，在微微的雨声中显得格外不协调。
原来安静的教室一小子喧闹了起来，有人就着喧闹就跑去走廊看热闹··雨好像忽然下大了，顾期颐右眼皮忽然跳一阵跳，他看着旁边空着的位子，忽然瞥见许冬的位子也一样是空的。
陈悦趁着这个乱子，溜到了顾期颐一旁的空位子上，让顾期颐摆个有趣的姿势，她要拍照··顾期颐不明所以，压下心里的不安，问：“干嘛”·“拍照，然后发微博。”
陈悦一本正经地回答，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打量了顾期颐半天，又说，“这里光线不好，你回寝室自拍，微信发给我·”·他俩是互换过手机号和微信号的。
“搞什么呀”顾期颐被她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有什么好发的·”·远处有人讨论，说是许冬在上面打架了，已经被拉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了。
“我就不瞒你了，我的微博号是cenue……”·还有一个人看不清，说不定是那个足球队学长··“……一直发一些服装搭配，立志当一个有人气的时尚博主。”
不像是学长……·“你说你的照片会给我多少人气”·顾期颐一直分神听着两边的对话，等陈悦说完，顾期颐就有点明白为什么陈悦忽然就和自己熟络起来了。
原来他们一样渴望进入同一个圈子里··顾期颐嗯了一声，表示理解，自己也看了不少陈悦的杂志，难得可以报答一回··后面的课，贺卓文也一直没有回来，这让顾期颐有点意外，虽然他一直视贺卓文是那种老狐狸，但是反常总是让人担心。
然而，这一切的担心都在顾期颐翻阅着陈悦刚刚带给他的杂志的一个瞬间里烟消云散··最近一期，刊登了一个系列的成衣设计··那些衣服的样子，一下子把顾期颐拉到了和边简在苏州酒店里的光阴。
那个时候边简近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的怀抱·不像现在，辗转反侧，越不过那人的划的那条线··顾期颐一件一件地看着那些衣服，描摹着衣服的轮廓，让它们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卑微地仰望着。
贺卓文是挂着彩回来的，左手手臂上缠绕着一层绷带，样子有些笨拙··“怎么了那个和体育委员打起来的真的是你”顾期颐还是分了分神，多少还是给予了贺卓文一些关心。
贺卓文并不是一副沮丧的样子，甚至有点愉快，对于顾期颐的问候，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我大概不欠你什么了·”他说··顾期颐不知道贺卓文弄了什么幺蛾子，只能又把目光放回了杂志。
看着那些成衣，他有一些疑惑，边简是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些的他除了学校作业，公司培训，剩下的时间里基本上就是在看些时装史和服装的流程··即使是他也知道，除了像H&M，Zara这些快时尚以外，一般服装的流程从设计图确立到成衣要走2个月的时间。
而负责宣传又要时间，就算找安娜走关系，那么也是自己偷听左右的时间里就有着落的事了，但边简只字不提··边简是怎么找到那些服装厂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里边简不忙他的毕业设计来做这些干嘛·这些让顾期颐疑惑不解，也隐隐有种不安，右眼皮不停歇地跳着，像是冥冥黑暗中有什么不祥之物在牵动。
顾期颐回到寝室，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也不清楚原因的坚守，偷偷给边简打了电话··关机··顾期颐静下心来，给边简发了短信·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问候，连目的也忘了。
再后来，陈悦打电话来要照片，这才止住了顾期颐想打一夜电话的冲动··为了分散注意力，顾期颐在寝室厕所里认认真真地调整着光源，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效果不好不是因为光源而是因为地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最后，他放弃治疗一般在寝室室友鄙夷的目光下完成了自拍这个工作，发给陈悦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一连几天，边简都没有打电话、发短信给他。
“他会不会手机被偷了什么的”徐知看着顾期颐带给他看的本杂志，比对着眼前的顾期颐和那里的顾期颐的相似点，“一点也不像你。”
·顾期颐摇摇头，有点心事重重··“你们怎么了吵架了最近很久没听见你提起边简学长了。”
顾期颐把目光移开，用鼻子嗯了一声，然后就把话题带开了··在潜意识里，对徐知的坦诚里，顾期颐一直避开了自己对边简的那些关于爱的那些感情··徐知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只是顾期颐不愿意告诉自己，然而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没有那种去逼问刺探他的心情了，因为，舍不得。
于是只能静静地听着他讲那个想当时尚博主的女孩，莫名其妙的打起来的许冬和贺卓文··“许冬那天好像听几个体育老师讲话，他要被校队踢出去了。”
徐知一直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这才记起白天才听见了这个事··“诶他不是一直在打架么怎么这么突然”顾期颐想着贺卓文手臂上的伤，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徐知回想了一下在食堂里听见的细节，才开口：“就是打架，但是这次好像是有人拍照传上了网络论坛，足球队的一个学长一直坚持不能要这样的人，会被禁赛，最终大概会被踢出校队。”
顾期颐瘪瘪嘴，想起了贺卓文那个诡异的笑容··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有所补充 · ☆、前奏· 在星期三的下午，顾期颐结束了最后的培训，顾期颐仍没有收到回复，就给安娜打了个电话——毕竟他的设计是在安娜负责的杂志上刊登的。
安娜接到他的电话，有点意外，没和顾期颐说上句调戏的话··顾期颐还没把事情说完，安娜就很清楚的告诉他，出事情··她只知道个大概，说不清，让顾期颐去找卢克和索菲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期颐根本就无心回学校了，直接去了老街的工作室里··工作室门没有关紧，靠外面的那个客厅的靠边放着kt板，上面贴着图纸，层层叠叠的。
被贴好了标记线的人台上挂着裁剪到一半的白坯布，珠针在上面固定着坯布，还看不出衣服的款式形状，地上还散乱着布头··顾期颐走的很慢，在畏惧着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在那个沙发上，边简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扶着额头，目光是看着地下的··房间里卢克和索菲亚都在，卢克就坐在边简边上，两人的手纠缠在一起，看得顾期颐心口生疼。
索菲亚再一边贴着墙站着，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在边简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背影十分干脆，连西装在关节处的褶皱都带着锐利，正在问边简一些问题··“阿简”顾期颐试探性地发出声音。
边简这才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疲惫，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我……”顾期颐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边的索菲亚拉走了。
等到了天井，索菲亚才开始开口问：“你知道了边简那么多年的设计，被人偷走了·”·顾期颐点点头又摇摇头，就在电光火石间，他想起那么一个人来：“莱宇是不是他”·那天为了赶回这里拍广告，他和卢克一起回酒店，那个人就是那样从他们的房间里出来了。
当时他们确认过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但是，设计稿这种东西只要一只手机就可以“抄”走了··“嗯·”索菲亚咬咬牙，踹着一边的石台子，“那个混蛋，当时还是一副绅士的嘴脸”·顾期颐木然地跌坐在石台子旁边的石凳上，说不出的自责：“如果我把那个文件夹早点收起来，大概就不会有这个事了。”
索菲亚皱着眉头，只能拍拍顾期颐的肩膀，“你这有什么错哪有不找坏人的错，专找自己人的错的边简要和莱宇打官司呢，你……”·这里正说着，那个锐利的陌生人——大概就是律师出来了，边简和卢克送律师出来的。
“怎么样”索菲亚看着卢克和边简，下意识就问··卢克没有表态，目光在沉默的顾期颐和边简之间徘徊，然后就拉走了索菲亚，只留下了边简和顾期颐。
“你过的怎么样”边简微微斜了一下头，表示让顾期颐里面说··顾期颐就走到他跟前，握住了边简的手，十指交缠··“我很好，不能再好了。
阿简，可是你不好·”顾期颐说，抬头看边简··两人并没在一片混乱的客厅过长时间的停留，直接就去了边简的房间·卢克的离开使本来有点拥挤的卧室变得宽阔起来。
“嗯，我有点累·”边简坐在床的边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往床里面谁过去··顾期颐固执地不肯放开边简的手，于是也被带上了床··“在学校里，那里真是地狱也是天堂，”边简在床上蜷缩着，忽然开始说，声音轻的就像是呓语，“老师一直一直在指责你，怀疑你。
保持灵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点点地学会怎么打理灵感……”·顾期颐安静地睡在边简的身边，碰着边简的额头，感受着边简的温度，听着边简的声音。
“……那是残酷的竞争，有人带着妒忌，偷偷剪碎了别人的作品，你根本不相信，有些同学当面是那样盛气凌人，私底下却是那样害怕不自信……”边简喃喃，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阿简，你一定一直都在努力·”顾期颐半支着身子，一只手顺着边简的头发，很柔软··边简模糊地嗯了一声··“阿简，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亲吻你。”
面对边简难得的软弱，顾期颐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了下来，弄湿了白色的床单，在床单上留下了一片浅浅的水渍··“那天，你和索菲亚说的那些——你小时候的事，我都知道了。”
顾期颐不知道边简听不听得见，但是他就是单纯地想说，“我不强迫你要和我在一起，但是，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也许有一天，你愿意了，就给我吧。”
边简迷迷糊糊地又说了什么，··顾期颐躺在他身边努力地分辨着那些发音，拼凑起来是一句：“我都知道·”·于是顾期颐安心地靠在边简的身边睡了过去。
那是一个鸟语花香过分温暖的岛屿，顾期颐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条出去的路·等再次碰到边界，顾期颐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一个包在岛屿里的玻璃瓶子，瓶子沉浮像是岛屿沉降隆起。
·但是很快，顾期颐就发现了问题，海上升起了黑雾，吞噬了那一片晴空万里，一点点朝自己袭来··顾期颐使劲挣扎，却越不过玻璃瓶子的屏障，连着瓶子消失在黑暗中。
依旧是个不知缘由诡异的梦境··看着一边还在沉睡的人，顾期颐很平静，他憎恨过自己gay的基因，做过一些激烈的事情，但是如果，如果，是和边简一起，即使会下地狱也是甘之如饴。
这样想着，顾期颐便不可抑制地想要更深入地触碰身边的人，却又硬生生地呆在原地，老老实实不动手··“小颐你不用去上课么”边简似乎迷迷糊糊地醒转了，想抬起手来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和顾期颐的手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握着谁的。
顾期颐摇摇头，率先放开了手··“你回学校吧，我……这里没什么事·”边简说着，却不看顾期颐的眼睛··“怎么会没有什么事那些设计都是……”顾期颐说到一半却发现了边简拽着被单的手青筋暴起，话也戛然而止。
顾期颐能替边简心疼那些心血，可是除此之外什么也干不了，几个月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焦躁了起来··“真的，”边简摸了摸顾期颐的头，“我还要和莱宇打官司，还要重做毕业设计，哪有时间停下了”·顾期颐只能点点头，“那么你们什么开庭我也可以作证。”
“你……再说吧，我不希望你出庭，很有可能牵扯一些尖锐的问题·”边简说，“周五就开庭，你不用担心·放心，没有什么事……我知道，你会等我。”
说到这里，边简笑了一下，有点迷离·· · ☆、祈祷· 于是，顾期颐照旧回到了学校，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赶去看边简的审理，于是私下问清了具体时间和地点。
于此同时，另外一个消息也在班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许冬已经被踢出了校足球队·原因几乎和徐知说的一般无二，而被传上的多张使用暴力的照片终究让整件事毫无转机。
这件事情让一直趾高气扬、任意妄为的男人失魂落魄起来，据说他甚至求过足球队里的学长放过他··顾期颐对此毫不关心，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星期五的开庭，甚至每天必去的心理辅导室也不去了。
这天中午，为了出学校，他还是不得不和他最擅长打交道的班主任要假条·整个四楼，除了办公室就是空教室，相当安静·而然还没有进去，就听见了办公室里明显的争执声，是关于转校的事情，那两个声音还相当熟悉。
一个是自己的班主任，一个是则是最近的风云人物——体育委员许冬··顾期颐没打算听墙角，于是就直接推门进去··于是，在拉着窗帘十分密闭的办公室里，争执的两人就停下来看顾期颐。
许冬狠狠瞪了顾期颐一眼，摔门直接就走了·中途还用力撞了顾期颐一下，顾期颐差点一个不稳摔跤··“你怎么来了”班主任口气里毫不掩饰对顾期颐的反感。
从顾期颐和她坦白他以后要当模特以后，班主任劝过他几次，后来就听之任之，对于顾期颐也算是放弃了··“我下午有活动·”顾期颐并不打算说明整个事情。
班主任没多问，直接就开了假条给他，摆摆手让他出去··顾期颐乐得如此，相看两厌不如不见，拿着假条的脚步有那么几秒轻了起来，也就那么几秒··后来的时间里，他被捂着嘴，拖去了远离办公室的厕所。
动手的是许冬，摔门而出的他并没有走远，他就等着顾期颐出来··顾期颐死命挣扎，但是并不能逃脱许冬的钳制··“你个阴险小人，只会背后耍手段”许冬按着顾期颐的嘴，靠近顾期颐，压低了声音质问顾期颐，“冯俊成那个王八蛋都告诉我了，全是贺卓文的主意。”
顾期颐挣扎着想发出声音，却被死死捏住了喉咙··“贺卓文和我有什么过节八成就是你的主意，又是个喜欢演戏的胆小鬼有什么事不能当面打过”·已经是冬天了，顾期颐穿的不多，衬衫马甲外面套了一件灰色针织衫，配了一酒红色围巾。
于是围巾就坏事了，许冬拽着顾期颐的围巾，堵上了顾期颐的嘴·同时扒下了顾期颐的针织衫反绑了顾期颐的手，等到一切都完成了才阴恻恻开始笑··顾期颐现在想说什么都晚了，被堵上了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四楼的厕所不常有人用，于是比较干净，同时也让许冬肆无忌惮起来··他一边毫不留情地踢着顾期颐，一边还不停说话，“让你要搞小动作，要你害我不能踢足球……真他妈不知道陈悦看上你什么了，就因为是个小白脸你们都是爱被男人操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根本只是单方面的泄愤，许冬踹得起劲，骂的话也越来越不堪。
顾期颐被踹到了墙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意识有些不清，但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一件事必须去做，于是一直撑着那一丝清明，努力挣脱开反绑着自己的针织衫的束缚。
许冬本来就是踢足球的，拼命起来是要人命的，然而顾期颐就是没晕·针织衫的弹性比一般布料要好很多，混乱中顾期颐挣脱了双手就狠狠往许冬身上招呼··许冬一个意外没躲过，倒退了几步。
想着快要开庭了，顾期颐夺门就走，不愿意和许冬纠缠··但是许冬动作更快，抓着顾期颐的脚，往隔间里一摔··顾期颐的头磕着石灰墙，最后的清明也被黑暗吞噬。
对不起，阿简··希望神能保佑你……·许冬看着那个终于闭上眼睛的身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反手关上门，扬长而去··顾期颐再次醒来时，孤零零地躺在厕所隔间，胃一阵抽搐，吐了起来。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抹了一把脸就出去了··也多亏许冬不知道顾期颐好歹也算个模特，估计是怕太明显，没对顾期颐的脸下手，于是顾期颐还算是有个人样子的，只是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疼的。
等回宿舍换了该换得，拿了该拿的，顾期颐才发现，离开庭已经过了整整3个多钟了·于是，出校门边打车去工作室边打电话给边简··又是关机··这让顾期颐很不安。
“Luke阿简他关机了·”顾期颐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于是就打给了卢克··“败诉了·”卢克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他说一个人静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怎么会”顾期颐几乎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证据不足还是其他什么的……”·说到这里，卢克也是激动了起来，“那都不是什么那都不是他们恶心同性恋，陪审团厌恶gay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他们……”卢克还想说什么，但是停止了。
顾期颐这才知道边简指的那些尖锐的问题是什么··“小颐，我也不知道Jame在哪里，本来他和Sophia都计划了明天的飞机要回英国了，现在找不到他了·”卢克继续说，“如果你看见他，记得告诉我”·顾期颐嗯了一声，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
败诉了··边简失踪了，可是他能去哪里呢·顾期颐在老街口下了车，惶恐不知所措··只能在附近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那天两人一起吃面的老旧店铺，桥边那颗在下面谈论梦想的老树附近……·更久远回忆的地方，边简刚来那时的旧房子，一起去过的游乐园，一起偷偷进去过的网吧……·那都是些毫无逻辑的地方，回忆又能有什么逻辑呢顾期颐坐在幼儿园的秋千上摇晃看着已经漆黑的天空，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空。
“我又把你弄丢了·”顾期颐无意识地追逐着藏蓝天空里那个移动的小光点，有点自虐地一遍一遍按着自己的淤青伤处··疼痛是那么刻骨铭心，顾期颐想，那就像自己对边简的渴望的惩罚。
已经很久不曾神经质地发疯，因为想要靠近边简，一点点努力变得坚强，想要坚强到有一天能告诉他，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不会像他弟弟一样——他不留神就不见了。
那个时候，自己是他的模特，哪里都属于他··他们会是时尚界的佳话··最后，像Valentino和他情人一样退休··所以，才要努力，一分一秒也不能懈怠。
找遍了所有的回忆，顾期颐只能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家去··顾期颐走得很慢，很不情愿，他猜，今晚是要吞安眠药才能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想那些绝望的未来。
徐知在半夜忽然醒了个过来，翻了半天手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还是放下了手机··顾期颐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来自己那里，这是上次和边简学长出去过以后，再也没有过的事情，这让徐知十分担心。
· ☆、伪君子· 门，并没有上锁··这让顾期颐隐隐有些激动··顺着玄关往里面走，并没有一丝光线，顾期颐一边走一边开灯。
客厅里并没有人在，顾期颐把一层都找了一个遍，并没有人在··于是顾期颐就，上了楼，推开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在书桌的座位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手里把玩着什么，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看自己。
“阿简”顾期颐有点不敢确定，想去开灯··“不要开灯·”人影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是嘶哑，但是顾期颐听出了那是边简的声音。
顾期颐一步一步靠近边简，跪了下来，想靠着星星的光亮看清边简的表情··边简把脸别到一边，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球··“那天——我偷过来的。”
顾期颐看不清边简的表情，却看清了他手里的那颗球，“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喜欢你的·”·边简把那颗8号黑球放到了一边，“我输了。”
顾期颐几乎是下意识就跟上了一句“没关系”·说完就后悔了，跟得太快像是敷衍··边简轻笑了一下，托着顾期颐的后脑勺，吻上了顾期颐，“你说要我给你”·这是第一次，边简主动吻自己，顾期颐想。
他还是跪着的姿势，几乎不能思考，追逐着边简的气息，“给我·”·两个人都很粗暴，撕扯着彼此的衣服，抢夺着对方的呼吸··哪怕觉得不对也不能再停下。
顾期颐身上还到处都是淤青，触碰到就是钻心的疼痛，此时和边简给予疼痛融合在一起，简直要铭刻在灵魂之上··“你哭了·”边简停下了舔去顾期颐眼角的泪花。
顾期颐感受着那些疼痛，看着边简近在眼前的脸，竟隐隐喜欢上那些疼痛··怎样的拥抱都不够用力，怎样的距离都不够靠近，怎样的疼痛都不够铭心··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顾期颐极尽放荡诱惑边简，边简摆弄啃噬着顾期颐，两个人都像是出离理智了一般。
那是一片猩红，四处流淌着，顾期颐几乎都能闻见那血腥味··有一个纸片人在血里跳舞··血一点点从纸片人的脚尖渗透上去……·醒来，是被顾期颐的手机吵醒的。
阳光斜斜地射进来，驱散了一室□□·虽然最后两人都已经混乱了，但是好歹还是盖上了被子··顾期颐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另一个人，心里不由一阵开心，不愿去接地上的手机。
打电话的人格外锲而不舍，让边简也醒了过来··缓了几秒，边简才回忆起昨天的一切，有点担心地看了顾期颐一眼，抽身而出，去接了手机··顾期颐偷看了一眼边简的侧颜，半趴着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听着边简的声音。
“嗯，没事……我在小颐这里，他——还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拿我的东西……我，暂时不回去·”·顾期颐猜想是卢克或者索菲亚，这个他不关心，边简暂时会留下让顾期颐很开心。
“小颐·”等收了线，边简才捂着额头面对一室的凌乱，和被自己使用了的顾期颐，“你……”·“我没事，”顾期颐支着下巴转过头，“你先去拿你的东西，再来说说法庭上的事。”
昨天晚上两个人都是疯的，怎么会没事边简当然知道，但是他还是先冲了个澡，出门了，他也要静一静··等了好一会，顾期颐打开了空调，让室内暖了起来，这才有勇气掀开被子，面对那个隐秘的伤口。
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那些属于边简的东西沿着大腿蜿蜒而下，除了颈项间的痕迹，腹部和大腿那些淤青里也绽放的情人间的印章，顾期颐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是边简的了。
等转过来，顾期颐就感受到上帝对gay的不友好了··有按铃的声音，顾期颐腿打了一个哆嗦··大概是边简去而复返，忘了什么东西，于是从床上拿起羽绒被就匆匆下去。
在楼梯上，腿下不稳，顾期颐几乎要摔倒，踉踉跄跄，终于还是到了门口··“阿简，你忘了什……”门开到一半，顾期颐忽然住了口··门外的不是去而复返的边简，而是——·徐知。
“你怎么来了”顾期颐下意识裹紧了自己··“有点担心你·”徐知很自然地捕捉到了顾期颐的动作，“怎么啦冷”·“嗯，我习惯裸睡。”
顾期颐一边让徐知进来，一边小心地挪动自己的腿，不让它们□□在徐知的视线里··徐知顿了一下，决定放过这个话题：“你很久没来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去换件衣服·”顾期颐死紧死紧地抓着被子，姿势别扭地转身往楼上移动··“我马上走了，马上到初试了·”徐知下意识就去拉顾期颐，结果只拽到了顾期颐身上的被子。
毫无防备，顾期颐一个不稳，想用手去支撑，但是还是摔在了地上··后背暴露在空气中，被子松松地半掩着臀··这是一个尴尬的姿势，顾期颐不敢乱动，只能就这这个姿势去拉被子。
徐知刚想嘲笑顾期颐弱不禁风，但是被顾期颐别扭的姿势弄得一愣，几乎没多想就拉开了整个被子，“你在隐藏什么·”·顾期颐下意识反身去夺··于是，徐知什么都看清楚了，那个年轻身体上暴虐的人事痕迹，以及两腿之间半干了的东西。
“被强迫”·顾期颐摇摇头，张了张嘴，并不知道怎么解释··狠狠把被子扔还给顾期颐，徐知想起了那间辅导室里，逆着光，顾期颐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自己，同性恋是错的。
冷冷地瞥了一眼顾期颐，徐知径自就开门走了··“伪君子·”·那是徐知对顾期颐最后的评价··一楼的电灯从昨天晚上就不曾被关上，那个漂亮的水晶灯就在顾期颐的头顶照着顾期颐，无处可逃。
大理石的地砖在冬天的空气里，寒的刺骨··许久，顾期颐才想起开门去追，□□着伸手触碰那个门把手，却又闪电般缩了回来··跪在地上，然后慢慢躺下，蜷缩着。
那些欲望，都是原罪··是会下地狱的··“没关系，那里阿简也在·”· · ☆、得失· 金色的阳光照出了老街温柔的轮廓，陈旧煤炉上搁置的水壶喷出氤氲的水汽，间杂着老式自行车暗哑的铃声。
这大概是索菲亚最后一次再看老街的样子了，她毫不掩饰地哭了出来··边简有点无奈地搬着自己的东西，把他装上自己的车··“Jame太狡猾了”索菲亚擦擦眼泪，看着边简和一边的卢克，“偷偷自己留下来”·卢克负责送索菲亚去机场，这个时候正在自己车的驾驶座上偷笑索菲亚不像个大人，倒像个不懂事小女孩。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终于把东西全放上车，边简没答话，而是把钥匙给了卢克，房子一直是卢克在联系··“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一直没联系老师，她很担心的。”
索菲亚拉住边简，阻止他回自己的车··“你差不多也要走了·”边简拉开索菲亚，马上就溜进的自家驾驶座··“Jame”索菲亚得不到答案有些气急败坏。
边简和两人摆摆手，径自扬长而去··索菲亚追上了几步，大叫着：“Jame，毕业秀，不见不散”·卢克看着索菲亚的背影和渐渐变小的车子，说不出的悲伤。
没想到一场中国之旅，就让原以为的一切改变了，原来世事无常是真理··回到了顾期颐家，边简却看见顾期颐□□着蜷缩在玄关，那些说不清是昨天还是今日的痕迹全都暴露在灯光下。
看见了深藏在皮肤下地淤青，边简也是一愣，原地慌乱了一会儿，连忙抱起顾期颐，去主卧室的浴室放热水··顾期颐发烧了，迷迷糊糊的，有些神志不清·热气升腾起来，顾期颐皮肤微微泛红，躺在精致的浴缸里，贴着浴缸壁不住地往下滑。
边简只能小心翼翼地半抱着顾期颐，用打湿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着顾期颐身上的污渍，同时试图揉散那些淤青··到了最后，边简一边骂自己禽兽，一边手不见停地处理顾期颐一塌糊涂的身后，然后还是要送去医院处理。
徐知看着那些资料，没由来地就一阵心烦，总能想到顾期颐那一身痕迹说着句同性恋是错的，很讽刺，让人觉得真是恶心透了··那是一个狡猾说谎者的嘴脸，一个放荡的身体。
那些对顾期颐的关心都像是一个笑话，一种深刻的讽刺·自己为了保护他的感受，小心翼翼地试探、隐瞒，而顾期颐却毫不在意地和男人滚在一起··徐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拒绝再想顾期颐。
再次醒过来是一片没有倾向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周围，很不舒服··哪里都有点不对，手被另一个人的体温覆盖着，顾期颐睁着眼睛看清了便忍不住翘起嘴角，那是边简。
“你终于醒了·”边简有点疲惫在坐在一边，没有掩饰他的焦急和不安，“那天，我没控制住……”·顾期颐笑着摇摇头，“那些淤青是我和人打架打的。”
边简给顾期颐了一杯水，把吸管放在顾期颐嘴边，“那里……最近都要吃流质，你……回家住吧，我也好照顾你·”·这让顾期颐激动了起来，没接水而是改变了趴着的姿势，挣扎着想坐起来，“你接受我了对不对”·这个举动吓到了边简，赶紧把水放到一边去扶顾期颐。
“对不对”·边简无奈地点点头，看着顾期颐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看门外走动的人并没心思关心里面，于是飞快地吻了顾期颐。
时间不长，但是很肯定··得到吻的顾期颐这才老实趴了回去，默默伸出一只手拽着边简的衣摆，“不要再扔下我了·”·边简眼神暗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今天星期几会不会已经睡过了期末考”顾期颐呵呵地笑··“那你要失望了，才过了一天而已·”边简支着半边脸，按着慢悠悠的语调和顾期颐说话。
顾期颐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难以明说··“我当时听到了你和Sophia的对话·”·边简点点头：“我知道，那个时候我是故意说的，我知道有人。
但是我还以为是Luke，后来你出去的时候我才知道是你·”·顾期颐点点头，有点失望··“你又在和什么人打架惨成那样。”
边简看着顾期颐的表情，暗暗好笑··“一个踢足球的莽夫·”顾期颐一下子想到了贺卓文的评价，“他已经被踢出足球队了·”·“他活该……我学校也有一个喜欢欺负人的混蛋，最后……”·那是一段过分美妙的时光，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天，像是要把那错过的七年光阴补回来，把七年累积的陌生驱散。
最后是卢克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你来了”边简起身，“正好，你和小颐说说话，我去买点粥·”·说着就挨着卢克出了病房的门。
在这个情况下看见卢克，顾期颐十分尴尬，只能沉默··卢克表情带着点玩味，“要是我告诉天鸿，保准笑死他——第一次就被弄进医院·”·顾期颐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想到了尹天鸿讽刺人的表情不由有点头疼，“你和那家伙学坏了吧”·收起玩味，卢克才正色，“小颐，问你个事，Jame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什么时候回英国”·“怎么了”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情，顾期颐是不愉快的，“他没说过。”
卢克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Sophia觉得Jame可能不回英国了·”·“怎么可能，他的梦想都在那里”顾期颐觉得荒谬。
“所以，我就是说，他要放弃时装”卢克本不愿解释太清楚··“不可能·”顾期颐斩钉截铁··“怎么不可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顾期颐坚持，“因为那个人是阿简服装是他认定了的路”·因为那是边简，那个强大执着，无所不能的边简。
他说过要在时装设计领域闯出一片天地就会回去闯荡··就算设计被偷走，也一定有办法补救··“你……”卢克觉得顾期颐的态度简直不讲道理，“你真是……”·半天，卢克靠在病房的墙上，没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顾期颐。
“不可理喻·”顾期颐忽然笑了起来，帮他找到了那个词，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徐知的那句“伪君子”，有些木然，更多的是挣扎，于是沉默了下来。
你们看见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我的信仰我的疯狂，只有我自己知道··但是，那样看我，还是会难过··此时此刻，顾期颐迫切地想要告诉徐知，他真正的想法，只是因为不希望失去那个已经当成朋友的人。
· ☆、失望· 顾期颐伤没大好就出院了，最后还是没有享受到边简的特别照顾，因为班主任驳回了顾期颐走读的请求··回去学校已经是星期三，顾期颐看见同样不那么利索的贺卓文，心里有点平衡。
而许冬，已经被开除，卷铺盖走人了··顾期颐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也就是那天许冬很自然而然以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和许冬过不去”顾期颐最后还是问了贺卓文。
把试卷堆到一边，贺卓文转起了笔，“我不太习惯欠人什么——那是我的道歉吧·”·顾期颐总觉得贺卓文的三观有点奇葩，没能说上什么话。
“而且，幕后黑手的感觉不错，也算是一种经历·”贺卓文继续说了下去，目光没有从顾期颐那里移开，笔却还是转的飞快，“不是单单当做对你的补偿，还有我自己的娱乐。”
“你不觉得观察人，干这些很累么”顾期颐还是决定放弃和贺卓文斗智斗勇，决定实话实说··“这是我的乐趣，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经验。”
贺卓文忽然转过头拿了张试卷，“老巫婆来了·”·老巫婆说的就是班主任··顾期颐立刻随便拿了一本书和笔记本假装在复习，却鬼使神差地在笔记本的空白页写上了“徐知”两个字。
他还是没有去解释，又或者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就像长久以往不敢问父亲的爱恨一样，顾期颐害怕徐知的答案是一个厌憎的表情··“怎么了”大概是班主任走了，贺卓文凑过来看了顾期颐一眼，“徐老师怎么了”·顾期颐慌慌张张地把本子反扣在桌子上，摇摇头，“没事。”
贺卓文当然不信，但是没有多说下去，只是忽然另外想到了一件事情，“对了，你不是兼职在拍广告我关注了一个叫cenue的微博，发了你的照片和那个服装广告。”
“你怎么会关注这个”顾期颐惊奇道，有意无意地瞄到陈悦，那家伙正在底下玩手机玩的愉快··“cenue其实就是陈悦吧，发过一个我们学校的宿舍视频，我搜到了，就加关注了。”
“嗯，反正就是那样了·”顾期颐有点无奈··“那你是gay”贺卓文迅速跟上··“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顾期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这个同桌了，心里觉得哪天贺卓文退学了自己才算清净。
“那个圈子嘛，还有就是你问过我的那个语焉不详的问题，陈悦已经告诉我你们不是男女朋友……还有就是——感觉·”贺卓文斜着头皮看顾期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你回答得这么迂回，是这样的呢。”
·顾期颐有些无奈，真的什么都瞒不过贺卓文，“你就没什么不知道的么”·难得贺卓文把脸转了过去，“人与人的事，只有想知道，没有什么秘密。”
当天晚上，顾期颐破天荒收到了一份久违的工作··问清了时间和地点，顾期颐就兴匆匆地到电话告诉了边简··“嗯，到时候我来接你·”边简立刻就回答了。
顾期颐点点头，才发现边简在那头是看不见的，于是说了个“好·”·忽然，顾期颐透过厕所的窗户栏杆，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漫天飞舞，“阿简，下雪了。”
边简闻声也走出了阳台，摊开了手，一片雪花落入手心，然后慢慢融化，“我也看见了·”·“但愿雪下的久一点，就可以一起打雪仗·”顾期颐打开了窗子，让雪花飘进来，“阿简，至少等这场雪结束，再回去，好不好”·那里是长久地沉默，雪花打在边简的眼角，融化了，就像一滴泪水，“我不回去了，小颐，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期颐有些发怔，极不确定，又重复了一遍：“不回去”·“你不高兴”边简很温柔··“那你说的那些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阻止的事呢”顾期颐激动了起来，狠狠关上窗户，杜绝那些风花雪月，“你说的那些未来呢”·那么沉默了，没有给顾期颐回答。
“是不是因为我让你担心了呢”顾期颐格外小心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边简还是沉默，这正是让顾期颐难以忍耐··“早点睡吧，我爱你。”
等到最后顾期颐只得到了这个答案··顾期颐回去了寝室里面，摸黑上了床，卢克那天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顾期颐一个字也不信，而讽刺的是如今边简却是自己默认了。
顾期颐暂时没有办法说清楚自己的感受，也没有办法想清楚自己该是什么态度··第二天傍晚，犹豫再三，顾期颐还是一个人去了3号楼4楼··时至今日，顾期颐对这栋楼已经十分熟悉，可以说这里楼梯扶手上的灰有一半是顾期颐擦掉的。
但是今天，再次走在在无人的楼梯上，他走的格外地慢，就和第一次来到这个楼的情况一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心理辅导室的门像是永远虚掩着，顾期颐难得敲了敲门，等待着里面人的回应。
“请进·”里面那个清亮的声音说··顾期颐推门而进·那人正在书架后面的沙发里看书，于是顾期颐习惯性地想往那里去坐下，却因为徐知的目光停在半路不知进退。
“这里不欢迎你·”伴随着徐知目光的是意外冰冷的口吻··“那天，我可以解释……”顾期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更多话。
徐知看着他的目光夹杂着不屑，让顾期颐难堪地不能言语··“你的谎言我听够了”徐知没有再看顾期颐，而是整理着资料·那些轻飘飘的纸，被扔在一边。
“我……”·“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同情认同还是你真那么缺男人”徐知不看顾期颐的表情。
顾期颐的脸一下子白了，睁大眼睛看着徐知，想要传达那么点真诚，但是徐知视他如空气·最后顾期颐点点头，没能再说上什么，就让门重新掩上了，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顾期颐游荡在3号楼不愿意回去··第一次，自己叹了一口气被发现了瓶子里的百忧解·这次，自己遮掩的动作被发现了和男人的情爱··开始和结束如此相似，像是世界的讽刺。
· ☆、幻影· 边简来接顾期颐的那天，天已经暗了下来，漫天的雪花还没有结束··在校门口停车场的角落，那故作风雅的紫藤花架下，顾期颐和边简说话。
说话间都是彼此呼出的雾气，彼此的气味··边简撑着伞，拉着顾期颐的手，想往车里拉，顾期颐却挣脱了边简的手，抓了一把雪甩到边简的身上··边简无奈地转过头来，迎接他的是另一团雪球。
顾期颐看着边简一脸雪花无辜的样子，笑了出来，笑容里却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你别得意”伞掉落在雪地里，边简先是扔了一个雪球，就去抓顾期颐的帽子。
顾期颐四处转圈，还是在那棵尚年轻的紫藤枯枝下，被推倒压在蓬松的雪里·边简冰冷的手在顾期颐的脖子里捂着，弄得他一阵鸡皮疙瘩··学校里的铃声在远方响起来，顾期颐分不清那是下课铃还是上课铃。
看见顾期颐终于安分了下来，边简从雪里起来，想拉起顾期颐··顾期颐摇着头，“你看，这么大的雪，也许好几年也不会有了，我好想就睡在这里·”·“小颐”边简坐下来，并没有忘记小时候那个同样地冰天雪地，顾期颐差点死去，这让他反应过激了，“别这样，会感冒的。”
顾期颐孩子气般地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然后才起来，半躺在边简怀里，仰着头看着边简脖颈的线条，像是被迷惑了一般，用手描画着那人的喉结··边简没有阻止顾期颐的举动，也没有再催促顾期颐从雪地上起来。
大雪不曾停过，慢慢堆在顾期颐和边简的身上，一点一点像是要这样埋葬了两人··“阿简，最近我常常想起过去·”顾期颐忽然说话，有雪花消失顾期颐的嘴里，“感情大概就是靠那些时间来沉淀的吧。”
边简嗯了一声，他有点出神·他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空闲，却常常发呆，莫名其妙的出神，想的都是英国的点点滴滴··顾期颐没再说下去，只是换了个姿势吻了上去。
他想说，也许你不在想小时候那样无所不能，但是我们彼此那么熟悉，一想起就怀念得不得了·所以，大概，你不再是英雄也没有关系，我还是舍不得不去爱你··“不如你抱我吧。”
顾期颐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出来，他不确定太多东西，那些不确定的地方大概只有这种方式来反复确定··就在这样的冰天雪地，边简半抱着顾期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顾期颐却已经动作了起来，用着冰凉的手摸上了边简的裤子··那是怎样的一种荒唐就在漫天飘雪的室外，随时会有熟人的学校停车场角落，一个没有隐蔽效果的紫藤枯树边。
·第二天拍摄，顾期颐到的很早，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像是有有点发烧·于是安静地在一边看着工作人员在一边布置的场地·这次场地就在室内，没有上次在废弃工厂的那种震撼力。
顾期颐打量着那些在衣架上的衣服，色彩不多，都是偏黑色的，这让顾期颐不由地就和上次工作的衣服去比较··“我的设计怎么样”就在顾期颐想要去仔细打量那些衣服的细节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透着自信满满的男声。
顾期颐转身，看见了那个说话的男人··前面留了相当短的头发，却意外有一个辫子在后面，宽大的竖条子暗纹米色衬衫配着鲜红色的领带··“你的”顾期颐看了看周围，没有忘记就是这个人刚刚在那里指挥场地的布置，“你不是摄影师”·“你不知道我”男人一张笑脸说不出是真是假，“还是说这是一个玩笑小男孩。”
不得不说，男人的自信感染了顾期颐，“你的设计让我想起一个词，如果说错……”·“我不怪你·”男人毫不介意地挥挥手，“不过，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顾期颐摇摇头，伸出手玩弄着一条像是西装上拆下来的青果领的领带，“是不是解构”·男人先是愣了那么几秒，然后大笑了起来，“哈，你真的好有趣。”
“不对么”顾期颐对男人的态度拿捏不准··“你那么一本正经的说这个我有点……惊讶·”男人拉过顾期颐示意他去化妆间，“多少年没见过那么坦诚的孩子了，去化妆吧。”
顾期颐点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说对了”·男人点点头，“本质上没有错·”·顾期颐才安心地走去化妆室，反倒是是那个男人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我是蒙辛，下次别忘了。”
“不过大概也是忘不了的了·”·顾期颐一顿，回过身去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已经背过身去，背影干脆利落，隐隐透出一股自信来··和那天在河边树下时候透露出对未来计划向往的边简有点重合，顾期颐低下头没有敢去想更多。
这次和蒙辛的合作意外顺利，一半是因为顾期颐有了些临场经验，还有一半是因为同样负责拍摄工作的蒙辛给的命令几乎面面俱到，没有顾期颐太多自由发挥的发挥空间。
顾期颐穿着那些剪裁精致，流离在常规和概念间的服装，摆着蒙辛指挥的动作，多少有些无聊··结束拍摄已经是中午了，顾期颐还穿着最后的材质硬挺的黑色衬衫，衬衫的前片完全是一个圆形的平面。
就在顾期颐试图自己脱下那件衬衣的时候，蒙辛意外地过来了··“愿意和我去吃了午饭吗小男孩·就在附近，时间也不长，下午我还要修图。”
短短的一个上午，顾期颐就发现蒙辛几乎是烟和咖啡不离手的··顾期颐点点头，等脱掉了那件磨人的衬衫，才去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一条短信反反复复改了几遍才发给边简。
连顾期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犹豫害怕··顾期颐只知道，有些时候，蒙辛和边简的影子是重合起来的，又或者蒙辛才是顾期颐一直期待的边简的样子··“在发什么呆”场地里的人都走了，蒙辛已经穿好了他的毛呢外套，随意批了一条深色围巾，“在期待着和我共进午餐”·对于蒙辛的那种自恋，顾期颐有点无语，穿上外套，意思是“我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课有点忙· · ☆、偏离· 在离拍摄地不远的一个餐厅里，安娜和边简点了餐·边简收到了顾期颐的短信，快速地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安娜剪短了自己的头发，发色还是保留了银色，不变的锐利：“你说有事找我”·“嗯，我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些造型师之类的工作。”
边简扶着额头，有些没有底气··“啊哈怎么说来，Luke和我说你放弃时装了是真的”安娜抱着手臂，眉毛扭到了一起，手里摆弄着一边的叉子，“现在你觉得，那次你的设计被登出来是我的错，我应该内疚，才应该帮你”·“不是，只是这里你比较熟。”
边简一向觉得在工作方面，安娜过于难以招架，“你的信息比较多·”·安娜喝了一口柠檬水，板直了腰板，冷笑了起来，“来拜托我，我认识的Jame还真是荡然无存啊。”
边简不说话，他自己也觉得，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什么事情都缚手缚脚的，简直像是回到了那个患得患失的少年时代··“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当设计师了，小颐就不去当模特了——别那样看着我，我弟弟甩了你，我还不能知道原因”安娜放下了柠檬水，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临时住的那条街上，看着那些人平平淡淡的生活着，彼此等待着吃晚饭，”边简看着安娜，十分认真得回答着，“我常常会羡慕，我觉得矛盾。”
安娜很是随意地晃动着那个装柠檬水的玻璃杯子，“我是不明白你的矛盾，我热爱我的职业，我也爱我的私生活，它们不可或缺，加起来才是完整的我·但是，可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
“也许吧·”边简停顿了一下··“对了，你和Luke，什么时候复合”安娜揉揉她的太阳穴，“Luke的新男友是个让我受不了的家伙，天天厚颜无耻地叫我‘姐姐’，烦死了。”
边简想到那天漫天的雪花和没有花的紫藤树，有点沉迷，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我和小颐还在蜜月期呢·”·安娜在座位下用她那极尖的高跟鞋尖踹了边简一脚，坏坏笑了一笑，“这么美满，是不是马上要过上互相等待吃晚饭的日子了”·大概是自己这桌的炒饭到了，于是边简语速略快，“我倒是想。”
吃东西不讲话是安娜的习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又不是什么法国大餐·”边简看着安娜，吃饭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吃好饭，安娜表示很忙，于是就那么散了。
·安娜比边简走得略快，在最后即将各自进自己的车之前，安娜回过身来··“Jame，我不管你是不是为了小颐没了志向，你要平平淡淡的生活就不要再眼巴巴时尚圈的工作了，我能耐不大，但是你在哪里上班，我尽最大努力让你上不了班。”
“你要真要做一件事，就不要留一个烂摊子，从这里逃到英国，在从英国逃到这里”·“Jame，你还记得直面创作，直面艺术有多开心么”·边简没能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地把自己摔进了驾驶座，开始拨顾期颐的手机号码，不知道顾期颐结束拍摄了没有。
“你那种态度会被认为是傲慢的，小男孩·”蒙辛似乎是不介意顾期颐的态度，“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顾期颐跟上蒙辛的步伐，点点头，“嗯，可是那我该什么态度”·蒙辛没有去开车，而是步行出去外面的，大概吃饭的地方的确是非常近。
“你难道没和哪个比较难搞的摄影师、设计师合作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期颐根本不用多想，“除了你，我只拍过一次广告——和Anna，你认识她么”·这下，蒙辛脸色微变，夸张地吐了个舌头，“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另一种难搞，就没见过那么较真的人还有，翻脸和翻书一样快。”
说完他又来来回回打量顾期颐··顾期颐被他盯得难受，只能僵硬的别过头，“你不仅设计，还摄影你和Anna合作过”·因为恰巧是中午饭点，街上往来的人有点多。
在人来人往当中，蒙辛的肢体语言十分夸张，惹人侧目，而本人却毫不在意··“都是，摄影是小时候的兴趣，那个时候最喜欢在街上感受那些人——迷恋人和衣服的那些状态，后来才学的服装设计。”
蒙辛转过身走进了一家店··店不大，但是因为摆放的桌子也不多，于是就不显得拥挤·在墙上挂着不少古典画派画家们的仿作，柜台上还有一些有年代感的工艺品，整间店面散发出精致的气息。
蒙辛很自然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你要什么我推荐这家的布朗尼和芝士蛋糕，还有燕麦牛奶·”·“都是甜食”顾期颐看着眼前一脸认真地跟他推荐甜食的大男人，有点诧异，“这个不会就是午餐吧”·“你不喜欢”蒙辛看着菜单，没有掩饰自己失望的表情，“那……这里也有三明治和土豆沙拉什么的。”
“就要三明治吧·”·蒙辛于是就点了单，回过头来看顾期颐，“刚刚说到哪Anna，几年前，她拍过我的一个系列，当时是我挑的模特，结果人都哭了——我还要哄着。”
顾期颐带点怀疑地看着蒙辛，不敢相信，“哄着”·“我可是大好人，”蒙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话说，你那么久才接了两个广告在忙着接活动”·“没，”顾期颐摇摇头，“我……不想接那些活。”
牛奶到了，蒙辛玩着牛奶杯子，“哦还挑，你不想早点出名么”·顾期颐微微点点头，可是想到边简现在的状态，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真是个怪人·”蒙辛还是接过了三明治递给了顾期颐，“就像个不知道要什么的小男孩，有着第四性的特质·”·蒙辛点的两份蛋糕也到了，蒙辛拿起小勺子在空中舞了一个圈然后愉快地开吃，吃蛋糕的途中蒙辛倒是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很。
顾期颐也就开始吃起自己的食物，不讲话··两个人吃完饭，蒙辛留下了一张名片给顾期颐，反面留下了自己的私人手机，也不问顾期颐方不方便，就离开了··顾期颐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蒙辛为什么请他吃饭，什么正事都没说就自顾自地走了。
真是相当恣意的人，顾期颐的有点无语，同时又有一种隐秘的好感··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顾期颐决定先去片场··街上的人往来匆匆，也不知道在急急忙忙地奔赴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君孚还是作业缠身，但是还是爬上来了 · ☆、等待的人·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往来人多，路边曾经洁白的雪已经泥泞不堪。
顾期颐带点嫌恶地踩在雪上，并不想要让边简来接他·世事无常，没想到再次相逢不到半年，那种恨不得和阿简片刻不分离的感觉居然已经开始淡漠起来··哪怕是最紧密相连、密不透风的时刻，顾期颐都有一种想要抽身离开的感觉。
但也只有那个时刻，顾期颐才能稍稍放下其他的疑虑，让大脑放松下来··顾期颐踱步到了拍摄的楼外面，却意外看见了那个过分熟悉的身影··和早上离开时一样不变的白色衬衫，半倚着车子抬头看天，半垂着的手上松松夹着一只烟。
是边简··而看着天空发着呆的边简没有注意到顾期颐正看着他··顾期颐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远远地举起手来，和边简打招呼，“在看什么”·“天是绿色的。”
边简最后吸了一口烟，打开了车门··“那就奇怪了，我昨天看到的是粉红的·”顾期颐随便扯了一句，“你最近总是抽烟·”·“我在想事情。”
边简有点烦躁，揉了揉头发，形象邋遢了下来··“我比较喜欢你以前思考事情的方法——就是拿着笔涂涂画画·”顾期颐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边简顿了一下，随后就开启了发动机··“嗯，拍摄怎么样”·“还好，当了一上午的木偶·”顾期颐自知有些咄咄逼人，其实话刚出口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摄影师和设计师是同一个人，什么姿势都是指定的。”
“谁不过说了我大概也不知道·”·“蒙辛·”·边简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不清楚这么一个人，“等会要送你去学校么你是不是快要期末考了”·“再两个星期吧。”
想到学校里的各种事情，顾期颐都不是那么愉快·伸手按下一边的车窗，透着冰凉的空气一下子充满了车内，驱散了那点温暖··这一阵凉风连带着两个人的话头也吹散了，车子里沉默了起来。
“对了，你的生日快到了，你想要什么”边简再次开口问··顾期颐有点意外，“还有一个多月呢·”·“是啊，你要好好想。”
边简开进停车场，停好车，“我打算七年份的一并补给你·”·顾期颐仔细想了想，却发现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再回神，边简已经拉着自己的手，回到了家里。
家里恢复了有人长期住的样子，咖啡杯和衣服随意摆放着，烟灰缸也满了起来··“我还有事，晚点接你回学校·”边简看了一眼客厅的那口大钟，和顾期颐摆了摆手，表示要走了。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的·”顾期颐立刻接上，“我……自己回去就好·”·边简也不多说，只是意味不明地点点头，就离开了。
顾期颐在原地站在，有些木然，他不喜欢阿简为自己忙这忙那，好像自己是个孩子一样·但是有些话，顾期颐害怕只是自己一时口快，却伤害到阿简·而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
这种时候，顾期颐总是会想起3号楼4楼，那个过于偏僻的空间，那一小片晚霞，还有另一个人··晃了晃脑袋，顾期颐不愿去想徐知··摩挲着那本《王尔德传》，徐知放下了整理了一半的其他书籍。
他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在这短短的半年里，也和一些同学聊过天·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想回到了四年前的高中时代，但是角色已经互换了·觉得高中时代没什么忧虑，但其实很多人都有些小问题，有的会闭口不言，有的则会寻找帮助。
但没有哪个同学，给徐知留下的印象比顾期颐还要深··对于一个人执迷不悟地追寻，对于对与错界限的一再坚持，执拗单纯得像个孩子·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固执的孩子，让自己不管眼前的事情，去考一次北影的研究生；同样也是这样的一个孩子，不动声色地欺骗了自己，把谎言说得振振有词。
“大概不会再见了吧·”徐知把书收到一边，喃喃自语，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男孩的感情··想起那天顾期颐来找自己的时候的样子，还有顾期颐发来的道歉短信，徐知的语气里多少有点不确定，“也许，该听听他的解释。”
是敲门声打断了徐知的自言自语··漫无目的的顾期颐在自家狭窄的储物间找到了边简的那些设计稿、人台、那些价值不菲的图册和书本·连同那天在天井外看见的格子外壳的ipad，现在的顾期颐知道，那个格子是buberry的标志图案。
人台上还缠着白坯布，插着珠针，放在晚上，完全可以去吓人玩··手抚摸过人台的曲线，顾期颐嘴角半扯着，但是眼中完全没有笑意，他比谁都期待着这件衣服的完成。
这样想着，顾期颐有点恍惚起来··隐约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看了边简并没有放弃送自己回学校的想法·鬼使神差地，顾期颐带上个储物间的门，屏住呼吸不出声。
“小颐”外面传来边简的声音··顾期颐没有回话，狭小的储物间里回荡的是顾期颐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如果被找到了，顾期颐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说辞。
找寻顾期颐的声音没有停下，却是轻了下去，大概是上楼了··这个空当里，顾期颐有点慌张，毕竟不能永远呆在里面，该不该趁此机会逃出家去·然而，边简没有给顾期颐太多时间，因为声音又响了起来，片刻后，才停了下来。
周末的酒吧格外混乱，尹天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恶狠狠地喝了一口酒··“戒掉·”尹天鸿唱了一夜的嗓音格外暗哑，“我送你去，费用我出，其他的，我不会借你钱的。”
“小鸿，我……”对面的男人张了张口，又摇摇头，在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看不出男人本来的肤色，“我不想他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你在当模特的时候认识的”尹天鸿没好气地问，“他们……只不过就是玩玩，你又何必当真”·“算了。”
男人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异常纤细，不停地打着颤，有点不稳地站起来，表示两人之间的谈话结束了·· · ☆、胶着· 掐着点回到家，没看见顾期颐的人，边简有点意外。
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拿着习惯性给自己煮的一壶咖啡，等倒进了杯子才反应过来，没有什么事要赶的夜晚应该热牛奶··最近白天无所事事，同时觉得夜晚长得可怕，边简从贴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有点自嘲地晃了晃那张薄薄的纸片，用烟灰缸压在了茶几的一角。
一个人呆在没有窗的储藏室里，时间流逝变得格外漫长··顾期颐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不由地苦笑了起来，也不知道阿简什么时候会去睡觉·只能默念着自作孽，再看一眼手机的电量，这下就更郁闷了。
然而就在郁闷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划破了一室的寂静·这让顾期颐毫无防备··顾期颐吓得差点甩掉手机，也没看清手机号码就直接摁掉，只祈祷门外面的边简没有听见，或者以为是自己的手机。
但就在顾期颐打开系统，想要把手机调回调静音的那几秒钟里，手机就又响起来·顾期颐再次按掉的那会儿，已经可以听见一门之外的脚步声··“小颐你在这里干什么”边简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习惯了储藏室的黑暗，室外的光线晃得顾期颐睁不开眼睛，几乎有点晕眩··“小颐”边简仔细环顾了一下储藏室，再看看顾期颐，还是完全摸不准顾期颐为什么会来找这些东西，走进了一步，“你怎么呆在这里，我叫你怎么不出来躲猫猫”·“我……刚刚有点困，在这里睡着了。”
顾期颐支支吾吾地，晕眩还没有过去，忍不住后退了半步，靠上了人台··“干嘛不回房间睡”·顾期颐手上的手机又短促地响了一下，这次大概是短信。
但是顾期颐没有去看，他靠着那个人台，感受着白坯布后面模特的圆润的胸部，大脑却开始飞速地编织着谎言，也许是白色的谎言，也许……·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想到了我要的生日礼物。”
他说，“就在这里·”·“我想要你为我做一套衣服·”那一瞬间，他从边简眼里辨认出了那么一丝痛苦，可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无论什么都好。”
“小颐……”这下，边简没有心思在管顾期颐为什么出现在了储物间的问题了，“也许……换一个·”·“我在你的设计稿里看见过男装的。”
顾期颐继续说着，为了逃避边简的眼神，自顾自地打开了手机，去寻找那个不合时宜的短信··然而顾期颐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蒙辛··“也许……”·“蒙辛说，他最近会有一个发布会，要模特，问我想不想要去参加。”
看完短信，顾期颐有点不敢置信··“蒙辛今天那个设计师”边简退出了储物间，他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站在储物间里说话很是别扭。
“恩·”顾期颐跟着边简走出了储物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提他和蒙辛吃饭的事情，“我去回他电话·”·顾期颐是下意识地去了阳台打电话，留下了边简一个在客厅对着自己的影子。
边简颓然坐在沙发上，找了根烟点燃，看了眼在阳台的顾期颐，又摁灭在了烟灰缸··“蒙辛”顾期颐试探了一句··“嗯，是我。
小男孩，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电话呢·”蒙辛说话的声音里还夹杂着金属撞击瓷器的声音，顾期颐几乎可以断定那个男人又在吃某种甜食了，“结果我从你公司的资料上找到的手机号。”
“诶我”·“哈哈，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嗯，那个发布会……”·“大概一个月以后吧，你想去”那头没等顾期颐回答，就接了下去，“你就是这个电话吧那我等开始面试的时候告诉你。”
“啊，谢谢·”顾期颐几乎没能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声音··“不谢，说实话，我很看好你……小俊，你怎么来了”蒙辛忽然换了一种语调，像是那里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忽然意识到还没掐断顾期颐这边的电话，居然连再见也不说，只留给顾期颐一片忙音·
（本页完）
·于是五人就浩浩荡荡地向公车站出发了·顾期颐故意拉着卢克落后一步，龇牙咧嘴地悄悄问他：“你们昨天晚上没……干什么吧”·卢克昨天刚刚听了顾期颐的童年故事，现在内心觉得顾期颐简直跟水晶一样脆弱，于是不敢跟他开玩笑，一五一十的说：“没有，我就是和他分手了，其他什么也没有。”
由于语气过于温柔，顾期颐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你这是在干嘛病了”说着就远远躲开了卢克，蹦跶到了边简的身边。
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索菲亚，默默地上前几步和莱宇聊天去了··园子并不是很大，在民家住宅里偷偷藏着，世俗里面藏着山水深林，分外可爱的样子·门票比一般有名气的园子便宜很多，进门是很狭长的一个走廊，两堵灰白斑驳的墙，墙边是一些攀墙的藤本，还有几颗蔷薇攀上了墙檐。
“如果是春天，这里满墙的蔷薇花开，简直如入仙境·”莱宇边走边解释··走完了那道廊，园子才豁然开朗起来·池塘、亭子、树木曲折排布，相映成趣，最有趣的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
三五成群的人在园子里晃悠拍照，整体还算清净··“那些文人在隐居山林洁身自好和在庙堂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之间难以抉择，园林一直是他们心灵疲惫时的慰藉……”莱宇总是不缺话题的。
卢克这时候来了精神，四处观望打量，时不时地和莱宇交流感受·谈话中不难发现莱宇虽然知识渊博，面面俱到，但是很多地方还是不免流于表面，过于官方的··转眼去看边简他们，却意外地看见了顾期颐正在拿一小片面包引诱一只大肥花猫，时不时地对着大肥花猫龇牙咧嘴。
等到大花猫不理他了，拿着大花屁股对着他，顾期颐才把面包塞给大花猫，然后开心地顺着大猫的毛··更远处的边简也在看着这一幕，偷偷地拍下了这一幕··园子以池子为全园的中心，池水的北面大多是建筑，设有湖石花台，池水的南面是假山，有以土堆成的部分，也有以湖石堆成的部分。
整个园子不算大，大家粗粗逛了一圈却也累了··于是去了吃茶的地方，找了一个临近池水的地方就坐下了··“以前学生时代的时候和朋友来过这里。”
莱宇从窗子那里望出去，漂浮着零星水葫芦的池子里，红色锦鲤成群争食，阳光在水面上跳跃，煞是迷人的样子··“现在呢”·莱宇没有把目光从波光闪闪的水面移开：“老朋友都散了，没什么意思了。
就要开始认识新朋友了·”·说话间边简和卢克把茶叶和热水壶拿了过来，还带了一些吃食··于是五个开始吃茶嗑瓜子看风景··四周的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活泼老大爷，说的都是地方话，糯糯的。
顾期颐勉勉强强听懂了几个词，而边简、卢克、索菲亚之流就完全是换了一个国度的模式··顾期颐吃腻了瓜子，就随手喂鱼吃，鱼儿不领情吃了又吐·顾期颐就觉得无聊了，同样无聊地还有索菲亚。
她喜欢中国，但一直找不到园林的点，她还是喜欢热热闹闹一起玩··“我们去四处逛逛·”最终不大会嗑瓜子的索菲亚还是熬不住了，说着就站了起来，许是怕迷路还拽了旁边的顾期颐。
顾期颐是无所谓的，于是也就站了起来：“不如去假山那里玩吧·”·这个时候卢克也站了起来，他倒不是无聊，主要还是想再逛一逛园子，四处取景罢了。
于是一下子大家就散了，窗边就只剩下了边简和莱宇两人吃茶·两人沉默了一小阵子就开始聊起了服装··“我刚刚在酒店，看了几张你的设计·很有趣，让我想到1997到1999的那段时间。”
莱宇像是无意间提起了这件事··“就是那段时间，极简主义的风潮到达了顶峰·”边简点点头··“我想问你个问题·”莱宇咳了一声，一直不离手的瓜子也停了下来。
边简点点头示意莱宇说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莱宇也喝了一口茶，同时却是死死盯着边简的表情变化：“你的设计图，多少钱，你会卖”·“不卖的，多少钱都。”
边简说的斩钉截铁，旋即解释，“我以后要建立自己的品牌，以后我自己推出·”·说这句话的时候，莱宇可以感受到边简发自内心的愉快和自豪。
“一定会受欢迎的·”莱宇笑了笑，无可自拔地陷入了沉默··边简有点不习惯莱宇的沉默，出言关心，莱宇只是说刚刚呛到了，喉咙疼··再次聚头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大家没有返回酒店的意思，于是就吃了个饭打算继续逛其他的地方。
刚吃完饭，莱宇忽然接了个电话，就推说有点事，约定晚上再去当地着名的酒楼在松鼠桂鱼，于是匆匆走了··“他总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是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是干嘛的。”
卢克支着下巴看着莱宇消失在远处··“大概是好客吧，我遇上谈的来的人，也像多多相处一会儿·”索菲亚吃饱喝足了，说话语调都软绵绵起来了，“什么都懂，有趣的没意思的。”
“别说他了，小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边简倒是对莱宇不甚关心，看着一边无所事事玩手机的顾期颐，说话间有一些微妙的尴尬。
“随便吧，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顾期颐从手机上抬起头，看着边简，眼神毫不遮掩自己的情感，“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就行·”·边简无言，转头就发现卢克正在无声地笑自己。
“诶~小颐不是还要上学么”索菲亚及时出了声，“这么说来，今天是周一，小颐你逃课了”·“你才发现”·“既然小颐你都逃课了，不如跟我回国，当我的小模特~”索菲亚伸出了一只手，摸摸顾期颐的头发，捏捏顾期颐的脸。
“休息好了吧，”边简帮顾期颐拿开了索菲亚的手，“我们先去刚刚说的地方·”·卢克对索菲亚报以同情的目光，然后一伙人开始继续观光旅行。
和昨日的小雨绵绵不一样，今天一直阳光明媚·随着天气的改变，整座城市的感觉也不一样了，节奏轻快地可以跳舞··四个人还是很享受这样的城市，但是没多久就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是安娜的电话·电话里安娜想问顾期颐的行踪，卢克就自然而然地把手机递给顾期颐··“小颐”那头的语气不是平常逗趣时候的语气，顾期颐能够想象安娜气场全开地讲着电话的样子，“是这样的，我这里明天的一个工作，模特出了一点事，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你看你愿意不愿意过来帮个忙。”
“我”·“我给大家看了你上次的照片，大家觉得没问题·”·“是什么工作”·“服装杂志的广告。”
顾期颐看了看边简，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好的，请一定让我做”·“那好，你把手机给Luke，我跟他说，明天让他带你来。”
安娜没有对顾期颐的态度有所表示··顾期颐把手机还给了卢克，然后跑到边简身边··“安娜让我拍广告呢原本的模特没能去，我去顶替。”
顾期颐抓着边简的手，带点天真的幻想，“我会不会就这么出名等我出名了，我一定要当阿简的御用模特·”·边简感受着顾期颐指尖带来的温度，只是笑笑。
那边的卢克也放下了电话，转而和大家说话：“我和安娜说了顾期颐的想法，她说，等明天的事情忙完再说·至于明天的拍摄，恐怕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诶，晚上的松鼠桂鱼怎么办”索菲亚插嘴道，“还有我们没有莱宇的电话。
工艺美术博物馆也还没逛过，还有其他……”·“那么我先带小颐回去，你们随便什么时候回来·”卢克旋即提出了方案··这个提议大家都通过了，于是卢克就带着顾期颐回了酒店。
“拍摄能推迟么”在走廊的过道里，顾期颐小声地问卢克，“如果阿简也在就好了·”·卢克摇摇头：“就算他去了，老姐也不可能让他进去的——老姐工作的时候很认真的。”
两人正说着，却迎面撞上了正在关上门的莱宇··“你在这里干什么”卢克看了看酒店门牌上的数字——0826。
莱宇像是更吃惊，但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做派：“我落了东西在房间，来拿·”·“谁给你的卡我不记得你带了包·”·“我跟酒店服务员说的，我现在也没包啊。
是戒指，我未婚妻想要要回订婚戒指·”莱宇微微侧头，像是有点悲伤··“对不起·”卢克为自己的咄咄逼人道歉··“没事，我赶时间。”
莱宇说着从卢克边上擦了过去··两人开门，看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东西少了，顾期颐就整理起来·· · ☆、机会· 这次先直接去了顾期颐的家，因为据说离拍摄地点比较近。
回家开门的时候，顾期颐还是隐隐有些害怕，不知道爸爸是否在家里，如果在家，那么恐怕就要在没有边简的情况下面和男人对峙，这并不容易··打开门，意外在地上看见了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着字。
顾期颐捡起来，不明所以地往下读··便条的落款是徐知，因为顾期颐运动会逃出校外被通报批评了，很担心，问来地址，但是找不到人，只好留下了电话··卢克只瞄了一眼纸条，再看了看顾期颐带点开心地笑容，猜不透那个“徐知”是什么人物。
在顾期颐家好歹还是住过一段时间的，于是熟门熟路地摸到客房去放东西了··顾期颐还记得自己房间的惨样子，有点心虚地上楼了··房间被整理过了，碎玻璃和被摔坏的东西都清理了出去，剩下的东西不多。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弥漫着难以言明的寂寞·像是想起了什么，顾期颐鬼鬼祟祟地往爸爸的房间望了望，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在··“这里附近有什么好吃……你房间怎么了进贼了”卢克已经放好了行李，去顾期颐的房间里找他，结果只看见了一个过分空旷的空间。
“也许吧，”顾期颐从爸爸房间回来，笑了起来，“你学会用筷子了么”·“大概·”卢克回忆着自己粗暴的握筷子的方式，“就没有不用筷子的么”·顾期颐大概想了想，“那……我们去吃小龙虾。”
虾很美味，卢克那是第一次把龙虾当主食吃，一下没注意就吃撑着了·顾期颐好心地递了两颗药片，为这件事整整嘲笑了卢克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往拍摄地点赶了过去，地点很顾期颐想象的很不一样。
这里没有精美豪华的大理石地砖，没有精致华丽的地毯，没有美轮美奂的纸醉金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周围是散乱的瓦砾和废弃的工具，浸着废铁的水变成浑浊的黑红，墙上画着粗略露骨的画，还有五颜六色的下流标语。
·要不是在工厂前，有些人拿着些器具，顾期颐一准以为卢克跑错了了地方··在那些工作人员里，有一个男人特别显眼··他留着一头黑色长发，露在头发外面的那只耳朵带了七个耳环，在耳廓最上面还有一个耳钉。
脖子上带了一个黑色皮质项圈，上面排布着铆钉，拉扯着绑带的黑色皮质夹克里面是裸着的·穿了一条破洞的黑色牛仔裤，上面挂着三四条金属链子··男人毫不在意地抽着烟，转过头来看顾期颐。
“你是那个顶替阿文的” 男人很高挑，带点下垂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难以应对的情绪，口气相当恣意，嘴角挂着冷笑··“我是Anna后来找来的人。”
顾期颐回答，口气很难保持礼貌··“那就是喽，”男人偏头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靠近了顾期颐，微微错过身把手放在顾期颐的腰间靠下的部位，“我一直不知道的是——Anna在床上怎么样，不过你取悦的了她，应该相当不错，想不想玩玩”·顾期颐皱着眉头，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拒绝，卢克在一边直接就拉开了那个男人。
男人也不恼，还是挂着那抹冷笑，直直地看着卢克：“我不介意你和你小男朋友一起来搞我的，怎样都行·”·“恶不恶心·”卢克推开了男人。
男人毫不介意地理了理头发，对着卢克舔了舔唇，继续近一步从卢克裤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输入了号码一边解释：“其实我比较中意你，哪天你寂寞了，就打给我，我让你去天堂。”
等把手机还给了卢克，男人就拽着顾期颐去化妆做造型了··化妆室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很简单粗暴·安娜就在里面，和另一个短发女人一起讨论着什么。
那个女人穿着皮衣皮裤和厚底皮鞋，手上带着不少银色的戒指，有一枚很特别，分成三节，像盔甲一样覆盖在手指关节处··她们在衣架前改变衣服的排列顺序，安娜看见顾期颐了，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多说什么。
顾期颐也就坐在位置上，等待化妆师··化妆师是一个花哨的男人，端详了顾期颐的样子，思考了一下，回头问：“娜姐，什么时候开始要先化好么我怕太浓等会就蹭掉了。”
娜姐到该是叫安娜··安娜把一边衣架里的两套衣服分别拿给顾期颐和刚刚那个长发男人，“先准备拍单人，等还有一个来了再准备一起的拍摄·”·准备室里有不少人，没有什么隔间可以让顾期颐去换衣服。
顾期颐带着询问的眼神去看安娜，可是安娜并没有注意到··那个长发男人的已经走向了一个人略少的角落，顾期颐也跟上·然而在角落停下以后，男人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脱了干净，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就直接换”顾期颐还是忍不住询问出声··男人捋了捋头发，“你要等那些穿衣工来把你摸得干净么怎么那么没经验，和哥哥一起……是第一次”·顾期颐避开男人的眼睛，自顾自地也换起了服装，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说话都带着一股□□的味道。
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真的是第一次新人真有趣，我叫尹天鸿，你呢”·“顾期颐。”
顾期颐拿着要换的服装，有点没有头绪，“这个那个是正面·”·那是一件背心，在中间的地方被狠狠的扯开了几个口子，比较大的口子用大小不一的安全别针别了起来，比较小的口子就任凭口子张在那里。
而且背心的领口前后一样的低，分不出前后··尹天鸿过来看了个大概，就帮顾期颐套了上去，在看看顾期颐，就干脆连裤子也帮他套了上去，同时从一边的配饰里拿了鞋子给顾期颐。
然后是化妆师的时间·尹天鸿来的时候就已经化了妆，化妆师就着那个样子改，因为风格相近，很快就搞定了，去外面拍摄了··而顾期颐这边，就要从头开始来了。
化妆师比安娜熟练，比对着镜子很快就弄好造型·最后拿了一堆耳夹、耳环、戒指和挂饰，一点一点往顾期颐耳朵、嘴唇和身上弄，等弄好顾期颐只觉得自己重了不少。
顾期颐望了一眼镜子，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造型·头发被定型液弄得高高竖起，乱七八糟的耳钉耳夹，浓重的烟熏妆，嘴唇还装饰了一个唇环·和上次一样带着病态的苍白，像不见光的东西。
但是又是不一样的，如果上次是没有灵魂的宠物娃娃，那么这一次是有灵魂的，只是顾期颐猜不透这个装束下的那个灵魂的样子··顾期颐有点害怕，哪怕是几秒，顾期颐觉得自己摆不出那种神韵气场。
即使害怕，顾期颐还是被化妆师带去了拍摄点，在那里看见了尹天鸿，他在一面写满标语的墙前面随意换着造型，很是自在·安娜也在一边捕捉着尹天鸿的瞬间，两人合作无间的样子。
然后，尹天鸿去换一套衣服，是顾期颐的拍摄时间了··顾期颐上去，想干脆就模仿尹天鸿的样子蒙混过关··但是眼尖的安娜立刻制止了顾期颐的行为，这么一来顾期颐就不知所措起来。
顾期颐在那张东拼西凑的沙发上已经换了不少动作了，但是并没有让安娜和那个短发的女人满意··安娜在一边指导，告诉顾期颐不用模仿上一次的拍摄，让顾期颐更激烈一些。
到了最后甚至不得不由安娜指定动作，但是即使这样，仍不满意·于是就停了下来，让人去联系其他的人·· · ☆、朋克· 安娜没有看顾期颐，没有责备没有安慰。
整个场地的人都在忙碌，只有顾期颐一个坐在那张沙发上不知进退··顾期颐想找卢克，但是卢克并不在拍摄场地里··顾期颐从沙发里起来，想就这么走了算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好好努力。
腿抬到一半，却想起了边简，于是又木木地立在了原地·如果逃了，要怎么面对边简，那么认真想要成为服装设计师的边简和他的距离那么远，在这里停下就再也到不了边简身边了。
“你就是个垃圾·”忽然背后有人这么告诉他··顾期颐转身就想骂回去，那个人又说，“你要反抗世界，反抗社会，靠这些衣服获得冷漠的关注再加上无度的性，这就是最原始的朋克，你这样子想吧。”
说话的是尹天鸿··“朋克”顾期颐问，并没有接触过这个词··“就是你穿的这身的风格啊·”尹天鸿惯性地揉了揉头发，“你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啊。”
·顾期颐看着自己和尹天鸿的衣服，开始明白过尹天鸿的话，也忽然理解了这些衣服··“谢谢·”顾期颐很真诚地向尹天鸿道谢，即使没有人告诉他模特之间的事，他还是能想象模特之间的明争暗斗，大概尹天鸿虽然不正经，但还是好人。
他的话远比安娜抽象的解释好理解··要和工作中的安娜沟通是顾期颐的一个难题，顾期颐最终还是走了上去，“Anna·”·安娜看了一眼他，“等会拍摄结束我会送你回去的。”
“不是的，Anna，让我再试一次·”·安娜这次连看也不看顾期颐了：“没有用的·”·在安娜的气场下，顾期颐几乎就想放弃了，在现在的安娜眼中，自己大概和花瓶一样了吧。
“我可以·”顾期颐忽然狠狠地抓住了安娜的手，强迫安娜去看他，并且用眼神告诉安娜他可以··顾期颐可以听见不远处尹天鸿的嘘声，以及场子里渐渐聚集的目光。
顾期颐作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对着尹天鸿竖了竖中指··“那就开始吧·”安娜拉过顾期颐去了原来的位置上，示意大家再次准备··这一次顾期颐开始放开了身体，双脚微微岔开，背向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恶狠狠地盯着镜头。
渐渐地就毫不在意周围的环境了，摆出各种或嚣张或□□的动作，渐渐地也明白了安娜一开始说的“激烈”，像是要对这个冷漠世界呼喊着什么一样，是困境中的野兽。
接下去的拍摄很顺利，衣服一件一件的换，都是由工作人员动手··中途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女人进来了，一进来就扯着尹天鸿的长头：“小尹，你的头发怎么还在~”·“成雪，你来了就去准备。”
安娜立刻指挥起来··“娜姐，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才跑完上一场，累死了~”成雪一边抱怨一边去后面准备了··尹天鸿在成雪背后吐了吐舌头，然后被化妆师带走了。
顾期颐刚想笑，自己也被工作人员带走了··这一次化妆调整的时间分外长，等大家再一次调整好服装造型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意味着要开始拍了··场地已经重新布置过，看上去锈迹斑斑的椅子和沙发，还搁置着一些脏兮兮的弦乐乐器和倒下的话筒支架。
顾期颐穿着一件毛边衬衫，在肩膀的转折进行挖空，下摆乱七八糟不对称，衬衫黑色的底上面印着红色的标语·底下一条直筒磨破效果的牛仔裤和厚底长筒靴··“搞得好像乐队一样。”
尹天鸿照旧冷笑，他穿着极短的皮背心，上面拉拉扯扯着一些绑带，打了一条黑色带着星光迷幻效果的领带，下面是一条微垮的裤条纹裤子··成雪化着浓重的烟熏妆，头发乱蓬蓬的，血盆大口中还叼着烟，穿的是一件红黑相间的宽大衬衫，上面破损裂开的地方用细的锁链缝住，还有松松挂下来的部分，下面只有一条渔网丝袜。
这一次安娜一开始就开始指挥··成雪和尹天鸿在沙发上互相依靠，各手分出一只去触碰乐器，顾期颐在沙发斜前方的椅子上半踩着贝斯，冷冰冰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然后顾期颐加入了沙发那组人，靠在成雪的膝上，长发的男人半压在顾期颐身上，是那种暧昧混乱的感觉·三个人挑衅地看着镜头，冷冰冰地笑着··嘶哑的、毁灭的、狂暴的，甚至是无意义，顾期颐已经融入这种感觉，以至于尹天鸿搭在他腰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裤子，挑逗他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僵硬。
然后是背景在一根涂满鲜艳油漆的柱子前，三个人混乱地作出呼喊的样子，同时变换位置，偶尔蹲下，由安娜捕捉合适的构图··在各种灯光下，顾期颐觉得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只能听着安娜的指示，按着本能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等完成拍摄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化妆师帮顾期颐拿掉了耳夹等装饰物，顾期颐才觉得头轻松了一点··“嘿，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尹天鸿坐在一边，支着下巴。
尹天鸿的拍摄也结束了，但是成雪的那部分还没完成，所以安娜并没有时间来管顾期颐··“不用了，”顾期颐揉揉太阳穴，“你怎么老是喜欢这个样子”·“什么样子欲求不满”尹天鸿笑笑，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你来满足哥哥就行了，不过说真的，你男朋友真不错——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也算有交情，那天他来找我了，我告诉你”·顾期颐对于尹天鸿的说话方式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不会是完事以后吧Luke不是我男朋友。”
“真的，他家在哪儿，我洗干净今天就过去·”尹天鸿的话顾期颐分不清真假，“对了，你是哪家公司签约的别是我们对家。”
“没有，我还没签约·”·“来我们公司吧，哥哥罩你以后就叫我尹哥哥吧”·顾期颐打了一个冷颤，想想小时候还叫阿简哥哥的时候，坚决拒绝：“不要，死也不要”·“那叫小尹也行。”
对于称呼尹天鸿十分随便，“我要去吃饭了，一起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了，我等Anna有事·”顾期颐还记得关于自己要当模特的事情。
“那……回见”尹天鸿起身，顾期颐抬头目送，从顾期颐的角度看过去，发现尹天鸿胸前的位置有一点反光，仔细一看竟是乳钉。
顾期颐只觉得荒谬，但是要说出荒谬的点，却又是难以言明·于是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查起来“朋克”这个词汇··那是一个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英国街头产生的词汇，首先是嘶吼的音乐，再是与之相配怪异性感的服装，然后朋克主题成为服装中一个永恒的主题……·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娜终于结束了拍摄工作，把在一边已经趴下了的顾期颐带出了拍摄地点，是要回了她自己的车上。
但在这之前，顾期颐看见空旷的外围，有个人在等他··那人的身影顾期颐无比熟悉，今天穿着黑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大抵是实在百无聊赖，正靠在一堵残破的墙边玩手机。
“阿简“顾期颐跑了过去··边简一抬头，顾期颐已经在眼前了，几乎的本能地就撑开怀抱去迎接顾期颐·随着顾期颐的冲击，手机一个不稳就滑了出去。
·这是儿时的习惯，但是顾期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现在的身高和边简相仿，把整个头埋进了边简的颈项间，呼吸着边简惯用的香水味·· · ☆、只是弟弟· “感情真好，啧啧是不是恋兄”这个时候的安娜是寻常间喜欢随意调侃人的安娜。
边简尴尬的带开顾期颐，去捡掉在一边的手机··“你怎么来了”顾期颐抢先一步拿到了手机，再把手机交还给边简··“就是不大放心，还有和安娜谈谈和公司签约的事情。”
“签公司的事，小颐很急么”安娜已经开了车门，“你开车了么没的话，我们边开边聊·”·“没，”边简也上前去开车门。
顾期颐先进去了，很认真地回答：“我希望尽快·”·“这样啊，小颐还没有成年吧·”安娜等边简进来，关好车门，就开始点火起步了。
“这个有关系么”·“如果没成年就要监护人来签合同，公司的话，成雪和尹天鸿的公司就不错，和我关系也行·”安娜解释，“因为很看重挖掘培养新人，签下约会有新人的培训——形体训练什么的。”
顾期颐沉默了一会儿，边简看着顾期颐为难的样子，就开口帮他回答：“也不是很急……”·但是这样的话反而刺激了顾期颐，他抬头：“Anna如果我和爸爸说好了，该怎么联系你”·安娜随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张名片和一支笔给顾期颐，然后报了一串数字，“直接打这个号码，我看时间安排你们的见面——还有，记得把卡号发给我，打给你这次的报酬。”
“谢谢你，Anna·”顾期颐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名片，然后转过头来看边简，伸出手来抚平边简不平的眉头··我不知道我能在模特这条路上走多远，我只是想努力到你身边。
顾期颐一边这样想一边看着边简，但是眼神似乎不能传达这么复杂的信息，边简只是一味地紧拽着顾期颐的手··安娜的车一路几乎是飞行在车道上了，没有问边简去哪里就直接送到老街的工作室。
顾期颐和边简才下车，安娜的车就又冲了出去，在耳畔的只有一声“拜~”·“这次拍摄成功吗”走进了工作室，索菲亚不在，卢克在收拾行李，几乎都已经打包好了。
顾期颐笑笑，夸张地比了一个大拇指：“当然，这次是朋克主题，英国佬”·边简在一边看顾期颐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看着卢克，又有种无言的悲伤，“要走了么”·“恩，”卢克也并不轻松，“我在其他地方找了一个小公寓，要照顾好自己啊，大设计师。”
看了看在一边的顾期颐，卢克最终在边简额头烙下一吻以结束对话，一个人拖着行李离开了··很久很久，边简看着卢克离开的门口，才颓然靠在墙边滑下，说了一句“再见”，却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顾期颐站在一边，罪恶感包围着他，他握了握拳，跪下，一点点靠近想去吻边简··唇才刚刚碰到边简的体温就被边简躲开了，顾期颐一再执着地想要得到那个吻，终于还是问出来：“为什么”·“我不是说了么”边简推开顾期颐站了起来。
“我以为只是你太震惊，那只是需要时间的借口，”顾期颐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你当我是弟弟——你爱我，我不是你的弟弟，同时也爱你·既然我们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边简有些无所适从，只有一再重复：“我只当你是弟弟。”
这句话由于一再重复，倒真像一句借口了··“我不接受这种理由”顾期颐慌乱地摇头，抓着边简的裤子抬头看着他，觉得这种理由就像尹天鸿喜欢在身上四处打孔一样荒谬。
边简看不得顾期颐扒着自己裤管的可怜样，弯下腰去把顾期颐拉了起来，带上一边的沙发··“你这样也没有意思，小颐·”·顾期颐不说话，只是看着边简，试图找到真正的理由。
边简无奈地摇摇头：“伯伯那边你什么时候……”·“爸爸，是不是你觉得对不起我爸爸”顾期颐像是想到了边简的理由，“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一辈子瞒着爸爸”·“不是的——当然如果我们成了那种关系，对伯伯当然有愧疚，”边简开始招架不住了，“我还是先送你会学校吧。”
“我还没有吃饭·”顾期颐推脱··原本等安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而现在已经是五点了，一天下来顾期颐没有吃任何东西，按说是该饿了。
于是边简就带顾期颐去对面吃东西，中途连个眼神交流也没有，简直就是个绝缘体··等顾期颐吃完，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留下，于是只能先放弃与边简的争论，回去学校。
校园里一如既往地吵杂，或许换着说法，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傍晚的天空被渲染出多种颜色，一点点地渐变，颜色之间分不清彼此··顾期颐没想好怎么和徐知解释，于是先回了教室。
回教室的路上有走过同学的目光停留，顾期颐没有当回事··是傍晚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人不算多·那个阴阳怪气的同桌正在一边看书，现在的顾期颐不会觉得那些只是单纯的小说而已了。
那个体育委员也在——叫什么名字顾期颐是真想不起来了，大概自己运动员出校搞得通报批评就是他的功劳··顾期颐带点不情愿地回到了座位上，贺卓文才抬起头，刚要说话，看见顾期颐愣是慢了半拍，才开口说话：“你去唱戏了怎么这么浓的妆”·顾期颐这才想起了，那个时候化妆师只是收走了那些金属道具，后来因为心思在签约和边简身上，自己根本还没卸妆。
顾期颐心说怀了，急急忙忙想往寝室跑——寝室好歹有洗面奶··越是心急，做事就越是节外生枝，从后们出去的时候，就偏偏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下意识去看顾期颐，就很没形象地笑了出来。
“顾期颐，原来你喜欢cosplay”陈悦没怎么控制声音，于是顾期颐就有幸成了焦点·陈悦踮起脚尖，伸出手摸摸顾期颐定了型的头发，又看看顾期颐的妆容，笑了起来，很坦率地表示，“很好看，是朋克乐队的cos么”·顾期颐摇摇头，绕开了陈悦，急急忙忙赶回寝室，寝室里并没有人，于是顾期颐干脆就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还是不住一遍一遍地回想边简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顾期颐觉得自己如果是贺卓文就好了，靠一些蛛丝马迹就可以知道边简到底在抗拒什么，知道了大概也就解决了··顾期颐难得在晚自习的时候准时到，洗澡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和贺卓文谈谈。
却在刚刚开始谈话的时候被班主任叫走了··晚上办公室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在，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顾期颐··“把门带上，坐。”
是她惯常的语气，短促的快语速··顾期颐只好关上门，顿时一阵窒息的感觉，他不擅长和眼前的这个强势的女人谈话··“你逃了运动会，为什么”·顾期颐想了一圈理由，就是没有什么理由是不会惹人生气的，于是只好老实交代：“我就是没事干。”
班主任眉头微蹙，开始谈论责任感、班级荣誉感、体育精神……反正只要沾了边就都说了··顾期颐照单全收，不带一点怨言··“……还有，你经常晚自习去心理辅导”班主任忽然话锋一转，“徐老师和我说，你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不习惯高中生活。
你现在就这样，以后……”·然后又是一通训，顾期颐心理暗暗感谢徐知帮他隐瞒了··“……还有你爸爸……”·“爸爸”这个词立刻抓住顾期颐，“他怎么了”·“家长会啊，要知道你考进这所高中也不容易，而且你考进来的成绩是相当不错的，月考考成那样，你爸爸没跟你提么”·顾期颐摇摇头，这是大大出乎顾期颐意料的，从很小开始，顾嘉辉从来都是缺席家长会的，小时候还编过各种理由说忙，长大了就不再编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总之以后晚自习不许缺席，你走吧·”·顾期颐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离开，轻轻地关好门··“班主任训你了”顾期颐不待见贺卓文，贺卓文却是一直和顾期颐搭话的，也许对于试探是内疚，也许是死不悔改的好奇。
这些对顾期颐来说都比不上找出边简拒绝自己的理由，于是这一次顾期颐点了点头，作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可怕，对了，贺卓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贺卓文像是不敢相信，仔仔细细地瞧顾期颐，“你只是和顾期颐长得像吧”·顾期颐不理会，直接就开始按着自己构思好的问了：“一对青梅竹马，有一天其中一个表白了，但另一个用‘我只当你是弟弟’拒绝了，你觉得会有什么隐情”·“怎么跟绕口令一样，”贺卓文饶有兴趣地抱怨，“年龄上，这是姐弟恋”·顾期颐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才心说不好，立刻回答：“是的。”
说完心里默默跟边简道歉，十分虔诚··贺卓文不动声色，“青梅竹马之间很多时候是亲情感大于爱情，也许‘姐姐’想要更浪漫的恋情，或者想要人关心而不是关心人，再者是因为年龄的缘故。
但是——就算是亲兄妹，”贺卓文看着顾期颐的表情，“也会因为某些原因相恋，我觉得那是就是句借口·”·顾期颐点点头，他只是直觉的认为边简的那句话是一句借口，但是也说不出理由。
贺卓文列举的理由很多，但是顾期颐仔细思考了一下，但觉得不大可能，因为那些理由都是可以说出口的，并且是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感情的··顾期颐回过神来，看见贺卓文在看自己，又是一怔，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但是还是硬着头皮问：“如果都不是，你有什么方法弄明白”·“我们交换答案吧，刚刚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你要先回答我的，我再回答。”
贺卓文摩挲着没有纹理的桌面，“你喜欢的那个和你有血缘的男人大你几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期颐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震惊的表情和就要出口的质问，尽量放慢语速：“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那你自己挑一个·”贺卓文狡黠一笑，沉浸在这种乐趣中，“随意·”·顾期颐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以打开作业结束了谈话。
过了一会儿，贺卓文才回过神，看看脸色阴沉的顾期颐，知道自己又玩过火了··“既然那人不说给你，总会跟一些人说，往那里想办法吧·”贺卓文小声道。
· ☆、杂志· 虽然在寝室四个人里，因为顾期颐少言少语，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一向是被孤立嘲笑的那一个，但是由于顾期颐的满不在乎，大家的行为一向止于言语。
而今天是第一次，体育委员许冬把顾期颐拉进厕所打了一顿··“为什么”顾期颐不是没有反击··许冬揉着自己的拳头，冷冷地吐字：“谁要你逃运动会。”
顾期颐为了这个理由差点笑出声，许冬以为自己是什么要是在古代，准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大侠··打完以后，许冬大摇大摆地回去睡觉了，留顾期颐一个人在厕所。
顾期颐随意地打开花洒，回想着自己在这个学校的点点滴滴，竟都是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直让顾期颐不想再待下去··按惯例，顾期颐在第二天傍晚去了心理辅导室，徐知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睡觉，拿掉了那副看上去有些凌厉的无框眼镜，看上去也像是二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顾期颐在心理辅导室里四处翻找记号笔，希望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开徐知的玩笑·然而事实就是徐知并没有给顾期颐这个机会，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嫌弃顾期颐的话：“哦，那个逃课被抓的小男孩。”
“没有现场被抓·”顾期颐指正··徐知打了个哈欠··“那个，我班主任那边谢谢了·”顾期颐双手合十做感谢状。
“你总是在谢我，”徐知觉得顾期颐从边简回来了以后，一点点像个十七岁的孩子了，“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顾期颐眨眨眼，一五一十地和徐知交代了，中途隐去了和边简的纠缠以及卢克和边简的关系。
·“哦，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要当模特了”大概和工作有关，徐知总是一个认真的听众，等顾期颐断断续续讲完，徐知才开始问。
“你不赞同”·徐知摇摇头，推了推根本没有下滑的眼镜，“就是觉得这种工作，运气占很大的一部分，不是努力就行了·”·“嗯。”
“还有，”徐知继续，其实接下来的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是不是因为你崇拜边简学长，才想当模特挤入那个圈子”·顾期颐点点头，剥离了喜欢，那就是崇拜，或者是因为崇拜才心生喜欢·徐知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和顾期颐讲，“也许有一天，你发现边简学长并不是那么厉害，你会不会后悔去当模特”·“你没有和阿简共处过，他的设计很棒，想做的事也是很棒的。”
顾期颐很认真地告诉徐知，黑色的眼仁里透出那么一点毋庸置疑来··“你的照片呢”顾期颐的态度让徐知不想再这件事上再费口舌，随口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
“啊，”顾期颐才想起了这件事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忘记了，下次吧·都是听我的事，你都不说说你的事·”·徐知拿下了了眼镜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戴上，口气有一些冷淡：“我的没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像故事。”
“说的好像我是杜撰的一样，那，比如……大学里都有什么”·徐知揉搓着自己脑门的那块皮肤：“你觉得会有什么青春未来多半是有术无道吧。”
顾期颐想了想，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正真地渴望过未来的生活，他真正渴望过得只有和边简的重逢，于是耸耸肩，不置可否，看了一眼时间，知道自己再不走就又要错过晚自习了。
徐知也发觉了时间问题，于是摇摇手让顾期颐离开··“顾期颐”陈悦向顾期颐摆了摆手，自从昨天那一撞，陈悦一整天都在找他聊天。
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明星的八卦、手机的牌子、衣服的搭配、甚至好用的化妆品·顾期颐知道八成是陈悦因为自己昨天的造型，误会自己的兴趣了·不过因为陈悦会时不时地聊到时装秀，顾期颐没忍心拒绝，自己也说点才从索菲亚他们那里知道的事。
于是，顾期颐就难得和一个女生熟络了起来·这让他有一种自己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的奇妙感觉··顾期颐也随意摆摆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整个傍晚都不见你的人，在寝室藏娇了”陈悦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着顾期颐。
“对呀，”顾期颐顺口瞎编，“超漂亮，下次介绍你认识·”·陈悦歪歪头，眼珠一转：“这么说来，宿舍play”·顾期颐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陈悦说话从来不像个传统女生，每次都刷新谈话的下限。
陈悦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已经响起来，于是大家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陈悦当然没有这么乖，立刻传了小纸条过来：看不看新一期的《ELLE》·看，顾期颐在陈悦的纸条里写上，又叫人传了过去。
然后，书就传了过来··厚厚的一本大开的书，很不好藏起来·粗粗翻了一遍，里面图片占了很大一部分，大小不一但是都很有美感，透过那些照片能够想象衣服的质感。
除了衣服，中间还夹杂着各种广告，以及一些生活的话题··整本杂志里，占了一整页的时装模特的照片让顾期颐想起了那天的拍摄，心里有一些按耐不住的激动··半支着头，顾期颐把自己唇线的弧度控制在一个很小的弧度上，开始细细地翻看起来。
虽然拍过照片、看过边简的设计图，也听过莱宇和边简关于服装的聊天，但是看着杂志上种类繁多的各种设计以及那些基本不出现两次的设计师名字，顾期颐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无知。
顾期颐翻着书，努力的记着上面的牌子，一节课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课时间，陈悦就过来问顾期颐的观后感··“很有趣·”顾期颐实话实说，“还有么”·“哈~有一些陈年的，下周带给你”陈悦拍拍顾期颐的肩膀，“以前就觉得你穿衣的品味不错，你真是越来越和我胃口了。
你看我去剪个短头发怎么样”·顾期颐眯着眼睛想象了一下，靠着感觉回答：“可以试试·”·陈悦点点头，呲呲牙：“要是不好看，我要你剃光头。”
说着就离开了··顾期颐哭笑··“才一天，你怎么勾搭上陈悦的呀”贺卓文把一切尽收眼底，“不要竹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陈悦只是聊得来。”
顾期颐解释··贺卓文笑而不语··在周六来临之前，顾期颐偷偷摸摸地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温和了不少：“有什么事”·“我想和你当面谈谈，周六你有时间么”顾期颐尽量简洁地提出要求。
那头沉默了一会，“下午一点半在家……楼下的咖啡厅谈吧·”·“恩·”顾期颐飞快地挂了手机，看着手机的屏幕已经开始紧张了起来。
随后顾期颐又给边简打了一个电话，跟他说了时间地点··大概这个周六注定不能太平了，顾期颐多年了不愿意和父亲单独相处，不愿意给父亲添一丝一毫的麻烦，如今又不得不主动和父亲联系谈论自己的未来。
· ☆、求助· 那天下午是顾期颐提前了十五分钟先到，在咖啡厅一个可以看见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咖啡厅的布置偏深色，木质的隔断上种了绿色的植物，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顾期颐要了一杯拿铁，玩弄着吸管，并没有动口··然后是边简，没有要饮料··最后在一点半的时候，顾嘉辉才到了·他还是惯常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
“说吧·”顾嘉辉挑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放了回去··“我想当模特，和公司签约需要你当监护人·”这是顾期颐考虑了很久的句子，简单明了。
·这句话让顾嘉辉愣了好一会，他看了一眼一边的边简，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敲着桌子··那是一段让人感到窒息的空白，时间仿佛是凝固的·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明的紧张气氛，服务员想过来却硬生生地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为什么”顾嘉辉问··“为什么”顾期颐没有反应过来··顾嘉辉停下了敲桌子的动作，把人坐正：“想当模特，总有一个理由。
想要成名，想要钱，想要那种生活，你呢”·顾期颐看了看边简，他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这么一瞬间，顾期颐觉得干脆他出柜，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去问出边简拒绝的理由算了。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是边简会错了意，于是想开口帮顾期颐解释，但是没等边简开口，顾嘉辉就制止了他··“让他自己说，让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干嘛，如果是为了逃避学校学校我是不会认同的。”
“我……喜欢，不可以么”·顾嘉辉对于顾期颐的态度有些无奈，“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呢小孩子可以喜欢很多东西，但不是每一样都能属于你。”
那是一种顾期颐从来没有听见过的语调，低沉的声线里有着说不出的伤感，这让顾期颐难以抑制地想起母亲的自杀，于是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男人最后还是点起了烟，拿着自己的食指反复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嘴唇：“这么多年，我们大概是最不像父子的父子了。”
顾期颐轻轻嗯了一下··这时候，有服务员上来收走了烟··“签约，可以，但是不要荒废学业·”顾嘉辉看着自己的儿子，站起来想要去摸摸他的头，最后却改了动作，“记得通知我时间，我还有事。”
几乎是本能，顾期颐拉住了顾嘉辉的手· ·顾嘉辉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顾期颐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到了嘴边却问不出口。
顾期颐一直想问他，到底恨不恨自己的出生带走了母亲的生命但是有些问题，长到再大也没有勇气去承受那个自己不期待的答案·就像如果不知道边简也是gay，顾期颐就可能一辈子不说出那个“爱”字。
顾嘉辉点了点头，留下了背影，只留下了边简和顾期颐··“爸爸答应了·”·“嗯，”边简笑着，却不带一点肢体接触，“要我帮你联系Anna么”·顾期颐摇摇头。
“那我先走了·”边简说着，“我和Sophia最近会在北京，不用往我那里跑了·”·于是，边简也离开了··过了好久，顾期颐才对着虚空点点头，说不出的失望。
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空旷寂寞感让顾期颐忽然有点不习惯·他和安娜通了电话，决定就是尹天鸿的那个公司，见面时间定在了下礼拜六上午十点，末了，还要来了卢克的电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卢克”·“怎么了打电话给我·”那头的声音怪怪的，有点沙哑··顾期颐把自己在床上展平：“不方便我很快就说好了的。”
卢克嗯了一声，顾期颐就开始说了：“我想要你帮我问问阿简为什么不接受我，好不好”·那头开始沉默，传来了一个拉门的声音，然后才是卢克本人的声音：“所以说你还是小孩子，想的不周全。
我不合适的，小颐·我去问，是谁都会觉得我想和Jame重新在一起的·”·顾期颐仔细一想，卢克说的的确不错，只是除了卢克还有谁能问出答案难道要自己去灌醉边简，酒后吐真言·“你问过Sophia么”那头忽然问，又是一阵拉门声，隐约可以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卢克呵斥了那个声音。
“Sophia”顾期颐这才想起了索菲亚，这不能怪顾期颐，虽然一直一起玩，但是顾期颐很难在玩以外的时间里想起索菲亚··“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他们两个算是最亲近的了吧，她也许可以问出来。”
卢克继续说··“等等，以后以后会怎么样”顾期颐不由喊出了声··“他们的设计你都看过，索菲亚会要走高级定制的路子，而Jame不管最终怎么样，他最开始是选择成衣的。
大概毕业以后，就是各奔东西的了·”卢克停了下来，气息有些不稳，“你还没有Sophia的手机号，我等会发给你，我先挂了·”·顾期颐躺在床上，半举着手机发呆，半晌才收了索菲亚的手机号。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就是给索菲亚发了个短信，叫她等边简不在一边的时候回个电话··然后是漫长的等待，房间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原本以为，边简回来了，自己和他们可以一起玩耍了，是一个简直可以媲美童话的唯美结局。
如今看来，这个不过是一场终究会散去的宴席，这场宴席里，人人清醒，除了自己··顾期颐难以承受这个答案，他想就怎么睡去，也许时间就会停止不动，哪怕只是自己的。
他跑出自己家，徒步去了工作室··没有边简的工作室只是一个空盒子，即使这样，顾期颐还是迷恋不已·顾期颐没有钥匙，只能在们外边看着们里面··顾期颐还能记得当初的时候，自己偷偷在外面看着里面的边简认真画图，茶花花瓣翩然落下的样子。
索菲亚是晚上才打回给顾期颐的，虽然耐掩疲惫，但是语气还是相当兴奋的··“小颐啊，你是不是也想来北京要我帮你买票”·“不是的。”
顾期颐心说这就是为什么正事上怎么也想不起来索菲亚的原因，但还是说了下去，“我想你帮我个忙·”·“诶你说呗。”
“嗯……帮我问出为什么阿简为什么拒绝和我在一起·”顾期颐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和索菲亚解释他和边简之间发生的种种。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瞒着Jame的原因啊，”索菲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语，“但是小颐啊，我不会干涉别人的感□□的，干涉别人的感□□不会有好下场的。”
“阿简——Jame不是别人啊”顾期颐想象不出说着这种话的索菲亚会是什么表情··那里开始不说话了，大抵是在考虑。
“我跟你去英国“顾期颐知道在别人思考问题的时候打断是不对的，但是就今天来说，强人所难的事他也不是只干了这一件··“那样Jame会杀了我的”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是我来中国第一个看上的模特，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这里。
只有这一次，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等我们回来，你就在我房间，我在客厅问他，我不转述·”·“谢谢，真的·”顾期颐忙不迭地道谢。
“真搞不明白，Jame到底哪里好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索菲亚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抱怨，就挂了电话··没有边简的周末格外漫长，除了老老实实写完了作业，顾期颐还去图书馆借了厚厚一沓关于服装史的书。
经历过上次拍摄时抓不住感觉的事情以后，顾期颐觉得自己知识的匮乏，还是要补一补才行·· · ☆、理由· 体育课上，一部分男生打篮球，一部分男生和一部分女生打羽毛球，最后剩下的那些就是一起拉家常的了。
顾期颐不喜欢集体运动，也不喜欢和人拉家常，于是坐在篮球场的花坛边看男生3v3打半场··在场上打球的人里面和顾期颐算熟的不多，就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狐狸同桌贺卓文，一个是喜欢找自己麻烦的体育委员许冬。
他们被分在两个队伍里，时不时地就争锋相对一下，顾期颐不是很了解篮球规则，但是看着自己讨厌的两个家伙对打，无论输赢都是很有趣的一件事··“躲在这里呀”顾期颐已经熟悉了这种偶尔就会出现的声线。
“没有躲·”顾期颐抬头看陈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给她··陈悦捏着软趴趴的巧克力直皱眉头，甩还给顾期颐··陈悦真的去把她的一头长发给剪掉了，换了一个齐耳的短发以及空气刘海。
和以前的样子比起来，更干净利索，加上她今天穿了海军蓝横条纹T恤加背带裤，带着一种干净随意地美感··顾期颐自己扒开包装纸，吃掉里面融了的巧克力··陈悦看了眼篮球场：“怎么不去打球”·巧克力粘在了手上，顾期颐自然而然地伸出舌头舔掉，然后回答陈悦：“我不会打。”
陈悦一直盯着顾期颐舔手指的动作，以前不觉得顾期颐怎么样，但是一相处久了，觉得眼前的男生还真是妖孽·于是也学着顾期颐的姿势坐在花坛上，“居然有男生不会打篮球的。”
“偏见·”顾期颐看着篮球场上贺卓文扔出的三分球的弧线，随口反驳··“许冬也在，看样子传言是真的了·”陈悦换了个话题。
“什么传言”顾期颐对学校里的事情实在提不起起兴趣，但是既然陈悦提了，顾期颐也就顺势问了下去··“他本来都能去代表学校去参加县里的比赛了，但是被看他不爽的一个学长给弄了下去。”
陈悦从一边抓起一块石头，胡乱在地上乱涂乱画，“平常体育课他都在练足球，这回只能拿篮球打打比赛泄泄愤了·”·顾期颐随口嗯了一下，没表现出太多的感情。
陈悦也就不说了许冬了，“我教你篮球怎么样，初中我也是校篮球队的”·“饶了我吧，”顾期颐连忙摆手，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场上打算离开。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许冬看着他，说不出的凶神恶煞，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的球被贺卓文偷走了，并且一个传球传出了内线··顾期颐顿了一下，陈悦在一边嘲笑他，两人说说笑笑。
有了陈悦的聊天解闷，顾期颐渐渐觉得学校并没有那么难熬··而徐知那里，顾期颐还是每天傍晚及时的报道，徐知大多数时间是很空闲着的，偶尔会很忙·但无论是闲是忙，顾期颐就是会静静呆着，透过心理辅导室的那扇窗户，看着那一片天空的色彩变化。
顾期颐一直固执地希望有那么一些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拒绝着自然界不曾改变的真理··于此同时，周四的半夜，顾期颐接到了索菲亚的电话，于是躲到寝室的厕所偷偷摸摸地接了。
“我们明天上午会到工作室，我想，明天晚上可以问他·”索菲亚的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一般你那时候在学校，Jame也不会起疑心·”·但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顾期颐还是听清楚了索菲的话，这让顾期颐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
“好的，我该什么时候过去”顾期颐也压低了声音，怕吵醒了一直找理由骚扰自己的许冬··“明天五点左右，我让Jame去买吃的，你就过来。”
“行·”·“小颐……你别太钻牛角尖，感情勉强不来·”索菲亚的劝诫那是顾期颐第一次听见，而索菲亚，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期颐还没回过神来，门外就开始了敲门声··顾期颐去开了门，不出所料，门外的人还是那个锲而不舍地找自己麻烦的许冬··“大晚上的，吵人睡觉啊”许冬恶狠狠地就往顾期颐身上招呼。
顾期颐往旁边躲了躲，知道躲不过许冬的转身一拳，顾期颐转而一想，干脆直接叫出声来，也不要什么面子了，和许冬对打起来··顾期颐正面当然打不过许冬，但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打斗很快就被值班的老师发现。
老师一出现就叫人拉开了顾期颐和许冬两人，顾期颐立刻装不舒服，许冬在一边哼哼还要往顾期颐身上扑··校医务室看不出顾期颐有什么不对，于是顾期颐就被老师送到了医院。
顾期颐当然没什么事，他还能看着月色哼曲子呢，他只是单纯地拿许冬当枪使，到了后半段，许冬大概也反应过来，所以几乎不是许冬在打顾期颐，而是顾期颐在揪着许冬不放。
这么一来顾期颐不仅出来了，而且还会受一个处分，有几天的反省时间·这么一来，明天的事也就不用走班主任的请假条了··顾期颐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越来越没脸没皮喜欢演戏玩了，同时也知道怎么一来，下次回学校恐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但是，那是以后的事了，不是么·半夜打架斗殴，自己班的男生惊动了，还有其他班的男生也来凑热闹·以至于男生宿舍从未有过的半夜热闹起来，甚至有男生半夜向女生寝室的内线打电话，势必要弄得整个学校都沸沸扬扬才罢休。
·宿舍仍然是熄灯的状态，在黑暗中，贺卓文的宿舍里不间断有人出声，揣测这场“战役”的起因··猜测是五花八门的，总的来说是毫无新意的。
作为这件事主角之一的同桌，贺卓文没有太多的激动也没有出来说话，整件事情的起因可以有很多种，但是根本的原因贺卓文是都看在眼里的··黑暗中，看着头上时不时咯吱一下的床板，贺卓文有一个想法在慢慢形成，这让他分外精神……·还是那个迅速熟悉起来的街道，比计划晚了一个钟，但是内容并没有改变。
索菲亚的房间里，房间门半开半闭，而顾期颐就在门板的后面··无论跪着还是坐着，顾期颐并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来聆听阻碍在他和边简之间的那个理由··索菲亚没有像顾期颐一样表现地不安，她安顿好了顾期颐以后，安静地坐在那部卢克做过的沙发里，随意地打开些酒。
顾期颐可以从门转折之间的缝隙看见一点点外面的情况，但是看不清索菲亚的表情··无聊之中，顾期颐开始打量起索菲亚的房间，这也是顾期颐第一次接触女人的房间。
和自己的、卢克和边简的房间都不一样，不只是色调，更多的是细节，四处摆放着相片和草稿，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道哪里淘来的精致小物件··那个人台被搬了进来，身上被绕了白色的布，被大头针固定了一半，另一半拖拖拉拉地在地上。
明明只是暂时的居所，但是凌乱得像是住了好几年，将要住好几年……·“你怎么喝起酒来了”外面忽然传来了边简的声音。
顾期颐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笨拙地跪了起来，差点要弄出了声··“我高兴·”索菲亚颇为豪气地干了一杯，然后还给了边简另一只杯子··边简晃了晃那只玻璃高脚杯，看着杯中物：“黄酒可不是怎么给你糟蹋的，再多喝一点，明天保证你连你妈都不认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索菲亚切了一下，然后说了一连串英文，语气由若转强，连停顿也几乎没有··边简就忽然不说话了，喝了杯中之物，也开始说英语。
这边还没怎么开口，索菲亚又开始转中文，还十分大声，“你到底什么意思，Luke都让你们两个可以毫无顾忌了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Sophia，不是这样的”边简这次是主动拿过了酒瓶给自己满上。
“那是哪样不给我也要给Luke一个理由啊”索菲亚马上就夺过来酒，语调里没有一丝含糊，“还是说，小颐他干了什么你不能原谅的事”·“小颐能干什么我有什么资格不原谅他”边简自嘲般地笑笑，又灌了一口酒，“我这个人……”·顾期颐躲在门后面，仔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索菲亚的那一串英文他毫不在意，他只知道，马上边简就要松口，为此他往前凑了凑。
半跪着的腿因为血液不流畅而麻木了，顾期颐没能很好地把握平衡，狠狠地往门上一撞··在边简和索菲亚都不曾开口说话的那个空档里，那一声冲撞几乎像是硬生生拼接上去的。
· ☆、障碍· “你房间有人·”边简说，这是一句肯定句··“怎么会，顶多是个东西·”索菲亚又灌了一口酒，只是佯装不知，心里骂着顾期颐笨手笨脚连偷个听也能搞出错来。
顾期颐四处看看，也只有那个东西可以搞出响声了··“搞不好是小偷·”边简的脚步声清晰了起来··索菲亚一把拉住了边简，“我一直都在能有什么小偷”·顾期颐没有理会索菲亚，还是打开了索菲亚卧室的门，一如既往凌乱着的卧室，那个人台姿势怪异地趴在地上，窗户也是大开着的。
索菲亚从边简的侧边看见了自己卧室的样子，做恍然大悟地样子：“我的人台翻了，风也是真的很大，下次我会记得关窗的·”·一来一去，两人原本争锋相对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
那一点点醉意已经被打断了··房间里的日光灯把房间照得惨白惨白，黄酒空瓶孤零零地摆在沙发一边，边简和索菲亚各在一边··忽然，边简还是开口把那个话说了下去。
“我这个人，越是珍惜的东西就越是会被破坏，也许太过在意反而不知道怎么去对待·小时候，我要参加运动会，结果前一天去练习太晚第二天睡过了头，这种事情在我的上小学的时候遇到很多次，简直像是诅咒……·“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一直不认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奖章一份荣誉的事。
后来……”·边简停顿了一下，索菲亚看见边简微微抬头，控制自己的表情的样子，她没有催促边简··“我有说过我是借住在伯伯家，因为我的家人出了一场车祸。
那个时候，车上有四个人，我，我爸妈，还有我弟弟，那是我一直视若珍宝——就是像宝贝一样疼爱的弟弟·”·索菲亚心里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只有暗暗地揣测。
“那是一个太过平常的雨天，我们才从游乐园回来——给我的弟弟过生日·”边简继续，那些过去的事一直深埋在内心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任由它腐烂，等再说出来的时候，已经破碎成片段，“我妈妈是全职主妇，但是还是很疯狂的——喜爱攀岩、蹦极，从小就带着我和弟弟到处玩，我们才小学就已经偷偷教会我们开车。”
“那天是你开的车”索菲亚刚出声就后悔了，也许应该把这个真相留给边简自己说出口··边简双手抱着头深陷在沙发里，摇了摇头，高脚杯随意地滚落在脚边，杯子里残留的酒倾倒出来，在瓷砖上留下了一滩污渍。
“弟弟在游乐园玩得并不尽兴，他想要开车回家·爸爸是坚决不同意的，妈妈因为那天是下雨也犹豫着·最后是我，弟弟他央求我去说服妈妈——我们家一向是投票制度的。
我从来都没有办法拒绝弟弟地要求……从来，最后，妈妈也同意了·”边简想要去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弟弟得意的表情，妈妈迁就的笑容，爸爸无奈的叹息，但是一切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那一辆车就那样开向前途的死亡，弟弟出事后还在叫着我，我听不出爱恨·有了弟弟的例子，我对小颐，如果现在不拒绝，总有一天他会那样在我面前·”边简垂下眼帘，“其实，这次回来我本不该去找他的，但是我就是放不下，然后他都差点放弃学业去当模特了。”
·“这不是你的错，小颐他……就算是我也能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他开朗了不少，比起能面对自己的生活，其他又有什么重要”索菲亚有些为顾期颐不值，因为横在顾期颐和Jame之间的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死人，但是很快索菲就闭口了。
“弟弟开车的时候也很开心·”边简站了起来表示不想和索菲亚讨论，掏出了烟，忽然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索菲亚只听清了几个字，等拼凑完了想去求证，边简已经离开了。
索菲亚出去逛了一圈，没看见边简，才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顾期颐蜷缩在角落里，显得分外渺小··索菲亚也不知道怎么劝，她一向觉得感情的事情外人无可插手，也不能劝解。
她只能默默地拿出了以前顾期颐试穿过的并拍了照的那几套衣服，放在顾期颐面前··“送你了，我钟爱的小模特·”索菲亚和顾期颐一样坐在地上，“穿的漂漂亮亮，就无所畏惧了——我一直这样觉得。”
顾期颐一点一点抓过那些精致的衣服，点点头，给了索菲亚一个微笑，“嗯，谢谢，我的设计师·我先走了，免得阿简回来·”·顾期颐说的毫无情绪，让索菲亚完全不知道深浅。
第二天，按计划，顾嘉辉带着顾期颐去签约··公司像一个冰冰冷冷的玻璃盒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顾嘉辉一直很认真地和公司方面谈论合同的各种细节··顾期颐在一边，没有看对方，而是看着这个本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男人。
顾嘉辉的轮廓很硬朗，头发一直是一丝不苟地梳理在后面，整个人十分精神神气，但是眼角的皱纹和那么一点点疲惫出卖了顾嘉辉的年龄··原来，在顾期颐不知道地方，那个自己不敢言语的父亲正在老去。
“……我最近也了解了一些这个圈子的事，会不会强迫他干一些出卖自己的事”顾嘉辉只是扫了一眼顾期颐，还是把自己最担心的事用毫不迂回的方式问了出来。
对方明显有些尴尬，还是回答了：“原则上，公司不会做这些，都是模特私下的交易·但是，如果是指定的工作，顾期颐要是不想干，他要赔偿公司的损失。”
“还有就是培训方面就是……”·“每周三下午和周六下午，就在楼下，办卡，预约课时，直接从卡里扣每次的钱·”·顾嘉辉点点头，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期颐把那份轻飘飘的合约拿到手里的时候，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他感受不到该有的欣喜··“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办卡和填档案·”顾嘉辉揉揉自己的眉头，转身向门口走去，停在了门口。
顾期颐料想有事，就立刻跟上，跟着顾嘉辉走到了走廊··顾嘉辉在一边打开钱包，有点笨拙地数了几张现钞给顾期颐，后来干脆把所有的现钞都给了顾期颐，然后拍拍顾期颐的肩膀，“回来小心点。
还有……如果你不想干，不用在意毁约金，保护好自己，我先走了·”·顾期颐乖顺地点点头··“还有，不要老是被记过·”顾嘉辉本来都转身要走了，又回过身补了一句。
顾期颐继续点头··干好了其他事，在去预约形体课程的路上，采光好的过分的走廊里，顾期颐意想不到地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尹天鸿，还是皮衣皮裤厚底鞋，一头长发下是各种耳环装饰，一副妖艳颓废的样子。
还有一个才是顾期颐怎么也想不到的人··“Luke”·“小颐，你来……签约”卢克意外的态度打消了顾期颐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的念头。
“你还是来我们公司了·”尹天鸿在一边毫不避嫌的靠在卢克身上，在卢克身上乱摸，宣示所有权··看着卢克也没有躲开的样子，顾期颐一下子有些凌乱，难道那天尹天鸿真的就爬去了卢克的床·“你去预约形体课”尹天鸿看了一下周围，“我帮你吧。”
顾期颐把卡递给了尹天鸿，等他一走远，顾期颐就问卢克：“你们”·卢克穿了一件拼色的皮夹克，不像他以往的风格，“是啊，说来话长，反正就在一起了——算是□□我也不知道。”
“□□”顾期颐皱了皱眉，也不好对卢克的私生活说三道四··“他不怎么和我交流除了床上以外的事·”卢克看着那边尹天鸿拿着卡招手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一定是床上。”
“小颐，刚刚知道有个party，大部分是公司的模特，我要凑热闹去，你要不要也去以后一起去试镜也好·”尹天鸿把卡交还给顾期颐，然后迅速晃到了卢克另一边。
“你那些朋友，小颐还是算了……”·“我要去·”顾期颐抬头和尹天鸿说·· · ☆、平静· 近中午的阳光挥洒不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边简呆在阳光直射不到的地板上为自己的设计图纸剪贴着样布，并且很认真地做着标记。
音乐在空气中盘旋久久不消散，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协，那是陈原最喜欢的钢琴协奏曲之一··卢克走了以后，房间不由地空了起来，不是空间上，而是心理上·那是本该由一个人填满的地方，现在空落落的。
边简真正能算交往过的男人并不算多，最初是陈原，最长是卢克·但是，如果要说最爱，却只有那个孩子——顾期颐··不敢触碰，哪怕是想想也是罪恶。
在边简一直的认知里，顾期颐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调皮的孩子，一个美满的家庭——这是自己怎么也得不到的幸福··害怕自己的感情给他带来负担，于是离开；担心想念他，于是回来；不知怎么面对，于是模仿着小时候的亲昵，自己也觉得可笑。
边简有点木然地剪着布头，一不留神就伤了手，血一点点流了出来，落在图纸上，绽开朵花··“我一厢情愿以为的幸福，是不是只是自我满足”边简喃喃，看着那些设计图纸，苦笑，“也许……”·回去顾期颐知道自己是在害怕空空如野的房间——是房间，不是家。
·这个认知让顾期颐决定去尹天鸿那个party··卢克不放心顾期颐，于是不得不也跟了过去··Party的地点是酒店的总统套房，标准的欧式的装潢，而party的原因是一个妹子的庆生。
在场的人没顾期颐想象的多，不算顾期颐一伙三人，只有7个女的，5个男的··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嘘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场面已经热闹了起来··尹天鸿迟到了一会儿，就直接拿了一大杯香槟灌自己，随意地介绍了一下顾期颐和卢克。
女人们都是高个子，一头直长发，不大分得清谁是谁·只有那个庆生的妹子，在蛋糕前和人聊天，带来一个水晶皇冠，一看就知道是主角··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男人们倒只有一半像是模特，其中一个高个子有一个和尹天鸿的风格有点像。
那两个人很快就坐在一起聊天·顾期颐人虽然是来了，但是有点不知道该这么聊天，于是躲在角落里把香槟当果汁喝··渐渐地，意识就开始飘忽不定了起来，一切都变得难以琢磨，顾期颐知道自己醉了，但还是一点一点继续喝。
尹天鸿和那个男人说完话，来看顾期颐，发现人已经醉歪歪的了，不由嘲笑他·卢克把他拉到一边，尹天鸿才不管这些，一个反手就啃咬上了卢克··有人起哄让卢克好好教训尹天鸿，尹天鸿翻了个白眼冷笑，说了些什么，然后毫不在意地把手伸进了自己裤子。
接下去的顾期颐全部记得了，他只是看见那个吻，觉得无比羡慕，有那么瞬间，他觉得如果可以用边简的那些珍惜换亲昵的粗暴对待也不是不好··那是一幅巨大的画，上面被各种横竖的线条分割成一小份一小份的碎片，顾期颐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拔下来，拼成一直蝴蝶的样子。
蝴蝶扑扇了几下就飞了起来，顾期颐去追，但是周围都是一片黑暗，看不见路·蝴蝶就要飞远了，顾期颐顾再不得那么多，奋力去追赶蝴蝶··脚下一空，顾期颐才发现自己踩在阶梯上，而阶梯正在崩溃……·顾期颐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醒来，那样莫名其妙却令人不安的梦境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像是冥冥中命运的牵线。
这是顾期颐第一次喝醉，头痛欲裂一点也不舒服，但是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顾期颐踉踉跄跄地走到窗户前，拉开那两层窗帘，阳光直射进来，顾期颐一阵晕眩就坐倒在底板上。
外面万里无云，骄阳似火，银杏金黄，像是会灼伤眼睛一般，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顾期颐就呆呆地看着树影一点一点地移动，直到该回到学校的时候，那里还有好多事在等着他。
班主任的语重心长，贺卓文的关心，许冬恶狠狠地警告，陈悦俏皮的问候都是随随便便地走了过场，但是不管怎样，学校对顾期颐渐渐地有了纠缠··最后的最后，顾期颐还是去了徐知的地盘，告诉他了假期里他的活动。
老样子，还是没有提他和边简的事情，附带着卢克和尹天鸿的事也没提，只说是朋友··“你去签约了”·“你还去了模特的聚会还喝醉了”·“你没被怎么样吧听说……”徐知忽然就住了口。
“嗯 ”顾期颐有点好笑地看着徐知像个老妈子一样担心自己，目光四处晃悠，发现了辅导室里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你在学什么考试”·徐知随手拿了一本书给顾期颐，表情有一种安静的感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电影剧本的结构》”顾期颐不明白徐知的意思，随意翻了翻那本书，发现书上不少地方写了笔记，不像是随便读读的样子··“嗯，说实话，很久以前我研究心理学是为了写东西，”徐知推着眼镜斯斯文文地笑着，还真有一点点文学青年的样子，“后来没考上北影才去学心理了——当初心心念念不过是自学成才，但是等回过神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顾期颐半支着身子，很认真地倾听着徐知的话，接着才说，“所以你现在要继续写东西，不当心理医生了”·“差不多，我要去考北影的研究生，估计可以累得我够呛。”
徐知拿回了自己的资料书，“说实话，这个决定还是你帮我做的·”·“我”·“大概这个年龄都是这个样子，想干什么就不管不顾，”徐知有些怀念的样子，翻着自己的书，轻轻摩挲，“让我回想起我自己，怎么也不能安心毕业当了心理医生，在毕业之前，最后努力一次吧。”
顾期颐无意识地点点头，却又扭头去看天边云彩的变化··徐知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皱起眉头拉着顾期颐带过身，“怎么啦不开心”·“没有，”顾期颐摇摇头，手却陷在沙发里抓着沙发，“就是班上有个人老烦我。”
顾期颐本来不想把许冬的事说给徐知听，因为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一时没什么借口就说了出来··“要我……”徐知想说帮忙，但是又觉得自己的立场尴尬，于公，班主任会管；于私，总不能让人去绑了许冬，给许冬套个袋子再打吧自己好歹还是个老师吧。
“没事，就是烦·”顾期颐注意着时间，差不多也就走了··才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徐知，既然准备考研，你是不是就要走了”·他在门口，背着落日的光，身影像是镀了一层光，看不清出表情，但是语气里徐知还是听出了不舍。
“到学期末才走，下学期我不在了·”徐知实话实说，“但是你想见我，聊聊天，随时啊·”·顾期颐转过身子，“我就是觉得学校没有摸鱼的地方不开心而已。”
那是一段漫长的时间，顾期颐没有和边简他们联系，只是偶尔，顾期颐看着当初在酒吧里顺来的黑色8号球，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除了在学校里上课，周三周六都去公司上课，生活忽然按部就班起来，顾期颐活着有些麻木。
在这期间，顾期颐没能接到什么工作，顾期颐和尹天鸿的关系好了起来，互相去过彼此家过夜，偶尔一起去吃饭·尹天鸿除了接模特的一些工作，他还在酒吧驻唱，人气还不错。
等顾期颐发现那个酒吧就是离边简的工作室不远的gay吧以后，对了卢克和尹天鸿邂逅就有了很多猜测··尹天鸿那天在party上的那个风格相似的朋友其实原来是一个乐队的，不是什么正规的乐队，后来散了，原因尹天鸿从来不说。
连带着那个朋友，尹天鸿也警告顾期颐过不要和那人走太近·· · ☆、预感· 日子不知不觉从指间流过，眨眼已经到了期末，卷子排山倒海般涌过来。
外面微微下着小雨，是寻常的周末返校，这次晚自习一开始，贺卓文不知道怎么了，难得没赶上自修·而陈悦就神神秘秘地传了三本杂志过来，是同一杂志的三期。
其中的本被夹了纸条，顾期颐理所当然地打开了纸条所夹着的那页··在杂志的广告上，那个男孩两腿微开，身体前倾，桀骜不驯地看着杂志外的人——那就是自己。
虽然那些记忆已经开始沉淀，虽然那次的妆容层层叠叠的十分厚重，但是顾期颐还是认得出自己，直视着自己，竟然有点脸红··纸条上画了个笑脸，嘴和眼睛之间画了一行斜线，大概是表示脸红。
后面还有留言：·被我发现了吧老实交出所有图·顾期颐无奈，不由苦笑，这是他唯一一次的平面广告·不是说没有工作，除了服装广告以外，这段时间里也有不少外围的活动的面试。
顾期颐曾经为此很认真地找尹天鸿和安娜商量过··尹天鸿是个享乐主义，对于他，只要价码合适就会接，不怎么关心接的活得档次问题，对于顾期颐的情况毫无帮助。
而安娜就靠谱多了，说的十分简单，原话是：你又不缺钱，干嘛留下黑历史·还举了某模特因为去拍了《花花公子》的广告，被《vogue》等主流时尚杂志放弃的故事。
最后她让他多喝牛奶，没事多跑跑健身房··顾期颐当时已经被安娜说的一愣一愣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立刻问安娜为什么··“你不是还不到一米八么小矮子，想走时装周，身高可是卡得很严的。”
这也是原话，作为一个生长在南方的男孩子，这是顾期颐第一次被人叫小矮子··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玻璃破裂的响声，在微微的雨声中显得格外不协调。
原来安静的教室一小子喧闹了起来，有人就着喧闹就跑去走廊看热闹··雨好像忽然下大了，顾期颐右眼皮忽然跳一阵跳，他看着旁边空着的位子，忽然瞥见许冬的位子也一样是空的。
陈悦趁着这个乱子，溜到了顾期颐一旁的空位子上，让顾期颐摆个有趣的姿势，她要拍照··顾期颐不明所以，压下心里的不安，问：“干嘛”·“拍照，然后发微博。”
陈悦一本正经地回答，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打量了顾期颐半天，又说，“这里光线不好，你回寝室自拍，微信发给我·”·他俩是互换过手机号和微信号的。
“搞什么呀”顾期颐被她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有什么好发的·”·远处有人讨论，说是许冬在上面打架了，已经被拉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了。
“我就不瞒你了，我的微博号是cenue……”·还有一个人看不清，说不定是那个足球队学长··“……一直发一些服装搭配，立志当一个有人气的时尚博主。”
不像是学长……·“你说你的照片会给我多少人气”·顾期颐一直分神听着两边的对话，等陈悦说完，顾期颐就有点明白为什么陈悦忽然就和自己熟络起来了。
原来他们一样渴望进入同一个圈子里··顾期颐嗯了一声，表示理解，自己也看了不少陈悦的杂志，难得可以报答一回··后面的课，贺卓文也一直没有回来，这让顾期颐有点意外，虽然他一直视贺卓文是那种老狐狸，但是反常总是让人担心。
然而，这一切的担心都在顾期颐翻阅着陈悦刚刚带给他的杂志的一个瞬间里烟消云散··最近一期，刊登了一个系列的成衣设计··那些衣服的样子，一下子把顾期颐拉到了和边简在苏州酒店里的光阴。
那个时候边简近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的怀抱·不像现在，辗转反侧，越不过那人的划的那条线··顾期颐一件一件地看着那些衣服，描摹着衣服的轮廓，让它们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卑微地仰望着。
贺卓文是挂着彩回来的，左手手臂上缠绕着一层绷带，样子有些笨拙··“怎么了那个和体育委员打起来的真的是你”顾期颐还是分了分神，多少还是给予了贺卓文一些关心。
贺卓文并不是一副沮丧的样子，甚至有点愉快，对于顾期颐的问候，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我大概不欠你什么了·”他说··顾期颐不知道贺卓文弄了什么幺蛾子，只能又把目光放回了杂志。
看着那些成衣，他有一些疑惑，边简是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些的他除了学校作业，公司培训，剩下的时间里基本上就是在看些时装史和服装的流程··即使是他也知道，除了像H&M，Zara这些快时尚以外，一般服装的流程从设计图确立到成衣要走2个月的时间。
而负责宣传又要时间，就算找安娜走关系，那么也是自己偷听左右的时间里就有着落的事了，但边简只字不提··边简是怎么找到那些服装厂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里边简不忙他的毕业设计来做这些干嘛·这些让顾期颐疑惑不解，也隐隐有种不安，右眼皮不停歇地跳着，像是冥冥黑暗中有什么不祥之物在牵动。
顾期颐回到寝室，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放弃了自己也不清楚原因的坚守，偷偷给边简打了电话··关机··顾期颐静下心来，给边简发了短信·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问候，连目的也忘了。
再后来，陈悦打电话来要照片，这才止住了顾期颐想打一夜电话的冲动··为了分散注意力，顾期颐在寝室厕所里认认真真地调整着光源，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效果不好不是因为光源而是因为地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最后，他放弃治疗一般在寝室室友鄙夷的目光下完成了自拍这个工作，发给陈悦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一连几天，边简都没有打电话、发短信给他。
“他会不会手机被偷了什么的”徐知看着顾期颐带给他看的本杂志，比对着眼前的顾期颐和那里的顾期颐的相似点，“一点也不像你。”
·顾期颐摇摇头，有点心事重重··“你们怎么了吵架了最近很久没听见你提起边简学长了。”
顾期颐把目光移开，用鼻子嗯了一声，然后就把话题带开了··在潜意识里，对徐知的坦诚里，顾期颐一直避开了自己对边简的那些关于爱的那些感情··徐知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只是顾期颐不愿意告诉自己，然而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没有那种去逼问刺探他的心情了，因为，舍不得。
于是只能静静地听着他讲那个想当时尚博主的女孩，莫名其妙的打起来的许冬和贺卓文··“许冬那天好像听几个体育老师讲话，他要被校队踢出去了。”
徐知一直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这才记起白天才听见了这个事··“诶他不是一直在打架么怎么这么突然”顾期颐想着贺卓文手臂上的伤，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徐知回想了一下在食堂里听见的细节，才开口：“就是打架，但是这次好像是有人拍照传上了网络论坛，足球队的一个学长一直坚持不能要这样的人，会被禁赛，最终大概会被踢出校队。”
顾期颐瘪瘪嘴，想起了贺卓文那个诡异的笑容··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有所补充 · ☆、前奏· 在星期三的下午，顾期颐结束了最后的培训，顾期颐仍没有收到回复，就给安娜打了个电话——毕竟他的设计是在安娜负责的杂志上刊登的。
安娜接到他的电话，有点意外，没和顾期颐说上句调戏的话··顾期颐还没把事情说完，安娜就很清楚的告诉他，出事情··她只知道个大概，说不清，让顾期颐去找卢克和索菲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期颐根本就无心回学校了，直接去了老街的工作室里··工作室门没有关紧，靠外面的那个客厅的靠边放着kt板，上面贴着图纸，层层叠叠的。
被贴好了标记线的人台上挂着裁剪到一半的白坯布，珠针在上面固定着坯布，还看不出衣服的款式形状，地上还散乱着布头··顾期颐走的很慢，在畏惧着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在那个沙发上，边简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扶着额头，目光是看着地下的··房间里卢克和索菲亚都在，卢克就坐在边简边上，两人的手纠缠在一起，看得顾期颐心口生疼。
索菲亚再一边贴着墙站着，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在边简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背影十分干脆，连西装在关节处的褶皱都带着锐利，正在问边简一些问题··“阿简”顾期颐试探性地发出声音。
边简这才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疲惫，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我……”顾期颐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边的索菲亚拉走了。
等到了天井，索菲亚才开始开口问：“你知道了边简那么多年的设计，被人偷走了·”·顾期颐点点头又摇摇头，就在电光火石间，他想起那么一个人来：“莱宇是不是他”·那天为了赶回这里拍广告，他和卢克一起回酒店，那个人就是那样从他们的房间里出来了。
当时他们确认过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但是，设计稿这种东西只要一只手机就可以“抄”走了··“嗯·”索菲亚咬咬牙，踹着一边的石台子，“那个混蛋，当时还是一副绅士的嘴脸”·顾期颐木然地跌坐在石台子旁边的石凳上，说不出的自责：“如果我把那个文件夹早点收起来，大概就不会有这个事了。”
索菲亚皱着眉头，只能拍拍顾期颐的肩膀，“你这有什么错哪有不找坏人的错，专找自己人的错的边简要和莱宇打官司呢，你……”·这里正说着，那个锐利的陌生人——大概就是律师出来了，边简和卢克送律师出来的。
“怎么样”索菲亚看着卢克和边简，下意识就问··卢克没有表态，目光在沉默的顾期颐和边简之间徘徊，然后就拉走了索菲亚，只留下了边简和顾期颐。
“你过的怎么样”边简微微斜了一下头，表示让顾期颐里面说··顾期颐就走到他跟前，握住了边简的手，十指交缠··“我很好，不能再好了。
阿简，可是你不好·”顾期颐说，抬头看边简··两人并没在一片混乱的客厅过长时间的停留，直接就去了边简的房间·卢克的离开使本来有点拥挤的卧室变得宽阔起来。
“嗯，我有点累·”边简坐在床的边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往床里面谁过去··顾期颐固执地不肯放开边简的手，于是也被带上了床··“在学校里，那里真是地狱也是天堂，”边简在床上蜷缩着，忽然开始说，声音轻的就像是呓语，“老师一直一直在指责你，怀疑你。
保持灵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点点地学会怎么打理灵感……”·顾期颐安静地睡在边简的身边，碰着边简的额头，感受着边简的温度，听着边简的声音。
“……那是残酷的竞争，有人带着妒忌，偷偷剪碎了别人的作品，你根本不相信，有些同学当面是那样盛气凌人，私底下却是那样害怕不自信……”边简喃喃，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阿简，你一定一直都在努力·”顾期颐半支着身子，一只手顺着边简的头发，很柔软··边简模糊地嗯了一声··“阿简，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亲吻你。”
面对边简难得的软弱，顾期颐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了下来，弄湿了白色的床单，在床单上留下了一片浅浅的水渍··“那天，你和索菲亚说的那些——你小时候的事，我都知道了。”
顾期颐不知道边简听不听得见，但是他就是单纯地想说，“我不强迫你要和我在一起，但是，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也许有一天，你愿意了，就给我吧。”
边简迷迷糊糊地又说了什么，··顾期颐躺在他身边努力地分辨着那些发音，拼凑起来是一句：“我都知道·”·于是顾期颐安心地靠在边简的身边睡了过去。
那是一个鸟语花香过分温暖的岛屿，顾期颐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条出去的路·等再次碰到边界，顾期颐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一个包在岛屿里的玻璃瓶子，瓶子沉浮像是岛屿沉降隆起。
·但是很快，顾期颐就发现了问题，海上升起了黑雾，吞噬了那一片晴空万里，一点点朝自己袭来··顾期颐使劲挣扎，却越不过玻璃瓶子的屏障，连着瓶子消失在黑暗中。
依旧是个不知缘由诡异的梦境··看着一边还在沉睡的人，顾期颐很平静，他憎恨过自己gay的基因，做过一些激烈的事情，但是如果，如果，是和边简一起，即使会下地狱也是甘之如饴。
这样想着，顾期颐便不可抑制地想要更深入地触碰身边的人，却又硬生生地呆在原地，老老实实不动手··“小颐你不用去上课么”边简似乎迷迷糊糊地醒转了，想抬起手来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和顾期颐的手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握着谁的。
顾期颐摇摇头，率先放开了手··“你回学校吧，我……这里没什么事·”边简说着，却不看顾期颐的眼睛··“怎么会没有什么事那些设计都是……”顾期颐说到一半却发现了边简拽着被单的手青筋暴起，话也戛然而止。
顾期颐能替边简心疼那些心血，可是除此之外什么也干不了，几个月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焦躁了起来··“真的，”边简摸了摸顾期颐的头，“我还要和莱宇打官司，还要重做毕业设计，哪有时间停下了”·顾期颐只能点点头，“那么你们什么开庭我也可以作证。”
“你……再说吧，我不希望你出庭，很有可能牵扯一些尖锐的问题·”边简说，“周五就开庭，你不用担心·放心，没有什么事……我知道，你会等我。”
说到这里，边简笑了一下，有点迷离·· · ☆、祈祷· 于是，顾期颐照旧回到了学校，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赶去看边简的审理，于是私下问清了具体时间和地点。
于此同时，另外一个消息也在班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许冬已经被踢出了校足球队·原因几乎和徐知说的一般无二，而被传上的多张使用暴力的照片终究让整件事毫无转机。
这件事情让一直趾高气扬、任意妄为的男人失魂落魄起来，据说他甚至求过足球队里的学长放过他··顾期颐对此毫不关心，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星期五的开庭，甚至每天必去的心理辅导室也不去了。
这天中午，为了出学校，他还是不得不和他最擅长打交道的班主任要假条·整个四楼，除了办公室就是空教室，相当安静·而然还没有进去，就听见了办公室里明显的争执声，是关于转校的事情，那两个声音还相当熟悉。
一个是自己的班主任，一个是则是最近的风云人物——体育委员许冬··顾期颐没打算听墙角，于是就直接推门进去··于是，在拉着窗帘十分密闭的办公室里，争执的两人就停下来看顾期颐。
许冬狠狠瞪了顾期颐一眼，摔门直接就走了·中途还用力撞了顾期颐一下，顾期颐差点一个不稳摔跤··“你怎么来了”班主任口气里毫不掩饰对顾期颐的反感。
从顾期颐和她坦白他以后要当模特以后，班主任劝过他几次，后来就听之任之，对于顾期颐也算是放弃了··“我下午有活动·”顾期颐并不打算说明整个事情。
班主任没多问，直接就开了假条给他，摆摆手让他出去··顾期颐乐得如此，相看两厌不如不见，拿着假条的脚步有那么几秒轻了起来，也就那么几秒··后来的时间里，他被捂着嘴，拖去了远离办公室的厕所。
动手的是许冬，摔门而出的他并没有走远，他就等着顾期颐出来··顾期颐死命挣扎，但是并不能逃脱许冬的钳制··“你个阴险小人，只会背后耍手段”许冬按着顾期颐的嘴，靠近顾期颐，压低了声音质问顾期颐，“冯俊成那个王八蛋都告诉我了，全是贺卓文的主意。”
顾期颐挣扎着想发出声音，却被死死捏住了喉咙··“贺卓文和我有什么过节八成就是你的主意，又是个喜欢演戏的胆小鬼有什么事不能当面打过”·已经是冬天了，顾期颐穿的不多，衬衫马甲外面套了一件灰色针织衫，配了一酒红色围巾。
于是围巾就坏事了，许冬拽着顾期颐的围巾，堵上了顾期颐的嘴·同时扒下了顾期颐的针织衫反绑了顾期颐的手，等到一切都完成了才阴恻恻开始笑··顾期颐现在想说什么都晚了，被堵上了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四楼的厕所不常有人用，于是比较干净，同时也让许冬肆无忌惮起来··他一边毫不留情地踢着顾期颐，一边还不停说话，“让你要搞小动作，要你害我不能踢足球……真他妈不知道陈悦看上你什么了，就因为是个小白脸你们都是爱被男人操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根本只是单方面的泄愤，许冬踹得起劲，骂的话也越来越不堪。
顾期颐被踹到了墙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意识有些不清，但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一件事必须去做，于是一直撑着那一丝清明，努力挣脱开反绑着自己的针织衫的束缚。
许冬本来就是踢足球的，拼命起来是要人命的，然而顾期颐就是没晕·针织衫的弹性比一般布料要好很多，混乱中顾期颐挣脱了双手就狠狠往许冬身上招呼··许冬一个意外没躲过，倒退了几步。
想着快要开庭了，顾期颐夺门就走，不愿意和许冬纠缠··但是许冬动作更快，抓着顾期颐的脚，往隔间里一摔··顾期颐的头磕着石灰墙，最后的清明也被黑暗吞噬。
对不起，阿简··希望神能保佑你……·许冬看着那个终于闭上眼睛的身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反手关上门，扬长而去··顾期颐再次醒来时，孤零零地躺在厕所隔间，胃一阵抽搐，吐了起来。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抹了一把脸就出去了··也多亏许冬不知道顾期颐好歹也算个模特，估计是怕太明显，没对顾期颐的脸下手，于是顾期颐还算是有个人样子的，只是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疼的。
等回宿舍换了该换得，拿了该拿的，顾期颐才发现，离开庭已经过了整整3个多钟了·于是，出校门边打车去工作室边打电话给边简··又是关机··这让顾期颐很不安。
“Luke阿简他关机了·”顾期颐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于是就打给了卢克··“败诉了·”卢克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他说一个人静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怎么会”顾期颐几乎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证据不足还是其他什么的……”·说到这里，卢克也是激动了起来，“那都不是什么那都不是他们恶心同性恋，陪审团厌恶gay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他们……”卢克还想说什么，但是停止了。
顾期颐这才知道边简指的那些尖锐的问题是什么··“小颐，我也不知道Jame在哪里，本来他和Sophia都计划了明天的飞机要回英国了，现在找不到他了·”卢克继续说，“如果你看见他，记得告诉我”·顾期颐嗯了一声，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
败诉了··边简失踪了，可是他能去哪里呢·顾期颐在老街口下了车，惶恐不知所措··只能在附近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那天两人一起吃面的老旧店铺，桥边那颗在下面谈论梦想的老树附近……·更久远回忆的地方，边简刚来那时的旧房子，一起去过的游乐园，一起偷偷进去过的网吧……·那都是些毫无逻辑的地方，回忆又能有什么逻辑呢顾期颐坐在幼儿园的秋千上摇晃看着已经漆黑的天空，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空。
“我又把你弄丢了·”顾期颐无意识地追逐着藏蓝天空里那个移动的小光点，有点自虐地一遍一遍按着自己的淤青伤处··疼痛是那么刻骨铭心，顾期颐想，那就像自己对边简的渴望的惩罚。
已经很久不曾神经质地发疯，因为想要靠近边简，一点点努力变得坚强，想要坚强到有一天能告诉他，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不会像他弟弟一样——他不留神就不见了。
那个时候，自己是他的模特，哪里都属于他··他们会是时尚界的佳话··最后，像Valentino和他情人一样退休··所以，才要努力，一分一秒也不能懈怠。
找遍了所有的回忆，顾期颐只能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家去··顾期颐走得很慢，很不情愿，他猜，今晚是要吞安眠药才能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想那些绝望的未来。
徐知在半夜忽然醒了个过来，翻了半天手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还是放下了手机··顾期颐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来自己那里，这是上次和边简学长出去过以后，再也没有过的事情，这让徐知十分担心。
· ☆、伪君子· 门，并没有上锁··这让顾期颐隐隐有些激动··顺着玄关往里面走，并没有一丝光线，顾期颐一边走一边开灯。
客厅里并没有人在，顾期颐把一层都找了一个遍，并没有人在··于是顾期颐就，上了楼，推开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在书桌的座位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手里把玩着什么，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看自己。
“阿简”顾期颐有点不敢确定，想去开灯··“不要开灯·”人影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是嘶哑，但是顾期颐听出了那是边简的声音。
顾期颐一步一步靠近边简，跪了下来，想靠着星星的光亮看清边简的表情··边简把脸别到一边，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球··“那天——我偷过来的。”
顾期颐看不清边简的表情，却看清了他手里的那颗球，“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喜欢你的·”·边简把那颗8号黑球放到了一边，“我输了。”
顾期颐几乎是下意识就跟上了一句“没关系”·说完就后悔了，跟得太快像是敷衍··边简轻笑了一下，托着顾期颐的后脑勺，吻上了顾期颐，“你说要我给你”·这是第一次，边简主动吻自己，顾期颐想。
他还是跪着的姿势，几乎不能思考，追逐着边简的气息，“给我·”·两个人都很粗暴，撕扯着彼此的衣服，抢夺着对方的呼吸··哪怕觉得不对也不能再停下。
顾期颐身上还到处都是淤青，触碰到就是钻心的疼痛，此时和边简给予疼痛融合在一起，简直要铭刻在灵魂之上··“你哭了·”边简停下了舔去顾期颐眼角的泪花。
顾期颐感受着那些疼痛，看着边简近在眼前的脸，竟隐隐喜欢上那些疼痛··怎样的拥抱都不够用力，怎样的距离都不够靠近，怎样的疼痛都不够铭心··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顾期颐极尽放荡诱惑边简，边简摆弄啃噬着顾期颐，两个人都像是出离理智了一般。
那是一片猩红，四处流淌着，顾期颐几乎都能闻见那血腥味··有一个纸片人在血里跳舞··血一点点从纸片人的脚尖渗透上去……·醒来，是被顾期颐的手机吵醒的。
阳光斜斜地射进来，驱散了一室□□·虽然最后两人都已经混乱了，但是好歹还是盖上了被子··顾期颐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另一个人，心里不由一阵开心，不愿去接地上的手机。
打电话的人格外锲而不舍，让边简也醒了过来··缓了几秒，边简才回忆起昨天的一切，有点担心地看了顾期颐一眼，抽身而出，去接了手机··顾期颐偷看了一眼边简的侧颜，半趴着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听着边简的声音。
“嗯，没事……我在小颐这里，他——还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拿我的东西……我，暂时不回去·”·顾期颐猜想是卢克或者索菲亚，这个他不关心，边简暂时会留下让顾期颐很开心。
“小颐·”等收了线，边简才捂着额头面对一室的凌乱，和被自己使用了的顾期颐，“你……”·“我没事，”顾期颐支着下巴转过头，“你先去拿你的东西，再来说说法庭上的事。”
昨天晚上两个人都是疯的，怎么会没事边简当然知道，但是他还是先冲了个澡，出门了，他也要静一静··等了好一会，顾期颐打开了空调，让室内暖了起来，这才有勇气掀开被子，面对那个隐秘的伤口。
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那些属于边简的东西沿着大腿蜿蜒而下，除了颈项间的痕迹，腹部和大腿那些淤青里也绽放的情人间的印章，顾期颐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是边简的了。
等转过来，顾期颐就感受到上帝对gay的不友好了··有按铃的声音，顾期颐腿打了一个哆嗦··大概是边简去而复返，忘了什么东西，于是从床上拿起羽绒被就匆匆下去。
在楼梯上，腿下不稳，顾期颐几乎要摔倒，踉踉跄跄，终于还是到了门口··“阿简，你忘了什……”门开到一半，顾期颐忽然住了口··门外的不是去而复返的边简，而是——·徐知。
“你怎么来了”顾期颐下意识裹紧了自己··“有点担心你·”徐知很自然地捕捉到了顾期颐的动作，“怎么啦冷”·“嗯，我习惯裸睡。”
顾期颐一边让徐知进来，一边小心地挪动自己的腿，不让它们□□在徐知的视线里··徐知顿了一下，决定放过这个话题：“你很久没来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去换件衣服·”顾期颐死紧死紧地抓着被子，姿势别扭地转身往楼上移动··“我马上走了，马上到初试了·”徐知下意识就去拉顾期颐，结果只拽到了顾期颐身上的被子。
毫无防备，顾期颐一个不稳，想用手去支撑，但是还是摔在了地上··后背暴露在空气中，被子松松地半掩着臀··这是一个尴尬的姿势，顾期颐不敢乱动，只能就这这个姿势去拉被子。
徐知刚想嘲笑顾期颐弱不禁风，但是被顾期颐别扭的姿势弄得一愣，几乎没多想就拉开了整个被子，“你在隐藏什么·”·顾期颐下意识反身去夺··于是，徐知什么都看清楚了，那个年轻身体上暴虐的人事痕迹，以及两腿之间半干了的东西。
“被强迫”·顾期颐摇摇头，张了张嘴，并不知道怎么解释··狠狠把被子扔还给顾期颐，徐知想起了那间辅导室里，逆着光，顾期颐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自己，同性恋是错的。
冷冷地瞥了一眼顾期颐，徐知径自就开门走了··“伪君子·”·那是徐知对顾期颐最后的评价··一楼的电灯从昨天晚上就不曾被关上，那个漂亮的水晶灯就在顾期颐的头顶照着顾期颐，无处可逃。
大理石的地砖在冬天的空气里，寒的刺骨··许久，顾期颐才想起开门去追，□□着伸手触碰那个门把手，却又闪电般缩了回来··跪在地上，然后慢慢躺下，蜷缩着。
那些欲望，都是原罪··是会下地狱的··“没关系，那里阿简也在·”· · ☆、得失· 金色的阳光照出了老街温柔的轮廓，陈旧煤炉上搁置的水壶喷出氤氲的水汽，间杂着老式自行车暗哑的铃声。
这大概是索菲亚最后一次再看老街的样子了，她毫不掩饰地哭了出来··边简有点无奈地搬着自己的东西，把他装上自己的车··“Jame太狡猾了”索菲亚擦擦眼泪，看着边简和一边的卢克，“偷偷自己留下来”·卢克负责送索菲亚去机场，这个时候正在自己车的驾驶座上偷笑索菲亚不像个大人，倒像个不懂事小女孩。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终于把东西全放上车，边简没答话，而是把钥匙给了卢克，房子一直是卢克在联系··“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一直没联系老师，她很担心的。”
索菲亚拉住边简，阻止他回自己的车··“你差不多也要走了·”边简拉开索菲亚，马上就溜进的自家驾驶座··“Jame”索菲亚得不到答案有些气急败坏。
边简和两人摆摆手，径自扬长而去··索菲亚追上了几步，大叫着：“Jame，毕业秀，不见不散”·卢克看着索菲亚的背影和渐渐变小的车子，说不出的悲伤。
没想到一场中国之旅，就让原以为的一切改变了，原来世事无常是真理··回到了顾期颐家，边简却看见顾期颐□□着蜷缩在玄关，那些说不清是昨天还是今日的痕迹全都暴露在灯光下。
看见了深藏在皮肤下地淤青，边简也是一愣，原地慌乱了一会儿，连忙抱起顾期颐，去主卧室的浴室放热水··顾期颐发烧了，迷迷糊糊的，有些神志不清·热气升腾起来，顾期颐皮肤微微泛红，躺在精致的浴缸里，贴着浴缸壁不住地往下滑。
边简只能小心翼翼地半抱着顾期颐，用打湿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着顾期颐身上的污渍，同时试图揉散那些淤青··到了最后，边简一边骂自己禽兽，一边手不见停地处理顾期颐一塌糊涂的身后，然后还是要送去医院处理。
徐知看着那些资料，没由来地就一阵心烦，总能想到顾期颐那一身痕迹说着句同性恋是错的，很讽刺，让人觉得真是恶心透了··那是一个狡猾说谎者的嘴脸，一个放荡的身体。
那些对顾期颐的关心都像是一个笑话，一种深刻的讽刺·自己为了保护他的感受，小心翼翼地试探、隐瞒，而顾期颐却毫不在意地和男人滚在一起··徐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拒绝再想顾期颐。
再次醒过来是一片没有倾向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周围，很不舒服··哪里都有点不对，手被另一个人的体温覆盖着，顾期颐睁着眼睛看清了便忍不住翘起嘴角，那是边简。
“你终于醒了·”边简有点疲惫在坐在一边，没有掩饰他的焦急和不安，“那天，我没控制住……”·顾期颐笑着摇摇头，“那些淤青是我和人打架打的。”
边简给顾期颐了一杯水，把吸管放在顾期颐嘴边，“那里……最近都要吃流质，你……回家住吧，我也好照顾你·”·这让顾期颐激动了起来，没接水而是改变了趴着的姿势，挣扎着想坐起来，“你接受我了对不对”·这个举动吓到了边简，赶紧把水放到一边去扶顾期颐。
“对不对”·边简无奈地点点头，看着顾期颐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看门外走动的人并没心思关心里面，于是飞快地吻了顾期颐。
时间不长，但是很肯定··得到吻的顾期颐这才老实趴了回去，默默伸出一只手拽着边简的衣摆，“不要再扔下我了·”·边简眼神暗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今天星期几会不会已经睡过了期末考”顾期颐呵呵地笑··“那你要失望了，才过了一天而已·”边简支着半边脸，按着慢悠悠的语调和顾期颐说话。
顾期颐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难以明说··“我当时听到了你和Sophia的对话·”·边简点点头：“我知道，那个时候我是故意说的，我知道有人。
但是我还以为是Luke，后来你出去的时候我才知道是你·”·顾期颐点点头，有点失望··“你又在和什么人打架惨成那样。”
边简看着顾期颐的表情，暗暗好笑··“一个踢足球的莽夫·”顾期颐一下子想到了贺卓文的评价，“他已经被踢出足球队了·”·“他活该……我学校也有一个喜欢欺负人的混蛋，最后……”·那是一段过分美妙的时光，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天，像是要把那错过的七年光阴补回来，把七年累积的陌生驱散。
最后是卢克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你来了”边简起身，“正好，你和小颐说说话，我去买点粥·”·说着就挨着卢克出了病房的门。
在这个情况下看见卢克，顾期颐十分尴尬，只能沉默··卢克表情带着点玩味，“要是我告诉天鸿，保准笑死他——第一次就被弄进医院·”·顾期颐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想到了尹天鸿讽刺人的表情不由有点头疼，“你和那家伙学坏了吧”·收起玩味，卢克才正色，“小颐，问你个事，Jame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什么时候回英国”·“怎么了”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情，顾期颐是不愉快的，“他没说过。”
卢克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Sophia觉得Jame可能不回英国了·”·“怎么可能，他的梦想都在那里”顾期颐觉得荒谬。
“所以，我就是说，他要放弃时装”卢克本不愿解释太清楚··“不可能·”顾期颐斩钉截铁··“怎么不可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顾期颐坚持，“因为那个人是阿简服装是他认定了的路”·因为那是边简，那个强大执着，无所不能的边简。
他说过要在时装设计领域闯出一片天地就会回去闯荡··就算设计被偷走，也一定有办法补救··“你……”卢克觉得顾期颐的态度简直不讲道理，“你真是……”·半天，卢克靠在病房的墙上，没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顾期颐。
“不可理喻·”顾期颐忽然笑了起来，帮他找到了那个词，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徐知的那句“伪君子”，有些木然，更多的是挣扎，于是沉默了下来。
你们看见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我的信仰我的疯狂，只有我自己知道··但是，那样看我，还是会难过··此时此刻，顾期颐迫切地想要告诉徐知，他真正的想法，只是因为不希望失去那个已经当成朋友的人。
· ☆、失望· 顾期颐伤没大好就出院了，最后还是没有享受到边简的特别照顾，因为班主任驳回了顾期颐走读的请求··回去学校已经是星期三，顾期颐看见同样不那么利索的贺卓文，心里有点平衡。
而许冬，已经被开除，卷铺盖走人了··顾期颐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也就是那天许冬很自然而然以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和许冬过不去”顾期颐最后还是问了贺卓文。
把试卷堆到一边，贺卓文转起了笔，“我不太习惯欠人什么——那是我的道歉吧·”·顾期颐总觉得贺卓文的三观有点奇葩，没能说上什么话。
“而且，幕后黑手的感觉不错，也算是一种经历·”贺卓文继续说了下去，目光没有从顾期颐那里移开，笔却还是转的飞快，“不是单单当做对你的补偿，还有我自己的娱乐。”
“你不觉得观察人，干这些很累么”顾期颐还是决定放弃和贺卓文斗智斗勇，决定实话实说··“这是我的乐趣，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经验。”
贺卓文忽然转过头拿了张试卷，“老巫婆来了·”·老巫婆说的就是班主任··顾期颐立刻随便拿了一本书和笔记本假装在复习，却鬼使神差地在笔记本的空白页写上了“徐知”两个字。
他还是没有去解释，又或者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就像长久以往不敢问父亲的爱恨一样，顾期颐害怕徐知的答案是一个厌憎的表情··“怎么了”大概是班主任走了，贺卓文凑过来看了顾期颐一眼，“徐老师怎么了”·顾期颐慌慌张张地把本子反扣在桌子上，摇摇头，“没事。”
贺卓文当然不信，但是没有多说下去，只是忽然另外想到了一件事情，“对了，你不是兼职在拍广告我关注了一个叫cenue的微博，发了你的照片和那个服装广告。”
“你怎么会关注这个”顾期颐惊奇道，有意无意地瞄到陈悦，那家伙正在底下玩手机玩的愉快··“cenue其实就是陈悦吧，发过一个我们学校的宿舍视频，我搜到了，就加关注了。”
“嗯，反正就是那样了·”顾期颐有点无奈··“那你是gay”贺卓文迅速跟上··“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顾期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这个同桌了，心里觉得哪天贺卓文退学了自己才算清净。
“那个圈子嘛，还有就是你问过我的那个语焉不详的问题，陈悦已经告诉我你们不是男女朋友……还有就是——感觉·”贺卓文斜着头皮看顾期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你回答得这么迂回，是这样的呢。”
·顾期颐有些无奈，真的什么都瞒不过贺卓文，“你就没什么不知道的么”·难得贺卓文把脸转了过去，“人与人的事，只有想知道，没有什么秘密。”
当天晚上，顾期颐破天荒收到了一份久违的工作··问清了时间和地点，顾期颐就兴匆匆地到电话告诉了边简··“嗯，到时候我来接你·”边简立刻就回答了。
顾期颐点点头，才发现边简在那头是看不见的，于是说了个“好·”·忽然，顾期颐透过厕所的窗户栏杆，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漫天飞舞，“阿简，下雪了。”
边简闻声也走出了阳台，摊开了手，一片雪花落入手心，然后慢慢融化，“我也看见了·”·“但愿雪下的久一点，就可以一起打雪仗·”顾期颐打开了窗子，让雪花飘进来，“阿简，至少等这场雪结束，再回去，好不好”·那里是长久地沉默，雪花打在边简的眼角，融化了，就像一滴泪水，“我不回去了，小颐，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期颐有些发怔，极不确定，又重复了一遍：“不回去”·“你不高兴”边简很温柔··“那你说的那些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阻止的事呢”顾期颐激动了起来，狠狠关上窗户，杜绝那些风花雪月，“你说的那些未来呢”·那么沉默了，没有给顾期颐回答。
“是不是因为我让你担心了呢”顾期颐格外小心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边简还是沉默，这正是让顾期颐难以忍耐··“早点睡吧，我爱你。”
等到最后顾期颐只得到了这个答案··顾期颐回去了寝室里面，摸黑上了床，卢克那天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顾期颐一个字也不信，而讽刺的是如今边简却是自己默认了。
顾期颐暂时没有办法说清楚自己的感受，也没有办法想清楚自己该是什么态度··第二天傍晚，犹豫再三，顾期颐还是一个人去了3号楼4楼··时至今日，顾期颐对这栋楼已经十分熟悉，可以说这里楼梯扶手上的灰有一半是顾期颐擦掉的。
但是今天，再次走在在无人的楼梯上，他走的格外地慢，就和第一次来到这个楼的情况一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心理辅导室的门像是永远虚掩着，顾期颐难得敲了敲门，等待着里面人的回应。
“请进·”里面那个清亮的声音说··顾期颐推门而进·那人正在书架后面的沙发里看书，于是顾期颐习惯性地想往那里去坐下，却因为徐知的目光停在半路不知进退。
“这里不欢迎你·”伴随着徐知目光的是意外冰冷的口吻··“那天，我可以解释……”顾期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更多话。
徐知看着他的目光夹杂着不屑，让顾期颐难堪地不能言语··“你的谎言我听够了”徐知没有再看顾期颐，而是整理着资料·那些轻飘飘的纸，被扔在一边。
“我……”·“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同情认同还是你真那么缺男人”徐知不看顾期颐的表情。
顾期颐的脸一下子白了，睁大眼睛看着徐知，想要传达那么点真诚，但是徐知视他如空气·最后顾期颐点点头，没能再说上什么，就让门重新掩上了，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顾期颐游荡在3号楼不愿意回去··第一次，自己叹了一口气被发现了瓶子里的百忧解·这次，自己遮掩的动作被发现了和男人的情爱··开始和结束如此相似，像是世界的讽刺。
· ☆、幻影· 边简来接顾期颐的那天，天已经暗了下来，漫天的雪花还没有结束··在校门口停车场的角落，那故作风雅的紫藤花架下，顾期颐和边简说话。
说话间都是彼此呼出的雾气，彼此的气味··边简撑着伞，拉着顾期颐的手，想往车里拉，顾期颐却挣脱了边简的手，抓了一把雪甩到边简的身上··边简无奈地转过头来，迎接他的是另一团雪球。
顾期颐看着边简一脸雪花无辜的样子，笑了出来，笑容里却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你别得意”伞掉落在雪地里，边简先是扔了一个雪球，就去抓顾期颐的帽子。
顾期颐四处转圈，还是在那棵尚年轻的紫藤枯枝下，被推倒压在蓬松的雪里·边简冰冷的手在顾期颐的脖子里捂着，弄得他一阵鸡皮疙瘩··学校里的铃声在远方响起来，顾期颐分不清那是下课铃还是上课铃。
看见顾期颐终于安分了下来，边简从雪里起来，想拉起顾期颐··顾期颐摇着头，“你看，这么大的雪，也许好几年也不会有了，我好想就睡在这里·”·“小颐”边简坐下来，并没有忘记小时候那个同样地冰天雪地，顾期颐差点死去，这让他反应过激了，“别这样，会感冒的。”
顾期颐孩子气般地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然后才起来，半躺在边简怀里，仰着头看着边简脖颈的线条，像是被迷惑了一般，用手描画着那人的喉结··边简没有阻止顾期颐的举动，也没有再催促顾期颐从雪地上起来。
大雪不曾停过，慢慢堆在顾期颐和边简的身上，一点一点像是要这样埋葬了两人··“阿简，最近我常常想起过去·”顾期颐忽然说话，有雪花消失顾期颐的嘴里，“感情大概就是靠那些时间来沉淀的吧。”
边简嗯了一声，他有点出神·他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空闲，却常常发呆，莫名其妙的出神，想的都是英国的点点滴滴··顾期颐没再说下去，只是换了个姿势吻了上去。
他想说，也许你不在想小时候那样无所不能，但是我们彼此那么熟悉，一想起就怀念得不得了·所以，大概，你不再是英雄也没有关系，我还是舍不得不去爱你··“不如你抱我吧。”
顾期颐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出来，他不确定太多东西，那些不确定的地方大概只有这种方式来反复确定··就在这样的冰天雪地，边简半抱着顾期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顾期颐却已经动作了起来，用着冰凉的手摸上了边简的裤子··那是怎样的一种荒唐就在漫天飘雪的室外，随时会有熟人的学校停车场角落，一个没有隐蔽效果的紫藤枯树边。
·第二天拍摄，顾期颐到的很早，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像是有有点发烧·于是安静地在一边看着工作人员在一边布置的场地·这次场地就在室内，没有上次在废弃工厂的那种震撼力。
顾期颐打量着那些在衣架上的衣服，色彩不多，都是偏黑色的，这让顾期颐不由地就和上次工作的衣服去比较··“我的设计怎么样”就在顾期颐想要去仔细打量那些衣服的细节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透着自信满满的男声。
顾期颐转身，看见了那个说话的男人··前面留了相当短的头发，却意外有一个辫子在后面，宽大的竖条子暗纹米色衬衫配着鲜红色的领带··“你的”顾期颐看了看周围，没有忘记就是这个人刚刚在那里指挥场地的布置，“你不是摄影师”·“你不知道我”男人一张笑脸说不出是真是假，“还是说这是一个玩笑小男孩。”
不得不说，男人的自信感染了顾期颐，“你的设计让我想起一个词，如果说错……”·“我不怪你·”男人毫不介意地挥挥手，“不过，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顾期颐摇摇头，伸出手玩弄着一条像是西装上拆下来的青果领的领带，“是不是解构”·男人先是愣了那么几秒，然后大笑了起来，“哈，你真的好有趣。”
“不对么”顾期颐对男人的态度拿捏不准··“你那么一本正经的说这个我有点……惊讶·”男人拉过顾期颐示意他去化妆间，“多少年没见过那么坦诚的孩子了，去化妆吧。”
顾期颐点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说对了”·男人点点头，“本质上没有错·”·顾期颐才安心地走去化妆室，反倒是是那个男人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我是蒙辛，下次别忘了。”
“不过大概也是忘不了的了·”·顾期颐一顿，回过身去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已经背过身去，背影干脆利落，隐隐透出一股自信来··和那天在河边树下时候透露出对未来计划向往的边简有点重合，顾期颐低下头没有敢去想更多。
这次和蒙辛的合作意外顺利，一半是因为顾期颐有了些临场经验，还有一半是因为同样负责拍摄工作的蒙辛给的命令几乎面面俱到，没有顾期颐太多自由发挥的发挥空间。
顾期颐穿着那些剪裁精致，流离在常规和概念间的服装，摆着蒙辛指挥的动作，多少有些无聊··结束拍摄已经是中午了，顾期颐还穿着最后的材质硬挺的黑色衬衫，衬衫的前片完全是一个圆形的平面。
就在顾期颐试图自己脱下那件衬衣的时候，蒙辛意外地过来了··“愿意和我去吃了午饭吗小男孩·就在附近，时间也不长，下午我还要修图。”
短短的一个上午，顾期颐就发现蒙辛几乎是烟和咖啡不离手的··顾期颐点点头，等脱掉了那件磨人的衬衫，才去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一条短信反反复复改了几遍才发给边简。
连顾期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犹豫害怕··顾期颐只知道，有些时候，蒙辛和边简的影子是重合起来的，又或者蒙辛才是顾期颐一直期待的边简的样子··“在发什么呆”场地里的人都走了，蒙辛已经穿好了他的毛呢外套，随意批了一条深色围巾，“在期待着和我共进午餐”·对于蒙辛的那种自恋，顾期颐有点无语，穿上外套，意思是“我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课有点忙· · ☆、偏离· 在离拍摄地不远的一个餐厅里，安娜和边简点了餐·边简收到了顾期颐的短信，快速地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安娜剪短了自己的头发，发色还是保留了银色，不变的锐利：“你说有事找我”·“嗯，我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些造型师之类的工作。”
边简扶着额头，有些没有底气··“啊哈怎么说来，Luke和我说你放弃时装了是真的”安娜抱着手臂，眉毛扭到了一起，手里摆弄着一边的叉子，“现在你觉得，那次你的设计被登出来是我的错，我应该内疚，才应该帮你”·“不是，只是这里你比较熟。”
边简一向觉得在工作方面，安娜过于难以招架，“你的信息比较多·”·安娜喝了一口柠檬水，板直了腰板，冷笑了起来，“来拜托我，我认识的Jame还真是荡然无存啊。”
边简不说话，他自己也觉得，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什么事情都缚手缚脚的，简直像是回到了那个患得患失的少年时代··“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当设计师了，小颐就不去当模特了——别那样看着我，我弟弟甩了你，我还不能知道原因”安娜放下了柠檬水，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临时住的那条街上，看着那些人平平淡淡的生活着，彼此等待着吃晚饭，”边简看着安娜，十分认真得回答着，“我常常会羡慕，我觉得矛盾。”
安娜很是随意地晃动着那个装柠檬水的玻璃杯子，“我是不明白你的矛盾，我热爱我的职业，我也爱我的私生活，它们不可或缺，加起来才是完整的我·但是，可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
“也许吧·”边简停顿了一下··“对了，你和Luke，什么时候复合”安娜揉揉她的太阳穴，“Luke的新男友是个让我受不了的家伙，天天厚颜无耻地叫我‘姐姐’，烦死了。”
边简想到那天漫天的雪花和没有花的紫藤树，有点沉迷，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我和小颐还在蜜月期呢·”·安娜在座位下用她那极尖的高跟鞋尖踹了边简一脚，坏坏笑了一笑，“这么美满，是不是马上要过上互相等待吃晚饭的日子了”·大概是自己这桌的炒饭到了，于是边简语速略快，“我倒是想。”
吃东西不讲话是安娜的习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又不是什么法国大餐·”边简看着安娜，吃饭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吃好饭，安娜表示很忙，于是就那么散了。
·安娜比边简走得略快，在最后即将各自进自己的车之前，安娜回过身来··“Jame，我不管你是不是为了小颐没了志向，你要平平淡淡的生活就不要再眼巴巴时尚圈的工作了，我能耐不大，但是你在哪里上班，我尽最大努力让你上不了班。”
“你要真要做一件事，就不要留一个烂摊子，从这里逃到英国，在从英国逃到这里”·“Jame，你还记得直面创作，直面艺术有多开心么”·边简没能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地把自己摔进了驾驶座，开始拨顾期颐的手机号码，不知道顾期颐结束拍摄了没有。
“你那种态度会被认为是傲慢的，小男孩·”蒙辛似乎是不介意顾期颐的态度，“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顾期颐跟上蒙辛的步伐，点点头，“嗯，可是那我该什么态度”·蒙辛没有去开车，而是步行出去外面的，大概吃饭的地方的确是非常近。
“你难道没和哪个比较难搞的摄影师、设计师合作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顾期颐根本不用多想，“除了你，我只拍过一次广告——和Anna，你认识她么”·这下，蒙辛脸色微变，夸张地吐了个舌头，“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另一种难搞，就没见过那么较真的人还有，翻脸和翻书一样快。”
说完他又来来回回打量顾期颐··顾期颐被他盯得难受，只能僵硬的别过头，“你不仅设计，还摄影你和Anna合作过”·因为恰巧是中午饭点，街上往来的人有点多。
在人来人往当中，蒙辛的肢体语言十分夸张，惹人侧目，而本人却毫不在意··“都是，摄影是小时候的兴趣，那个时候最喜欢在街上感受那些人——迷恋人和衣服的那些状态，后来才学的服装设计。”
蒙辛转过身走进了一家店··店不大，但是因为摆放的桌子也不多，于是就不显得拥挤·在墙上挂着不少古典画派画家们的仿作，柜台上还有一些有年代感的工艺品，整间店面散发出精致的气息。
蒙辛很自然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你要什么我推荐这家的布朗尼和芝士蛋糕，还有燕麦牛奶·”·“都是甜食”顾期颐看着眼前一脸认真地跟他推荐甜食的大男人，有点诧异，“这个不会就是午餐吧”·“你不喜欢”蒙辛看着菜单，没有掩饰自己失望的表情，“那……这里也有三明治和土豆沙拉什么的。”
“就要三明治吧·”·蒙辛于是就点了单，回过头来看顾期颐，“刚刚说到哪Anna，几年前，她拍过我的一个系列，当时是我挑的模特，结果人都哭了——我还要哄着。”
顾期颐带点怀疑地看着蒙辛，不敢相信，“哄着”·“我可是大好人，”蒙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话说，你那么久才接了两个广告在忙着接活动”·“没，”顾期颐摇摇头，“我……不想接那些活。”
牛奶到了，蒙辛玩着牛奶杯子，“哦还挑，你不想早点出名么”·顾期颐微微点点头，可是想到边简现在的状态，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真是个怪人·”蒙辛还是接过了三明治递给了顾期颐，“就像个不知道要什么的小男孩，有着第四性的特质·”·蒙辛点的两份蛋糕也到了，蒙辛拿起小勺子在空中舞了一个圈然后愉快地开吃，吃蛋糕的途中蒙辛倒是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很。
顾期颐也就开始吃起自己的食物，不讲话··两个人吃完饭，蒙辛留下了一张名片给顾期颐，反面留下了自己的私人手机，也不问顾期颐方不方便，就离开了··顾期颐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蒙辛为什么请他吃饭，什么正事都没说就自顾自地走了。
真是相当恣意的人，顾期颐的有点无语，同时又有一种隐秘的好感··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顾期颐决定先去片场··街上的人往来匆匆，也不知道在急急忙忙地奔赴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君孚还是作业缠身，但是还是爬上来了 · ☆、等待的人·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往来人多，路边曾经洁白的雪已经泥泞不堪。
顾期颐带点嫌恶地踩在雪上，并不想要让边简来接他·世事无常，没想到再次相逢不到半年，那种恨不得和阿简片刻不分离的感觉居然已经开始淡漠起来··哪怕是最紧密相连、密不透风的时刻，顾期颐都有一种想要抽身离开的感觉。
但也只有那个时刻，顾期颐才能稍稍放下其他的疑虑，让大脑放松下来··顾期颐踱步到了拍摄的楼外面，却意外看见了那个过分熟悉的身影··和早上离开时一样不变的白色衬衫，半倚着车子抬头看天，半垂着的手上松松夹着一只烟。
是边简··而看着天空发着呆的边简没有注意到顾期颐正看着他··顾期颐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远远地举起手来，和边简打招呼，“在看什么”·“天是绿色的。”
边简最后吸了一口烟，打开了车门··“那就奇怪了，我昨天看到的是粉红的·”顾期颐随便扯了一句，“你最近总是抽烟·”·“我在想事情。”
边简有点烦躁，揉了揉头发，形象邋遢了下来··“我比较喜欢你以前思考事情的方法——就是拿着笔涂涂画画·”顾期颐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边简顿了一下，随后就开启了发动机··“嗯，拍摄怎么样”·“还好，当了一上午的木偶·”顾期颐自知有些咄咄逼人，其实话刚出口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摄影师和设计师是同一个人，什么姿势都是指定的。”
“谁不过说了我大概也不知道·”·“蒙辛·”·边简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不清楚这么一个人，“等会要送你去学校么你是不是快要期末考了”·“再两个星期吧。”
想到学校里的各种事情，顾期颐都不是那么愉快·伸手按下一边的车窗，透着冰凉的空气一下子充满了车内，驱散了那点温暖··这一阵凉风连带着两个人的话头也吹散了，车子里沉默了起来。
“对了，你的生日快到了，你想要什么”边简再次开口问··顾期颐有点意外，“还有一个多月呢·”·“是啊，你要好好想。”
边简开进停车场，停好车，“我打算七年份的一并补给你·”·顾期颐仔细想了想，却发现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再回神，边简已经拉着自己的手，回到了家里。
家里恢复了有人长期住的样子，咖啡杯和衣服随意摆放着，烟灰缸也满了起来··“我还有事，晚点接你回学校·”边简看了一眼客厅的那口大钟，和顾期颐摆了摆手，表示要走了。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的·”顾期颐立刻接上，“我……自己回去就好·”·边简也不多说，只是意味不明地点点头，就离开了。
顾期颐在原地站在，有些木然，他不喜欢阿简为自己忙这忙那，好像自己是个孩子一样·但是有些话，顾期颐害怕只是自己一时口快，却伤害到阿简·而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
这种时候，顾期颐总是会想起3号楼4楼，那个过于偏僻的空间，那一小片晚霞，还有另一个人··晃了晃脑袋，顾期颐不愿去想徐知··摩挲着那本《王尔德传》，徐知放下了整理了一半的其他书籍。
他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在这短短的半年里，也和一些同学聊过天·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想回到了四年前的高中时代，但是角色已经互换了·觉得高中时代没什么忧虑，但其实很多人都有些小问题，有的会闭口不言，有的则会寻找帮助。
但没有哪个同学，给徐知留下的印象比顾期颐还要深··对于一个人执迷不悟地追寻，对于对与错界限的一再坚持，执拗单纯得像个孩子·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固执的孩子，让自己不管眼前的事情，去考一次北影的研究生；同样也是这样的一个孩子，不动声色地欺骗了自己，把谎言说得振振有词。
“大概不会再见了吧·”徐知把书收到一边，喃喃自语，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男孩的感情··想起那天顾期颐来找自己的时候的样子，还有顾期颐发来的道歉短信，徐知的语气里多少有点不确定，“也许，该听听他的解释。”
是敲门声打断了徐知的自言自语··漫无目的的顾期颐在自家狭窄的储物间找到了边简的那些设计稿、人台、那些价值不菲的图册和书本·连同那天在天井外看见的格子外壳的ipad，现在的顾期颐知道，那个格子是buberry的标志图案。
人台上还缠着白坯布，插着珠针，放在晚上，完全可以去吓人玩··手抚摸过人台的曲线，顾期颐嘴角半扯着，但是眼中完全没有笑意，他比谁都期待着这件衣服的完成。
这样想着，顾期颐有点恍惚起来··隐约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看了边简并没有放弃送自己回学校的想法·鬼使神差地，顾期颐带上个储物间的门，屏住呼吸不出声。
“小颐”外面传来边简的声音··顾期颐没有回话，狭小的储物间里回荡的是顾期颐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如果被找到了，顾期颐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说辞。
找寻顾期颐的声音没有停下，却是轻了下去，大概是上楼了··这个空当里，顾期颐有点慌张，毕竟不能永远呆在里面，该不该趁此机会逃出家去·然而，边简没有给顾期颐太多时间，因为声音又响了起来，片刻后，才停了下来。
周末的酒吧格外混乱，尹天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恶狠狠地喝了一口酒··“戒掉·”尹天鸿唱了一夜的嗓音格外暗哑，“我送你去，费用我出，其他的，我不会借你钱的。”
“小鸿，我……”对面的男人张了张口，又摇摇头，在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看不出男人本来的肤色，“我不想他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你在当模特的时候认识的”尹天鸿没好气地问，“他们……只不过就是玩玩，你又何必当真”·“算了。”
男人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异常纤细，不停地打着颤，有点不稳地站起来，表示两人之间的谈话结束了·· · ☆、胶着· 掐着点回到家，没看见顾期颐的人，边简有点意外。
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拿着习惯性给自己煮的一壶咖啡，等倒进了杯子才反应过来，没有什么事要赶的夜晚应该热牛奶··最近白天无所事事，同时觉得夜晚长得可怕，边简从贴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有点自嘲地晃了晃那张薄薄的纸片，用烟灰缸压在了茶几的一角。
一个人呆在没有窗的储藏室里，时间流逝变得格外漫长··顾期颐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不由地苦笑了起来，也不知道阿简什么时候会去睡觉·只能默念着自作孽，再看一眼手机的电量，这下就更郁闷了。
然而就在郁闷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划破了一室的寂静·这让顾期颐毫无防备··顾期颐吓得差点甩掉手机，也没看清手机号码就直接摁掉，只祈祷门外面的边简没有听见，或者以为是自己的手机。
但就在顾期颐打开系统，想要把手机调回调静音的那几秒钟里，手机就又响起来·顾期颐再次按掉的那会儿，已经可以听见一门之外的脚步声··“小颐你在这里干什么”边简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习惯了储藏室的黑暗，室外的光线晃得顾期颐睁不开眼睛，几乎有点晕眩··“小颐”边简仔细环顾了一下储藏室，再看看顾期颐，还是完全摸不准顾期颐为什么会来找这些东西，走进了一步，“你怎么呆在这里，我叫你怎么不出来躲猫猫”·“我……刚刚有点困，在这里睡着了。”
顾期颐支支吾吾地，晕眩还没有过去，忍不住后退了半步，靠上了人台··“干嘛不回房间睡”·顾期颐手上的手机又短促地响了一下，这次大概是短信。
但是顾期颐没有去看，他靠着那个人台，感受着白坯布后面模特的圆润的胸部，大脑却开始飞速地编织着谎言，也许是白色的谎言，也许……·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想到了我要的生日礼物。”
他说，“就在这里·”·“我想要你为我做一套衣服·”那一瞬间，他从边简眼里辨认出了那么一丝痛苦，可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无论什么都好。”
“小颐……”这下，边简没有心思在管顾期颐为什么出现在了储物间的问题了，“也许……换一个·”·“我在你的设计稿里看见过男装的。”
顾期颐继续说着，为了逃避边简的眼神，自顾自地打开了手机，去寻找那个不合时宜的短信··然而顾期颐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蒙辛··“也许……”·“蒙辛说，他最近会有一个发布会，要模特，问我想不想要去参加。”
看完短信，顾期颐有点不敢置信··“蒙辛今天那个设计师”边简退出了储物间，他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站在储物间里说话很是别扭。
“恩·”顾期颐跟着边简走出了储物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提他和蒙辛吃饭的事情，“我去回他电话·”·顾期颐是下意识地去了阳台打电话，留下了边简一个在客厅对着自己的影子。
边简颓然坐在沙发上，找了根烟点燃，看了眼在阳台的顾期颐，又摁灭在了烟灰缸··“蒙辛”顾期颐试探了一句··“嗯，是我。
小男孩，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电话呢·”蒙辛说话的声音里还夹杂着金属撞击瓷器的声音，顾期颐几乎可以断定那个男人又在吃某种甜食了，“结果我从你公司的资料上找到的手机号。”
“诶我”·“哈哈，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嗯，那个发布会……”·“大概一个月以后吧，你想去”那头没等顾期颐回答，就接了下去，“你就是这个电话吧那我等开始面试的时候告诉你。”
“啊，谢谢·”顾期颐几乎没能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声音··“不谢，说实话，我很看好你……小俊，你怎么来了”蒙辛忽然换了一种语调，像是那里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忽然意识到还没掐断顾期颐这边的电话，居然连再见也不说，只留给顾期颐一片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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