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人生 by 天道酬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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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犬人生 by 天道酬勤(2)
·所以这两人等于是绿豆王八,看对了眼··郑总也就借着叶特助的话开了个由头,说是周末有个艺术品古董拍卖会,他手上有几张票,打算请叶特助一起去··叶甚蒙懂个屁的古董,就他那点家底最多玩玩私窑的东西,但凡是沾上官家字样的,他就只有眼巴巴的看着。
但是叶特助不能失了卫气,既然人家都请了,他无论如何也要去见识一下··于是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拍卖会的叶特助周末一大早就拾辍起来,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贵的东西往身上一堆还是有那么几分气派,叶特助把皮鞋擦得透亮,头发也用发蜡抹了抹,为了装斯文还特意买了副黑色细边的平光镜来带上,还别说戴上了遮了些眼周的皱纹,看起来还算斯斯文文的,跟艺术品的气场还挂点勾。
就连郑振看到他的时候都不由得眼睛一亮,称这个小伙子不错··郑总请来的人不止叶甚蒙一个,还有好几个,其中有两个也是年轻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这场拍卖会一场高逼格的私拍会,得要邀请函才能进的来,其实就是给圈子里面的人准备的,你得有人带,要么就是特有钱,能拍得下展示品。
所以会场不大,来的人也谈不上有多少,并且看起来许多都是相识的·兴许叶甚蒙是个生面孔,打扮得在这群年纪偏大的人里面又出挑,所以他的回头率倒是挺高。
“郑哥,给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嗨,我这倒只顾着说话去了·这位是我小兄弟,宝盛科技傅总的特助叶甚蒙。”
他又指指说话那个年轻男人,道:“这位是HS大学历史系的副教授,张放,他们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啊,了不得哦·”·郑总把其余几个人也都一一介绍一番,凑到叶甚蒙耳边道:“张放这小子你别瞧他就是个副教授,他是秦家的女婿,本身也在做古董生意,在这个圈子挺有名的,加上人家专门研究历史的,他说的话那分量是实在得很的。
这里有的人还求着上门让他看宝的,他鉴定的那分量在这个圈子里,比那些专家还夯实得多·”·叶特助对古董这些东西不太了解,听了半天也只觉得像张副教授讨教两招出去吹牛是顶顶的够了。
拍卖会一开始四周就安静下来,偶尔郑总要和张放交换一下意见,叶甚蒙抱着长见识的心态也认真观察起来··前几件拍品金额都不大,几万到十几万·都是些小玩意,有些看起来很旧,只有部分地方还依稀留着些色彩。
这些东西跟叶特助家里摆的那些差别太大,倒是弄得叶特助有点恍惚,到底是装古朴显得有品味呢,还是照着原来金碧辉煌的路线走下去呢··过了一会儿,郑振就撞了撞叶甚蒙的手臂,小声道:“叶特助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啊,一会儿让张放帮你看看哪一个增值潜力大,才开始,玩个稀奇尝点甜头就是,这一个算是老郑带你入行的见面礼,我也算是进门师傅了。”
叶特助也没啥不好意思,他又不是第一次拿好处,郑总能送也是看着他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当然叶甚蒙也不好意思选得太贵,他拿不准这些东西的价值,便道:“郑哥帮忙看一个,我觉得看着都好,有味道。”
郑总就赶忙去请张放,让他帮忙看一个有点意思的··这个时候台上拿出来一件拍品,是一件古代根雕,保存的不算太完整,是个老渔夫撑船的模样,主体还在,但是四周的那些作芦苇飞鸟的根系却断了。
叶甚蒙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这件怎么样”·他问出口,又觉得不妥当,接着补了一句:“这件我想拍下来,要多少万”·郑总还没说话,旁边的张放就开口道:“我今天就是寻着这件根雕来的,叶先生你看能不能割爱让给我,或者等会儿你选一件,我拿你选中的和你换这尊根雕可好”·叶甚蒙有点失望,他本身对根雕没兴趣,也不了解其价值所在,但是傅寒喜欢嘛,刚刚看到这尊根雕的时候,他就想,傅寒送过根雕给他,他也回敬一个根雕,这简直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从此他就赋予了这破烂玩意不一样的意义。
但是人家张放提出来了,都叫他忍痛割爱了,他也不好意思说不··张放见他犹豫,踌躇了片刻,对郑总道:“这根雕倒是不贵,也就十来万的样子·他要是看中哪一样,我都和他换,算是补偿。”
郑总心领神会,话都到这份上了,他也只好对叶甚蒙道:“小叶啊,你要是对根雕感兴趣,我这再帮你问问,看看最近有没有拍品要出的·张放他念着根雕有一段时间了,你就做个人情,让给他。
我保证他一会儿给你挑个猛的·”·叶甚蒙笑笑,“说严重了,张哥喜欢尽管拍下来就是,我也就是看着这东西稀奇,随口说说·”·张放拍下根雕后,帮叶甚蒙看了一座黄山玉雕的松涛山林,黄灿灿的显眼得很适合叶特助的口味,这座玉雕不算大最后以二十五万的价格拍下来,张放说拿到外面价格起码还得涨个十万,之所以今天拍这么低,估计也是放货的人是新手,今天来的这些人几乎都是老客了,黄山玉很多人手上都有,就算不得稀奇了,所以落了这么大一个差价。
叶特助捡了个便宜,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就觉得这些东西好像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他那双眼睛老是止不住往张放旁边放着的根雕上瞟,瞟得人家张放都不自在了··叶甚蒙干咳了两声,对张放努努嘴,笑道:“张哥,有时间给我讲讲根雕呗,看着挺有意思的,我倒是想学点。”
刚刚那黄山玉是郑总拍下来的,张放承了个情,他也爽快便道:“好,我留个你的电话·过几天吧,你要是喜欢这东西,我看能不能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全是些根雕的藏品,各种各样的都有,一边看一边介绍最容易讲明白的。
而且根雕这东西也算不上多复杂的,圈子比较小众,主要还是看藏家的喜爱程度·”·叶甚蒙连连点头·他好像突然就从张放身上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以前他没时间去琢磨这个东西,也觉得不感兴趣,他一个穷苦农民家出来的孩子,从来没研究过什么根不根的,古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死人墓里挖出来的。
加上前几年他一直也用心在工作上,所以之前,他无心也无力在这个上面花时间花精力花金钱··现在有人带进门了,那种差距和隔阂就立刻变小了·上次贺蓝在他面前炫耀那些根雕的认识,他就一直记得牢牢的,但他又没那个本事敢直接去找傅寒让对方教教他。
万一对方问他怎么突然对根雕感兴趣了他怎么说呢我喜欢这东西全是因为傅总你·这种别扭的场景,叶甚蒙怎么想怎么不对胃口,也许他习惯了默默付出,习惯了被轻视,所以真正让他面对的时候他倒是胆怯得很,总有这样那样的害怕,总能找到借口把距离划开,希望等到有一天傅寒主动走过来。
当然这不能完全怪叶甚蒙孬,他只是像那些患有恐高症或者密闭空间幽闭症又或者密集恐惧症的精神病患一样,他的害怕是精神性的而不是思想性的,就跟身体的病症一样,他迈不过那道坎,这是他的顽疾。
他希望傅寒有一天回头看到他所做的一切,他一直等着,他怕往前走一步,世界就崩了···☆、第十八章·这便是叶甚蒙靠自己无法克服的顽疾··可悲的是,他既不愿意做出妥协彻底退出这场无望的单恋,又不愿意敞开心扉放其他任何人进来帮忙。
他就那么一直孤孤单单走在这条不归路上,追逐一个也许永远追不到头的梦··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可悲的,最最可悲的,是叶特助他乐意,还很乐意犯这个贱··叶甚蒙躺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块黄灿灿的玉雕傻笑,他那个现实直白又阴暗的脑袋里蹦出了一句话:透过他的身影看着他。
没错,他现在就是透过这尊黄山玉看着琳琳种种的破根雕·叶特助心里都快伸出爪子了,哎哟喂,张放可是历史系最年轻的副教授啊,这样的师傅哪里找啊,他发誓他绝对比贺蓝那小白脸学得好学得妙,等他神功出世,看他不忽悠得那贺蓝哭爹喊娘。
说起贺蓝,叶甚蒙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上次爆料那事后来真的就偃旗息鼓了,傅寒把事情交给了其他人处理,也没听说查出来什么了,问题是傅寒居然没有嫌麻烦和贺蓝分手,叶特助觉得这样下去他会越来越不安。
但是他很难干涉进其中,没立场啊·就像他可以一句话这是我的私事就噎得傅寒啥都说不出一样,傅寒又凭什么让他搅合进自己的私生活呢·叶特助之前那些小手段毕竟是见不得台面的劣招,只要人家两个人好好的,其结果就是管他鸟事。
叶甚蒙想了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是要打入敌人内部才好解决这个问题,也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和贺蓝深入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傅总和贺蓝之间的矛盾最好了,他就不信两个人还是破不了的钢板一块。
叶特助还沉醉在他的棒打鸳鸯的美梦中,电话就响了起来··张放这人挺仗义的,那天答应了他果然就记在心上·约了他今天晚上去一个根雕的收藏室遛遛。
下午的时候傅总回国了,但是他还因为专案问题被卡在岗位上,结果秘书处另一位黄秘书就担负起了接机的任务··叶特助想到晚上的事情,也就提前了一个小时走了。
叶甚蒙虽然现在是一身的暴发户气质,但其实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刻苦,也有过一段文艺青年的时期,对于像张放这种在学识上有所建树的人,他心里也特别尊敬,能沉下心来做历史研究的人不多,所以在张副教授面前,叶特助反倒是规规矩矩的。
张放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介绍一些根雕的基本常识,诸如年代,根料,艺术形象等等,都有一些考究·好这口的人各有侧重,有些喜欢天然一点后天雕琢少的,有些注重艺术造型的,有些则专门收藏古代传流下来的,还有些是看根料的,出自什么品种的树,这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叶先生,现在很多人大多看中根料,根雕的价位很多也是与根料挂钩的·不过这次很难得,我认识一个特别好根雕的朋友,他自己建了一个收藏室,里面有很多他收集的根雕。
各式各样的都有,上次我跟你要的那尊,就是送给他的··原本这个收藏室他也是打算过了年就做成对外的小展馆,当作非盈利性的开放式兴趣中心来做·我也就趁着这次送东西过去的机会让他先给我们参观一下。”
叶甚蒙想不到里面还有这样的曲折,也对张放这个人更深看一层,是个有心人·听对方这么说,叶甚蒙也觉得挺期待的,虽然那座根雕没送给傅寒,但是一听到是落在一个识货的手上,他也由衷觉得舒畅。
“麻烦你了·还专门带我这种脚都还没踏入门的新人去这种资深的地方,真的是感谢了·”·张放摆摆手,道:“我也是自己想看看,就正好一起了。”
叶甚蒙又连连感谢了一番··张放却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神色也变得有点尴尬起来,顿了顿,张放带着点琢磨的眼神观察了叶甚蒙一阵,突然道:“叶先生,你喜欢根雕有多长时间了”·“谈不上多久吧,才开始有些兴趣。”
“那是身边有人喜欢吗你知道根雕这种喜好不算太大众化,喜欢玉石瓷器之类的倒是要多得多·一般喜欢根雕都是有人带入门的,但是我看你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带。”
叶甚蒙摸了摸脸,想了想道:“是有人喜欢,不过我是突然就感兴趣了·”·他转过头看着张放,总觉得对方这话问得有点怪异,哪里怪异他也说不上来,听着就觉得是在套他话,但是他也实在想不出这方面他有什么机密可被套的。
“哦·原来是这样·”张放点点头,指着前面的一栋大楼道,“就是这里了,新博物馆旁边这栋·”·叶甚蒙略一皱眉,心想,张放这朋友还真他妈有钱,居然把私人收藏室建在高新区标志性建筑的金融大厦里面。
而且听说以后可以直接当做小展馆,看来占地面积也不少·这玩根雕都是资本雄厚的啊,难怪几根破木头被炒得那么贵··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我看你这朋友确实是挺喜好根雕的,只是我去参观对方还没有打算开放的收藏室会不会不是很合适我毕竟是个门外汉。”
艺术家嘛,还是个肯砸重金下去的收藏家,估计不太会喜欢他这样连半吊子都不懂的人跑去别人地盘上评头论足··张放有点诧异,又有点尴尬,又有几分犹豫,但他很快就侧过脸去解安全带,“没事,我给他说过会带你来的,他知道。”
察言观色这个技能,叶特助已经练到炉火纯青,张放神情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但是来都来了,他总不可能现在说要走,况且他觉得他还难得有这么光明磊落的时候,毕竟根雕的世界他全然无知,大不了上去的时候少说话,不多嘴,他们说什么听着就是。
难不成还能把他怎么样··对方的收藏室在67层,大小占了差不多一半的面积,不过整层都是属于收藏室的主人所有··叶甚蒙想大概对方是早就有办展馆的打算了,留出一半来,到时候肯定还得布置一下,要加入些后勤办公室以及安保休息室等等之类的。
接着过了几道自动玻璃门,就是一个长走廊,每道玻璃门外都有几个保安,长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房间都是防盗钢门,门是打开的,应该是主人知道他们要来特意开放的。
叶甚蒙在门口探了个头进去看了看,房间里都是米白色,列了四排暗红色的高脚长柜,柜面上镶的透明玻璃,里面放着一尊一尊的根雕,一座一座都是分割开的,有些特别大的比人还要高大就专门保护在玻璃里放在四个角落。
这些东西现在还没有怎么分类整理过,有一个房间几乎都堆满了,连人走进去都不容易··叶特助觉得他连看都看得小心翼翼的,谁知道碰坏一个值多少钱·他心里也不由得叹气,这他妈才是炫富啊,大的小的丑的美的任人挑选,□□裸的暴发户,还非盈利性,其实根本就是变相炫富。
跟这种炫富手段比起来,他根本就是个渣嘛·叶甚蒙心里开始想象这个收藏室的主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大概是个有些年纪的老头子,比如某某集团的董事长啊,或者哪家公司的主席啊,要不然就是哪个退下来的首长啊。
有这个机会结识一下这种人,还是不虚此行的,而且这种侧面接触效果可比正面接触来的好得多··叶甚蒙正把脑袋从房间里扯出来,想要问问张放是不是先去跟主人打个招呼,他还没转过背,就听到背后传来极其熟悉的声音。
“叶特助·”·叶甚蒙脑子就像卡了一颗螺丝在机械轮齿里面,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就毁灭式的运转起来·他的脑海里想了一万种巧合的解释,但最后他却只有认同人的思维是有盲区的。
除非这个盲区被人真真切切的指出来,那么他可能始终都无法察觉到··就是那声音传进他大脑的火光电石一瞬,他大概就明白了张放那些问题和表情的意义所在··他根本就是个傻逼。
还什么老头子,还什么首长呢狗屁,他千想万想竟然没想到这个收藏室的主人就是傅寒·他再一想,傅寒搞了这么大一个地方要做展馆,他居然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但也许别人会知道,也许傅寒的朋友知道,亲人知道,更也许贺蓝也知道,说不准早就来看过了,也许傅寒带着他来逛过,也给他讲过这些收藏的根雕··但是他,是不是离傅寒越来越远了。
从同桌到同学,从同学上下级,然后渐渐在员工与老板的路上分道扬镳,再也无所交集··他心里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他恨自己怎么就不早点去研究这破根雕呢他怎么就以为没有根雕他和傅寒之间还是有着别人超越不了的紧密呢他凭什么就觉得他永远是最了解傅寒那个人呢·当初的毫厘之失,如今仿佛是千里之距。
他越恨,就越是对自己狠··明明已经疼痛难忍鲜血横流了,却偏偏将这一切都用虚假陈腐的笑意掩盖下来,装作什么都没有,装作还可以继续往下走,还可以孤独的,偏执的,沉默的将一切都扛着,然后一如既往的去演绎他卑微执着而少有人能熬过的生活。
“傅总你怎么在这儿呢”叶特助笑嘻嘻的,露出半截虎牙,他有点拉不动嘴角,实在是内伤得太厉害··傅寒也跟着他装蒜道:“因为我今天回国了啊。”
·☆、第十九章·傅寒也跟着他装蒜道:“因为我今天回国了啊·”·叶特助听他这么说,才不会慌着去确认对方的身份,那得多尴尬啊他兜兜转转还找了个人带他进根雕这圈子,对方也是好不容易带着他来这里看一圈,结果原本应该是离他最近,最资深的玩家他却形同陌路。
于情于理,他如果想要玩根雕,第一个应该找的人都是傅寒,就算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他也不可能绕过傅寒找上其他压根没什么交道的陌生人··这种做法无疑是极伤脸面的。
所以虽然叶特助是心知肚明,此时此刻却不愿意捅破这层纸,他没办法解释·并不是他找不到一种可以唬弄的理由,而是他即便给出一个理由也说服不了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叶甚蒙有些为难的摸摸耳垂,这样的窘境是少有的·他眼睛往周围瞟着,希望可以找到张放,但是显然在他把注意力投向房间里的时候,张放就已经从长廊里离开了。
这里只剩下他和傅寒两个人罢了··傅寒没有把叶甚蒙推向更困难的地步,反而是指了指旁边一个最大的房间,道:“既然来了,我带你看看吧·”·房间里共有八排高脚柜,两两之间只留了一道两人宽的过道。
“这个房间里的根雕都是雕工最精美的,八排分别出自八个大师的手笔,不过这里的都是现代根雕,数量最多,跟料虽然昂贵也不乏稀缺的,但是少了点年代的味道就少了沉淀。
木也是有灵性的东西,收藏的人养得越好,这东西的味道就越浓,一会儿我带你去其他房间你自然就明白了·”·傅寒带着他从一尊根雕前走过,非常耐心的讲着那些根雕的故事,有时候会停下来指着其中某一尊的某个位置让叶甚蒙过来看,他会挑出一些大师手笔失误的地方又或者是精妙之处。
常常会遇到几座根雕的跟料十分希贵的,反倒会引出一两个故事,这些故事谈不上传奇反倒是充满了现实的血和暴力,多是关于走私和偷盗的··叶甚蒙才开始心里还怀着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可是等到听着傅寒平静而有力的声音时,他渐渐就跟着对方认真起来。
他看那些根雕就仿佛真的如同活了一般,有些优雅,有些大气,有些充满戾气,有些灵巧可爱,还有些则透出阵阵忧郁··这些木头是有灵性的··叶甚蒙的目光落到玻璃面上放着的那只手上,他想傅寒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因为连那双隔着玻璃的手都仿佛在像那些根雕传递出一种温柔和细致,那么浅,那么轻,又那么绵绵不断。
·他想触碰一下那只手,非常渴望,哪怕只有一下·他想感受一下傅寒的温柔··叶甚蒙倾过身体靠在玻璃台上,指着胳膊下的那尊根雕道:“这是什么”·他大脑里一片空白,连自己问的话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只想离傅寒近一点,离那只手近一点。
他想傅寒会凑过来,用那双手为他介绍这尊根雕,他可以装作不经意,直起身体也好,越过傅寒去下一处也好,总之他可以找到机会触碰到那只手,只要这样他就足够了··傅寒果然停了下来,双手放到玻璃面上摩挲了一会儿,开始讲起来,那是一尊雕着小钓童戏鱼的根雕,寓意着年年有余,原本是很常见的年画形象,但是放在这座根雕上却稍显不凡。
“这是屈先生唯一的一座欢喜雕,他更擅长以厚重和悲情为主旨的雕塑·不过这尊根雕却异常圆满,包括跟料本身的造型也与现在相去不远,并没有多少人工添补开凿的痕迹。”
傅寒停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你要是喜欢的话,这尊可以送给你·”·叶甚蒙早就听不见傅寒到底在说什么了,他垂着头,死死的盯着他的手掌和傅寒的手掌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根小指的长度·艹·叶甚蒙手臂动了动,往傅寒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实际上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围在这尊根雕的旁边确实也没多大的空间·他甚至可以闻到傅寒身上传来的气息,叶甚蒙小指往外岔了岔,他激动得腿都开始抖起来,是真正因为肾上腺素激增而由内而外控制不住能量的那种抖法。
傅寒的电话响起来了··叶甚蒙眼疾手快,他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那只手上,被电话声音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甩了甩手,正好打到傅寒的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所有美好的意境都灰飞湮灭,化作前尘往事··叶特助那点小小的愿望未曾得到满足,反而手指撞到对方手背上有种被惊到的痛··傅寒直接挂了电话,看了眼捂着手的叶甚蒙道:“你没事吧。”
叶特助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没事,没事·我还以为是我的电话响了呢·”·接触的速度太快,力道太重,他甚至来不及感受一点点肌肤的温度,就这么完了。
这个电话仿佛也打断了傅寒沉静在根雕中的思绪,气氛突然就不像刚刚那样平和了··傅寒看着叶甚蒙,用一种特别专注的眼神,既不同于以往那种锱铢必较小气苛刻的为难,也不同于他认真工作时的全情投入,但就是能让叶特助感觉到那眼神非常的专注,带着点思索的味道。
他突然就发难了,“叶特助,我记得你对根雕没有兴趣·为什么”·叶甚蒙张了张嘴,这话问得太取巧了··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喜欢上根雕了,还是为什么他没有直接去请教傅寒,又或者是不是他一直喜欢根雕,只不过刻意没让对方知晓·“傅总,你别多心了。
这不是我上次遇到郑总跟他参加了一场拍卖会吗那时候看到一座根雕特别有意思,就觉得想了解了解,结果你不是恰好没在国内吗刚好张先生在,我就和他约了。”
叶特助就差没有喊冤了,我要早知道这是你的收藏室,我还犯得着巴巴往这里跑来撞枪吗·但是他不知道,不代表傅寒不知道··张放是知道叶甚蒙是傅寒的特助的。
想来已经和傅寒沟通过了,傅总这是守着这里等着叶甚蒙上门··叶特助也想问一句,傅总,您这又是为哪般啊·可惜他不敢问。
他只能暗自揣测,傅寒就是喜欢看他出丑,看他夹着尾巴逃进死角··这句为什么应该他来问,而不是傅寒··他的回答显然让傅寒不满意,傅总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了一切。
叶特助静静的等着傅总的下一波发难,但傅寒兴许是受到了那些根雕的影响,只是转过身凝视着刚刚那尊年年有余··“你喜欢吗”·“什么”之前傅寒说得话,叶特助压根没进过脑子。
“根雕·”傅寒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柜··“喜欢啊·”叶特助想也没想,这简直就是他表达立场的最佳时机,他怎么可能放过立刻谄媚道:“刚刚听傅总一讲,感觉这里面学问可多,嗨,这木头确实有些味道。
不过我才入门,要全部看懂还得要些时间·傅总不如以后多指点指点”·叶特助一阵欢喜,简直是坏事变好事,神不知鬼不觉他就又多了和傅寒拉近距离的机会。
这和他直接找上傅寒说喜欢根雕可是大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呢其实就是他怕被傅总一句话给拒绝了··这么多年,他怕的不就是这个吗··“那买下来吧。”
“什么”·“买下来吧,这尊年年有余,你不是喜欢吗”·叶甚蒙愣了一下,刚刚傅寒的意思似乎是问他喜不喜欢这尊根雕,他是会错意了。
“多少钱”·“三十六万·”·叶特助有点肉疼,老实说从开始到现在他都还没正眼看过那尊年年有余,就这么三十六万就出去了。
他就是个高级打工仔,钱也来的不容易,但千金一掷为美人,傅寒开了口,他说什么也得拿下来啊··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傅总舍得让爱给我那我就收下了。”
叶特助装模作样的看了会儿那年年有余,嘴里还连番赞叹了几声,满是庆幸欢喜之意·心里却疼得一抽一抽的,他对根雕的爱可没有达到三十六万··傅寒漫不经心的的点点头,似乎对继续讲下去的欲望也消失了,他开始往房间外走,“听人说话的时候走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叶特助,你自己逛逛吧,我去休息会儿·”·叶甚蒙两眼一直,他到底什么地方又把傅寒这个小气鬼给得罪了真他妈的难伺候,小心他哪一天直接甩手不干了,爱他妈去哪儿休息去哪儿休息去。
大概是因为准备弄成展馆,所以这里的装潢都很简单,比起那种想象中的收藏室更像个办公仓一样的地方,整层楼也只不过装了一小间当作临时休息的地方··叶特助追着傅寒找过去的时候,正遇到张放从里面出来。
对方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风度与他招呼,说是有点事要提前离开,“叶先生,上次拍卖会的事情我也有给傅总提到过,还要多感谢你割爱才是·原本应该告诉你这个收藏室的主人就是傅总,不过傅总的意思是你们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有点僵,他怕你就因为这个不来了,所以让我先别说。
·我也想这也是个机会·叶先生是个很爽快的人,傅总其实也是挺好说话的人,我以前困难的时候有事求过他帮忙,一直对傅总都很感激·我觉得叶先生和傅总也许大可好好聊一下,你们上下级的关系应该会很融洽才是。”
·☆、第二十章·叶甚蒙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了,他不知道傅寒是怎么忽悠张放的,但事情原本的面目显然和张放理解的差距太大··甚至是对于对方评论的傅总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这一点,叶特助恍然间有种世界倒错的感觉。
傅寒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叶特助在休息室门口瞧了瞧,畏缩得像个贼··傅寒躺在沙发上,半阖着眼,“进来吧。”
叶特助得了特赦一般溜了进去,“傅总,你看我这人就是不上道,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我想来想去估计刚刚还是不该抢傅总的心头好,那年年有余放我家里说不准也保护不好,不如还放在这,以后你展馆开了,我这也算入圈了。”
傅寒坐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叶甚蒙坐下,表情特认真,特真诚,特诚恳:“阿蒙,你不仅不上道,还特别蠢·虽然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但是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叶特助心里大怒,老子看你才蠢呢有眼无珠,他最多算贱,算痴情,但是他不蠢·他要是蠢能在傅寒身边墨迹这么多年吗·“傅总,我是哪件事做得让你不满意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我肯定改正·我哪儿让你不放心了,我以后一定注意·”·“你哪都让我不满意·”傅寒一句话,把叶特助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功劳都给抹杀了,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叶特助心里那个滴血啊,委屈啊,他兢兢业业跟在傅寒屁股后头,任劳任怨,半点不敢抱怨,怎么就让对方一点都不满意呢·要说他借着傅寒的名头在外面吃些野果子,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要紧紧跟随傅总的步伐也需要不断丰富自己的身价啊··就连自己都吃下去的东西,比如那尊破根雕,为了傅寒,他都愿意吐出来,怎么就让他不满意了·叶特助越想越怄,越怄越犯贱:“我改还不行吗”·傅寒转过头看他,正瞧见叶特助一脸菜色,愁眉苦脸,是真愁,整个人都像是萎靡了。
“你不用改,是我吹毛求疵·”·一时无话,叶甚蒙没想到傅寒这么个大老爷们,说话意尤不尽的,娘气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什么他都认了,别人却不给机会。
真他妈不是个事··但他也不自知,他自己在感情上还不是遮遮掩掩的,半点不爽快,是个男人就该直面血和泪,活得那么窝囊又算个什么··“叶特助。”
傅总一脸郑重,叶甚蒙立刻收紧脚尖待命,刚刚内心的骚动和不满即刻化作乌有·他心里就一个目标,改,改到傅寒满意为止高标准严要求,最后才有好结果·“我有点饿。”
叶特助风一般的站了起来:“傅总想吃啥我下去给你买薯片,虾条还是面包,蛋糕”·“去你那儿,煮面吧。”
如果说作为一条狗腿需要时刻跪舔上位者,那么对于像叶特助这样已经由心到身感受到这种命令和要求是一种荣光的时候,只能说他是一条病入膏肓的狗腿了··傅寒吃了很多,吃完已经很晚了。
叶甚蒙上次之后就赶紧在冰箱里备了几听啤酒,这个时候果然就派上用场了··傅寒一边看电视一边喝酒,冰冷冷的啤酒叶甚蒙没想明白哪里好喝··“要不你试试”傅寒帮他开了一罐,递到他嘴边。
“我不行,我不能喝酒,太容易醉了·”·“不喝当然会醉,多喝几次就不会醉了·”·叶甚蒙接过瓶子,昂头就往嘴里灌,如果任何事都跟喝酒一样又有何难最多不过醉而已。
冰凉的啤酒顺着口腔食道瀑布一般涌进胃里,即便呆在空调房间里,一阵寒意也彻底的透刺进心窝里··傅寒抓住他的手,止住酒瓶下倾的趋势,低声道:“你这样不行,容易上头,自然一下就醉了。”
叶甚蒙没听,推开傅寒的手硬是把一听啤酒给灌了进去,有些来不及钻进口腔的酒液顺着下颚滴进脖子里,惊得他一颤··叶特助喝完一听,用力把瓶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他打了个酒嗝,随手捂了捂嘴巴,豪气道:“喝酒,算个什么事。”
酒精在体内散播的速度也许是极快的,胃里还是一片冰凉,叶甚蒙已经开始觉得脑子里面在发热了·喝酒上头的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脑袋开始发沉,意识尽管分明却总觉得和四周是完全隔开的。
这个时候,神经的传递速度已经变得迟钝了··当然叶特助是要硬撑的,他是连犯贱都要硬撑的人,何况是喝酒··他斜靠在沙发的夹角,摊开双臂攀着沙发扶手,然后看着傅寒,他都有点看不清楚了,他主要只是想维持一个简单的姿势,一直到意识和思维都沉睡过去为止。
电视里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但他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记忆断章之中··那是初三的毕业聚会,他记得他替王晋喝了三杯,然后他吐了,吐得一塌糊涂·醉酒的滋味是很难受的,他对酒精非常敏感,即便是吐了,无法挥发的酒精还是被囚禁在身体里,热,发胀,头痛,四肢无力只想躺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那个时候大家都是那么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又会有谁来顾他呢他只是个特困学生,连上学都是靠王晋家里支助的·他帮王晋喝了三杯酒,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就行了,他不是个不懂满足的人。
但他真的难受得厉害,后来大概是直接躺在了到处都是污秽呕吐物和尿液的厕所里··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却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被人扶了起来,却无法说句谢谢。
他趴在对方背上,感觉世界的嘈杂都纷纷褪去··像是他小时候坐在他爸爸的怀里吃橘子,夏天的山里,可以看见星星听见蝉,却意外觉得很安静··叶甚蒙知道他是谁,一直都知道,就算没有看见,但只有那个人会叫他阿蒙。
“叶特助·去睡吧,你确实喝不了酒·”·叶甚蒙还沉浸在那段破碎得只剩下印象的回忆里,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一天晚上,那个人就像举世无双的美好慢慢侵蚀了他的心。
·“睡一觉就好了,阿蒙·”·“不会喝酒逞什么能·”·“好好学习吧,阿蒙,这是你唯一的资本·比你能喝酒要厉害得多。”
“爱是要付出的,比醉酒付出得还要多·”·“你太傻了,阿蒙·”·“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傅寒关掉床头的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却迟迟没有动作,还站在床头。
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走出房间拉上了门··这么多年了,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变·傅寒有些疑惑,他一直在他所谓正确的道路上狂奔,从来没有停下来认真把这么多年的事情好好想想。
原因无他,他也有害怕的东西··他不愿意过度思索,不愿意把所有东西捋得明明白白,不愿意结束这种抱着浮木漂泊的生活·因为他也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某些东西罢了。
————·藏香的味道从香炉里散发出来,缕缕烟雾一遇风就淡而不现了··陈经还是第一次见到贺蓝真人,之前倒是在电视上看到过,是个很好看的人。
关于傅总和贺蓝的事情他隐约知道一些,只知道大概是有那么个情人的存在··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的·贺蓝是兴中集团销售部老总岳文凯带来的,准确的说是贺蓝为岳文凯引荐了陈经。
贺蓝接触傅寒公事的机会不多,但是对于傅总身边的某些人际关系却相当了解·这得益于傅总身边经常被打发去照顾贺蓝二三事的黄秘书,他有心打听自然还是能从黄秘书嘴里套出那么些内容来。
“R国项目现在基本还在傅总手上,之前倒是听傅总提过似乎要把这个项目下放给叶特助·”岳文凯顿了顿 ,眼角周围浮出细细的皱纹,以他这个年纪已经是保养得很好的了,“但是我最近听到些风声,说是老郑已经找上叶特助了。
说实在的,小贺也和我沟通过,叶特助这个人不是很靠谱,我也就不想和老郑去挤得头破血流的·不过这个项目各方面都非常好,我也确实想要拿下其中的大头,兴中也有这个实力有这个经验。
以后这个项目上路了,我还是希望到时候能和项目负责人有比较好的沟通和合作·所以今天才特意请陈特助来·很早之前就听说过陈助了,傅总的得力助手啊,能力那是没得说,项目上的经验都是相当丰富了。”
“那都是大家给面子·”·岳文凯笑了笑,“小陈,你也别谦虚了·你做的事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老岳我就这么说吧,贺蓝给我推荐的你,他推荐的我就一定认·R国项目现在还没下来,等下来了,小陈,你有没机会把这个项目抢过来我一定是全力支持你的”··☆、第二十一章·R国全国信息建设项目是个大项目,就是前期工作的推进也是花了将近四年的时间才到如今基本定局的地步。
包括后期项目落实及施工恐怕还得有个两三年的时间··当然眼红的人很多,包括公司内部想要插足在里面的人也不少,甚至是集团其他子公司的,都有老总关注这个项目。
这其中的利润和好处可绝对是国内普通项目比不上的·作为傅总身边的人,陈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过项目现在还在傅总手上,他之前也多少接了些项目文件,函书之类的工作,但是最终这个项目落实下来到底会下放到哪个人或者哪个团队上上面还没有明确的指示。
虽然对于岳文凯说傅总在他们面前提过会交代给叶特助,但是只要一天没有下书面文件公布,就没有定准·落到谁头上都是有可能的··不过这其中,自然需要他们下面这些人的努力争取。
就算岳文凯没有找上陈经,陈经也是早就认准了这个项目的,他自己早就有打算防着叶甚蒙了·现在岳文凯主动找上门来,多一个后盾对他自然更是锦上添花··有句话说,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臭味相投的才会裹在一起。
说好听点,大家得有个共同目标为之奋斗这关系才稳固·恰好岳文凯与那郑总就是不对盘的,陈经与叶甚蒙之间的嫌隙也颇深,自然这两对人就这么撞上了,非得撞你个死活出来。
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对于有人找上他,陈经不意外,但是这条线是贺蓝牵的,陈经就觉得这里面的道道有点耐人寻味了··做明星就好好的做明星,做情人就好好的做情人,搅合进傅寒的公事里面这手是不是伸得太远了点。
虽说岳文凯是集团的老总,但是贺蓝背后有傅寒,他要不想见,还怕岳文凯敢给他脸色不成·难不成是另寻了出路想要翻身上马了·这些思虑陈经当然没表现出来,不管怎么说,和岳文凯的合作还是很有必要的,贺蓝如果能帮忙在私底下煽动,那里应外合真是最好不过。
————·腊月一过就是年关,叶甚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机场,能寄的他都寄了,但是还是有些来不及寄··他老家在西部的一个小山村里,以前很穷,这些年搞旅游开发,倒是逐渐富裕起来。
他的大部分亲戚都住在老家,他爸死得早,家里还有个老妈,他怎么劝都不肯跟他来城里,说是过不惯··他就只有托隔壁的二舅和表弟大成帮忙平日里多帮忙照看一下,每个月叶甚蒙都会给他妈和二舅家打些钱去,但她妈基本不用,说是帮他存着,他在大城市也辛苦。
因为是搞旅游开发,所以村里的壮年还是剩下很多的,比外出打工要好得多,留在当地也一样能赚钱,还赚得不少··叶甚蒙下了飞机,包了个面包才辗转到家,回去的时候都快八点了,黑黢黢的,山风呼拉拉的,刮得人脸上疼。
他妈是早知道他要回来,早早吃了晚饭就坐在门口等,叶甚蒙一下车,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一圈人,什么表姐表姑,堂兄堂妹,舅舅婶婶的,七嘴八舌就开始说开了··“小蒙啊,争气啊吃饭了吗”·“饿了吧,赶紧给热一热,端上来。”
“坐飞机快,坐飞机快·”·“杨婶子身体好着呢,你放心,我们都帮你盯着呢·”·诸如此类的言语不绝于耳,叶甚蒙也不觉得烦,反而开心,放下东西拉着他妈看了会儿,就和亲戚邻居聊起来。
大家知道他在城里混得好,当然更是热络,加上这么久没见,嘘寒问暖的虽然吵吵闹闹倒也有过年过节的气氛··原来今天他妈知道儿子要回来,便正好做主人请了村里的亲戚些来做客,当然忙活里外的事情倒是隔壁的二舅家帮忙做的。
·叶特助每家每户都送了些外国货,他就是那种显摆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他少说也算个事业有成吧山窝子里飞出个凤凰,不显摆几下像个什么话。
末了,才坐下来和他妈还有二舅一家说说自己的境况,听听他们的情况·平心而论,他二舅一家对他们这家人是有恩的,早年他家穷,他爹在他小学的时候就死了,那个时候他二舅家可是不遗余力的帮他们娘两,现在如果不是他二舅家照顾着他妈,他是绝对不敢留他妈的在这里的。
“小蒙啊,大成哥托你个事·”杨大成比叶甚蒙大了六岁,结婚好多年了,有个儿子有个女儿··“哥你说就是了,我想办法都帮·”·杨大成叹了口气,道:“就是杨熙韦读书的事情,他现在在我们这县城的中心小学六年级了,成绩好,男孩子啊,我就想能不能把他弄到你们城里的重点初中去读书,我知道你忙,住校就成。
小蒙,你有没有关系可以走走”·“如果不行,我们就想办法看能不能送到这里的省重点中学去读书·你们那边肯定入学难,这事办不成不用勉强,大成也就是一问。”
二舅挥了挥手道,“真要走那么远,也舍不得·”·“小蒙,你看有没有路子呢能的话就送去,再怎么以后发展都要好些。”
杨大婶道,“韦儿聪明,不比城里那些学生娃子差·”·叶甚蒙了解二舅一家的心思,他以前是阴差阳错在学校里得了一个爱心关怀一对一帮贫扶困的名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爸死了,家庭确实生活困难,他们老师可怜他,给他争取了这么个名额。
结果,也许是运气吧,帮贫扶困的另一方正好是王晋他们家,听说了他家这个情况,便主动提出承担学费和生活费,接去A市重点中学读书··因为这件事,叶甚蒙小时候还上过电视,不过主角是王晋他爸,那个时候是A市那一年的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特别把他帮助贫困山村小孩的事拿出来讲了一番。
那时候叶甚蒙什么都不懂,只是感激得不得了,就想这世界上好人可真多,王叔叔可真好··后来长大了,叶特助就只想骂一句狗屁·不过王家资助过他也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出自哪种目的。
他能从小山村里走出来,还是得感谢王家让他到A市的重点中学读书··二舅家想必也是看到他这个“前车之鉴”,所以想要把儿子送出去··这是好事,A市的教育肯定比这里好得多,资源也丰富得多。
就是大城市的孩子早熟,鬼精,他那年头就是这样的,别说现在了·怕是杨熙韦才去是要吃点苦头的··理解二舅家这份苦心,叶甚蒙就更不可能拒绝,“过完年我就回去问问,看有没有好的门路。
直接进好的中学可能有点困难,我们暂时考虑重新读一个六年级,然后在跟着一起考试就成了·小学应该比中学好办·”·杨大成连连道:“小蒙,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这事可得麻烦你了,到时候要花的钱你花就是了,花了多少我们都认·”·叶甚蒙笑了笑,“成·”·叶甚蒙他二舅也笑起来,这事只要外甥开口了,也算是石头落地了,就算上不了,那也是天意。
这事叶甚蒙给记挂在了心头,想到等初十过了再回A市,多在家里留几天,陪一下他妈··结果初五的时候,就出事了··叶甚蒙接到林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逗狗,林秘书接通电话就问他,“你今天中午看新闻没你之前负责那个H省新农村信用合作社后台信息项目出问题了,今天你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赶回来,现在信用社那边正在向售后部门施压,要问个说法。
你越快越好,傅总估计明天早上要开会说这个事·”·叶甚蒙连手机都懒得看,还看什么新闻,这个时候上网搜了一下,H省新上的几个农村信用合作社今天一致出现后台无法登陆,无法调取客户信息,无法录入信息的情况。
点不算多,按理信用社是会暂时找个理由压下来的,结果有个点和新农村乡镇集体企业有挂钩合作关系,正好遇到对方要进行大规模资金操作,然而系统无法提供支持,这件事才被作为新闻爆了出来。
叶甚蒙大概能估计肯定是那几个点的后台崩了,系统全部down掉,约莫信用社方面也没敢说实话,只说是后台无法登陆·不过林秘书那口气,说不定后台的存储系统已经完全崩溃了,用户信息也都丢了,所以信用社方面才要追究责任,总得抓个担责任的来吧。
出这样的事情其实挺无奈,那个项目不大,当初本来就是给新建的信用社城乡点做的后台信息规划,到现在估计也没说用户信息,这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太影响信誉,客户的数据说没有就没有了,谁还跑那儿存钱啊。
那整个项目当时也只是在叶甚蒙名下挂靠了一下,因为实在不是什么大项目,他也就当了个项目组负责人,签了几个字·不过现在出问题了,信用社方面要问责,宝盛方面肯定还是要给个说法的。
·☆、第二十二章·叶甚蒙当天就订了机票返回A市,到的时候是晚上9点钟,他也没回家,直接就赶去了公司··如果明天早上开会,他必须得先想好说辞,至少这次的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他得一清二楚并且提出解决方案和拉出来个主要负责人当垫背的。
虽然他是当时项目组责任人,但是项目已经交接,剩下的都是售后的事情,即便他有责任也绝对不是主要责任,还有用户那边如果没有操作失误的问题,发生这种后台崩溃的事情是很少见很少见的。
结果不去了解还行,一了解叶甚蒙差点没气吐血··本来一开始是个小问题,信用社后台一个存储机器的硬盘坏了,这是有备盘的,正常流程一般打电话给售后,技术方面协助处理就行了。
但是信用社的机房管理员擅自动手把坏盘拔了又重新插了颗不知道哪里来的硬盘,结果机器无法开启·管理员这个时候才打电话给宝盛售后,接下来就是两面说辞了。
售后说管理员没交代清楚,两个人沟通一阵,又拔了一颗盘下来,结果出现数据遗失,机器直接挂掉了·信用社方面抵死不承认,说是沟通清楚了,是宝盛这面操作失误。
事情到这里都还好说,反正里面数据不多,担个罪名重新给他们把系统建起来就完了··偏偏不知道是谁在里面作怪,信用社方面要追究到底,就往死里查当时签合同的各种条款和内容。
结果发现机器型号和合同内容有差别,很小的差别,一般人注意不到··这个问题就不再是售后的问题了,而是当时做项目的人的问题··叶甚蒙没想到这个都过了他妈半年多的项目还能扯出个这破事来,那个机器型号对不上他是知道的,因为当时和信用社那边负责经理商量好了走个低配软件,但是往上报的是高配型号。
中间的差价,当然是他们分··这种事只要性能满足需求,环节到位是不太会出茬子的,要出也是交货的时候出·谁会想到,好端端的那个经理也离职了,新来的经理就好像跟宝盛有仇一样,非得抓出些小辫子来,结果还真被他挖出了这么一遭。
当然这样信用社方面更有底气了,来就直接给宝盛个下马威,就这事,宝盛科技得负全部责任··信用社那几个崩掉的点在叶特助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问题是后来爆出来这个替换人家合同内容货物的问题就有够他喝一壶的··对外宝盛科技肯定会找借口说是货物送错拉,仓库部门出现失误拉之类的借口大忽悠一阵,但是对内,他叶甚蒙负责的项目出现这样明目张胆的问题说起来不好听影响太糟糕不说,不处理就是助长公司内的歪风邪气,这对于管理是大忌对于想要下手处理孙岘他们这帮黑手更是个大大的挡路石·以后傅总要拿孙岘他们开刀,人家眼睛都盯着呢,前面摆着叶特助这典型的例子,你要不处理,那好怎么就双标又来处理其他人呢要处理,那就得给个妥善的说法,想要下次开刀来得很准快,这一次就要处理得果断利落漂亮,让人心服口服。
叶特助那是心焦如火啊,当时这个项目的回扣可没他的份儿,实在是因为项目小,扣下来的钱再分分也就没多少了·他手头还挂着个油水多的项目呢,这个项目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对同一层面的竞争对手,叶特助一般是三光,不会留汤给对方的,但是对底下做事的,他还是知道留三分余地。
就没想到有一天这三分余地等于把他架火上烤了··叶特助玩的阴招不少,这次的事情多想几遍还是有些头绪的··有人想找他茬呢··当时售后技术处理的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新员工,不太懂压事,只知道按流程,但无论如何这档事情大家都不想麻烦,大过年的,谁有心情去追究以前签的合同,谁会想要去核实机器对不对版,都想着是推给对方爱咋整咋整。
认真负责要追查到底,奔着目标去的那都是有利可图的人··叶甚蒙可以拍着胸口打包票,信用社的新任机房负责人是专门挑事儿来的·冲着宝盛谁有那胆儿·其实就是冲着他这个项目负责人来的。
人家也就是借力打力,就抓着你的小辫子狠劲儿的发挥,你还真不能把别人怎么样,毕竟货物不符这回事是实打实的·里应外合这招叶特助自己也过无数次了,当他这么多年的狗腿是白当了不成,这点味道都闻不出来他也不敢坐现在这位置。
他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些啥招数,但是从这次的事情看,对方还是顾忌傅寒的,不敢动真格只敢试水··笑话,他叶甚蒙做特助这几年干的事情再恶再不得人心又有谁敢真的跳出来当面指责他的阴阳怪气说两句而已,真敢动他一根汗毛,就等于踩傅总的脸面,那就是当真撕破脸要站队反傅寒了。
·现代架空近水楼台·难不成活腻了想卷铺盖走人··所以这局,人家不是要看傅总的态度,这么点个事,拉不下水一个经理又怎么拉得下水叶特助·那些人是要看程度,明天早上开会,关于叶特助和那个项目人员都怎么处理傅总会做到什么程度,这个程度就是有些人的免死金牌·叶甚蒙揉揉鼻子,一群自以为是的傻逼。
想看程度是吧,想拿免死金牌是吧·老子就让你拿个等死金牌·叶特助是下了狠心,一晚上都窝在办公室里做报告,他要把一切都搞得漂漂亮亮的,送那群傻逼见阎王去。
想到明天可以看到那群人的脸色,瞬间一切的阴霾都一扫而空··重要的是,叶甚蒙也是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就是要做绝了,让那个人无处可逃才会换来真正周旋的空间·五点钟的时候,叶甚蒙离开办公室到楼下找了家24小时餐厅,收拾一下,吃了早饭等到八点四十五才开始往楼上去。
八点钟他就接到通知说九点开紧急会议·果然在电梯里就遇到了好几个高层,孙岘也在·见了他便道:“叶特助,听说那个项目是你负责的哦·”·“是啊。
孙总,我这今天早上四点才飞机落地,赶死赶活才到,你说这售后都是搞什么滴,一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叶特助抱怨道··其他几个老总没搭话,一副面面相觑的模样。
“叶助啊,没事·小事一桩,估计这个会也就是走个形式·”孙岘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不知道是下面哪个经理犯的事,倒给叶助找了麻烦了。”
叶特助笑嘻嘻的,一副受了孙岘好意的表情,“是啊,哎,孙总一会儿会上得挺我·”·“那肯定是·”两个心头都巴不得对方去死,不过没走进会议室前的一刻,还是共同扶持的好同事。
还在放假,大部分员工都没有来,空空的大楼显得特别严肃·林秘书来得早,她是这里面少有的和叶特助关系好的人,她来的时候傅总都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本来想帮叶甚蒙打听一下情况,结果傅寒还在忙,埋着头连咖啡都没喝一口。
她试着叫了声,对方好像都没有听见,也就只好作罢··很快会议室就坐得差不多了,林秘书知会了傅总,也跟着进去了·会议一贯秉承简洁直接的作风,开头就直接点了信用社的事情,当时先落实如何解决的问题,该怎么处理,由谁来处理等等,完毕后的报告还有各方面的关系协调诸如此类的。
等这里完了,傅总直接进了下个话题,问责··底下的人都兴奋起来,当然咯,老总也是怀着八卦心的,与这事无关的当然乐得看好戏,叶特助赢了输了不要紧,反正有内斗就是大餐。
看别人怎么出招也是件积累经验的好事嘛··不过以孙岘那一派为首的,倒是做好了全力冲刺一击必中的准备·终于等到问责了,都等着看傅总怎么说呢··不过傅寒开了个头,立刻就把问题抛给了在座的诸位,让他们来说这个责任应该怎么处理。
这一走法倒是让底下的人没看懂,傅总要保叶特助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一点没人质疑,但是把话语权一开始就丢出来却不定基调和方向,那不就是放空吗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事公司里面有人作怪,就等着傅总保下来,哪怕就是稍作处罚,以后有犯事的被揪出来那就是有先例可参照的。
·傅总现在这一手,是想赌一把那些人不敢借此机会把叶甚蒙拉下水,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叶甚蒙下水不下水呢·赌,他就不怕低谷了那群狼的贪婪度吗这时候把叶甚蒙要搞垮了,那可是他傅总正大光明给的机会。
若根本就不是赌,那傅总这动作就更值得玩味了·当真是要弃卒保车,为了这么小个事不至于·就算真的是弃卒保车,那下一步就是要大开刀了,谁今天站了哪一边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叶特助一下去,那些现在踩他的人估计就要跟着下去了。
这一手,倒是让孙岘等人始料不及···☆、第二十三章·陈经心头暗爽,不管孙岘他们怎么弄,叶甚蒙被这事一搞,除非傅总把他完全摘出来,否则之后陈经都能找到话说,等后招一出,R国的项目自然就归他了。
而现在傅总这个举动,叶特助是绝对不可能完全干净了··而且这事挖出来情况的虽然是他,可他手上正好就找到孙岘这帮替死鬼,这群人着急着怕傅总对他们下手,可还当他是送上门的炭火,以为找到机会扳回一局了。
却不知是当了别人的开路马··傅总话一抛出来,会议室里就死寂死寂的,那么百来个人,居然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还真得要点功力才行··叶甚蒙也懵了,傅寒这么玩那不就是指着他赶紧认罪伏法吗不然干嘛把主动权交给底下的人呢·这他妈没道理啊,他确定肯定一定他没有透露过任何计划给任何人,他今天坐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让这里坐着的人都讨不到好果子。
他绝对也没有透露给傅寒,他妈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让傅总深深的记住他,他怎么可能提前泄露·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傅寒居然放空了·叶特助镇定了一下思绪,有一种可能是傅寒和他想到一路去了,那就是暂时让他跳坑躺底,先把孙岘那群人给拉下来再说。
只要他愿意承担这次问题的全部责任,一切的一切就太好解决了·孙岘他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做法对个人而言是不公平的,一来是名誉受损,二来是职位方面肯定会大跳水,三是当影响力下滑之后,是否还能保得住在傅总那里的地位,是否还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可以等到机会鲤鱼跃龙门这是个不确定的问题,太容易在这个途中就被人作梗死半路了。
然后只在傅总心里留下一个印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再然后慢慢就被淡化了··敢这么做的人,都是胆子比天大敢赌的人·还需要对顶头靠山绝对的信任和常人所没有的卓越预见力与能力。
叶特助自知他不是那么那么绝世卓越万中选一的人,他只是一个舍得付出的人他能做这事,这样的牺牲,最大的原因是他的立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立场在傅寒身上。
往东往西,天南海北,还不就是傅寒一句话··但这话他不需要傅寒说出来,他要先做,才更有意义和价值··在众寮寂寂中,叶特助轻咳了一声,拿着报告站了起来。
果然,他这一出挑的行动立马招来了无数的眼光··傅寒皱了皱眉,继续沉默··孙岘倒是一脸的期盼,他没想到叶甚蒙居然敢第一个出来说话,作为这件事的责任人,第一个出来说话是容易被后面的口水淹死的。
况且,这不是他们正发愁吗这路不好选,一不小心选歪了说不准多的都赔进去了,叶甚蒙这个时候站出来,简直就是替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不管是叶特助推卸责任也好,还是找了个底下的替死鬼也好,总而言之傅总就必须针对叶特助的责任情况下个最后的结论。
而叶甚蒙这么着急的跳出来,估计就是想把自己洗干净或者干脆先发制人抓个替死鬼倒赖一把,装成不知情的受害者形象··这样更好,有一就有二,叶特助今天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玩金蝉脱壳,以后傅总要拿他们说话,他们也一样能玩这一招。
孙岘是看不得叶甚蒙好,但此刻却又希望叶特助越干净越好,真是讽刺··不过叶甚蒙没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投下了一颗炸弹,叶特助自言自己要负全责。
他准备充分,把此次项目的所有情况都当众梳理了一遍,不过涉及到高价低配克扣油水的部分,叶特助没有推诿责任却也很小心的模糊了事实,没有点名具体是谁谁,也没有承认是自己。
但他的这份全权包揽的认责声明,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以至于在座的许多人直到听完叶特助的一系列陈述和补救方案之后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看见一个人奋不顾身的往粪坑里跳,是个人都得需要点时间消化。
孙岘脸色难看的紧,他没想到傅总真的玩得这么绝,更没想到叶特助居然肯如此配合,自己兜一身的脏水,就不怕玩火烧身吗·他一面暗骂叶甚蒙是个蠢货,傅总今天能让他跳坑,明天就能直接弃他而去,这里面都不过是利与利罢了,难不得还指望傅总心存感激。
另一面他又恨不得刚刚先发言的是他,至少能先掌握主动权,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么被动的局面·陈经也是愣了愣,但很快就高兴起来,叶甚蒙简直就在往枪口上撞,这次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石二鸟,搞臭叶甚蒙的目的达到了,而傅总之后拿孙岘他们下手的挡路石也没了,最好是接下来就赶快把孙岘这群人给踢出局,他可不想和这些人有太深的瓜葛。
怎么说他都还算是傅寒的人··不过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的神情恐怕都没有一直无所表示的傅总来的蹊跷··就在所有人听了叶特助的“认罪白皮书”之后,都认定这是傅总下决心要整治孙岘一群人而做出的人事关系牺牲时,一向不苟言笑公事公办的傅总居然笑了。
这样的笑容是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刻之下的,更不该出现在傅寒这个人身上,简直就不合一直以来的作风··颜少君坐在傅总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叶甚蒙是在搞什么,居然自己扣自己屎盆子,但他深知这绝对不是傅总的意思,不但不是,傅寒恐怕还被对方这种行为气得不轻。
昨天晚上,傅总亲自交给他一份仓库方面的调查报告,并不是很详尽的报告,但是拿到今天这个会议上重量绝对够了·傅总的意思很明确,让他等到那些人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在把仓库报告丢出来。
报告是关于这次仓库出货的问题,当初能和项目上递交低配置的货物是肯定和仓库方面挂钩的,但是不会有人想要去碰这一头,因为牵连甚广,一不小心说不准就拉出一条线儿的不相干的人来。
所为点到即止,傅总丢出这份报告自然是要那些已经表明态度的人骑虎难下,动他的人就要考虑清楚后果,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人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是傅总的意思就是要告诉这些人,你们得走一步看三步,你们不看,我就帮你们看。
·想把小事闹大,来博取派系利益,那就算出个一二三来,看看谁手中的底牌大谁的底气更足,谁才是那个有话语权的人··颜少君可以肯定,仓库报告一出,有些人立刻就会把说出来的话吞回去,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到时候傅总不需要表态,那些人就得亲自求着傅总把叶特助这事给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相信这事告一段落之后,孙岘那帮人会相当的循规蹈矩·不过万事有利就有弊,这群人看了一点点底牌循规蹈矩了,妥协了,却也让傅总想要即刻开刀斩首的计划推行变得缓慢起来。
提前透出某些底牌在现在状态下其实也是一种变相妥协,双方都给对方留一些时间和空间,心知肚明的拉长最后对决的时间点··有没有更利落的解决方式,有·那就是牺牲叶特助,在颜少君看来,那都算不得是牺牲,说名誉,叶特助也没多少名誉可言,只不过这一次是做实了。
说职位,以叶特助那种狗腿的方式,恐怕傅总想忘记他都难,等解决了孙岘一群人那不是空出来大把的职位吗·但是傅总不愿意·拍板的人不同意,那这条路就是行不通的。
可惜颜少君领悟了这层意思,这件事情的主角却好像怕身上的枪子还挨得不够多一样,拿着炸药包就要去炸碉堡·看人家叶特助这是多忠心耿耿啊,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可是,可是这一出闹法不就是活生生打傅总的脸吗·颜少君直接把桌上的文件夹拿了下去,看起来这份报告是用不上了。
傅寒站起来,鼓了三下掌,“我首先要为叶特助的勇气表达一下敬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是敬意不能改变事实,谁犯的错误谁就要承担后果·这件事既然已经有人站出来说明情况,又愿意领责,那就按公司制度照章处理。
虽然叶特助是我的直接下属,但我并不想有任何偏袒,既然叶特助主动承担责任我想也是希望做个表率··林秘书,按照公司规定,贪污造假严重违背合同契约精神给公司和客户带来经济与名誉上双重损失的员工,应该怎么处理”·林秘书一愣,她没想到傅总会这么问,贪污造假这四个字可太重了,沾了这四个字大家都知道,那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但是,她看了看叶甚蒙,她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林秘书·”傅寒没看任何人,“应该怎么处理·”·林秘书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就连陈经都被傅总这话给骇到了,这也太黑了吧,真就因为这次这个事情说不要叶甚蒙就不要叶甚蒙了同为特助,位置都一样,虽然他讨厌叶甚蒙,可是这个时候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叶特助狗腿是狗腿,但是今天站出来为傅总铺路,那也真是个好狗腿了,就算降至为普通员工甚至新员工那都和踢出公司的概念大不一样的··踢出公司,那就真的是弃了。
而且没有□□之后,谁都说不准像叶特助那种敏感的身份会招来多少倒霉事情··所以即便是陈经此刻也是一身冷汗,再没有刚刚一箭双雕的惬意···☆、第二十四章·林秘书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脸铁青的孙岘孙总突然急道:“傅总,这事还没完全落实清楚呢,不能这样武断就草草把责任都划给叶特助,这对叶特助不公平”·他这一发话,他旁边的几个老总都附和起来,“是啊,是啊,不能这么草率。”
“就说叶特助在傅总身边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他为了一两万块钱做这种事,怎么可能嘛·这事得下来慢慢捋清楚·”·“傅总,你也不能因为叶特助承认有责任就把前因后果都套他身上嘛。”
“是啊,我相信这里面犯事的不是叶特助·”·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像模像样正义凌然,如果不是叶甚蒙今天亲眼看到这幅景象,他绝对不会相信有一天孙岘那群人会顶着傅总的压力义正言辞的为他说情·还真是应了电梯里那句话,孙总,你可得力挺我啊·可是只要稍微想想,这件事根本就是必然的。
叶特助要真的因为这次的事情卷铺盖走人了,孙岘他们还有半点余地吗不说弃不弃叶甚蒙,关键在于傅总割肉喂狼是为了玩啊今天叶特助有多惨,他们只会比他更惨·现在就是要拿下傅总割肉的刀,千万别这时候喂他们,这肉可是吃不下去的。
可不就是活脱脱一副不情愿的三国戏,主公,你可别摔娃啊,别摔少主啊摔不得啊·这会不能这么开,这戏不能这么演··孙总西装下的胳肢窝都全湿透了,还好他脑袋转得快,没被今天一波一波的反转场面给懵晕,才能再这个关键时候出面力挺叶特助,他算是摸清楚傅总的意思了,这可是给他们留的最后的机会啊错过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个时候叶特助的最终结局就是他们的最终结果,拼了老脸也要把这事给压下来。
他妈的,傅寒还真他妈的狠··叶特助是这些人里面最无压力的,却是感觉最失落最失败的·因为他分明能看出来,刚刚傅寒那些话绝非戏言,绝对不是要逼孙岘他们跳出来,就是有这层意思,那也什么都代表不了。
傅寒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的有想把他踢出去··他想凭借这次的牺牲博取对方的情感,他自认没错,各方面都没错,但是换来的却是对方露骨的无情,真是够晦气。
叶特助想,有的人就是傻逼,你对他好吧他偏不领情·让你高傲,让你践踏,让你以后追悔莫及·只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对方追悔莫及啊·林秘书终是松了一口气,孙总他们顶着场子她就可以缩边了。
因为孙岘的努力,傅寒终于不情不愿的挑了挑眉,开口道:“既然孙总说这事没有查清楚,那么就麻烦孙总担起责任把事情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到时候也请孙总给大家一个交待。
叶特助是走是留,留个什么样的职位我希望都是有理有据的,犯规的事情不管是对谁,都要按照规定从严查办··这个是宝盛能够走得这么远的根本,我们的公司也好员工也好,都是需要这份根基和保证的。
所以今天麻烦各位在过年的时候来参加这个会议,我想绝不是小题大做·”·老总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孙岘搂着傅寒抛过来烫手山芋一阵蛋疼,他活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栽在叶甚蒙这个小狗腿手上,简直是天理难容从头到尾,他们准备的说辞,准备的套一个没用上,甚至是一句话没说。
反倒是全力替叶甚蒙卖命去了·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本来就是以下搏上,要的是个机会,可是傅寒太绝了,出手就是把这丝机会捏死了,还要他们反过来拿老脸替叶甚蒙求情,怎么不叫他恨得咬牙切齿。
这场紧急会议终于在林秘书的春节快乐祝贺中散会了,不少老总临走的时候都过来拍了拍叶特助和孙总的肩膀,里面的意思不言自明··陈经没有去找孙总,而是找到了叶特助,“你所做的已经超过了员工应该做的,这样未必会得到好结果,傅总不像是一个喜欢做事太过超出责职范围的员工的老板。
你想往上爬,也许可以考虑换一种方式·”·爬爬爬,你他妈以为是爬床吗傻逼·老子要想往上爬,还能有你陈经放碗的地方你他妈早喝西北风去了。
叶特助抿着嘴挛着舌头叽歪了几句,一脸怅然,“陈特助,我要是没走,以后多关照了·”·陈经一笑,似乎看到了R国项目近在咫尺:“自然的,毕竟公司里面我们就算近的了。”
林秘书迈着小跑步追到叶特助身边,低声道:“傅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叶甚蒙这次是真的迎接了太过巨大的落差,以至于从面部表情到心里都无法得到良好的控制,他能保持稳定的步伐走到傅寒办公室已经算心理强健了。
傅总这次终于没有吃薯片了,他换成了饼干,咬在嘴里一样咔哧咔哧的··叶特助一进办公室就觉得气场没对,他没往办公桌前走,就靠在门不远的地方,“傅总,找我有事。”
傅寒拿饼干的手停了片刻,还是又吃了一片,拍了拍手,笑道:“叶特助,我刚刚在会上配合得怎么样你还满意吗”·配合叶甚蒙暗骂道,你当老子眼睛是瞎的,你那是配合有你这样把老子往死里配合的吗孙岘他们如果不出来呢或者出来慢了呢老子就该卷铺盖走人了是吧·傅寒就算把他贬成公司里面扫厕所的,那真都可以说是配合。
但要一脚把他踢出去说是配合,谁他妈信啊装逼也不是这样装的啊·但叶特助不敢说,这次还真不是他狗腿,是傅寒那表情,那话都太反常了。
反常得他觉得腿软··“这不都是傅总暗示的意思吗我就是照着傅总的意思办,傅总放空主动权的时候,我就想,事情不能这样啊,一竿子打死才对嘛。
傅总肯定就是叫我接话了,我这也差点没反应过来呢,还好最后顶上了·”·“是我暗示你的·”傅寒点点头,“我还暗示你专门准备好文件和说辞是吧。”
叶特助左眼皮一颤,冷箭来的太快,他一时没接住··“挺精彩的,叶特助·公司没几个人敢像你这样勇于承担后果的·我该给你订一面锦旗还是颁一份奖章”·叶甚蒙右眼皮一颤,这么刻薄做什么,他的处理没有错。
“哦,我倒是忘了,锦旗和奖章都没用·贪污造假就可以告到你坐牢你知道劳改犯三个字怎么写的吗”傅寒抓着饼干的手握在一起,那些圆形的东西瞬间就成了粉末。
叶特助是个孙子,特别是在傅寒面前·但他也有神经短路的时候··“这是你给我扣的帽子,我没承认过·”·“你有否认过吗还是你觉得别人抓不出证据。”
叶甚蒙笑了笑,“证据,需要什么证据全公司谁不知道我叶甚蒙是你傅总的狗我就是做了一条狗该做的事,等你傅总哪一天想一脚踢开我了,就是我的死期,还他妈需要什么狗屁的证据·还劳改犯,我呸那个时候我可能还没被送到监狱就已经死哪条大街上了。
你倒是把老子送进监狱让警察保护我啊·我就是得谢谢你啊,傅总,今天这个会开得好·我才知道当狗这么可悲,说踹就踹的·演练了一遍,记忆深刻”·办公室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感觉那门框都快散架了,墙壁都震动起来。
傅寒咬着牙把手里的饼干屑一点点的擦干净,动作很轻却看起来很用力,他有点洁癖,连很小很小的渣都不放过,指缝间,袖口,西裤上,办公桌上··终于擦干净了,他却抓起垃圾筐扔向门背,咚的一声,里面的饼干屑如同粉尘一样撞击开来,洒落得到处都是。
傅寒就坐在那看着门背后那堆垃圾··坐了一天,等到晚上七点,他看了一下手表·抬了抬眼皮道:“收拾一下,正好赶回去看爱的大爆炸·”·下楼的电梯经过第十七层的时候进来个人,学生气很浓,看了傅寒一眼,又看了傅寒一眼,才突然像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般,急急忙忙叫了声:“傅总,你好。”
傅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售后部门的刚毕业”·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脖子,道:“是,今年校招进来的。”
傅寒点点头,看着楼层慢慢下去,没在说话·那人也不好说话,偷偷看了傅寒几眼··傅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走出电梯的时候转头笑了笑,“加油吧。”
那人也报以一笑,“一定的傅总,我会努力的”··☆、第二十五章·大年十五,过元宵··往年这个时候他大半还呆在老家陪他妈,一般过完十五他就回A市。
不过今年因为信用社项目的问题,叶甚蒙提前回来了·后面几天又趁有空,帮杨熙韦联系了一下转学的事情·算是有了路子··说起来还要感谢郑总和张放,叶甚蒙自己没小孩,以前上大学也是跟着傅寒在C国,教育方面的资源很少,正愁着不知道该找谁入手,这是有钱都找不到人办事。
结果那天开完会,隔了一天,估计郑振就听到了消息,便借着过年拜访一下来找了他··其实郑总的目的嘛,无非是打听一下这个事会不会影响到R国项目的问题,如果有影响又影响到什么程度。
说穿了,他现在可是叶甚蒙的投资人,要是叶甚蒙接不上这口气,那他之前之后的投入可都是得打水漂了··叶特助开始还想忽悠郑振,要拍着胸脯说R国的项目没问题,他是没脸皮惯了的。
不过郑总倒真是个爽快人,开门见山就说这事他理解,就算R国项目不成,也无可厚非,交了叶特助这个朋友肯定是不亏的··别人把他抬得高,他也不好以后太自扇耳光了,想了想,觉得即便R国的项目真的因为这次的事情黄了,以后宝盛和郑总之间的合作还是会有很多的,没必要这个时候把关系做得那么死。
于是叶特助也颇诚恳的和盘托出,说暂时还不知道,可能到时候有人会拿这事在R国项目上做文章··他也表了态,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两个人都算是交了点心,后来就谈到杨熙韦转学的事情上,原本叶甚蒙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郑总一拍腿,告诉他这事找张放,保证没问题·那小子在教育部门的关系网很深,找个重点小学不算个什么事。
叶甚蒙也就趁热打铁,合着郑总把张放约了出来,张副教授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并且说尽量在开学之前把他弄进去读五年级下学期··初十三的时候叶甚蒙又往家里跑了趟,把杨熙韦直接接来了A市,说是让先适应一下环境。
电视里正在播元宵晚会,叶甚蒙瞅了一眼盯着桌上的巧克力都快流哈喇子的侄儿,心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杨熙韦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太实心眼儿了·这样在学校里是混不出头的,很容易被欺负,加上他又是转学生一开始是必然会受到排斥的。
刚刚杨熙韦问他,自己能再吃一颗巧克力吗·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他说可以··杨熙韦很开心的吃了一颗,然后就一直用饥饿到极点的目光看着桌子上的巧克力盒子。
叶甚蒙大概是自己吃够了老实的苦,所以看到杨熙韦那副实在样,便生出了一种怒其不争的情绪·他从盒子里自己捡了一颗,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杨熙韦的目光就顺着他的手一直跟进他的嘴里。
小孩那种垂涎的目光看着都特别可怜又特别渗人··叶甚蒙叹了口气,道:“可以再吃一个·”·杨熙韦立刻跟饿狼扑食一般转向巧克力盒子。
“小韦啊,过段时间去了学校,要是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有人打你呢,你就打回去·有一群人打你呢,你要么就跑,要么就赶紧找你们老师告状,知道吗”·杨熙韦嘴里包着巧克力,有些融化的汁溢在嘴边,瞪着圆圆的眼镜看着他小表叔,“没人打我。”
他见叶甚蒙似乎不快,又连忙补了一句,“我知道了,小表叔·”·这个时候电视里正在插播一组广告,叶甚蒙见了,便指着广告里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是贺蓝:“小韦,你有没有觉得表叔比电视里面这个男人帅。”
杨熙韦看了一眼广告,又回过头很认真的端详起叶甚蒙,眉头一皱,想了会儿道:“小表叔好·”·小表叔确实好,以前就经常给他买吃的穿的,这次还让他到A市来读书,走的时候他妈可是再三叮嘱他了,要听表叔的话,不要给表叔添麻烦。
他是老实,他又不是傻··叶甚蒙显然没明白侄儿话里的意思,刚刚对杨熙韦那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心想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童言无忌啊,他这形象和逼格必须立马蹭蹭往上走两级·“小韦,明天表叔带你去买衣服。”
“你明天不是上班了吗”·“我可以请假嘛·”叶甚蒙想了想,他明天最好还是到公司去一趟,上次和傅寒闹崩了之后,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转过背就黏上去,傅总东傅总西的说好话。
主要还是这次怄气的时间比较长,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加上放假,他又忙杨熙韦的事情,就更令他苦恼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想得烦了,叶甚蒙就躁,凭什么是每次都他认错他厚脸皮去迁就傅寒,无论事情的对与错呢·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公司,尽管大部分时候叶甚蒙都觉得自己是迁就着傅寒的,但争吵还是偶尔会发生。
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是每一次,都是他主动道歉,主动缓和关系··中学的时候特别是到了高中,大家都叫他叶狗腿,就是有一次,因为帮王晋做值日还是什么事,结果让傅大少爷多等了他半个小时,傅寒就不高兴了。
那个时候的傅寒比起现在要好伺候得多,反正就是一副说什么都不理人的样子··那一周,叶甚蒙都因为想要缓和两个人的关系时刻跟在傅寒身边,好话都说尽,对方还是不理。
那时候叶甚蒙是真心觉得傅寒不想再理他了,可是就因为这么小一件事,他又非常的不甘心·于是后来发展到,上课美术课的时候傅寒要去上厕所,叶甚蒙想都没想就跟过去了。
就因为这件事,他开始被同学称为叶狗腿,不乏其中很多声音带着的不仅仅是无聊的笑意还有恶意·无数双眼睛落在叶甚蒙身上的时候,都带着一丝鄙视和清高,年级上谁不知道叶狗腿巴结傅寒都巴结到厕所里去了。
乡下来的穷逼,就是不要脸··但叶甚蒙只是舍不得这份同桌情谊,他是卑微,可他是掏心掏肺的想对傅寒好·因为他记得傅寒对他的好,哪怕很轻很浅。
等他再大一点,他才知道他是陷进去了·一陷就是十年,连根头发丝都拔不出来··他可以忍受被其他人嘲笑,被其他人鄙视,被其他人称作叶狗腿·那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在内心深处都认为傅寒从来没有那样看待过他,傅寒会和他一起做作业,会在他忘记带书的时候分享给他,会和他一起去学校对面的游戏厅玩然后不停的用湿巾擦手,会和他做很多很多普通同学会做的,但他却很难体验到事。
傅寒从来不嘲笑他穷,也不嘲笑他的卑微和怯弱··傅寒只是冷冷的,沉默的当他的同桌,却令他倍感安全··他一直想,那个时候的傅寒只是包裹着一层淡漠外壳的熔岩,他想他努力一点,再近一点就一定可以感受到里面的温暖。
但是他长大了,意味着他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那么简单那么一厢情愿的去思考了·他必须得尊重事实··事实是傅寒也许从来没有什么内里的熔岩,淡漠底下包裹的可能是坚冰。
所以那个时候傅寒冷冷的,沉默的当他的同桌,不过是当旁观者看一部无聊的戏罢了··时至今日,回到他一直逃避的问题上来··傅寒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真的当他就是一条狗。
一条做了十年的狗··叶甚蒙苦笑起来,是,又怎么样呢他放得下吗·“小表叔·”·叶甚蒙摸了摸他的头,那个时候他也差不多这般大小,如果当年他没有来A市读书,他是不会遇到傅寒,但也过不了现在的生活。
他应该更公平一点,感情可以付出所有,但感情绝不等于所有·人生有太多不圆满,有人丢了这里,有人失去了那里·不能想当然的以为自己付出了什么,就要得到自己理想中想要的什么。
他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坚持··————·叶特助走进办公室之前想的是先去傅总那里下个台阶,表个态,充分认识自己的错误,然后去孙岘那里客套一下,毕竟之后孙总还是他犯事的调查负责人呢。
在这之后就去给林秘书打个招呼,请三天的假陪杨熙韦到处走走看看··但是等他走进大楼看到宝盛科技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一遍遍的回放那天的情景。
走人的话,他和傅寒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好比以前王晋对他说的,叶甚蒙,等毕了业,你和傅寒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不可能有任何瓜葛··要他走的也许就是傅寒本人,也许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
叶甚蒙没有去傅总办公室,他决定暂时过滤掉这一个环节···☆、第二十六章·杨熙韦嚼着牛奶棒,跪在椅子上,也不玩手里的平板了,睁着眼扶着桌子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有点怕··他平时在学校里胆子是很大的,他不怕老师,他们班主任他也不怕,其他同学都是很怕的·但是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让他觉得害怕··也许是对方不苟言笑的脸,也许是对方高大的身材,反正他觉得那个人每走进一步,就像他爸拿着木头条子要抽他了一样。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小声道:“我在这里等我小表叔·这是我小表叔的办公室·”·傅寒没再往前走,那个孩子的表情和眼神太明显了,对方显然很惧怕他。
“你叫什么名字”·杨熙韦低下头,犹豫着说还是不说··这时候林秘书进来了,“傅总,这是叶特助的侄子·他现在在孙总办公室,你要是找他有事,我让他回来了去见你。”
林秘书知道傅总不喜欢小孩子,嫌麻烦又吵闹,便赶紧把话题岔开··“不用了,我正好还有事找孙岘,我自己过去·”·孙岘不爽,很不爽。
他现在是被人卖了还帮要着数钱,整一个自讨苦吃·孙总不高兴,当然不会让其他人高兴,牵涉到信用社项目的一干员工都结结实实的被他骂了一顿,一个接一个。
当初犯事抽油水的经理,孙岘是一点情面没留直接给开了,按孙总的意思,辞退都是小事,这事没扯上法律就算给面子了··即便是这样,孙总还是没能解气,特别是看到叶特助没事儿人一样笑着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把对方撕了做成肉干·“这个小苏啊,以后做事要多想一想。
凡事三思而后行,不仅要考虑到自己的工作内容,也要考虑到整个公司,兼顾到其他的同事·所以这次这个事情啊,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孙岘看了看叶甚蒙,又道:“这次多亏了叶特助把所有事情都揽下来,才让这件事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叶甚蒙没吭声,孙岘心里有股气,他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抓个售后部门的新员工来训导一番,一方面是做给他看的,另一方面也是把他推到这些员工面前,意在表明你们挨骂与我无关,都是叶特助这里过不去。
叶特助也不是特别在意,他不能把孙老头给逼急了,总的来说这次对方是栽了个跟头·况且几个售后的新员工倘若真因为孙岘几句话就对他有埋怨,也碰不到他一根汗毛,他又何必多嘴,越描越黑。
不过孙岘这训导一时半会都结束不了,叶甚蒙听得耳朵发痒,都有点可怜起来那个文文气气的新员工了·二十三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带着一副黑色眼镜,低着头,不太敢看孙岘也不太敢看他,有点紧张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有时候点点头。
叶特助坐了好一会儿,打算找个借口先离开,傅寒就进来了··孙岘还在对着新员工讲大道理,很忘情的样子·傅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出声··叶甚蒙尽量想表现得正常一点,所谓正常一点就是别人口中的“卑躬屈膝”,但他也只是微微偏过头,装作在聆听孙总的教诲,而没看到傅寒进门。
过了一会儿,叶甚蒙还是觉得不妥,终于是率先开口了:“傅总,你是找孙总有事”·孙岘这才发现了傅寒,一惊,什么时候傅总来过他的办公室啊前几天他就已经把处分报告提交上去了,当时傅总也算是首肯了:“傅总,你坐。
你这是为了之前会上说的事情来的吧我这几天都忙在这事上了,按公司制度各部门都已经做了相应的处分,涉嫌严重违规操作的员工也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当然叶特助也有部分管理失职的过错,我刚刚还和他交换了意见。”
孙岘就像是一座炮台,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的功都表完,他顿了顿又像想起来了什么,“小苏啊,你就先回工作岗位吧,回去把我说的话好好想一想·”·苏建岑点点头,站起来转过身正好对着傅寒,他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傅总,我先回去工作了。”
傅寒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谁带的你”·苏建岑摸了摸脖子,看了眼孙总,道:“赵经理·”·孙岘诧异了片刻,赶紧接过话,道:“是负责存储售后的赵容。”
“把他调到刘威那儿,就说我说的·”·孙岘心头大惊,刘威的级别是副总,以前也是搞技术的,很资深的一个人,后来转做项目,现在可以算是存储事业部数一数二的人了,这一个新人有什么资格来这么大个迁跃他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苏建岑,凝视了半刻,突然有所醒悟,忙道:“傅总放心,这事我来安排。”
苏建岑更是惊讶,甚至有点慌张,刘威这个名字他一进公司就听说过了,是个技术牛人,后来转做项目了又是项目牛人,典型的更多靠技术方案而不是人脉关系吃饭的家伙。
算是宝盛技术员工里一个颇受崇拜的大能··要问他想不想跟刘副总,他肯定想啊·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饼·只是连苏建岑自己都拿不准他能不能胜任,毕竟刚刚才被孙总教育了一番。
“可是,我·”·“你不想去”傅寒道··“不是·”苏建岑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傅寒便打住了他的话头,“那就去吧。
孙总,你到时候给人事部还有两个部门之间都沟通一下吧,看看还有什么空缺的职位,刘威那边我会给他打招呼·”·叶特助闭着嘴,用舌头舔着牙齿,从孙岘和傅寒的缝隙中狠劲儿的看苏建岑,这他妈什么时候又钻出来一个人呢逼得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吗旧的还没去,新的都又登场了。
叶甚蒙越看越不对味,越想越不舒服·傅寒的德性他最清楚不过,无目的的行为大概是不太会存在于他身上的,而这个嫩得出水的小青年咋就被傅总亲自点名调岗了呢·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亲自点名调岗,还是调到刘威身边,刘副总可是傅寒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
这他妈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傅寒这动作不就明摆着告诉大家这苏建岑是他的人吗·难怪刚刚苏建岑看到傅寒的时候那声招呼,总让叶甚蒙觉得怪异,应该是之前就认识了。
叶甚蒙觉得有点气紧,对方那原本仿佛还是按部就班的感情世界突然就有爆裂开的冲动似的,以往他只要堵在一条路上,他就可以控制住场面,可是现在,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什么连他都压根不知道的人或者事物。
他看着苏建岑,比看着贺蓝还更难受··贺蓝年纪也不大,但毕竟是娱乐圈里辗转过的人,那种隔代的感觉并不明显·可是苏建岑不一样,叶甚蒙看着对方就像是看着一个后辈,那种人生年龄上的差距就立刻凸显出来了。
而在这背后,是叶甚蒙的恐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寒背后就会出现更多的像苏建岑这样的人··年轻,青春··那是他这样背负着太多沉重东西的人所无法拥有和改变的,也是他最无力的地方。
他拼不过时间··看起来叶甚蒙的年纪不大,也不过二十六快二十七的年纪,但是他却常常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他操太多的心,考虑太多的事·他一个人奋斗太久了,不管是事业上还是爱情上,但却没有可以回归的港湾,没有一个家,就没有让心安稳沉睡的地方,得不到休息自然就苍老得快。
他不是一个玩得起的人,他却偏偏固执的走在一条没有归家的路上··他想问傅寒,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为什么看他远远的围追堵截那些情感缝隙,都不能给他一个真正接近的机会是不是谁都可以,偏偏就是他不可以那么他的坚持,是不是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笑而已。
但他连问出口的力气都没了·他看着苏建岑,却没有敌视和厌恶,只有痛··他站起来,无视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径直走了出去··他行动在这里显得尤为突兀,可他在乎不了了。
杨熙韦终于等到了他的小表叔,不过叶甚蒙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从椅子上下来,规矩的站在一边,正想要递给叶甚蒙一支牛奶棒,林秘书进来了,半哄半强制的把他搂着往外带,小声在他耳边道:“你表叔要工作咯,你跟我玩一会儿,等会儿让你表叔带你吃午饭去。”
杨熙韦还有些不情愿,去拉叶甚蒙,一偏头就看到傅寒,又把手缩了回去··叶甚蒙摸了摸他脑袋道:“小韦,跟林姐姐出去等我一会儿·”·傅寒关了门,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找位置坐下来。
叶甚蒙不想说话,因为不管是讨好还是服软承认狗屁的错误似乎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傅寒在对手指,从拇指对到小拇指,再倒着对回来··叶甚蒙心头冷笑,装得好像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一样,其实大半已经把他都算完了,只不过花点时间忍着,等着他先跳坑罢了。
花一辈子也许都不能完全看清一个人,花了十几年的叶甚蒙也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么了解傅寒··至少现在,傅寒确确实实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好·他不是一个喜欢绕圈子的人,但正因为如此,直接开口似乎也有点困难。
这让他非常怀念平时两个人相处的方式,他可以不说,叶甚蒙会帮他说··不过这种怀念反倒令他有点不舒服,那种相处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非他所愿,也并非他的初衷。
·☆、第二十七章·“我很抱歉,关于你对我们之间关系的看法·”傅寒凝视着叶甚蒙,注意着对方的表情·他说的很慢,但语气并没有显得犹豫,“我从来没有那样看待过,也没有那样想过。”
这样直白的道歉从傅寒嘴里说出来似乎也听不出太多的歉意,他那近乎公事公办的口气和平缓的语速很难表现出更多的感情了·尽管是这样,对叶甚蒙来说,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惊讶仅仅在心头停留了一刻,便被长久以来的压抑所驱逐,再没有机会萌发出其他的东西了。
不管是从工作上考虑,还是从私人感情上考虑,接受傅寒的歉意都是应该的,并且即便是琢磨不出更多感情的歉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可是有又什么意义呢非他所愿,非他所想。
他最不应该逃避的一点,就是他和傅寒之间的关系··他自诩最了解傅寒,他陪对方走过了十几年的光阴,他挖空心思的去观察对方,了解对方,尽其所能的迁就对方,孜孜不倦的维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卖命的为他所图谋的企业帝国扮演好马前卒的角色。
很好,傅寒说,他没有把叶甚蒙当狗,没有那么看待过他·也许他们关系再近一点,同窗搭档或者是曾经叶甚蒙沾沾自喜以为的朋友关系·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是连一个苏建岑都比不了。
他渴求的是面包,但无论他付出多少,换回来的都是蛋糕,蛋糕再漂亮,再好看,于他也不过是砒霜而已··一直以来,叶甚蒙都在饮鸩止渴·他不愿意去看清楚,再美好的蛋糕与面包之间都是全然不同的,他总是给自己一个美梦,在坚持一下,既然都拥有了蛋糕,那面包也离自己不远了。
可等他看到苏建岑,等他不得不去面对考虑这个事实时,他获得的是长达十年时间镌刻下的绝望,他在错误的路上越跑越远·如果回到高三那年,如果没有发生王晋和他之间的事情,也许他和傅寒之间还有机会,也许没有,谁知道呢·连苏建岑都有一个机会。
“我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但也许有悖于你的想法,傅总对我有意见是正常的·”·傅寒合上手掌,叶甚蒙没有接受他的道歉,虽然也没有拒绝,但却是拒绝的姿态。
以寻常人的眼光来看,这场对话是不应该存在的,叶特助半拒绝的回答更是不该出现的··但在傅寒眼里,他却是只感到无奈··这样的无奈并非是第一次出现,久矣,久到他连去回想都懒得回想,非得追朔到源头,那就得从两个人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说起。
翻旧账,念老经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这几年来,他和叶甚蒙之间的关系已经越来越脆弱,冲突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就出现了·他无数次的想,大概有一天这段关系会突然就崩溃了。
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破裂开始变质,冲突开始升级,到最后完全坍塌再也找不到支撑的力量··看一朵花,花开花落·他可以遵循生命和事物发展的规律,可以冷眼旁观,可以缅怀美好,最后叹息一声有常无常。
可真正落到他自己身上,他又怎么可能做到巍然不动呢·他不但做不到,他甚至也被这种崩溃束缚在其中·他经常想也许他应该试图改变一下,不管是相处模式也好,还是相处态度也好,他应该把主导权拿回来而不是选择放纵,由着对方继续往下走。
·可是他又出于什么立场,什么权利这么做呢即便他找到某个看起来正当的理由,其中却是充满私心,偏执和狭隘的·倘若他取回主导权,其结果,多半只会强加给对方太多无法消化的东西,这是他没有办法控制的。
他拥有的东西太多,而这是些东西都势必带来巨大的压力和不平等,一旦他开始主导事情的走向,这些附加的影响对阿蒙来说是极其不平等的··叶甚蒙应该拥有独立的,健全的人格。
而不是在某些强势之下成为一种附庸,不管是在朋友关系之中,还是其他任何关系中,这是叶甚蒙从小就深深烙印在灵魂上的憧憬··他们认识十四年,他曾经看过那个人因为贫穷而卑微,因为卑微而谨慎,因为谨慎而难以启齿的去爱一个人,那么小心又那么快乐。
他无数次想起对方那种散发着信念光芒的眼神和懦弱得不敢前行触碰真实的行动,两种截然相反的思想在那具年少的躯体里冲撞和撕裂··面对陌生社会和所谓价值所带给他的压迫,以及戏剧性却无法有结果的炽烈感情,就像两条洪流汇集在一起,冲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生基石。
他想,叶甚蒙是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在未来的生活里站起来,在这个洪波一般的社会里找到自己坚定的位置·这种憧憬和信念,大概就是他最深的呐喊和对年少时渴求平等的弥补。
这是人的根本,意味着这比许多事情都更为重要,也意味着他必须放弃主导权,放弃会带给对方的巨大压迫,放弃偏执的自私和强势的手腕··如果他愿意给对方平等,他就必须克制。
只是克制也是一种煎熬,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克制也变得残破不堪起来·这些年就越发变得刁钻刻薄,挑剔苛刻,有时候可能就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开始逐渐无法忍耐。
看到了克制的极限,也就看到了关系的终点··不是叶甚蒙先爆发彻底了断这份情谊离开,就是他毁了对方··如果只能到这个地步,他宁愿叶甚蒙离开。
至少他这十几年算是有了一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并不是傅寒想要看到的,他只是暂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他逃避过去思考结果,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思索过,甚至是尽可能的想从叶甚蒙身上看出来蛛丝马迹,但往往都没有一个可以肯定的答案,他是不敢轻易冒险的。
强势的好处很多,坏处也不少·老虎也许只想轻轻拍兔子一下,但兔子极有可能惨死虎抓之下··所以尽管他拥有过分的吓人的资源和力量,在某些方面却只有收紧爪子和利齿躲在暗处比一只兔子更不如。
这又如何不无奈呢··傅寒不善于感情纠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确实没有那样想过·至于工作上的事情,也许你在做之前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扣上帽子容易,摘下来却很难。
你认为你的牺牲是有正确价值的,但我不这么想·况且你也理应向我汇报情况,由我来决定应该怎么处理,而不是自己擅作主张·”·“我明白了,以后会注意的。
傅总·”叶甚蒙想起被他嗤之以鼻的一句话,陈经说的,他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员工应该做的,傅总未必就会喜欢··现在不就正是印证了这句话吗真他妈的讽刺。
傅寒不纠缠,叶甚蒙也一改谄媚的德性,这场无端开头的谈话自然也就无疾而终··在傅寒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叶甚蒙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段已经岌岌可危的关系,包裹着乱七八糟情谊的关系终于在长久的压抑下产生了裂纹,并且这裂纹正以飞快的速度增长。
他有点茫然,夹杂着一丝恐惧··因为他竟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存储事业部的刘威看到苏建岑的时候还在亲自改一个技术方案,下面提交上来的方案改了几次他都不满意,只好自己亲自来。
“跟着我很辛苦,即使是傅总安排你来的,该安排的我还是会安排,不会轻松的·”刘威倒不是给对方下马威,他只不过是照实说,他现在都还在揣摩傅总把这个小新人送到他这里来的含意。
太嫩了,嫩到根本就没办法在一群老油条里混下去·如果说傅总还指望他来照顾这个小新人,那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他现在自己一个人都举步维艰的,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苏建岑。
存储事业部是一个相对已经有积累的部门了,在信息化这个圈子里,这个部门就算是资深部门了,有资源,有关系网,曾经辉煌过,即便现在竞争激烈市场饱和却仍然有着相当大量并且不断增长的需求。
这意味着,这个部门里,留下来的都是背后有势力的老狐狸··说简单一点,宝盛集团作为超级庞大的一股势力,虽然傅家是主导的一股力量,但是其中也有其他各种家族势力插足的,这就让宝盛更加的臃肿和巨大。
其中不乏几个亦相当有权势的家族,比如如今如日中天的卫家··存储事业部就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卫家扶持起来的,这是一个老部门,很多东西都稳固包括利益链·刘威的上台根本就是被傅总钉在了这个部门的中心铁柱上,时刻都要警惕那些老狐狸的举动,这是个苦差事,连他自己都是在泥潭中艰难行走,更遑论是苏建岑这种新人。
所以他不解··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当然真相不明的围观群众总是能找到很多理由和原因的,其中一个很深得人心··苏建岑是长得很秀气的技术员工,苏建岑很崇拜刘威,苏建岑是傅总亲点从售后调到项目的。
不但如此,这些还有个老总侧面确认过··孙总说:“小苏这小伙子不错,以后前途无量·”·可是售后部门的人都知道,小苏当天是被孙总提到办公室挨骂的。
为什么是小苏,因为是新人,因为老实,挨骂的活当然落在他身上·                        ··☆、第二十八章·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青年,还在靠着挨骂累积人生社会经验的嫩头青,摇身一变被指派到公司最大老板的亲信下学习,也就是一个照面一句话问题。
任谁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不然,如何偏偏是苏建岑,不是你我他呢·存储售后部的赵容赵经理在听到这个调任的消息后,就如当场淋下一身洗脚水,又是气臭又是心惊。
不过他混公司的日子久了,不多会儿就消了心不说还亲自把苏建岑送到十九楼的存储事业部去,顺便对楼上的同事表示一下他这个做老大的依依不舍之心,和娘家人送媳妇一般的千叮万嘱。
·苏建岑是受宠若惊·苦闷又枯燥的工作生涯好像突然间就焕发了光彩·以至于刘威在说那番话的时候,他连连摇头,口气中满是干劲和底气:“不会的刘总你尽管安排就是,我会努力做好工作的感谢公司和傅总给我这次机会”·刘威听得直叹气,傅总是哪儿找来这么个没眼色的家伙。
“恩,你先让张秘书带你熟悉一下我们部门,你以前是做技术的,现在售前方面的项目咨询岗位你上手试试吧·我平时比较忙,如果是技术上或者例行事务上的事情你找你的team Leader白昊,找张秘书也行。”
苏建岑一心一意的听着··他是很珍惜这个机会的,他也希望自己能很好的完成新的工作内容,不给提拔他的傅总丢脸··对于傅总为什么亲点了他,他自己也弄得不是非常明白,一方面认为是运气,一方面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幻想认为也许是自己某方面的人品或者能力让对方有所赏识。
当然苏建岑也逐渐留意到飘荡在周围的一些传闻,诸如他与傅总的关系之类的··这种时候他觉得不好辩驳,对于傅总的私生活他刚进公司就有所耳闻,所以才开始有这种议论时,就连他自己都怀疑过会不会真的如此。
但他和傅总一共也就是两面之缘,并没有私下的沟通过,如果真如传闻一样,他想绝不可能是这样的·然而流言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和时间的推移平淡下来,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造成这种情况,要起主要责任的也许不是苏建岑本人·而是存储事业部的一帮老油条,甚至包括孙总··与刘威所预料的完全不同的是,苏建岑并没有遭到那帮既得利益代理人的排斥和捉弄,反而获得了他们相当的热情和喜爱,简直就像是部门里来了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心肝宝贝一般,都要捧到天上去了。
刘威差点没把眼珠给瞪落下来,想当年他横空出世空降到此部门的时候可是狠狠受了一番刁难,那段时间他简直感觉人生都灰暗了,以前在售后部门的英明伟大完全就沦为了渣,他好几次想去求傅总让他重新换个部门,最后硬是咬牙才坚持坐稳了这个位置,不说把那帮家伙制服,至少现在也没人敢招惹他。
但是这个嫩得出水的小娃娃,居然什么都没干就得到那帮祸水的欢心·他想了好一段时间,才稍微有点明白傅总的意思·这是在给他解套呢。
看来这几年,一直忍着没动存储事业部这个大头,终于要开始动工了·这背后,只怕更上层还有比较猛的异变才是··卫家和傅家怎么都还算得上交情,存储事业部也是卫家的大头,这几年傅总忍着没动,留了点吃的给卫家,但是就这样,卫家有些人也不满意,因为除了这一块旧蛋糕,其他的部门被傅总掐得很死,根本不准集团其他的势力进入,特别是新型行业和一些新的资源整合部门,控制得特别严。
可以这么说,宝胜科技除了存储事业部还有一些很小的相关部门还留着其他家族的触手,其他几乎都落在了傅家手里,包括现在风头正劲属于宝胜科技名下的互联网企业云峰。
对于互联网这些毫无规则可言的新新领地,云峰就像是一个到处吞噬的巨无霸,它所代表的利润和前景是空前的··让其他家族眼睁睁看着傅家吃独食,显然是一件容易引起红眼病的事情。
没实力争的小势力当然不敢有任何意见,但是像卫家这两年在政治上逐步走高的家族来说,他们对这一块是有很深刻的念想的·这也是刘威在这个部门举步维艰的原因。
不过对于苏建岑的存在,刘威还是有太多疑惑,他只希望这个小青年保持踏实稳健的作风,哪怕多吃一点苦多,被人说不够精明也好,说笨也罢,千万别被迷花了眼,走了不该走的路。
————·多了一副碗筷,却好像多了无尽的事情··叶特助揉了揉脸皮,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猛灌了一杯咖啡进肚··张副教授的关系很到位,杨熙韦一开学就跟正常新生一样进了实验六小,前几天他才去六小校长家里感谢了一番,操办事情的人他也都一一感谢了。
因为杨熙韦还要从五年级读起,至少在上初中之前,叶甚蒙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个小娃送去住校·所以现在的状态就是他得照顾杨熙韦的起居生活··早上得起来做早饭,中午学校有伙食他不用管,晚上得早点落家给杨熙韦做晚饭,还得督促一下功课作业什么滴,问问学校生活适应不适应。
叶甚蒙觉得还真怪累的,一个人带小孩子确实需要耐心和毅力,很辛苦的一件事·不过幸福感和满足感还是有的,多了一双筷子就是生命里多了一个人,需要与被需要交互着带来情感上的饱足感,会让人有种心灵上的安稳和寄托。
当然根本原因也许是他寂寞太久了,所以连照顾人都让他充满了激情··这才是学期刚刚开始,早起的生活让叶特助浑身都散发着困意,恨不得一来到公司就开始趴桌子上补眠。
就在他困得眼皮打架的时候,林秘书敲进了门,满脸说不出的怪异神色,又像是笑又像是惊,典型的凑热闹的脸··“谁中了五百万吗还是公司里面哪一对地下情被抓了”·林秘书摇了摇手指,神神秘秘的凑上办公桌,“nonono,你猜不到。
我以天生优秀的女人第六感保证,今年公司年度偶像剧绝对由傅总担任男主角了,要上大戏码了·”·叶特助瞬间觉得刚刚喝进去的咖啡苦的舌头发麻,他第一反应是催促林秘书快讲,不过习惯性的克制了一下,又想起对方吊胃口的德性,便笑了笑,道:“每年的偶像剧男主角不都是傅总吗”·林秘书果然受不了他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子,赶紧道:“你懂什么以前的男二号都不是自己人,这次是从公司内部出了位担任男二号,懂吗此举意义深远啊,以后说不准公司内部就要成为各个部门男色大杀四方争名登位的血战场了”·叶特助眯了眯眼,心里都猜了七八分,“说说。”
“知道前段时间有个售后的小帅哥吗哦,对了,好像还是你当时出那个事,处理技术问题的那个小帅哥就是他·”林秘书激动的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他当时不是被傅总点名调到刘威那里了吗”·“恩,我知道这个。”
“昨天晚上,你不是早溜了吗下班之后,傅总又召集了一群高层,主要是存储部门相关的开了个晚会·我当时留下来了,幸好我留下来了。
不然就看不到这等暗流涌动了··开完会,反正大家就该散了呗·结果你知道谁等在会议室门口吗就是那个小帅哥,拿了一堆蛋糕等在会议室门口,然后走进来给老总发蛋糕。”
林秘书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忍不住大笑:“你知道当时那个场面吗后勤部门发点心之类的也都是发到工位上,从来没有人在都是老总的会议上发蛋糕。
反正当时领到蛋糕的老总脸色都很怪,但当时连我都愣住了··那个小帅哥可能也没料到全会议室的老总都在那个时候冷场了,脸一下就红了,就站在旁边。
我当时心里在想,尼玛,这人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跑来这里发蛋糕,难道是太想出头了结果,反正就是在一片安静的时候,傅总就出口替他解围了,傅总拆开吃了一口然后对他说了句谢谢。
你没在现场,你没看到那些老总脸色的变化之快,立刻就都开始拆蛋糕,全会议室就只听到拆蛋糕纸的声音·气氛之诡异啊,然后好多老总都在那里说自己刚好饿了,然后道谢什么的。
你说这风向,是不是要在公司里面捧出个男二号了关键是傅总很配合啊,在那种情况下发话道谢,简直就等于给其他人指明路了··之前传闻我还不信,现在我真的有点相信了。”
林秘书笑得更得意了,“就是傅总不是本来还有个模特嘛,这是要劈腿的节奏吗他以前可都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是腻味了吗”··☆、第二十九章·叶特助笑笑,但笑容很淡,带着点漠不关心的味道:“傅总是有资格玩劈腿的,倒是这么多年都保持单一固定伴儿才奇怪。
现在正好多来一个人演戏,难道不好看吗”·林秘书靠得更近了,“好像也是,反正在公司这几年感觉其实他的感情生活挺单一的,虽然换过几个,但是有跟没都差不多,可能是低调吧。
以前傅总也是这样吗”·以前的傅寒,叶甚蒙想了下,大学的时候好像交往过两个,但时间都不算久,中间间隔也很长·这样看起来,也许傅寒是天生寡情的人,□□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必须的东西,爱上这种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给你的只能有那么多,就算你把全部都奉献给他,他也回馈你他的全部,其中的情谊也是少得可怜的。
所以这种人怎么会还有多余的感情去搞劈腿,那是人家情感充沛的人玩的游戏··叶特助不知道他这样的想法算不算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觉得他理解得挺对的··“以前也差不多。”
林秘书有些失望的从桌子上跳下来,顺了顺裙子,“哎,没想到啊,在傅总身边和他关系最深的居然是叶特助·你说我们公司那些睁眼瞎的老油条,放着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不捧,去捧一个小新人做什么。”
她这话本是调侃,但出口了,竟连林秘书自己都有种拨开迷雾见明日的感觉,是啊,公司里的人再怎么说叶特助谄媚狗腿,看不起他,可这个人是实打实的在傅总身边十几年啊。
她是离傅总很近的人,对傅寒的性格处事还是多有了解的,别说傅寒不是那种喜欢被须溜拍马的人,他简直是连下属在做工作汇报的时候多说一个无关的字都会觉得烦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身边,居然跟着一个靠拍马屁上位的叶特助,这简直太不科学了·更不科学的是,这样不合逻辑的情况她竟然到今天才无意中发现··也许是一开始,叶特助与傅总就一直保持这种一层不变的相处印象,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自然有了思维盲区,觉得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林秘书看叶特助的表情不由得变得崇拜起来,虽然她一直觉得叶特助这人还不错,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生出了佩服之情,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不简单,不简单。
叶特助被林秘书炙热的眼神看得肝儿颤,“咋啦,小林·爱上我了”·“去,人家是有家属的人了,不要勾引我·”林秘书扶了扶眼镜,打量起面前这个熟悉的人,认真的看了好久,终于蹦出来一句话:“叶特助,你该保养了。”
叶甚蒙先是一愣,眉头跳了两下,居然被这句话说得有些尴尬·以前他认为,男人嘛,其实出老一点才会显得成熟,他以前就是副瘦瘦弱弱的样子,长大了也没办法胖起来,改变不了体格就只能把自己往老里整。
刻意的洗刷掉自己身上年少的气息和那段时光,从外到里都换上一副久经风霜工于世故的模样··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这样,才不会被这个以貌取人的社会欺凌,才不会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中被压制,才不会任人玩弄侮辱而毫无还击之力。
恶犬虽招人恨,却没人会主动上前招惹·比起自己吃亏,叶特助还是觉得让别人吃亏比较划算··他想,他其实从来没有从那场阴影里走出来·他一直以来都抓着傅寒这株救命藤蔓在挣扎,但是藤蔓有毒,又还能挣扎多久呢·按说是他自己要做一个成熟的男人,林秘书的话应该对他影响不大,可是他偏偏就想到了苏建岑,顿时大感刺激,胃里的酸液都涌了起来。
叶甚蒙算不上大- jiān -大恶为非作歹之徒,但他也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人,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不干,干了又没钱拿,但是损人利己的事他还是干的不少的··苏建岑他上次在孙岘那见过,是个啥都不懂的嫩头青,才出校园家里又没多少背景,见识有限,林秘书口中描述的那招,说实话,以他对苏建岑的看法,对方还玩不出来这么高级又这么不要脸的一招。
放在他这样的人身上自然是不要脸,但是放在苏建岑身上可以用单纯两个字来形容·这是苏建岑背后惯于玩弄是非的人支的招··送点心是一件无知小事,适合苏建岑的地位和年纪,但又在地点和时间上作文章,搞得架势颇大,要得就是营造一个推波助澜的效果。
之前的流言归流言,没有后续很快就散了·但是苏建岑显然被人盯上了,推着他往傅总面前凑,就是要坐实这个留言·当着老总的面,探探傅总的反应,没有反应也不打紧,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又不花多少精力。
但是这次效果很明显,想来背后那群人之后更会卖力了··总有一天,苏建岑要被架着推上傅寒的床··而这一切,当初傅寒亲点苏建岑的时候就不可能没想到过。
甚至叶特助认为,他亲点苏建岑不就是为了这破事吗·苏建岑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小白,但是不妨碍公司其他老油条看得清清楚楚啊,洗干净裹上毯子送傅总床上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么一个上好的小白傀儡,有哪个蠢蠢欲动的势力不想收入囊中呢·所以说这样的人,这样的状况,是最不会受到刁难的,反而会捧得高高的··叶特助越想越气,心中大骂傅寒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现在在公司里搞风搞雨是准备自己套牢自己吗就算要吃窝边草,他这么厚实一株草就堵在窝口上,傅寒是眼瞎没看见吗·————·如果说蛋糕事件只是一场好戏开演的前奏,那么叶特助三番两头的往存储事业部跑就让这戏越演越缠绵起来。
·傅总座下这头闻风见动的狗,居然也有事没事的往存储事业部吹风,这里面的道道,可让人大为感兴趣·不同的部门相互串门这种事情,偶尔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让有心人有想法。
谁都知道存储事业部现在有个宝,叶特助的行为不言自明,虽然叶特助常常被人所鄙视,但是作为一个众人眼中专门攀附关系捞油水的小人,大家还是非常相信此人的专业眼光的。
所以叶特助一动,就更加坐实了苏建岑的地位··刘副总隔着玻璃扫了一眼正在苏建岑工位上和其谈心的叶特助,既无奈又感觉厌烦··叶特助这样三番五次的窜门,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他们部门现在简直就是全公司的戏台子。
上次苏建岑莫名其妙的送蛋糕举动,他就在会后拉进办公室敲打了一番,让他踏踏实实的做事,不要听其他人的话走什么歪门邪道··结果他的话还没起作用,叶甚蒙就来推波助澜了。
刘威是技术出身,最不习惯和叶甚蒙这类靠网络关系上位的人打交道,所以那些老油条他就觉得很是难缠·现在不仅仅那些老油条在算计推动苏建岑靠身体往上爬,连傅总身边的人也要来掺和一脚。
简直就是公司的一群蛀虫··叶特助当然注意到刘威那并不友善的目光,但是他才不会管,有本事就去傅寒面前告他的状,没本事就忍着别开腔啊··这件事他是掺和定了,就算是傅寒不同意他也不怕了。
怕个鸟,男人都要完全脱手了,还怕个毛啊·反正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没资格正大光明的让苏建岑滚远点,但是有人有资格啊·这三角关系还有个正牌贺蓝嘛。
自从上次爆照之后,他还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贺蓝这个小白脸,现在好了,让他们去狗咬狗,他一石二鸟坐收渔利如何不好·所以叶特助啊,是费尽心思要把苏建岑的地位快速立起来,那样等到时候和贺蓝碰面,才是火星撞地球,才有激情嘛。
叶甚蒙想想差点没半夜笑醒,他咋个就这么天才呢··宝胜科技每年开春都会组织一次春游活动,一般是分部门分批次进行的,不过具体如何组织虽然是后勤部门负责,但傅总的秘书处意见很重要,林秘书是唯一一个女秘书,往年这事她参言得多,意见也靠谱,所以基本其他人都不会过问这事,毕竟秘书处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
所以,叶特助和林秘书本着为公司广大八卦群众的幸福为基准,把傅总和叶特助的行程凑进了存储事业部A队里··春游也是有一个名额的亲属福利的,自然叶甚蒙就想着把杨熙韦一起带上。
结果没等到他给杨熙韦一个惊喜,杨熙韦就给了他一个意外··叶赶到办公室之前都以为想杨熙韦这小子肯定被人给打残了,他早就说过了,对方人多就赶紧儿跑,逞什么能啊。
你说你一个乡坝头来的小娃,和人打什么架啊··不过等他走进办公室,还没站稳对方家长就扑了上来,一个劲儿的骂他,说他教的什么孩子,家教真差,要他赔医药费,要带孩子去医院验伤。
他定眼看了看,杨熙韦垂着头,脸上还有点掐痕,不过看着很完整,没缺胳膊少腿·再看看了对方两个人,哭兮兮的,有个还在流鼻血·                        ··☆、第三十章·叶甚蒙脑子有点down机,这剧情有点不对啊。
班主任劝开对方家长,把叶甚蒙拉到一边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大概就是两个小孩子欺负一个有点笨的女生,结果杨小侠看不过去了,就和两小孩打了一架,把别人打伤了。
叶特助一时有点感慨,他已经在尔虞我诈的世界里行走太久,久到他都忘了正义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了他曾经一度觉得世界上是没有正义可言的,可是看到他面前的杨熙韦,他内心有点复杂。
那两个小孩子也不过就是破了点皮,叶甚蒙想了想,虽然杨熙韦做的是值得表扬的事情,但是毕竟都是小孩子,没有多深的仇恨,调解调解也就算了·可能他态度好,说话又是笑眯眯的样子,对方家长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两个打一个,还是先动手就是理亏·只不过是技不如人所以吃了亏·叶甚蒙主动提出承担医药费,但表示只是出于对小孩子受伤的关心·他并不想让杨熙韦觉得是自己错了。
家长也是有眼色的人,见叶甚蒙处事圆滑,穿得也好,也不想过分纠缠,这事就算过了··叶特助又给班主任道了几句谢,就带着杨熙韦回教室领书包,路上又逗了他几句,开玩笑道那女孩子是他的小女朋友。
杨熙韦红着脸否认··卫琏玉有点阴沉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叶特助·他拉着卫彤,朝那两人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拖慢声音道:“谢谢,杨同学。”
杨熙韦觉得卫琏玉长得真好看,就像电视里面的明星,连对方的手也很好看,和他爸的手完全不一样·他看了一眼卫彤,挺直背,伸出小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不用谢·”·叶特助弯着嘴角,眼神毒得要死··卫琏玉这次穿得很正经,和上几次见面完全不一样,人模狗样,再正经里面都是一堆粪··他直起身,玩味的看着叶甚蒙,眼神就像看他最爱的巧克力拇指饼。
不过在卫彤面前,他的动作都很收敛,除了眼神,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他也没有和叶甚蒙多说什么,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擦过叶甚蒙的肩膀,小声笑道:“叶特助,上次就算两清了。
但是我们缘分不浅对不彤彤的事我会找机会感谢你的·”·说完他轻轻弹了一下舌头尖,发出一声轻响,响声中带着口水的清亮声,显得尤为□□。
招惹上卫琏玉这样的狗皮膏药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怕就怕你感谢不起·卫少爷,下次我就不会只是吓唬你了·”·卫琏玉舔了舔嘴巴,嘴唇颜色更是红了,“那正好,下次我想傅总也找不上门来了。”
叶特助呵呵一笑,“你应该感谢他找上门来了·”·卫琏玉眼神一暗,复又笑道:“有点意思,看来被强了的小处男还是能硬的起来嘛·这样玩才有趣。”
叶甚蒙懒得和他打口水仗,他内心有芥蒂不假,但单凭一两句闲杂人的口水话,就想来调戏他,也未免太小看他了··和卫琏玉的意外相遇很快就被叶特助抛在了脑后,他整幅心神都投入了贺蓝和苏建岑之间的年度大戏上。
傅寒是不可能提出带贺蓝一起的,他几乎从来没有带过情人来公司,更别说一起出去,这事自然只有贺蓝主动才行··贺蓝当然会主动,他和傅寒在一起也没少下功夫。
就叶甚蒙了解的,经常替傅寒帮贺蓝跑腿的黄秘书和贺蓝关系还是不错的,公司里最近的各个传言估计早就被贺蓝听进去了··贺蓝不缺消息,但是缺一个渠道·这个渠道别人不敢给,但是叶特助敢,放在平时他也不愿顶着得罪傅寒的风险,但这不是危急时刻吗捱过去了,被傅寒削一顿也算是值得的,反正他也不差被对方苛刻的时候,脸皮厚一点,忍忍就过了。
于是,叶特助装作是群发短信不小心把贺蓝给圈进来了,装模作样的在那兜售亲属福利位置,呼吁大家多带人,人多热闹··果不其然贺蓝就打蛇随棍上了,立刻就跟了追了条短信来,问了几句,还闹着要叶甚蒙记得教他鱼香圆子,跟着就进入了正题。
叶特助看着短信冷笑,这小白脸还是比较能装的,演员嘛,演戏都是一套一套的··贺蓝是个有心人,他若是放低身段去求叶甚蒙,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只有自建高台,大概还有一些可能。
于是便编了个故事,说是傅总早前邀约他一起,不过那是档期没确认,现在他把档期都推了想要给傅寒一个惊喜,希望叶特助帮个忙,给他安排个位置但先不要提前拆穿他了。
这故事说得有板有眼的,仿佛还真有那么回事··叶特助心里好笑,也佯装不知,继续扮演他那副狗腿角色,立马答应道好,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出发的那天是周日,天气挺好的,过完年也不是太冷了。
集合的地点直接定在了机场,以前宝胜科技也是有春游的,不过形势跟现在不太一样,普通员工和老总之间不太可能聚在一起·傅寒进公司以后整改了许多东西,一方面是以此为借口圈自己的新人,把不受他控制的人和事务都割除掉,另一方面他本身的管理风格也倾向于简洁化和扁平化,尽管有许多根本上的东西没办法动摇,也不可能动摇,但在表面上还是更趋近年轻化的状态。
A组加上乱七八糟的亲属之类的,一共也就四十多人,目的就是奔着B国的温泉去的··贺蓝早一天到落脚的酒店,宝盛科技那群人到了的时候他也没打算出去,当众争风吃醋这种事情太掉价,况且关于苏建岑的事情也不过是捕风捉影并没有得到证实。
叶特助也不着急,反正贺蓝迟早会出来的,带着杨熙韦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就下楼泡温泉了,这会儿人不多,泡着挺舒服的··不多会儿,池子里又下来个人,是白昊。
叶甚蒙不由自主的瞟了白昊一眼,之所以不由自主,是因为白昊身材实在太好,肩宽腰窄臀翘,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六块腹肌挂在那里很是让人羡慕,当然鸟也还不错。
叶特助自己身材不行,主要是偏瘦,他是天生不长肉,曾经想过练一练形体,后来增肌始终困难,终于是放弃了·加上他身上的皮肤比脸上的还白,白晃晃的瞎刺眼睛,所以看到白昊下水,有点不自在的往水里又缩了缩,遮住露在外面的肩膀。
现代架空近水楼台·白昊笑了一下,招呼道:“叶特助·”·他朝叶甚蒙的方向走过去,挨着他靠边坐下来··距离有点近,叶甚蒙往旁边挪了点。
白昊又笑了一下,“你觉得苏建岑怎么样”·叶甚蒙皱了皱眉,存储事业部的□□,他一直都知道,曾经有几个项目他和存储事业部的打过交道,傅寒就一再提醒过他不要钻得太深。
他有心想去挖过,被傅寒训了一顿,就没在动过念头,一直离这一块远远的··所以白昊这话让他觉得对方带着点有恃无恐的嚣张·一个team leader,竟然敢点这种话问出口。
“小苏是个很努力的人·”·白昊笑出了声,“努力爬上傅总的床吗”·叶甚蒙打量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门道,但对方似乎是个很善于控制表情的人。
“我们不是很熟吧·玩笑开过头了会惹麻烦的·”·白昊手肘撑在池边,拨弄了一下温泉的水,“我见过叶特助·我是指在UB,看过你几次,你大概不屑于注意到我。”
UB是一家同志酒吧,叶甚蒙谈不上是常客,但他偶尔憋不住了会去找些MB或者野食·他虽然去的次数不算多,有需求了才去,但叶甚蒙在UB小有名气,他有个绰号,叫做“一面先生”。
顾名思义,叶甚蒙和人上床只上一次,无论这一次双方的感觉有多么良好,也没有下一次了·下一次一定会换另外一个人·有MB曾经背后和人开一面先生的玩笑,说,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总有一天他可以把同志圈的人都轮一遍。
但这只是一个玩笑,一面先生这个外号听起来牛逼哄哄,其实大部分人都知道,叶甚蒙很少来,别说等他做完整个同志圈,就是把这个酒吧的常客做完都是有难度的··叶甚蒙去UB目的很明确,看上眼了,对方同意了就走,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去调情,大部分人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他琢磨着白昊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有多深·对方比他想的了解他,对方言语很放肆,对方所在的环境□□··“是吗我也跟你一样有需求。
酒吧太暗太吵,你下次遇到我不如直接和我招呼的好,这样我是不会注意不到你的·”·白昊收紧下巴,“也好·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的地位不够高,没办法吸引叶特助的眼光。”
他停了片刻,又笑了笑,“所以,既然大家都是一类人,叶特助觉得苏建岑怎么样对傅总来说有吸引力吗”··☆、第三十一章·叶甚蒙对要靠过来的杨熙韦挥了挥手,让他一边自己玩去。
转过头讽刺的看着白昊:“我说支招的是谁呢原来是你·他对傅总有没有吸引力我不知道,不过他对你的吸引力一定足够大·看来你很下了一番功夫嘛,这么短的时间被你忽悠得晕头转向的。
有这样的能力,没把刘威挤走倒是一件趣事了·”·白昊没有正面回应他,而是反问道:“他对我真没什么吸引力,我也是替人办事·我倒是对叶特助更有兴趣一点,这么多年呆在傅总身边,难道叶特助都没有念想吗还是念想藏得太深了你要说没念想,我还真不信。
将心比心,我要在叶特助那位置,是肯定把持不住自己的,傅总各方面条件都太好了不是吗近水楼台,叶特助的手段我就不信连段床友的关系都得不到。
只能说叶特助是所图甚大·”·叶甚蒙抿了抿嘴,白昊在试探他·这个人背景深,心思细,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他这样的人,背后的势力可以收买得了的也就那么几个。
那总层次的势力目光自然不会放到他身上,想必是查傅寒,就连带他一起查了··他不想跟对方纠缠下去,沉默比继续透露口风要好得多··“白先生才是所图甚大,就怕吃不下。”
叶甚蒙对杨熙韦招招手,拉着他出了温泉池··白昊闭上眼睛,在叶甚蒙走出温泉时,说了一句:“叶特助,明天我们就知道苏建岑的味道好不好了·要不要赌一晚上”·叶甚蒙脸色一变,偏了偏头,咧嘴笑起来,两颗虎牙在雾气里白晃晃的,“可以,你要是输了,我会送你一个难忘的晚上。”
傅寒没有下楼吃晚饭,叫了东西到房里,好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杨熙韦吃了很多,吃到肚子圆滚滚的,揉了又揉才缓缓站起来,叶甚蒙带他到酒店四周逛了逛,这里本来就算旅游区,各种当地特色的东西很多,两个人这里瞅瞅,那里看看,买了些小玩意,杨熙韦就开始发困了。
叶甚蒙带他回了房间,褪掉衣服扔到床上让他睡觉·杨熙韦却不肯闭眼,在台灯下拿出刚刚买的一个小东西看了又看,嘴里喃喃道:“这个带回去送给彤彤。”
彤彤自然就是卫彤,卫琏玉的妹妹,好死不死和杨熙韦一个班,更好死不死,杨熙韦成天彤彤长彤彤短的··叶特助眼皮跳了三跳,拿过那东西放到床柜上,“乖,快睡了,这个时间,彤彤也已经都睡了。”
杨熙韦这才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他的礼物,裹了裹被子合上眼··叶甚蒙听他呼吸渐渐均匀,知道他睡着了·这才离开房间,走到苏建岑的门口敲了敲,没有人应。
他打了个电话给前台,让帮忙拨一下房间的电话·前台的回复是没有人接听··叶特助回了房,他应该点拨一下贺蓝,让对方有所行动·但是突然就有点犹豫了,这种犹豫是来自内心的不安和渴望,还是一丝希望。
他不知道白昊怎么忽悠苏建岑的,但是很明显,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坐实苏建岑和傅寒之间的关系了··真要说,傅寒劈腿不劈腿,与叶甚蒙都无关,即便是劈了腿,也不是劈他,要去搂着的也是贺蓝。
但叶甚蒙却仍然心悸得紧,他花了好长时间来与傅寒的单一的感情关系僵持,他觉得他再没有力气花同样的时间来适应傅寒未来的多角关系··他不想谈伤害,傅寒不必对他负任何责任,可是他并不因此而没有感受到伤害,他只是不敢表露。
他突然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推波助澜无论那两个人是否两败俱伤,无论傅寒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恢复单身,其实都无法解除他此时此刻的痛苦··他自己在折磨自己。
他希望的不是傅寒和谁分手,或者和谁脱离关系,除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不过是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他希望的是傅寒可以多看他一点,多关心他一点,就像他时刻重视着傅寒一样,对方也重视着他。
所图甚大··是啊,感情越深付出越多,就越想要求回报··得不到,就会痛··————·傅寒一边看着床上神志模糊的人,一边打电话沟通工作上的事情。
倘若有其他人看到屋内的场景,大概也得感叹一下傅总的敬业·放着活色生香大好的欢愉光阴不要,却还静得下心去谈工作,多半不是xing欲寡淡就直接是xing无能了。
傅寒当然不是xing无能,也许也不是xing欲寡淡,但是他在这方面的需求比其他任何方面似乎都要少·当然即便是这样,也不妨碍傅总享用一下已经备好的东西··送苏建岑来的人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可能是怕苏建岑这样的小青年有任何坏事的突发举动,还专门下了点chun药,打定主意今晚是赖上他了。
但是耍这个手段的人对他了解也太不够深刻了,傅总是最怕麻烦的人,要他去照顾一个中了chun药神志不清的人,他没直接扔出房门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如果真的仔细研究傅总的历届情人,就会发现这些人长相不同,身高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社会地位不同,家庭环境也不同,似乎找不到其中的规律,或者摸清某种暗含好感的模糊印象。
这是不科学的,所以其实在大部分人不容易看到地方,这些人有一点很相似··都是主动型的人,特别是在chuang上··用傅总的话来说,不费事·用专业点的话形容,那就是即便是在床事上,傅总也追求垂直管理和卓越的效率,简单的往来关系和干净利落的沟通精神。
所以如果是一个神智健全的苏建岑,送上门来,傅寒还会考虑一下·这样的,傅寒连考虑都不想考虑··他挂断电话,在沙发上坐下来,床上苏建岑原本轻细的□□已经变得越来越粗重,带上了几多的qing色成分。
听在傅寒耳朵里,却异常烦躁··他确实预料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是他没有想到过这么快·他以为苏建岑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他记得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新员工,信誓旦旦的对他说傅总,我一定会加油的。
傅寒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老实说,傅寒是很想相信他的··他对苏建岑是有好感的,不然也绝对不会亲点调去刘威那里·先不谈他放这个人,背后是有什么计划或者安排。
但如果苏建岑真如他所保证的一般,踏踏实实的努力工作,傅总是绝对愿意给他一个光明的前程的··哪怕他撑的时间再长一点,也许都能换回一些回报··但是现在这样,就是典型的给了机会却无法胜任工作内容,还要老总来收拾烂摊子。
这简直就是讨厌麻烦的傅总所不能容忍的··傅寒叹了口气,打开床边的那叠被子扔到苏建岑身上,连头到脚一起盖住·转身就跑进卫生间洗手,一脸的嫌恶。
他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怕麻烦所以产生了情绪,主要还是傅寒内心深处受到了刺激,他觉得他的克制力已经越来越差了··苏建岑这件事让他本已经破碎不堪,四处缝补的克制力又出现了一丝裂纹。
当然任何人在他心中都比不上那个人,这一点他已经认识得很深刻了·可是还是不够,以前可以刻意模糊的某些东西,现在却越来越清晰,执念压抑得越深,积累就越厚重,越是厚重,爆发的时候就越留不下生路。
他不想这样,可是他控制不了··傅寒觉得一开始他定义的相似就已经够少了,少的他都只能从若有若无的气质上勉强做出一些回忆,那些时光和岁月·虽然少,可还是给他带来了短暂的快乐。
为什么不再坚持久一点呢·那个人就可以坚持足够久··他不应该责怪苏建岑,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是正因为这个清晰的认识,才如同明镜一般照出那些他试图压抑的疯狂。
·他所爱的当然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这才是现实映照出最残忍的地方··任何相似都只不过会更加衬托出区别罢了,一遍一遍的将那些模糊的轮廓勾画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所以他从来不敢去寻求相似··他只是加了一条枷锁再加一条枷锁,安静的看着··与其说安静的看着,不如说痛苦的守着一份自以为是好··但傅寒还是那句话,他想,就去做了。
轻描淡写··傅寒打开电视,翻了半天,都是些大妈肥皂剧,要么就是动作片,实在没什么兴趣··正打算关了电视,把苏建岑丢到浴缸去,准备睡觉,敲门声就响起来。
傅寒皱了皱眉,还是去开了门··贺蓝穿着蓝色的开襟日式浴袍,露出光滑的胸口,半笑着看着傅寒·眉眼轻佻,又带着一丝不属于男人的艳色··深夜敲门的戏码在青春偶像剧里频频上演过,傅寒熟知其中二十八种结局,他曾经私下里有做过数据统计分析,两个人接吻的比例占百分之四十左右,上床的比列占百分之二十五,彻夜聊天的比列占百分之八,进门又出门看星星的比例占百分之六,抓- jiān -在床的比列占百分之六,剩下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情况,包括女主角呼的一巴掌。
但现在不是拍偶像剧,贺蓝的出现让本就心情不佳的傅寒达到了最坏点··“谁”··☆、第三十二章·贺蓝没有明白这个无头无脑的谁字代表什么意义,他也不想明白,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和傅总滚床单的。
·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不管他的出现对傅寒是不是惊喜,等滚上床了一切就OK了·至于那个小员工有没有爬上过傅总的床,贺蓝不是很在意,傅寒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没有呢就是再多十个小员工来,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从来没指望过傅寒专情,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如果他们两人这种肉体关系会有人去期望产生感情未免也太幼稚了,各区所需罢了。
但即便是各取所取,贺蓝也从不觉得他就该为一个小员工让道·伺候傅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当初是挤破头才挤到傅寒身边,又是使劲浑身解数才和傅寒确立了关系,如果有人站出来想踩在他头上,那就拿出手段来看看到底有几斤几两。
所以贺蓝此行并非来捉- jiān -,而是来立威的··在他眼里,这就是正牌和杂牌的区别··贺蓝的心思很多,他游走在娱乐圈好些年,早早就入了这摊浑水,凡是皆以利看,他可以动别人的蛋糕,但别人绝不能动他的蛋糕。
对于这样的人,顺风之时以为自己处处睿智正确,占尽风骚,把狭隘和低贱当作绝世无双的争名夺利的利器·等到逆水行舟,苦处就会连绵不断,根深蒂固的恶俗浅薄和博利之心会让人永无翻身之日。
“谁”·贺蓝抚摸傅寒肩膀的手停了下来,勾起嘴角,往对方身上缠去,“你想和我在走廊做吗”·傅寒微微笑了笑,眼神变得冷峻,握住贺蓝放在他脖子边上的那只手腕,叠回了对方的胸口。
他的力道并不重,但是禁锢贺蓝的手掌却容不得一丝挣扎和动弹··傅寒顺势抬起贺蓝的下巴,沉声道:“我问你是谁安排你来的”·贺蓝的激情全部消退了,腰上出了一圈的冷汗,他觉得傅寒触碰到他下巴的地方,附着在上面的肉都在控制不住的痉挛。
他知道傅寒是极怒·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结果,他也从来不知道傅寒会有极怒的时候,傅寒平时是个很冷淡很公式化的一个人,但他并不易怒,准确的说贺蓝没有见过傅寒发怒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是有的,直接拒绝或者扫地出门绝不多说一句话,但过后他不会在计较。
贺蓝曾经觉得傅寒是一个非常古怪的人,仿佛什么事情什么情绪都从来不过心,只从脑子里过一遍,所以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多半是他嫌烦了··正因为如此,贺蓝虽然对傅寒有一定的畏惧之心,却绝没有料想过这个人发怒的样子和状况。
可他知道,傅寒是怒了··因为对方整个人周身的气势都变了,眼神带着一股露骨的侵略,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他之前准备好的应付和对策,这个时候都不见效了,他只想赶快从傅寒身边离开,离开得越远越好。
“叶特助·叶特助帮忙安排的·”·傅寒又往上抬了抬他的下颚,让他觉得颈部的肌肉和皮肤都绷得疼痛起来··“是叶特助,我找叶特助帮忙的。”
“回去吧·”傅寒猛的松了手,砰的一声关上门··贺蓝看着面前还在微微震颤的房门,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梦中幻影·他愣了几秒钟,突然飞快的奔回房间。
傅寒靠在门背后,轻轻的踏着地板,过了一会儿又背负着双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眉头紧蹙,好像在思考什么难题·再过了一会儿,他开始专注到脚底下,像小孩子一样,一只脚顶着另一只脚,脚尖挨着脚跟,来回移动着。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寒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上次曝光照片的事情你确认是他做的吗”·对方解释了一通,仍然给了他不变的答案。
傅寒挂断手机,摩挲着下巴,脸上泛起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但他显然心情很好,和刚刚的气场全然不同,甚至叫了一瓶红酒,坐在窗边喝起来··————·叶特助干躺在床上一晚上,没睡着,像挺尸。
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了才合眼小憩了一会儿,还没进入睡眠,就听到杨熙韦悉悉索索的从床上爬起来要去放水的声音··叶甚蒙索性也起了床,今天安排的是去附近一个景点。
再说昨天晚上他发短信给贺蓝暗示了苏建岑的事情,今天一早他还打算看好戏呢··酒店早餐是自助式的,各色料理都有,他带着杨熙韦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在吃了。
叶甚蒙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傅寒,也没看到贺蓝和苏建岑··他只好找了个空桌带着杨熙韦坐下来,他刚刚坐下没多久,白昊就端着盘子在四角方桌的一面坐了下来:“早啊,叶特助。
我坐这里不介意吧·”·根本没要等叶甚蒙的回答,白昊就已经一屁股坐下来了,还伸出手摸了摸杨熙韦的脑袋,道:“长得真可爱·才吃一个煎蛋哪里够,来多加一个。”
说着便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挪了过去··杨熙韦神经大条,规规矩矩的道了谢··“昨天的赌约,叶特助没有忘吧·”·叶甚蒙敝了白昊一眼,正要说话,这台戏的三个主角就一起走了进来。
当然不止是他,餐厅里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飘了过去·有些零散的游客也注意到了这三个人,毕竟长相也是一种资本,看到帅哥美女多看几眼也是正常的··白昊只看了一眼,表情有点讶异,贺蓝那张脸实在是太醒目,以至于跟在后面的苏建岑显得有些畏缩。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情,挑了挑眉,笑道:“难不成昨天晚上玩的是3P,你说呢,叶特助·”·叶甚蒙不冷不淡道:“我家小孩子在呢·你说话放干净点。”
白昊擦了擦嘴角,“抱歉,我会注意的·我只是太心急那个赌约·”·他们坐这个方向空桌还剩下一些,傅寒头都没偏一下,直接走到叶甚蒙隔壁的桌子坐下来。
看了一眼白昊,又看了一下杨熙韦,道:“叶特助,麻烦两个煎蛋,四片土司,一杯牛奶·”·他是老总,他当然有特权享受服务,再说他享受惯了··“我去吧。
叶特助还在吃呢·”贺蓝笑笑道··叶特助连忙站起来,“还是我去吧,你要吃什么,我一道带过来,那边东西挺多的,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一旁的白昊似乎不嫌事多,也站了起来,道:“我和叶特助一起吧,我已经吃完了·一个人拿三份也不方便·”·说完他对着一直站在旁边垂着头一句话没说的苏建岑努努嘴,“小苏要吃什么”·苏建岑抚了抚眼镜,还是没抬头,像是没听到白昊的话。
贺蓝已经坐下来了,“就都拿一样的吧·”·叶特助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有深意,啥叫都拿一样的,我艹,难不成昨天晚上真的是三人行不能啊,他斜着眼瞟着傅寒,精气神看起来挺正常啊。
这要昨晚真是玩的双飞,怎么没把这厮累成狗啊,妈的··傅寒似乎察觉到叶特助的眼光,抬头回看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很少见的爽利干净的笑容,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特别好看。
但他微偏着头,出口的话却叫人尴尬:“但是我有洁癖·”·叶特助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恶意从傅寒的笑里和言语里散发出来,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洒满了他的周身。
除了叶特助,几个人都被这半截话给弄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表情都变得尴尬起来,但这种尴尬在不同人那里又有微妙的不同··只有说话的人神情轻松自在,“能快点吗叶特助。”
傅总的意思,省略了太多·他有洁癖,所以别人拿的他怕脏·这话也不知道是针对白昊还是针对贺蓝,又或者其实是针对叶甚蒙··叶特助心里破口大骂,这什么狗屎洁癖,有洁癖你他妈自己去拿啊。
有洁癖你还玩双飞,怎么没玩死你··傅寒也许玩了双飞,也许没有·但傅寒绝对是在玩他叶甚蒙恼火的选了两片最丑的煎鸡蛋扔到盘子里,他心里痒得很,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两样,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因为傅寒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他又说不上来··杨熙韦一边喝牛奶一边偷看贺蓝,他在电视上见过对方,班里好几个女生都好喜欢他,卫彤也喜欢··可惜杨熙韦的眼睛又黑又大,他以为自己是偷瞄,其实那黑亮亮的眼睛根本就像镭射光一样照到了贺蓝的脸上。
贺蓝转过头对他温柔的笑了笑,站到杨熙韦旁边,搂着他的肩膀拍了几张照片··动作很简单,但总归是有明星的气场的,和普通人比起来就是多了一丝光环··杨熙韦高兴得不得了,又试探问道:“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贺蓝点点头,“晚上回房间给你。
叶特助,你侄子真是可爱·”·叶甚蒙心里一哼,这么殷勤,以前都不拿正眼瞧我,现在连个小孩子都哄·看来贺蓝在傅寒那情况不佳啊·不过再看看一声不吭的苏建岑,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第三十三章·叶特助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尊重客观事实的人,所以不管傅寒昨天晚上是上的这两个哪一个,还是两个都上了也好,眼下的状况似乎与他的预期也相差不远。
不过苏建岑也是忒不给力了,贺蓝虽然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但是这一路上却处处以傅总男友身份自居,举动中有意无意的凸显苏建岑不过是一个小员工而已··当然了,贺蓝也算得上有眼界的人,本身就和苏建岑这样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同,B国他来过很多次,随手一指,随口一点都能说出几处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故事。
又或者附近的哪家酒店,哪个景点,某某某,谁谁谁也曾经来过之类的··宝盛的员工自然当听稀奇听贺蓝讲演艺圈的一般故事,也就乐得捧贺蓝的场,围着他附和一番。
他却偏偏要把一直沉着头,不多话的苏建岑惦记着,说是对方长得像他表弟,喜欢得紧云云··苏建岑拗不过他,只好一边听他含沙射影的讲哪个哪个明星出轨,或者傅总和他去过某个与这里相似的地方,一边红着脸不自在的笑笑。
叶甚蒙在一边看得干着急,就苏建岑那白斩鸡,枉费他之前花了那么大力气捧他了,这会儿遇到个动真格的就弱得跟条落水狗一样,就这小样还想靠爬床上位·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贺蓝不过就吓唬他一下,居然就把这白斩鸡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真他妈不是个男人··叶特助心想,他要是苏建岑,要有那个机会和傅寒滚了床单,他还不趁火打劫把贺蓝这小白脸给一脚踹得远远的··那苏建岑不说话,和贺蓝有些关系,但关系不大。
主要原因在傅总身上·他本来就不是个脸皮厚的人,之前鬼迷了心窍,也是被人半推半就送上刑场的,□□是被人强喂的,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上了贼船,他是想靠岸下船都不行的。
今天早上他在浴缸里面醒过来的时候,依稀是还记得昨天的事情,那时候他几乎吓的想一辈子锁在卫生间里面·有脸有皮的年轻人嘛,对一些事情无法放开是很正常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上了床还好说,鱼水之欢后那就是- jiān -夫- yín -夫的问题,他不至于没脸面对傅总··问题就是傅寒没上他啊,他送上门去,傅总没要啊·这个情况就尖锐了。
苏建岑觉得没脸,很是羞愧··当傅总只字不提,希望他继续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好好跟着刘威做事的时候,他更是觉得羞愧··人是一种奇怪又复杂的动物,当欲望冲头的时候,任何道德规范都得靠边,而一旦遭遇滑铁卢,那些条条框框又变本加厉的回来了。
所以苏建岑此时此刻,在贺蓝这颗闪耀之星的照耀下显得毫无战斗力,多少是源自在这种层面上,他经历的匮乏所致··叶特助砸吧了两下嘴,就贺蓝这压着打的势头,还没等到傅寒觉得厌恶,苏建岑就直接被踢出局了。
这种感觉很不爽,叶导演表示当演员不按剧本演戏而想要自行发挥的时候,导演是会很生气的··生气到他想自己上场插一脚,至少也得下点猛料,两个人当面吵起来是最好的。
现代架空近水楼台·等到晚上的时候终于被叶甚蒙逮到了一个机会,苏建岑大约是不想和大家一起□□着身体泡温泉,便在更衣室里墨墨迹迹的拖延着时间,叶甚蒙眼尖,也一起墨迹,等到整个更衣室里就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叶特助靠近苏建岑道:“小苏啊,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苏建岑摇了摇头,“叶特助,我没事。”
叶甚蒙皱着眉头,“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傅总一直让我多照顾一下你·所以,不管有什么事,你如果需要帮助都可以和我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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