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by 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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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 by 天空(下)
“还他妈有完没完了赶紧给我滚出警署,随便找个洞钻进去”门外的叶利显然愤怒程度超出了房间里的任何一个· ·他有足够的理由愤怒。
 ·谢天麟沉默地整理衣衫,而单飞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用额头敲打着墙壁,“狗屎,狗屎,狗屎”他喃喃地道· ·除了一个愤怒的,面红耳赤的叶利,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这也是他能够大叫大嚷的前提条件。
 ·“买两部小电影送给你那个白痴朋友,他需要这个·”谢天麟板着脸,冷冰冰地道,匆匆地奔下楼梯· ·“他不是个窥伺狂”单飞恼火地辩解道,“他只是努力想要保护我们。”
他紧跟着谢天麟的步伐,同时密切地注意着周围环境· ·“怎么保护”谢天麟蓦地停下脚步,“难道一个叶利还不够吗”他冷笑道。
 ·“拜托,”单飞呻吟道,“那是我的错……走这边,有个小门直接到停车场,”他抓住谢天麟的胳膊,后者显然被他挑起了怒火,愤然甩开他的抓握。
 ·“当然是你的错”谢天麟道,回身朝警署大门走去· ·“别这样”单飞踏前一步,抓住谢天麟。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没给谢天麟任何挣脱的机会,“我们需要谈谈·”他沉声说· ·“关于什么”谢天麟回过头来,冷冷地注视着单飞,这居高临下的目光,令单飞想起谢擎——他们真的是父子。
 ·这种想法令单飞胸口发闷·他不能接受,看到谢天麟站在谢擎的那一边·“所有事”他几乎是在咆哮,根本不给谢天麟反抗的机会,强硬地将谢天麟拉进自己的车里。
 ·谢天麟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过该死的单飞他不需要单飞这么证明给他看“混蛋”他叫道,“你松手我可以……我……”按照他的习惯,下一句台词应该是“可以告你”,但他知道,毫无疑问单飞会把它当作笑话听——这也是事实。
他恨单飞如果这个鲁莽的警察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帮助他,那么就错的实在太离谱了·他该恨他,他令他的生活境遇每况愈下·但他做不到,尤其在单飞吻着他,拥抱着他的时候,那么温暖,他平生从未感觉到过,那么令人迷醉。
 ·“放弃什么安全屋,”谢天麟放弃了挣扎,顺从地坐进单飞的爱车·不管他要载他去哪里,不管多久,也不管他的短暂失踪在谢擎看起来是这么的一目了然——谢擎应该料得到,而这与他有多恼火无关——谢天麟不想去在乎。
“那没有用·你应该记得拘留所里自杀的那个男孩,还有卢锦辉·不要妄想去对抗比你强大的势力,你做不到·”他声音平平地说,镇定得近乎冷酷。
“而且,不管是多么没用,我仍然是谢家的人,我不可能跟警方合作·” ·“……操”单飞狠狠地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拳,“什么见鬼的,谢家的人”他咆哮道,启动了汽车。
他妈的,单飞知道他手中的王牌都是暂时的,无论是蔡航,还是那个怀孕的小明星,只要给谢擎时间,他会处理的妥妥当当·然后,他的目标就是单飞本人·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单飞只要令谢天麟浮出水面。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谢天麟肯合作,那么谢擎死定了“如果你们那个还见鬼的叫一个家的话如果一个家里有一个变态地想要砍掉儿子手指头的老爸的话”他不明白,谢天麟还固执些什么或许他希望我们两个玩完单飞暴怒地想。
 ·“那当然叫”下意识的,谢天麟为自己辩护道,“我爸爸还是爱我的·” ·“哈”单飞转过头来,放任车子在马路上狂奔,“令尊是谁我见过吗” ·“住口”谢天麟恼火地道,把头扭向另一面的车窗。
 ·“……我爱你·”非常突兀的,单飞道,他直视着前方,就好像他在跟挡风玻璃说话· ·就象有一枚子弹打进了胸膛,在那里旋转着撕裂他的身体,谢天麟觉得胸口绞痛得无法呼吸。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抵御着比高潮更猛烈的眩晕· ·“我会守着你,”单飞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带颤抖,“直到谢擎住进监狱·我……我会想办法给你申请证人保护,事后你可以以一个新的身份生活。”
他不能放谢天麟回去,他可以想象有什么正在等着他的男朋友·在这之前,单飞可以发誓他没想过要谢天麟帮他去搜集证据,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迟早有一天,会将整个谢氏集团击垮但现在的状况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他必须在谢天麟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之前,完成整件事,没有谢天麟的帮助,他真地做不到。
 ·“条件是,我要指控我爸爸……以及整个家族,并且指控成功,是吗”谢天麟睁开眼睛,他望着单飞,微笑道,笑容里藏着令人心碎的悲哀。
“我做不到·我没法作为整个家族的叛徒活下去·” ·绝望的沉默弥漫在整个车厢里,单飞几乎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他握不住方向盘·机械地将车停进宾馆的车库,他不能避免跟墙壁和隔壁停车位车辆的摩擦。
他忽略了这一切,他没法不忽略,他什么都看不到·“总会有……”他说,“总会有一个能统一的解决办法·”他说,“再给我点时间。”
 ·“我相信·”谢天麟看着他,淡色的眸子里流淌出似水的温柔·单飞相信自己从没被任何一个人如此专注的注视过,又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爱意。
 ·似乎在燃烧整个生命· ·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没什么可以说出口;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却没法强迫自己放开手·单飞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挫败。
望着挡风玻璃,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让谢天麟离开,但是那句话压在舌底的话,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再等一秒钟,他对自己说,于是他在煎熬中度过了又一秒。
 ·谢天麟探过身,他温柔地捧着单飞的脸颊,亲吻着这个不合格的警察绷紧的面庞,用湿暖的舌尖和柔软的双唇勾画着那俊朗的轮廓,细致而且撩人· ·单飞疲惫地闭上眼睛,在温存里放松,他开启双唇,迎接谢天麟的到来,立刻被高超的技巧诱惑,激情的火花在身体的每一寸迸射出来,他不再仅仅是被动的顺从,而是开始享受进攻的乐趣,更多的需求闪现出来,一个吻显得太过单薄。
 ·“最多能停留多久”拉开一点距离,单飞近似于哀求地询问道· ·“我不认为十分钟或者是两个小时对谢擎来讲有什么区别,”谢天麟微微叹了口气,回答道。
他的眼睛因为激情而湿润,单飞的鼻息令他难以自抑,他用自己的唇轻轻碰了碰单飞的唇,然后才接着道:“他知道我只能是去做一件事·” ·“非常好。”
单飞说,用力的亲了亲谢天麟,然后推开车门,“楼上有房间·” ·“应该有点庆祝仪式·”谢天麟略微调侃地道,“你终于明白哪儿才是适当的做爱地点了。”
他随后跨出了车门· ·“是的,有·”单飞扬了扬眉,“希望谢擎认为两个小时跟两天没什么区别·”他哼了一声,道。
 ·谢天麟为他话中明显的暗示而颤抖——兴奋的,同时还包含着恐惧·无论如何,兴奋占主导·这让他忽略了除了单飞之外的一切,他不再去考虑谢擎,哪怕一闪念。
 ·房间还保留着单飞匆忙离开的样子,沙发垫横在地上,还没开封的润滑剂和保险套摊在床头·谢天麟侧过头,斜睨着单飞,后者做出一幅非常无辜的神情,“现在酒店提供的服务实在太齐全了。”
他毫不脸红地说,“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想得这么周到·”虽然跟他离开的时候想象的不同,但至少,谢天麟此刻跟他在一起· ·“唔……那是当然,”谢天麟赞同地点头,“而且,”他侧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单飞,“我对他们提供的这个尤其满意。”
 ·单飞的视线中满是倾倒的家具,最后停留在他视线中的是天花板——他已经躺倒在了床上·谢天麟温暖的身体覆着他的,他能感觉到谢天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血液在那瞬间沸腾起来,单飞用力的抱住男朋友的腰身,狂乱地亲吻着他每一寸裸露出来的肌肤,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头脑中闪过——这是他的所属物,他渴望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自己的气味,他会为他像头狮子那样的战斗,直到死去。
 ·快感像岩浆那样在体内奔流着,蒸发了谢天麟全部的意识,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能,令他饥渴地触摸单飞的身体,更多,他要更多极度暴力地,他脱掉单飞和自己的衣衫,不需要任何矫情的羞涩,他因被征服的快感而呻吟。
 ·单飞无法抵挡谢天麟夹杂在喘息声中的喟叹,每一次,都让他接近高潮地紧绷,他用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释放的冲动·粗暴地抓住谢天麟的手臂,他把它们压在两侧,占有的欲望充斥着他的整个身体,单飞几乎不能够抑制自己的兽性——拜托,他不想让他受伤他不是个混蛋,至少在床第之间不是。
强迫自己放松了对谢天麟的钳制,单飞深呼吸,然后,他注意到了谢天麟手腕的伤痕· ·青紫色的淤痕,靠手心的一侧还嵌着暗色的血痕·左腕和右腕都在靠近身体的一侧伤得更重。
“不是我刚刚弄的,对吗”单飞皱眉,恨声道·他熟悉那样的伤痕· ·“是的,它们不是·”很显然谢天麟被单飞突然的发现所打击,炙热的情欲象沙漏中的细沙那样迅速流逝殆尽,他的瞳仁几乎变成完全的深黑色,微微垂下眼帘,他终断了与单飞的视线绞缠,静静地道:“那是治疗。
谢擎不欣赏我总是因为男人的……*起……尤其因为你……治疗的本身不太令人愉快·” ·安静淡漠的声音就象水珠一样,一滴一滴的落在单飞的心头。
没那么性感,不会摄人魂魄;没那么冰冷,不会森寒入骨·但是它令单飞随着每一个字颤动·不管多么不愿意承认,他确实做了许多伤害谢天麟的事,至少,他提供给了谢擎许多伤害谢天麟的机会。
他做了自以为理所应当的事,而他的男朋友跟在他的身后承受他带来的影响和扭曲变态的怒火· ·谢天麟真的有足够的理由推开单飞,憎恶这个很显然的白痴,发泄他满腔的怒火,但他甚至都没有真正的尝试那么做。
如果让单飞形容,那么是极致的宽容和完全的顺从,单飞相信他永远都不会从其他人那里得到这种体谅和信赖,同时,这个黑社会也不会对出他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谢擎——提供这种全然的付出。
··还他妈的索求什么单飞知道这一辈子自己不需要另外一场恋情来装点他的生命 ·“那么,”他抚摸着谢天麟的肩背,象抚慰,更像是调情,“有效吗”亲吻、轻轻的含咬着谢天麟的喉结,单飞悄声问。
 ·“……谢擎会很生气……”谢天麟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点,因为抵在他震颤着的喉结上的单飞的舌尖· ·单飞吃吃地笑,同时因为需要抑制住自己在谢天麟优美的颈项上留下印迹的冲动而不满。
足够了,他不想令谢擎再次抓狂而变本加厉·他握住谢天麟的手,小心地避过那些显然是手铐的禁锢留下的伤痕,把那些修长、秀丽的手指送到嘴边,取代了颈项上细致的皮肤,他用力的吮吸着谢天麟的手指,无名指、中指、食指,他把它们吞进口中,再吐出来,用柔软的舌头缠绕着它们,用牙齿轻轻的噬咬着指尖。
“证明给我看,”他凝视着谢天麟眼中重新堆积起来的,氤氲的情欲,“你有多坚硬·给我·” ·那眼神是邀请的魅惑,跳跃的激情在漂亮的黑眼睛里闪动,分外诱人。
谢天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几乎就在单飞要求的同时,他感觉到了灼热的快感沿着战栗的身躯下滑,来到鼠蹊部分·“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吗”他几乎是呻吟着道,狠狠地咬着下唇。
天知道他多么想,无数次的幻想过单飞紧致、火热的身体——当这个影像划过脑海时,他完全*起了· ·“那个……约定……我们有个约定。”
接近于语无伦次,他在单飞的大腿挑逗地触碰着他火热的下体时发出了窒息一般的抽气声,“呃……该死的,你会后悔”他紧握住能够触摸到的所有东西——床单,散落的衬衫,还有单飞的手腕,喘息着道。
 ·他太确定了,再一次离弃会把他完全毁了,他没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那种足够他崩溃的痛苦· ·“让我快乐,”贴近谢天麟,单飞的手指插进那柔软顺滑的发丝,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们的鼻尖贴着鼻尖,他舔过他的鼻翼,亲吻他的眼睑,最后,他跟谢天麟抢夺着那被牙齿虐待着的红润柔软的唇,“给我。”
他说,温柔而坚定·他蜻蜓点水般地轻吻谢天麟,一下,两下,在第三次触碰的时候,他被狂暴的爱人用力的禁锢,饥渴的唇舌贴紧他的,顶进他的口中,狂野的缠绕舔噬,令人颤栗的快感从口腔扩散到肢体深处,酥麻和瘫软占据了整个身体。
 ·就是这样· ·单飞从前并不知道谢天麟有着这么强的控制欲——深度的激吻与还有轻柔的触碰交替着,谢天麟让单飞保持着高昂的情欲,更多的渴望。
 ·真蠢,他应该有·他在本职工作上干得非常不错,不是吗单飞轻声的嘟囔在舌底化成急促的喘息,他知道自己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有点怪异——平生头一次,他在性事上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但感觉真的不坏。
 ·谢天麟无声地咒骂谢擎·这混蛋没有告诉他他把单飞伤得这么重轻轻地把唇烙在青肿丑陋的痕迹上,他小心地避免带来更多的痛楚。
他知道单飞不满意他离开他的嘴——这个警察对着他皱眉,而且在溢满欲望的眼中塞进了一丝指责· ·“不,那不是全部·”谢天麟对单飞微笑,他轻声喃呢,轻柔而又沙哑。
在单飞滑动喉结有所反驳之前,他轻轻的啃咬他的下巴,直到喉结·他用柔软但却强硬的舌头用力的从齿间的缝隙中舔过,感觉到那突出的软骨因吞咽而颤动· ·单飞想自己肯定说了什么,在谢天麟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往下舔的时候,更像是某种含糊的呻吟,他甚至挺起身体,在谢天麟啃噬他的*头、同时用那该死的灵巧的手指玩弄着另一边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很多被击打的淤伤,但是他永远也想不到肿热着的受伤肌肤能在感受到小小的刺痛的同时,得到更强烈的快感·他觉得不能忍耐了,因为到了极限的渴望。
 ·谢天麟知道单飞在催促他,他用硬挺的器官摩擦顶撞着他,不,他认为还需要等待,他会用更多甜蜜的酷刑折磨单飞,直到他的快感堆积如山,直到他只剩下极度的渴望,那时,他会给他无可比拟的快乐——如果他想要。
 ·现在,他来到单飞的双腿间,用温暖的口腔包裹住他· ·这是绝对美妙的滋味,但,显然,并不是全部·单飞感觉谢天麟在作弄自己“唔……该死的,动一动你偏瘫了的舌头”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把手指埋进谢天麟柔软的黑发中。
就是那样……不,这个黑社会确实该死他想,在谢天麟的舌尖应邀如羽毛般轻柔的刷过他敏感的尖端、紧接着又淘气的躲起来时·他想咒骂谢天麟,但那得在他不再感觉这么瘫软无力时——他可怜的肌肉维持着绷紧而颤抖的状态太久了,就象刚刚跑过一场见鬼的马拉松。
 ·不够释放的炙热,也不够放弃的冷淡,这该死的温暖会害死人在谢天麟坐起身,离开他时,单飞开始自暴自弃了,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无法满足的拉锯战。
或许自给自足很不错,他混乱的大脑在想,甚至没注意到谢天麟又作了些什么· ·他来到那两粒饱满的小球前,用舌尖勾勒描画它们,然后,就像是不经意的,湿软的舌头向下游弋,他舔过拘谨的洞口。
 ·单飞身子一颤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但绝对不是反感·从心底升起了一种酥酥的麻痒,就像有一簇绒毛在他的体内骚动,更多的液体润湿了*茎,他咬住了嘴唇——不,他不是一个会因为*欲而羞耻的人,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
 ·谢天麟安抚地扶着单飞,他甚至感觉到了掌中躯体微微的战栗,有点不确定单飞是不是喜欢,他抬起头,当视线碰到那双沉醉在欲望之中,润泽晶亮的黑眸时,他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他的爱人很喜欢这种触碰,无论是他的手还是他的舌头。
而这种认知,天知道,让他胯下胀痛难耐· ·当充分润滑的指尖探进身体中时,单飞全身的肌肉反射性的绷紧·他不是后悔……他只是……不,他不知道。
“放松,单飞,”单飞听到谢天麟柔声说,“我不会伤害你·”他相信,真的·他深呼吸,努力尝试放松自己,他不承认是害怕,但勃发的欲望有些萎靡,直到谢天麟再次将它含进口中。
 ·这一次,谢天麟缠绕上单飞的茎体,他取悦着单飞,用他的所有·他感觉到单飞的兴趣重新回到身体中,挺动着盆骨企求更深入的地接触,他满足他,应用他全部的深喉技巧,同时,轻轻的抽动着停留在单飞体内的手指。
 ·诡异的运动没有带来什么痛苦,就像轻柔的按摩一样,它在自己的体内滑动,单飞粗重的呼吸,体会着说不上舒服的感觉,蓦地,突如其来的僵直震颤袭遍全身不是*茎受到刺激的快感,单飞完全无法描绘他以为自己在射*,但又不完全一样。
射*前的骚动充斥全身,单飞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涣散,他喘息着,有点痉挛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谢天麟· ·在单飞放松了身体的时候,谢天麟又再添加了一根手指。
他贪婪地注视着迷乱在情欲中的爱人,根本不能够做到移开视线哪怕是一秒钟·他感觉自己就快爆炸了,但他不想冒险·他探过身去,用空闲的那只手拉扯着抚摸着单飞的*头,他们的唇舌跳着最野性的贴面舞蹈,他无法控制深入单飞的手指运动的速率。
不行,他要疯了·撤出手指,谢天麟慢慢地进入了单飞· ·他居然在干、单飞就像他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嗯……老天”推挤压力带来的痛楚和摩擦点燃的星星点点的快感综合在一起单飞低声呻吟着。
他用力的握住谢天麟的手臂,短促地喘息· ·谢天麟的眼中满是忍耐的痛苦,他等待着,询问着单飞,直到他允诺的点头· ·本能比技巧的*爱占了上风,在单飞适应地接纳了谢天麟之后,极度狂野而猛烈的*欢拉开帷幕。
应和着单飞的需求,谢天麟提供了快速而深入的穿刺· ·短促、低沉的呻吟、咆哮,脱力的喘息·两具汗湿的身体交叠纠缠在一起,直到丧失发音能力的高潮。
 ·完美· ·如果让单飞评价· ·梦幻,谢天麟这么想·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漆黑· ·下午进门时是那样匆忙,并没能分散出一点精力来拉合窗帘,单飞能借着窗外的光亮看清整个房间,还有……依偎在身边的人。
小心的移动自己的身体,他不想惊醒额头抵靠在他肩膀上的爱人·显然他的男朋友还处在睡眠中·单飞可以判断谢天麟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侧卧蜷缩着身体——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房间过分寒冷。
一张床单足够了,单飞同样躺在一张床单下面,这温度相当惬意——这是一种力求保护自己的姿势·平稳的呼吸轻轻的冲击着单飞的肩膀,这在单飞醒来之前可以忽略不计,但此刻,天哪,这绝对是恶劣的性骚扰——虽然犯人主观意思并不明确。
难以忍受的酥痒一拨一拨的攻击着单飞本来就已经十分脆弱的心脏,更别提那只随意地搭在单飞赤裸着的腰胯上得手带来的灼热· ·缓慢地,他抬起手,犹豫着落在了谢天麟的下颌。
他的自控到此为止已经消耗殆尽了·OK,他头脑中现在所能想到的就是……FUCK及其相关,只有这一件事·有些粗鲁,但却尽量放轻动作,他托起那张低垂的脸孔,在看到原本幸福地闭合着的,薄薄的眼皮轻微地颤动起来的时候,单飞吻下去。
 ·“呃……”谢天麟的半声惊叫被淹没在密合的四片唇瓣中,但是他很快就扭转过头· ·这是单飞绝对没料到的,他得到了狂乱的抗拒。
谢天麟保持着沉默,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挣扎,动作是如此的惊慌而杂乱无章,以至于除了把自己卷进床单,他没得到多少有效的结果· ·“是我,是我”单飞迅速清理掉懵懂迷惑的神情,把奋力挣扎的谢天麟抱进怀里花了他不少力气,但谢天谢地,他还是做到了。
“别怕,是我,单飞·”他轻声地在谢天麟耳边喃呢,“不要怕·” ·谢天麟的推拒软弱了下来·“是个噩梦·”他的声音低沉而干涩,“没吓着你吧”他不是在询问,因为他自己实在是比较像被惊吓到的那一个,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
无论如何,他是在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把呼吸和心跳都拉回正轨· ·“我吓着你了,嗯”把额头抵压在谢天麟的额头上,单飞轻声、但却固执地追问道,“为什么” ·“就像我说的,是个噩梦。”
谢天麟坚持道,开始了下一轮的,不太激烈但是很强硬地挣扎·他要脱离开单飞的拥抱,至少退缩到床的另一头去· ·“你猜怎么着”并不买账地哼了一声,单飞拢紧了拥抱着谢天麟的手臂,“你的男朋友恰巧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他知道什么是假话。”
有点气恼地在男友的耳边命令道,“告诉我,让我帮你·” ··“我说过……” ·单飞用嘴唇盖住了谢天麟的嘴唇。
他不想听更多的谎言,或者,更糟,是伤感情的话·不,他不会给他说出这个的机会·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的爱人即便在睡眠中也这般惊惧惶恐,又是什么令他一边拼命地抗拒,但却一边维持着不合常理的沉默。
 ·或许这就是谢天麟一直这么苍白而憔悴的原因,又或者是它把他推向单飞,一个跟他背景完全相反、甚至是矛盾的人跟前·是它令他这么渴望单飞 ·不……单飞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苦涩。
他不想去猜测,但却无力制止自己的探寻· ·那到底,该死的,是什么 ·谢天麟不想合作,他真的一点也不想·但是单飞温柔地吻他的时候,所有的力气和狂躁的挣扎登时化为乌有,四肢绵软地被包裹在被单里,他微微地张开嘴,被动地接受单飞。
意识里非常明白自己软弱无能得令人感觉可耻,但是他可悲的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每当单飞向他贴近一分,他便沦陷一尺,让他怎么抗拒 ·亲吻从口唇渐渐攀爬到了眉梢,单飞安抚着怀中顺从的爱人。
每当谢天麟收回全部冷硬的戒备、表现出这样的柔弱时,他都会感到心脏怜惜的紧缩·“我爱你,宝贝,我爱你·”他宣誓般地轻声说·他不知道,他只让安抚自己的爱人,无论是因何而来的惶恐,他都不会畏惧。
 ·“那是很久以前·”谢天麟轻声地喃喃道,从紧缩的被单中伸出手,他环拥住单飞的肩背,宽阔,强悍,而且如此的温暖·“我不懂,什么都不懂。
他走进我的房间……”把面孔埋进单飞的颈窝,他平静着不自然的呼吸·如果还能够控制,他绝不愿意多展示出一分该死的脆弱·这没什么,这没什么,这不算什么恶狠狠地,他对自己说,早已经过去了“我让他对我做了……那么下流的事……许多次。”
声音依旧维持着冷漠,但是没办法抑制,那一丝水汽凝结在上下眼睑绞合在一起的睫毛上,沾湿了单飞的肩膀·“我没法反抗·” ·单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天麟儿时曾经遭受过性侵犯,他确实想过这种可能,就在上一次医院的病房里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过后,神志不清的谢天麟泄漏过一丝半缕这个可怕的经历,但那不一样,你知道吗那时候单飞以为是一个该死的什么变态他侵犯了年幼的谢天麟,一次,你知道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许多次那很痛,即便是单飞这样一个成年人,即便是他的恋人这么温柔,但那依旧很痛。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的幼儿能够承受的痛苦,他肯定受伤了,但是这该死的侵犯并没有终止他身边的人居然让这种事情一再发生他们都他妈的瞎了不,别傻了,谢天麟学会了不呼救——根本没有人能救他,不会有人帮他“那混蛋是不是谢擎是不是他”还能够再明显吗对谢天麟,谢家的少主暴力侵犯,没被千刀万剐,居然还活蹦乱跳地活到下一次侵犯,再下一次,除了他妈的谢家的当家还能有谁暴怒的火焰和海潮般席卷而来的心痛撕裂了单飞的理智,他立时就要跳起来,去弄一把枪,接下来非常他妈的简单 ·好,他就这么做 ·“不是不是他。”
惶恐地否认着,谢天麟狂乱地摇头,但对那个混蛋的身份保持着缄默·“而且那也不重要,”他感觉不行了,控制不了颤抖的声线,“我……很没用我不能……如果我能推开他,就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一切就会……完全不一样……” ·单飞知道谢天麟在拼命地屏住呼吸,他不想发出可耻的呜咽声·“别傻了,”警察是如此的痛恨着自己词汇的匮乏,以至于他想咬掉自己嘴里多余出来的这块低效的软肉,“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孩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对自己的伤害。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他记得自己做军装的时候,是听师姐对强女干案的受害者这么说的,FUCK混乱的杀气、丝缕的抑郁跟占有压倒性优势的怜惜和心痛冲乱了单飞的整个大脑,他想不出来还能够说什么。
更紧密地,他抱着谢天麟,轻轻地拍打着这个屏息的勉强忍住啜泣的爱人、理顺着他后脑的发丝,“过去了,嗯都过去了·现在你很好,非常好,相信我。”
 ·更汹涌的酸痛感冲进了鼻端,谢天麟恨单飞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跟他讨论十余年前,甚至在这十余年间一直都没停歇地折磨着他的不堪经历,然后告诉他,他很好,非常好。
他恨单飞作为报复,他放声大哭,就像个小孩子那样,就像他十余年前应该做,但却没能做到的那样· ·滴落在皮肤上的咸涩的水滴就像熔岩一样灼烧着单飞的灵魂,他觉得胸部闷痛,很真实的气促的感觉,他得非常用力才能争取到一丝空气。
“我在这里,嗯,是不是,宝贝·”他的声音沙哑,但是轻柔,他亲吻谢天麟的头发,反复不停地那么做,他那股急火收敛到身体最黑暗的角落·是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抚他痛苦的爱人。
他不能令他更痛苦,在他无法分担其中哪怕是一小部分的时候· ·他需要面纸,或者类似的东西,但现在只有单飞的肩膀和胸膛·并不太吸水,但是很温暖,很舒服。
谢天麟靠在单飞的胸口,还有点抽噎·他的男朋友的手仍然在他背上轻轻的抚摸着,企图理顺他郁结在胸口的气息·单飞实在是……太好,难以想象的好,但他仍然怀疑,自己说出这个秘密是不是正确的。
开始的那年他十一岁,将近十三年,他一直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中,折磨他的不光是这个秘密本身,还有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无论如何,它们都与这段令人羞耻的磨难有关,因它而起,而且似乎永远都不会终止。
它简直已经毁了他或许他不该说给单飞听·他还记得最初单飞是用怎样的眼神斜睨着他,说他“恶心”的,那一幕这么清晰,就象刚刚发生过。
而他,谢天麟,现在比那时还要令人恶心一百倍·性很美好,它令单飞迷醉,但这能够改变单飞对同性恋的看法吗还有……他拒绝说,不光是为了家族的声誉,比同性恋更污秽的乱*,还有……仍然还有……更多的……令人作呕的过往,它们是一种无法抹杀的存在,永远,都不能。
或许单飞很快就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抽身离去;或许更糟,他会伤害他,因为他那么污秽,那么龌龊· ·谢天麟很害怕,之前他以为自己的恐慌已经达到了极致,但现在他才明白这种忧虑根本没有极限,很显然他刷新了峰值,因为谢擎,也因为单飞本人。
除此之外,谢天麟也感觉非常迷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更不知道是不是能找到任何补救措施·而他此刻也无力去做任何事——无论是袒露多年的隐痛、痛哭还是之后的惶恐都极为耗神,足够令人疲惫不堪。
 ·单飞轻拍着恋人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夜哭的幼儿一样安抚着偶尔会小小的抽噎一下的谢天麟·他不知道从前的自己看到这样痛哭着的男人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感到异样的沉重同时落在肩头和心头,他有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不知何时,他蜕去了混小子的外皮,逐步开始学习成为一个男人。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仅属于自己,一个对他而言非常特别、同时又如此重要的人走进他的生命·他必须去呵护他,照顾他,爱他,胜于自己的生命,这很沉重,令人惊慌,而同时,又是这么的令人渴求去做,带着兴奋和喜悦。
 ·温柔的低下头,单飞把脸颊靠在谢天麟头顶柔软的发丝上,感受着他沉沉的鼻息,慢慢进入梦乡· ·唤醒他的是落在他眼睑上的金色阳光·翻了个身,他拽过枕头盖在头上,他喃喃地嘟囔着“该死的,关灯……”,怀中怪异的温暖触觉尖锐地呼啸着摇醒了意识,蓦地,单飞立刻张开了眼睛。
 ·谢天麟还在沉睡着——他太疲惫了——略微阻塞的鼻息刮擦着单飞的胸口,迫使他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安抚自己想要脱离胸腔的疯狂跳动着的心脏。
失去了单飞的胸膛的谢天麟在睡梦中蹙起眉来,习惯性地蜷缩起了身体,两臂环抱住了自己· ·单飞管制住了自己企图触碰谢天麟的四肢——不,不行,他的男朋友或许不能容忍他人在他睡眠时间的亲密接触——坐在那具赤裸的,修长优美的身体旁边,他用目光抚摸着爱人白皙的肌肤。
 ·除了手腕,谢天麟的脚踝上也环着隐隐的乌青色印记,这些是谢天麟体表上全部的伤痕,而这令单飞尤其担忧·谢擎是不允许谢氏少主的身上挂上明显的遭受虐待的痕迹的,但他当然会有所行动。
非常愤恨的,单飞俯下身去,近距离地审视着谢天麟的……私密之处,同时在心里发誓:如果他看到任何可疑的痕迹,他会杀了谢擎,用绝对、绝对残酷的方法。
 ·“*殖器崇拜,是吗”沙哑的声音拖着调侃的尾音响起来,带着初醒的惺忪睡意· ·“哦……”单飞有点尴尬,只是一点点,“至少是一种美好的精神寄托,是不是”他说服了自己,觉得理直气壮,于是很坦然地,他推着谢天麟的胯骨,让他仰躺在床上,一边凝视着谢天麟微微红肿着但却因此而显得极之动人的眼睛,一边俯下身,含住了他。
 ·略微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谢天麟含混的呻吟了一声,在单飞的舌尖在他*茎顶端画圈舔弄着的时候,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该死的单飞,如果他不是经验丰富,那么就是他的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 ·单飞注意着男朋友的反应,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好吧,他不擅长——他口*的技巧根本不及格。
他看到谢天麟沉重地喘息着仰起头,同时把下体更深地推进他的口腔中,于是意识到自己做得还不错· ·他舔他,吸他,还见鬼地玩弄他的两颗小球谢天麟绷紧了下腹和大腿的肌肉,他或许是在抓着单飞的头发,抓得很紧,不过谁在乎他开始迎合单飞的或者他自己的节奏,追逐着温暖湿热的包围,在那个过分聪明的混蛋尝试着把沾染着唾液和谢天麟自己的分泌液的手指探进那敏感的内部时,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
“离开”他几乎语不成声地道,但是太晚了· ·条件反射地,单飞咽下去了·他坐起身,神情有点古怪地茫然·这是他第一次,喝掉某个人的*液。
 ·谢天麟有些紧张地望着单飞,“我……我……”他的喘息尚未平复,很艰难地,他企图表达自己的歉意· ·“完蛋了。”
单飞摇了摇头,“你的孩子死定了·”他沉痛地看着谢天麟,“刚起床的时候,我的胃酸通常能融化钢板·就算你再多一倍,也不可能有一个*子活下来了……” ·他没说完,因为谢天麟把枕头砸在他的头上。
 ·单飞顺势翻倒在床上,枕头盖在他的头上·他没费力气把它拿掉·还是有点怪,他感觉,他能够如同往常一样调侃自己,但是没法将怪异的感觉驱逐出脑海。
老天,他真地变成一个Gay了·不仅仅是为了掩饰他类似于窥私的动作,他还……嗯……好吧,真的有那个渴望去……呃……再做一下心理建设,去吸另一个男人的……*茎,而且,他还咽下了他的*液……味道怪怪的。
单飞认为他的胃并不太喜欢这种食物·但这并不是唯一令他烦扰的问题·他们完成了口*,感觉不错,然后呢会是常理中的一场丰富的*爱大餐吗他该这么做吗还是…… ··短暂的沉默。
 ·无论是单飞还是谢天麟都意识到——天已经大亮了·而他们,并不为此欢欣鼓舞· ·新的一天·谢天麟迎上阳光时,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前晚的哭泣而酸胀的眼睛被耀眼的金光刺得生痛。
 ·天亮了· ·适才的春色瞬间被苍白掩盖·他坐起身·底裤……痛苦地挣扎了一下,他还是套上了那条有点干硬的抹布·他不能什么也不穿的回去,还没到那个地步,就在他很明显地跟单飞厮混了一夜之后。
 ·“……”单飞听到穿衣的悉索声,他想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资格说出口抱住枕头,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天麟· ·谢天麟目光闪动了一下,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大概两三秒钟,再睁开时,目光如水般的淡漠平静。
 ·他没停顿过,穿衣服的动作· ·“……必须……”有点神经质地抓了抓头发,单飞艰难地道,声音干涩沮丧,“现在”废话单飞知道这是废话他很清楚,这是必须的,根本躲不过。
 ·真该死 ·“算一算,在谢擎暴怒地炸掉宾馆大厦时会死掉多少人你可是个保护市民的好警察,不是吗”谢天麟淡淡地回答,没有停止手头的动作,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迟缓。
 ·“你听着,”蓦地从床上跳起来,单飞抓住谢天麟正在抚平衬衫的手臂,“我不想让你去做消防栓” ·“没有人想做消防栓”谢天麟的暴怒突然而猛烈,他用力的推开单飞,厉声道,“但是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在你那个不知道在哪个见鬼的空间的‘办法’生出来之前,总要有人想办法来保住你的狗命” ·“去他妈的我根本就不怕死,我不怕”单飞怒道,“你给我留下来就在这里……如果你愿意,去我家,我不在乎”他再一次擒住谢天麟的手臂,用力的。
 ·“可是我怕死”狂躁地,谢天麟回应道,“这一辈子我都没得到过,我什么都没得到过,现在我感觉自己刚刚开始自己的生命,我为什么要死” ·单飞被击中了,痛楚但令人冷静。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他倾过身,轻吻了一下谢天麟的面颊,“尽力保护好自己,我也会·” ·谢天麟努力平稳下来自己的呼吸,他做得很好,冷漠的面具重新回到他的脸上——甚至眼中。
“我会来找你,尽快·” ·单飞向他微笑,然后,一点一点的松开紧握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他放谢天麟走·他几乎无法呼吸。
 ·谢天麟转身,他走向门口,没有迟疑·站在门前时,他整理自己的外衣,还有头发·眼睛有些红肿,但他不在乎· ·然后,他离开· ·单飞慢慢地坐回到床上,床单在他身下混乱纠结着,甚至还带着稍前的温热。
他骗不了自己,他甚至骗不了谢天麟——到目前为止他根本没想到任何办法眼前的情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真的,即便他能预料谢天麟对谢氏家族的忠诚,但是却无法弄清他对他父亲的感情。
他从前以为谢天麟是相当憎恶谢擎的——或许这是他的臆断,但他不能想象,如果他的父亲称他为“贱货”,并且将操他的权利赋予某个具有利用价值的男人,那么,他会如何反应。
当然,也许谢天麟对此根本不知情·谢天麟或许知道自己的老爸会对自己作出许多恶毒的事情来获取利益,但是砍掉一根手指头和为他拉皮条是两码事·如果真像是这样,那么单飞决定终生对此守口如瓶。
不管怎样,他的假设是错误的,谢天麟并不会跟他联合对抗谢擎,但……似乎谢天麟并不反对单飞颠覆谢擎的王国,前提是他必须靠自己的努力来完成· ·那么现在看看,他手头都有什么:一个自己的内鬼,一个对方的。
他的内线地位岌岌可危且不太合作,而对方的——单飞认为自己的运气真的不算好——地位很高,同时没有给单飞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单飞晃了晃头,感觉异常的焦躁。
首先,他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要快,而且狠· ·清晨的寂静突然之间被打破· ·房门上传来了轻轻的剥啄声,礼貌而且坚韧· ·“什么事”单飞靠在床头,把被单拉过来盖在自己的身上——找到那个激情时刻甩飞的底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客房服务·” ·清晰,而且镇定·单飞皱了皱眉头·他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他可没预定过什么服务,而且这个时间也过早了。
 ·“是什么”一边漫不经心的询问,单飞一边按着被单探身过去拎起裤子· ·“刚刚有位先生,给您定了早餐。”
 ·“哦”单飞笑了笑,想想看,他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在突如其来的敲门之前不,没有站起身,把床单围在身上,拎着裤子走到门口,侧身,靠在墙壁上,轻轻的抽出了皮带。
“来了·”他说,探出一只手去扭动门锁· ·迎接他的是穿透木门的三颗子弹,就在胸前和面门的高度,迅捷精准· ·“呃……”非常配合,单飞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甚至压过了消音之后的枪响。
 ·房门开了一线,那是个很警惕的人,先于身体进门的是持枪的手臂· ·非常用力的,单飞踢上房门,将那支枪,连同手夹在门缝中·“坏习惯,”他说,“比起你的脑袋我更想要一把枪” ·他唯一忘记的是,外面的人或许不是只有一把枪。
 ·单飞没有听到期待的痛呼,而是另一声枪响· ·他妈的 ·他接住因门缝的夹压下落下来的那把枪,同时,身上添了个血洞。
 ·“Shit”单飞咬牙道,蹲伏下身体躲在墙后,在房门放松的那瞬间,以膝盖高度对着门板一字形连开四枪· ·失去了他的推挡,房门豁然大开,一个人扑倒进来 ·“欢迎,兔崽子”随后,单飞扑了过去用膝盖压住那人持枪的手臂,用皮带利索地捆绑住这名倒霉的杀手的两手,“你那个行走无声的餐车呢我猜猜,变成两把枪了” ·叶利痛恨在早上七点三十分的时候被电话吵醒,这会令他头痛,尤其这个罪魁的名字叫做单飞。
 ·“亲爱的,”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令人颤抖,“现在我左肩膀上有一个窟窿,所以没法把另一个小腿上打了个洞的人的裤子脱下来并且抽出皮带·但是我不想这么一丝不挂的叫救护车——这太不体面了。
你看你能不能过来帮帮忙按住他” ·叶利把电话扔了,就像它忽然变成了一坨屎一样,他用床头的闹钟狠狠地砸它,然后飞快地穿上衣服,飚出温暖的卧房。
 ·他不是去帮忙,他打算去掐死他 ·谢天麟没有白费任何力气来挣扎——他没有把自己的处境弄得更被动的爱好· ·当他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而且,显然他们已经等待了多时。
 ·能有多久一夜这很好,至少他不用衣冠不整的、红肿着眼睛去做廉价的计程车,而且还极有可能因为只能刷卡而被认为坐霸王车。
所以一辆加长幻影劳斯莱斯,在某种程度上讲相当不错· ·“少爷”在其他人保持安静的时候,一个带着极度关切的声音显得非常突兀。
 ·是阿德· ·谢天麟知道自己可能看上去很糟糕,虽然他度过了一个相当美好的夜晚,但是他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没什么·”他淡淡地道,钻进车厢坐在宽敞的座位中间——这是他被期待的位置——什么也不会比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要面对的更糟糕。
靠在椅背上,他神情淡漠地看着这四个身份是他的保镖的人沉默而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关门,发动汽车,而另外四个堆进后面的车中紧紧地跟随过来· ·“电话。”
伸出手,谢天麟对左侧身边的阿德道,后者迟疑了一下,仅仅一秒钟,然后便伸手进裤兜去翻找· ·“阿德,老爷吩咐过……”前座另一名年纪稍大一点的男人转过头来警告地道。
 ·谢天麟伸手到右侧保镖的怀中,拔出枪·他很高兴地发现,子弹是上膛的——这说明他们原来准备的是一场火拼——而他,并没有浪费这颗子弹。
 ·那名企图喝止阿德的保镖并不知道自己这句未完的话就成了遗言,他的血和脑浆喷到挡风玻璃上,而子弹穿透头骨但却没能穿透防弹的车身·它反弹着飞过前座,落在司机身旁,而司机聪明地保持着平稳的驾驶。
 ·“我说的是电话·”摩挲着微烫的枪管,谢天麟淡淡地道· ·这是一堂课,关于地位和命运·它教会他身边的人服从,否则代价会很高。
副驾驶座位上歪倒着的尸体将成为几十年后谢家的经典教具——他失败的原因是小觑了一个姓谢的人· ·谢天麟得到了他需要的手机电话,而他身边的保镖神情紧张地接过他随意地递过去的凶器,捧在手心里,拉出纸巾擦拭着枪身。
 ·“喂是谁呀” ·谢天麟微笑着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充满了抱怨地嘟囔声,“希望没打扰到你,Angel。”
血腥的味道漂浮在相对宽敞的车厢中,呼应着谢天麟那凌厉而冰冷的眼神,跟他甜蜜的语气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天麟”大概两三秒钟的惊噎之后,那端少女的声音因喜悦而拔高,“真的是你太好了谢伯伯说你处理突发的事故要去美国很久呢我都以为你春节也不会回来。”
 ·“是的,我回来了·刚刚·”谢天麟平淡地说,声音里有着些许疲惫,“我很想你,”他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时间还早,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哪有”华安琪立刻否认道,“我也很想你啊,不过谢伯伯说你要做的事情很重要,我问他要过几次你的联系方式,他都不肯给我。
你不用再回去了吧是吗” ·“不,不会回去了·Angel,”谢天麟的语气是耐心的,甚至是充满爱心的,但他的目光是焦急而厌恶的,“明天我去看你,等我,你会吗”暧昧从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呼之欲出,他令安琪忽略了就要放下电话的不情愿,“我等你,什么时候” ·“我会给你个惊喜。”
他知道怎么利用自己优美性感的声音,他做得很好·挂断电话,谢天麟随即拨打了另外一个电话· ·没有深呼吸,没有迟疑·这很难,但他必须完美的掩饰住自己的恐惧,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有多害怕。
 ·“爸爸·”这个称呼从嘴唇中吐出的时候,谢天麟感到胃部纠结扭曲的痛苦,寒冷的感觉从身体往外散发出来·他希望这一切没有从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来。
 ·“很好,我的儿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和不同寻常的词句· ·谢天麟握紧了手机,手心湿滑而冰冷:“别去碰那两个警察。”
他说· ·“这个要求很符合你的精神状态·”谢擎嗤笑道,是他擅长的轻蔑,谢天麟本来早就习惯了的,但这一刻却如此狂怒 ·“确实,”慢慢地,年轻的黑社会回应道,很好地隐藏了声音中的火花:“这样的状态足够支持我作出一些事,而在它们发生之前,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他挂断电话,镇定而且强硬· ·即便是没有漂浮在空气中的浓厚血腥味,车厢内的气氛也足够紧张,犹如一张拉满了的铁胎弓,而且几近绷断。
 ·并不敢直视着谢天麟,车内活着的其余三个人小心翼翼的以眼角偷窥着面无表情的少主·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也很危险·从前,他们只是为谢家卖命的,面临的只有身为黑社会这一个危险,但现在不同,就在刚刚那一分钟里,他们发现自己必须明确自己是谁的人——谢擎,还是谢天麟其实很明显,谢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可惜的是不管谢天麟多么弱势,那只是在对抗他父亲的时候才成立,这并不包括面对无论是打手还是保镖抑或者谢擎的走狗的时候。
在谢天麟面前,几乎与在谢擎面前一样,他们甚至鼓不起勇气来反抗——这父子两个太像了,侵略性的气质和震慑人心的行事风格· ·这就是说,他们的小命岌岌可危。
谢擎希望他们能带谢天麟回去,但,不难猜测,谢天麟的愿望与此相佐——他没有自虐的爱好——这直接导致了这三个无辜卷入的受害者进退维谷· ·这就是黑社会。
 ·“靠” ·推门进来的时候,叶利短暂地眩晕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血流成河的场面·老实说,最初他甚至以为是单飞与谢天麟两个相互攻击的结果。
如果那样的话,伤势不会严重到什么地步,而且,也只有这种可能下,智商退化成负数的警察之星的首选才是他这个倒霉的朋友而不是白车·但显然,他没这么好运——这再次提醒了他单飞智商没高到会跟那个黑社会翻脸的地步。
 ·“为什么不叫救护车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报警电话了”一边激怒地质问,叶利一边整理那个白痴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伤口。
呃……好吧,这不怪单飞,他确实没法包扎自己的左肩膀· ·“给那个老杂种一个灭口的机会”单飞的声音有些发虚,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我只是流了点血,又不是脑浆。”
 ·叶利略微思忖了一下,稍前两个极可能的突破口都被灭了口,确实,他们存在一个问题——没有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不过这种情况不是你能控制的,”他指了指门上的几个枪眼,“你瞒不住。
马上就会有人来问·”时间还早,枪声也很低,之前那场殊死搏斗并没有惊动什么人,但是,尽管他们关紧了房门,但整容过的木门马上就会吸引到不少目光。
 ·“这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了·”单飞靠到了沙发上,选择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这里怎么样我打算在这儿晕倒。”
 ·他不会减慢行走的速度,不管他是不是对这条路的尽头很恐惧·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身后的保镖便自动而无声的退开· ·但凡有一点理智,那么便不会希望面对此刻的谢擎。
 ·谢天麟走进去,把房门在自己身后关闭· ·谢擎坐在书桌后,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他并不邋遢,谢家的人不可能邋遢,但也并不是往日那般的优雅高贵得无懈可击。
被额前细碎的落下来的头发遮盖着的眼睑已经恢复了许多,但看得出来,他是哭过的——谢天麟多久没哭过了谢擎思忖着,五年十年至少,他不会让人看到他的眼泪,或者一点点悲伤的痕迹。
 ·最重要的,远不同以往的驯服,年轻的黑社会迎着父亲冰冷的,审视的视线,强硬、甚至是凶悍的· ·单飞把他的儿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脆弱、莽撞的白痴。
谢擎很确定,所有的变化都是负面的· ·“爸爸·”谢天麟开口道,谨慎但却充满了固执的坚持· ·“昨天过得不错”呷了口茶,谢擎从蒸汽氤氲的杯口里抬起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道。
 ·谢天麟下意识地想退向门口,但他克制住了·“不错·”他仰起头,清晰地说,“确切地说,比二十四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好·” ·他不想再否认,不再顺从父亲的权威,哪怕所有的痛苦经验都堆积在一起也不能够阻止他宣称——他是个同性恋,他疯狂的爱着单飞,一个警察,他是。
 ·谢擎眯起眼睛,暴怒的火花从狭长的瞳仁中扑出来,点燃了这对对峙着的父子之间的空气·“可以推测昨夜疯狂的*交对你的精神造成了相当的刺激,”他的语调是跟眼神截然相反的森寒,“你需要你的医师来帮助你恢复神志。”
 ·“别再跟我说那些性虐待狂你期待他们能带给你个什么”疯狂的颜色爬进了谢天麟的眼神,他走上前来,靠近谢擎的办公桌,把两手压在桌面上,探过身:“让我来告诉你真相”他在微笑,神经质的,“在那三年的治疗中,头一年,只是头一年,他们对我用你前两天见过的那种电击疗法,但我发现我勾引我的‘医师’能减轻电击的痛苦,所以我那么做了。
之后的两年,他们迷上了我·你知道吗治疗的效果相当、相当的不错,那三年把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同性恋……非常非常下贱的同性恋……你不太喜欢这个故事是吗不过真遗憾,现在我头脑中的全部就是……取悦单飞,这就是我不计代价要做的。
而且,我可以预言,再多两年治疗,你会得到什么——一个男妓,但愿你喜欢那个” ·在谢擎能够开口之前,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中的茶杯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谢天麟的身上。
后者并没有闪避,热辣的感觉瞬间穿透了衣物烧烤着胸口的肌肤,难耐的灼痛带来了轻微的战栗,谢天麟咬住了下唇· ·他说了,是吗一点也没隐瞒。
 ·他不在乎谢擎会怎么看他,是的,他已经不在乎了,跟之前不一样·他也不在乎谢擎会怎么对待他——没关系,把他送到哪里都没关系 ·他知道无论遭受什么对待,都不是没有尽头的。
 ·他可以盼望· ·对父亲已经绝望了,他只在乎那一个人· ·“我不想听你的胡言乱语”恼火的瞪视着自己的儿子,谢擎充满了狠意,“是那个小杂种把你变成了个疯子,忘记了自己是谁,整天胡作非为,胡言乱语”刺骨的寒意稀薄了房间中的空气,谢擎的怒火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消息的震撼程度超出了即便是谢擎的承受范围一切都被打乱了,甚至是怒气·他儿子在长达两年的乱*之后,经历了三年的滥交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去勾引医师,为的是能够在近似性虐的治疗过程中减轻一点痛苦他是同性恋了,他疯了,为了一个同性的警察 ·哪怕是警察举着确切的证据来抓谢擎,也没有此刻带来的震撼更强大 ·谢擎问自己,会相信,他他妈能相信吗 ·他儿子带给他的大惊喜 ·“我对你说过,别去招惹他,别碰他”几乎惊跳起来,谢天麟立刻敏感地道,威胁地瞪视着谢擎,尽管常年积累的恐惧依旧存在——每一次违拗谢擎带来的都是灾难。
 ·谢擎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很成问题·一瞬间许多疯狂的想法都涌现出来·他想纵火烧掉整个别墅,想要到坟地里去把谢昭挖出来鞭尸,还想去推倒整个警署,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直到腐烂。
 ·所有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憎恶 ·尤其是谢天麟,尤其是谢天麟 ·“给我滚出去”谢擎蓦地站起身,指着门外,“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忽略了谢天麟的抗议,他对门外大声叫道:“阿德,把他给我带到地下室去” ·他不想谈了。
谈话到此结束,直到他能摆脱这种恶心的感觉——由痛苦带来的恶心· ·就像一直守候在门口一样,阿德迅速地出现在门口·“少爷,跟我来,少爷”他焦急地说,甚至无法忍耐地疾步上前去拉谢天麟的胳膊,“走啊” ·“滚开”愤怒地甩开保镖的牵制,谢天麟挑衅的目光并没有从谢擎缺乏表情的脸上移开,“别去碰单飞,还有他身边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出人意料的坚定,“否则你会后悔” ·阿德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睛——太早了。
 ·“你是在威胁我”谢擎反常地冷静下来,他眯着眼睛,阴郁地问道· ·威胁 ·他怎么敢 ·绝对权利受到挑战时自发启动的压迫感令人难与呼吸,谢天麟有些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强硬。
他知道他将要说的话会将自己推到一个什么地位——谢擎的对立面,谢擎的敌人·他不想,但是没别的选择 ··“如果你逼我,”他坚定而且认真,“我相信谢氏会有大麻烦。”
 ·谢氏是谢擎唯一在意的东西·它花费了他全部的心血,百分之百的精力,是他毕生唯一的目标,为它肯牺牲任何……人· ·所以,为了它,谢擎应该有所顾忌。
谢天麟相信· ·谢擎感到自己的力量与理智正在逐步的恢复· ·天麟确实是他的好儿子,在某方面·有些事谢擎知道,就在叶利莽撞地泄漏了谢天麟的秘密之后。
 ·谢家从不出产蠢货·在谢天麟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应该计划好整条路· ·他跟那个警察的——谢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两个的关系,令人恶心的,污秽的,而且,是完全错误的——无论是什么,他不可能永远保住这个秘密,所以,他在准备,比如谢天麟恩威并施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包括在回来的路上拔枪杀人。
这很好,谢擎并不会因此而暴怒——作为下一代家主,谢天麟就应该如此——但是很可惜,叶利没给他足够的时间· ·“还有什么惊喜”谢擎微笑道,“在你那个性急的床伴帮你爆料了之后。”
他嗤笑道· ·谢天麟曾经为此恨过单飞,直到现在,他依旧是·那个混蛋轻率的行为几乎毁了他的全部希望他让他失去了所有反击的可能——除了服从,就是死路。
 ·但事实已经如此,他接受它· ·“对你来讲,大概新鲜的只有一样·”镇定地,谢天麟回答,“从前我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不同。
我想要的不是得到谢氏,而是毁了它·虽然我的人手不足以跟你抗衡,但在目前恐龙搭线、强敌环伺的时候,足够了·” ·或许现在谢擎打算撕碎了他,但这一点不重要。
 ·他回到这里来,为的就是带来这条消息· ·他在谢氏,无论什么境地,都一样可以做到对自己人的控制——只要不是转向警方,他始终拥有他们的忠诚。
 ·并不可能对峙得很久,这很明显· ·他会坚持到最后一秒· ·谢擎重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细致、不带任何感情的,就像他是一个陌生人。
谢家的人不会做这种自杀式的傻事,他们精明而且谨慎,他们崇拜权利也珍惜性命·他们有野心同时有手腕· ·从前的谢天麟也是如此,聪明——狡猾,但却远没有这般决绝。
他见过一个人是这样的,他的名字叫单飞· ·“阿德,带他回地下室·”甚至拒绝看谢天麟一眼,谢擎冷冷地对阿德道· ·青年保镖沉默地执行命令。
 ·“明天我跟华安琪有个约会,”谢天麟淡淡地道,斜睨着他的父亲,“你知道·”然后,转过身,他跟随着阿德走出去· ·他是被头发上轻柔的抚摸惊醒的。
 ·充满了温暖的安定· ·但却是单飞此刻避之不及的的触碰·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自己能够假装麻药的效力仍然没有过去· ·可惜的是他很忙,不能无限制的躺在病床上。
 ·“妈,你怎么来了”略微动了动头,不着痕迹的让开母亲的手,单飞睁开眼睛· ·“到底卷入什么了”在是一个警司之前,单郑芳芳首先是一位母亲,而天底下没有一位母亲能够忍受自己的儿子浑身青紫淤肿而且肩膀多了个血窟窿虚弱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搞成这样。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身处这样一个位置,胆大是对的,但是一定要精明,要谨慎·像你这么鲁莽又大意,有多少条命也不够……” ·“哎呀~~~~”单飞似乎是企图抬一下胳膊盖在眼睛上,但显然肩头的疼痛阻止了他,这个习惯了被枪口顶到脑门的警察之星大声呻吟着,“好痛……” ·“又想转移视线你给我少来这一套”单郑芳芳立时揭穿了儿子的小伎俩,顺手就在他的头上来了一下子,但仍然小心地扶着单飞靠坐起来。
 ·“哎呀”挨了一下的单飞抗议地大叫道,“老妈,你真的是来探病的”他怀疑地问,非常郁闷。
 ·“当然不是”比起母亲这么个职称,单郑芳芳此刻更像一个上司,“我想知道我儿子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不至于很迷惑。”
她愤怒而且焦急的目光热辣辣地落在单飞脸上· ·“这不是很明显”单飞有点心虚地垂下头,小声嘟囔着,“莽撞,大意,懒,笨,可以多项选择。”
 ·单郑芳芳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沉默地注视着儿子· ·现在肩膀的疼痛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了,单飞不自在地动了动,考虑着吃饭好还是喝水好——不行,现在当然不是好时机,他不能对老妈全盘托出,显而易见,无论是“他爱上了个同性”还是“男朋友是黑社会”都不太像令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如果再加上为此停职/受伤/危及生命,那么老妈的反应决不会是悬念——但或许这法子对单郑芳芳不好使,毕竟刚刚的装可怜计策已经完全失败。
 ·“阿飞阿……飞……Madam!”急匆匆地闯进门来的叶利看到单郑芳芳时略微结巴了一下,视线在这对母子之间逡巡着。
 ·单飞简直要爱上叶利了·“老妈,我跟阿利还有件案子要谈……我们O记的……机密,你明白的,是吧”他对叶利悄悄的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鞋在这里。”
伸出一只脚,叶利从床下将单飞的鞋子勾了出来· ·“我以为小飞在停职,”不动声色地,单郑芳芳指出,“按照规定他不能再参与案情了——这是纪律,对吧” ·单飞发出了一声濒死的呻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老板打算弄死我,你们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叶利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咳嗽得满脸通红。
 ·单郑芳芳无奈地看着自己那个吊儿郎当但却异常倔强的儿子——她知道他不打算说,而通常,他打定主意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强迫他改变主意·这是个奇迹,一个孩子居然能够继承父母双方的全部……缺点。
“你是在暗示我应该跟你们蔡Sir聊聊么”单郑芳芳知道这是单飞最不希望发生的,他不希望在自己的仕途方面有任何母亲提携的痕迹·这个孩子的傲气尤在父母之上——他经历的挫折太少。
 ·“如果你能跟特首聊聊那就更好了·”出乎母亲意料,这一次单飞并没有跳起来极力反对,而是懒洋洋地回应道· ·单郑芳芳有些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思,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小飞,假如你不能改改自己毛躁急进的毛病,老妈恐怕就要跟上帝去谈了。”
她站起身,探过身,帮单飞整理了一下半敞着的病号服·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和打算,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做事方法,并不想让老妈插手·单郑芳芳知道自己或许能够帮助他,提携他,但却不应该这么做。
因为……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务,如果他要求· ·“傻儿子,”用力的揉了揉单飞的头,单郑芳芳向门口走去。
叶利急匆匆的闯进来,然后沉默地站在床前,很明显,两个小伙子有些机密的事情要商量——或许很危险,作为一个母亲,芳芳本能的排斥,但,她强迫自己离开,留给他们一点空间。
可能不久的将来她就会为此刻的理智而懊悔,这是从单飞投身警界以来她每天必经的矛盾挣扎,但是她放手让儿子去做,同样是因为她疼爱他·“还有,”站在门口,她迟疑了一下,“就快过年了,小飞,等你出院的时候回家来住吧……跟阿利学学,做事稳当一点。”
 ·在单飞敷衍地应承着老妈的时候,叶利再次因为被自己呛着而咳嗽· ·单郑芳芳不忍心看着这两个孩子手忙脚乱· ·她走出房间。
 ·或许她也需要做些准备——她放手让儿子去做,但并没保证自己一定袖手旁观,是吗 ·首先,她认为应该从蔡航入手,因为儿子有意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莫名态度 ·“他怎么说”房门刚刚阖上,单飞便急忙问道。
 ·“他很愿意跟我们……确切地说,是你,合作·”叶利耸了耸肩,“不过那个杀手不太合作——他什么都不说·” ·“可以想象。”
单飞皱了皱眉头,沉吟了一下,“我想或许可以找人来说服他……你怎么了”抬起眼,单飞被叶利的面色吓得心中一突,本能的作出最坏的猜测,“有什么问题他怀疑我们” ·“接下来……我担心不能照应你。”
叶利沉着脸道,“蔡航委派我到内地去协助办理一个跨地黑帮的案子,我放假的申请被驳回……真他妈的该死”他愤恨地一脚踢开面前的小几,“不过你放心,我会再想办法。”
 ·爆裂的火花在单飞的眼中闪过,但是很快,他恢复了如常的神色:“老兄,”他摊开了手脚懒散地伸展了一下,“相信我,暂时我还没打算死,蔡航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你打算回家吗”沉默地看了单飞一会儿,叶利拉过刚刚被踢开的小几坐了上去· ·“能不能容我强调一下,我受伤的是肩膀不是脑袋”单飞翻了翻眼睛,“我老妈子很开明,同时更强悍。
现在最大的梦想应该是在她跟前隐身——如果我还剩一定点脑浆的话·” ·叶利双手抱胸——很好,这是目前所有人对待他的标准姿势,单飞暗中总结,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此洋洋得意——侧过了头,挑着眉看着病床上的白痴,“你肯定会很乐意跟Madam聊聊,如果你不是有太多的~~*液的话。”
他嘲笑道,不理会单飞“嘿,老兄”的抗议,“你知道你那点破事儿可不像是个能够隐藏的秘密——回家会安全点。”
最后,他认真地说· ··单飞恨恨地磨牙,“我知道,”他嘀咕道,“不过不是现在·她是下一个里程碑,排在谢擎那个老东西之后。”
 ·“如果你能……”叶利切断了自己的话头,因为有人推开房门· ·杨帆探头进来,“嘿,你在,”他对叶利道,“正好,我表姐崴了脚,在门诊呢。”
他挑了一下眉毛,“算不算个好消息” ·哦,如果不是现在,那么是个好消息·不过现在看起来实在没那么好·叶利吞下了一声古怪的嘟囔。
他挣扎着·杨光在楼下,需要一个能变成绅士的青蛙,而叶利恰恰迫不及待的想要飞过去;该死的单飞在这里,很符合他一贯特色的,讨厌的,非常不会选择时机的需要可靠的照应。
对于此刻的单飞来讲,没有什么人是可靠的——叶利感到诧异,这个古怪的生物怎么就这么擅长自掘坟墓呢好吧,就这一次,等过了这个危机,他会亲手杀了单飞。
 ·“你打算去探视一下吗”恶狠狠地,叶利对单飞道,同时,不容拒绝地将这个病号从床上拖下来,“看起来你很渴望似的·” ·“对,我是很渴望”单飞从牙缝里响应道,“那么你能松手了吗很痛”他渴望吗是,在床上靠着,吃点东西,打个电话,上趟厕所——这是他所渴望的,他的计划中还不包括杨光,如果他有得选择的话。
 ·杨帆看着他们两个,诧异而且郁闷地·“呃……我觉得阿飞在床上躺着比较好,”他结巴了一下,道,“看起来他是他们之中伤的比较重的那个,等下我表姐会上来看他。”
 ·“我看他好得很”叶利断然否决道· ·“好吧,那我能单独跟他聊聊吗”杨帆气急败坏地道。
“我姐在楼下等着帮我拌住你呢,你最好别让她等太久,她的脾气可不好” ·两声抽气声,叶利和单飞迷茫地眨眼· ·“阿帆……”单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感激,尤其在叶利的脸色看起来散发着青黑色的光芒的时候,于是,他决定心照。
 ·“我想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杨帆耸了耸肩,放弃了,“我看得出来,你处境很危险·我不知道……谁应该信任……大家看起来都很诡异。”
迟疑了一下,但是最终他还是迎着叶利悲愤的目光坦诚道,“很抱歉·” ·“当然”叶利不忿地叫道,对自己遭受到的待遇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忘记了自己曾经编过一个结结巴巴的谎话来骗自己正在指责的对象——出于同一原因。
“我想不出……”噢,他想起来了,“……你有什么可以不抱歉的……”声音突然降低了一个音阶,他用惯性说完整句。
 ·单飞踌躇了一下——这是他命运走向的分水岭·他可以选择信任或者不信任,但是无法选择是否毁掉人生· ·好吧,如果他连朋友都不能够信任,那么,他的人生将比被革职、被讥笑、被逐出家门而且前途尽失更黑暗。
 ·“建议我们都坐下,找个舒服的姿势,”耸了耸肩——Shit,痛——单飞道,“这不是一个传说,也不会从‘很久以前’开始,但是它很长。”
 ·他选择一种叙述方法,希望,他的朋友们,哪怕是不能够接受他,但请接受谢天麟· ·“求求你,”叶利做了个无法忍耐的表情,“别让我再听一遍~~我想我可以帮你们……绊住……小光。”
 ·单飞笑嘻嘻地对杨帆道:“我打赌这个任务他们两个将完成得相当出色·” ·在地下室的铁门打开之前,整个空间是绝对的黑暗。
 ·黑暗,伴随着潮湿的寒气包围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生锈了的铁皮木偶一样,四肢都僵硬而麻木· ·谢天麟移动了一下肩膀,手腕上的不锈钢圈与链子撞击发出的脆响便打破了凝脂般的寂静,而麻木的指尖针刺般的微微疼痛。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寒冷的黑暗就像是能够绵延到生命的尽头一样,在他每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扑过来——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并不感激这一次没有人来“治疗”他——没有一丝光线,十足的静谧,不会有人说话更不会有人来应答他,麻木到失去知觉的身体,他就像一个活着的死人,被抛弃在与世隔绝的时空中,每一秒都是上一秒的重复,直到他不能够再思想,再抗争……再呼吸。
 ·谢天麟知道除了靠在石壁上,自己并没做什么,但却如此疲惫,甚至无力狂怒· ·谢擎能消磨掉他的一切· ·没用链子勒死自己原因是,他在等待。
 ·他用全部的希望,勇气和力量,来等待· ·“谢谢·”狄义德躬身道,低顺着眉眼· ·或许看起来有点可笑——如果有人看到谢天麟身边最张扬的打手会如此谦卑的面对一个只会打扫房间的老头子。
 ·这很可笑· ·他可能是条张牙舞抓,心狠手辣,憎狞冷酷的豺狼· ·他也可以是只卑躬屈膝,两面三刀,下流无耻的哈巴狗· ·这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盖世豪侠,不受万民敬仰,他卑微而渺小,甚至不是个好人。
 ·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需要他跪下来去舔阿二的鞋子,他也会欣然去做·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欠缺的只是力量· ·看了看虚掩着的地下室门,狄义德伸出手,“手铐的钥匙”因为身材高过阿二,他不得不一直微微的弓着腰——如果有居高临下又能够显得卑微顺从表情,那么他很乐意去学习。
 ·年长的下人从贴身的怀中取出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片,他把它放进阿德的掌心,“我去放水给少爷洗澡,还有,你问问少爷早餐在哪里吃,是在饭厅还是送进房里,我让人准备好……等下老爷可能会在饭厅。”
 ·“谢谢·”狄义德感激地点头,目送阿二迟缓地离开,他才推门走进地下室· ·潮湿而森寒,还带着几分憋闷的味道· ·“少爷少爷。”
一边轻轻地叫道,他一边摸索着去寻找手铐的锁孔·地下室里没有灯,他有的仅是敞开的门口射进来的薄弱的光线· ·可惜他不是一只猫· ·“华安琪打电话来了,是吗”谢天麟的声音低沉而暗哑,但却十足清醒。
 ·“听说昨晚就打过一次·”那指尖,就像金属的镣铐一样冰冷,阿德的眉头慢慢地撺起来,“关节疼了吗虎骨药膏还有吧” ·“还好。”
谢天麟思忖着,“那么,准备了什么玩意儿”在站起身之前,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但还不够,他控制不了它们·“该死”用只够自己听到的音量,他咒骂着。
 ·狄义德伸出手,在谢天麟摇晃着跌回地上的时候轻轻地拦在他的腰上,“那手腕呢好像流血了·”在接收到谢天麟反感地推拒摆脱之前,他收回了他的胳膊。
 ·“准备了什么”终于稳住了自己,谢天麟挺直了脊背,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追问道· ·“是个汉白玉的镂空球,中心是颗蓝钻。
时间很仓促,来不及找更好的,不过样子很别致,华小姐应该会喜欢——资料说她对玉器还有别致的东西感兴趣·”这粘腻的水汽令人厌恶,整个空间都这么令人憎恶。
狄义德快步跟随着谢天麟走出去,狠狠地把门关在背后· ·“嗯……”谢天麟想了想,“可以·你帮我留意一下,我需要一对戒指。”
他的脚步略微停滞了一下,“还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
狄义德的语气显然是反感的,“如果不算……那个警察住院的事·” ·谢天麟蓦地停住身形,他的呼吸都充满了临界的火药气味,狄义德注视着那张缺乏颜色的脸——除了苍白就是苍白,但却……那么漂亮,令人……神魂颠倒又痛彻心肺。
 ·“他还活着,”他说,“而且也没什么要紧·不过,少爷,”他紧锁着眉,“别再那么做·”他注意到谢天麟警告的眼神,但那并没有阻止他继续下去,“他给不了你任何想要的东西,你很清楚。”
 ·“注意你自己”谢天麟厉声道,声音隐藏着残酷的危险,“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尖锐地感觉让他的理智超越负荷,狄义德甚至不能明确地描绘出那是什么,他只是……疼痛,非常非常清晰地痛,“现在混乱地失去理智的是你无论你多么迫切地想离开谢氏、脱离谢擎的掌控,那也不是你盲目的扑向一个根本不可能为你做任何牺牲、废物的警察的合理解释他肯吗他能为你做什么即便他想,他又凭什么跟谢擎来抗争如果他能够,那么你就不必被锁在地牢里昨晚不用,今晚以及今后……”他猛然住口。
 ·该死太多了,他疏忽了· ·不是没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令人颤栗的冷酷,谢天麟望着狄义德,“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
他淡淡地道,然后转身爬上向通往出口的楼梯· ·狄义德面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几变,怔怔地独自立了三两秒,满腹心事地疾步跟了上去· ·那么,如果,他苦涩地想,他失败了并且为此丢了性命,他知道是为什么。
 ·那是一个白色的按摩浴缸,很大,即便是他的浴室也才勉强容纳得下·缸里已经放好了温水,比人体正常的温度稍高一些,但对于谢天麟过低的体温还是略微有点发烫。
他甩掉手指上的水滴,褪掉衣服躺进去· ···温暖而柔和的水柱按摩着他僵硬酸痛的身体,他努力放松自己,希望能够充分的享受这难得的舒适——稍后,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但很遗憾,他做不到。
 ·把温水泼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将两手插进鬓边的发丝里,他绞紧了十指· ·不,不,不· ·这不是答案· ·不 ·直蹭到了手肘上些干涸的血迹被温水晕开,淡淡的红色扩展开来,一丝一缕的随着翻花的水流消散。
 ·血腥,他的生命里注定的味道· ·谢天麟凝视着溶入水中的血色,发热的眼眶慢慢转为了干涩,目光随着浴缸中的温水渐渐转凉· ·单飞是被换药的护士唤醒的。
 ·他疲惫得几乎不能睁眼,而昨晚跟他讨论了大半夜,而且诡异低赞成他跟谢天麟 “为爱战斗”的杨帆在沙发床上翻了个身,痛苦地呻吟着· ·“现在换药的是我,痛的也该是我”单飞提醒道。
 ·“God”杨帆终于从长沙发里翻了个身,坐起来·“我正在体会你的感觉·”他不满意地嘟哝着,“正如你昨晚希望的那么做。
怎么你不满意么” ·“……”单飞翻了翻眼睛,“满意极了·那么现在唯一令人担心的是你见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扑过去。”
 ·“呕~~~~~~~~~~~~~~”杨帆伏在沙发背上干呕,“求求你,我正正经经的说话,你也正正经经的说话行不行” ·“OK,”单飞耸了耸肩,得到了护士的一个大白眼——他弄歪了绷带,“既然你开口求我。”
 ·“去死”杨帆胡乱地扒了扒凌乱的头发——显然没起到什么真正的梳理作用——皱着眉看着单飞,“我真怀疑阿利怎么会让你活到现在要知道他……嗯……”思忖了一下,他有点难于表达,“你知道,他往那里一戳就是个活生生的纪律与道德手册。”
 ·当然是为了我·单飞有点……不,是非常内疚·他在强迫他的朋友们做令他们感觉极度痛苦的事情·真卑鄙,是吧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放他在危险中自己不顾而去。
就像是他在说“不答应我我就自杀”一样,尽管他没开口· ·不过,他必须·他要守住谢天麟· ·“你忘记了,你们曾经联手违反过纪律。”
单飞努力表现得轻描淡写地道,“阿利仍然是个大活人·” ·“噢……别提那件事·”杨帆像是有了心理障碍一样地摇手,“太蠢了。”
他说,垂下眼皮· ·“抱歉·”单飞不知道这件事居然会给杨帆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或许是他没经历过那样的困境· ·“我……能理解锦辉,在某种程度上。”
杨帆摆弄着沙发靠垫,沉默了半晌,直到护士走出门去之后,他才苦涩地笑了笑,“绝对的权利,为所欲为的能力,翻手是晴,覆手是雨·你知道吗那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能力,有多么令人痛恨,就有多么诱人。”
 ·“你在说什么锦辉不是……”杨帆的话令单飞有点不安·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卢锦辉的背叛,而且他确信叶利也不会。
他不知道杨帆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笑了笑,杨帆抬起头,看着单飞,“只是一念之间·如果在你帮我解决之前我向谢天麟妥协,那么我就是另一个阿辉。
这就是为什么这段日子以来,我跟你们保持一定距离的原因·老实说,我没法相信你们·你跟阿辉太幸运了,跟我和阿利比起来·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使那个混……谢天麟对你们手下容情,尤其是你,你不止保住了自己,还成功地当了一次救世主。
我感激你,但是……之后缉毒组的意外证实了我的猜测,我们之间有内鬼·先前我怀疑的是你,你知道你看起来……就像这个职位非你莫属了一样……”他因为单飞的鬼脸而笑了起来,“我不会跟你抱歉的,那是你应得的评价。
直到阿辉出事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你做的那份假报告骗不了我,我没有揭穿你的原因只不过是想看看你搞什么把戏·你有太多令我怀疑的诡异行为了——不过这是在昨天之前。
现在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莫名的失踪,为什么格外受到那个……谢天麟的青睐,为什么会在医院跟那个混蛋——对不起——亲热……” ·“什么”单飞呻吟了一声,感觉头晕。
 ·“我看到了·”伸了伸舌头,杨帆促狭地大笑了起来,“而且阿利还为此编造了一个谎言·我不会原谅他,所以我将极力促成他和我表姐的婚事——一个终身监禁看起来相当不错。
话说回来,你不用为我赞成你和谢天麟而感到惊讶,见鬼,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你只是跟那个变态热恋,而不是背叛了我们·你依旧是我们的好兄弟。”
 ·“……”单飞挫败地呻吟,“如果你是,你就不会笑得这么欢快了·”他郁闷又愉快地爬起来,他想他的休假已经到头了,今天至少有两件重要的事情他必须完成。
幸运的是他不必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有杨帆在· ·真好,他想,如果他希望对方接受一个比较糟糕的事实,那么应该首先让对方绝望的以为还存在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这时候,前者看起来就像是福利· ·他用绷带将双手的手腕包扎好,然后扣上衬衫袖口的纽扣,无论是绷带还是伤口的痕迹都完美地遮盖在白色的袖子之下· ·“少爷,早餐在哪里摆卧房里还是……跟老爷一起到饭厅”两下谨慎地叩门声之后,阿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天麟抬起头,看着敞开的衣柜门里巨大的穿衣镜中苍白而且冷酷的面孔· ·是的,他是· ·“我不吃早餐了·”谢天麟回答道,从衣架上拿起外衣穿戴好。
 ·迟疑了一下,但门外的脚步声最终远去了· ·谢天麟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不管事实上他感觉有多么疲惫·他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嫁给一个看起来就要咽气了的家伙——或许是为了财产,但华安琪并不需要一大堆家产和一个寡妇的头衔;同时也不会有一个男人真得如他所宣誓的那样不在意外表——或许他们是关注内在,那是在外表能够令他们愉悦之后。
 ·再次细看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像之后,他满意地开门走下楼梯· ·很安静· ·无论是饭厅还是整间别墅· ·如果是单飞,他会形容这里是座坟墓。
谢天麟的嘴角微微的弯起了一个弧度·无论如何,死寂也好过菜市场般的嘈杂不是吗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辩护道·然后,他发现自己有点想念单飞。
 ·很想念· ·“少爷早·”从饭厅里走出来的阿二看到迎面而来的谢天麟,停住了脚步,面上现出无法掩饰的惊讶——微笑,那么温暖的微笑,那是不可能出现在谢天麟的脸上的,尤其在一夜的监禁之后。
 ·“早·”在谢天麟抬起眼皮的时候,所有柔和的线条都被冷漠所掩盖,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之后,他的目光跟坐在厅中的长沙发里手中拿着早报的谢擎相遇,“早,爸爸。”
他的声音变得艰涩而低沉,身躯因后者眼中的阴霾而僵硬· ·确实很早· ·谢擎几乎就不能压抑心中的怒火· ·他完全可以确定谢天麟今天的行程安排,唯一的疑问只不过是单飞与华安琪哪一个排在时间表的上方。
 ·华安琪是个缠人的小姑娘,除非谢擎明确地告诉她谢天麟死了,否则她会坚持不懈地等待/纠缠下去·谢擎并不特别喜欢她,但也不特别反感·他能感觉到她——无论是否真得那么单纯——对谢天麟的爱意。
她会全心全意地爱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不必去爱她,只要爱她的家世,她父亲的权利就足够了·然后,谢氏将不只是今天的谢氏·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桩婚姻谢家的人本能的就该知道自己如何去做,这跟他是不是一个……什么该死的同性恋无关。
 ·但是这个蠢货例外 ·不,不是应该这样看着他走出去,而是应该将他锁在地牢里,直到他不能忍受地哀求,发誓说他再也不会去见那个除了无赖之外一无是处的小警察——一个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需要另一个疯了的白痴将自己推入绝境、舍弃包括性命在内的一切来救他,保护他的混蛋小杂种。
 ·然而,谢擎也知道,自己即便是得到成千上万的毒誓,那也不能够改变……谢天麟一获得喘息的机会便会去恳求单飞操他的事实· ·就在谢天麟平生第一次跟谢擎决裂,公然站在敌对的位置的那一刻。
 ·他居然胆敢那么做 ·在他羽翼未丰,根本无力对抗的时候· ·“早,儿子·”谢擎放低了手中的报纸,微微的扬起头,望着楼梯上绷紧了的青年微笑,冰冷而且虚假,“最后的狂欢,玩得高兴点……和那个小杂种。”
 ·令人窒息的语气· ·就像有巨石压在谢天麟的胸口一般,他难于呼吸· ·最后的狂欢· ·他知道这完全有可能成为真的,如果谢擎非常想。
他无法估计谢擎到底想要付出多大代价来惩罚他· ·如果谢擎狂怒,是不是不会在意谢氏为此将要遭受到某些损失· ·“我会的,”他强迫自己沉声回答,毫不退缩的,“爸爸。”
 ·老妈煮的粥味道永远都不会太好,但是单飞从来也喝不够· ·只不过此刻他有一点点心不在焉· ·“小飞,这里还有点小菜和点心……小飞”单郑芳芳无奈地看着正在发呆的儿子——后者正一勺一勺地从空了的粥碗里舀空气喝,而且似乎还喝得有滋有味。
··“啊”看起来着实被吓了一跳,单飞手中的勺子一抖带翻了粥碗,当他痛苦地准备收拾残局时庆幸地发现碗中已经没什么能够倾泻出来的,“老妈,下一次能不能在刚盛满的时候吓我那样我就不用吃得这么痛苦了。”
他苦着脸道· ·“你这个混球”女警司怒道,抬高了手但是轻轻地落在暗示她的手艺很差的混球头上,“你知道我多希望我儿子是小帆而不是你”她转向正在埋头苦吃的杨帆,“比你乖比你懂事只有在闯祸方面不及你” ·单飞怜悯地看着杨帆:“伙计,辛苦你了。
我老妈的手艺只有我和死去的老爸才能忍受,我明白·对了,阿利是不是今天动身”他躲过了再一次责打,正色道· ·“我想他走之前还会过来的。
等下我去警署看看,嗯……”杨帆偷眼看了看单郑芳芳,有点犹豫,“伯母,你的粥很好吃·”他澄清道,又转向单飞,使了个眼色,“我先走了。”
客气的向单郑芳芳道别,他走出门去· ·于是单飞很快尿急起来,“我去洗手间,”他对正在收拾保温饭盒的母亲道,并且制止了她要搀扶自己的行为,“我自己就OK。”
他笑道,“你儿子没那么废物·” ·单郑芳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母亲的目光像春天的阳光那样落在儿子的身上,满是疼爱,关切,希冀和鼓励——她的儿子,多么出色。
她爱他,信任他,为他自豪· ·单飞的心膨胀着酸痛·他知道自己将令母亲失望,不只是失望,还有完全背叛的痛苦伤心·二十几年来的期待完全化为泡影,无论怎么坚强,她也仍然只是个普通的母亲,她不能够忍受自己的儿子毁了自己,无论是生活还是前途——如果他坚持不肯放弃谢天麟的话。
 ·他能吗放弃他· ·如果他能,那么就不会蠢到心烦意乱地丢了卷宗; ·如果他能,那么就不会疯到自虐狂般地激怒谢擎; ·如果他能,那么就不必忍受内疚的痛苦和痛苦都无法形容的焦虑的折磨,还有令人辗转反侧的思念,食不下咽的忧虑,沸腾了周身血液的憎恨以及……爱恋。
 ·单飞承认,热恋使人智商降低·他为此煎熬,同时,也乐于如此· ·是谢天麟给的他,令他全力以赴的目标,燃烧掉理智的情爱,还有生命中最热烈的*爱以及最美好的回忆。
 ·无论如何,单飞永不后悔· ·足够了,他相信自己得到的远多于他所付出· ·“妈,”单飞轻声的叫道,迎上母亲询问的目光,“你知道,我的案子,我不能让你插手,虽然有你的照顾我肯定更安全。
但是鉴于你我的关系,对于法官和陪审团来说,你的介入只能降低我的可信度,所以我宁可别人来做·” ·他是个混蛋 ·他在背叛母亲——尽管他说的也是理由的一部分,但远不是全部——但他必须如此。
 ·他为此痛苦,却不后悔· ·“傻瓜,”单郑芳芳叹了口气,“妈也在警队做了三十年,妈妈明白·”她鼓励地向儿子微笑,“去吧,不过你记住,如果有需要,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杨帆等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 ·“老大,我还要上班的”他轻声抱怨道· ·“有什么指示”单飞也轻声回应道。
 ·“我猜你需要一个保镖跟着你,对吧”杨帆耸了耸肩,“等伯母离开,你就通知我·另外,我想知道,你希望大家认为你伤得如何重,还是轻无论是什么,我会帮你散播。
还有就是,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应该多少透露给蔡Sir一点至少应该让他把枪还给你·” ·在跟杨帆泄底的时候,单飞保留了一些秘密,蔡航的内鬼身份这一消息算其中一个。
毕竟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指证蔡航·而在他能够确认杀手到底可以用来指证谢擎还是蔡航之前,他不想泄漏一点口风· ·这跟谢天麟的那一部分秘密不同,保密不会伤害任何一方。
 ·“这样,”单飞略微思忖了一下,“告诉他们我伤得很重,不适合被打扰……蔡Sir那里么……想办法诱惑他来看看我,我想自己单独跟他谈谈。”
看到杨帆有些诧异的眼神,他解释道:“毕竟有许多问题我都不想他知道,你明白的,我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杨帆扬了扬眉毛,“OK,我了解。
我来帮你想办法·”他拍了拍单飞完好的那边肩膀,“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我还是顺便去一趟洗手间的好·”单飞挠了挠头,“毕竟我跟老妈子是这么说的。”
 ·“呃……那么你用不用……”跟单飞并肩走到了楼梯口,杨帆忽然侧过头看了看单飞被绷带吊在脖子上胳膊,他做了个手势,“帮忙”他的视线向下扫过去。
 ·“噢,”单飞翻了翻眼睛,“拜托我能搞定我自己的‘东西’·” ·“我想也是,”杨帆笑嘻嘻地挥手告别,“病房很暖和,即便是弄湿了衣襟儿也很快就干了。”
 ·单飞用中指跟他告别· ·“那么,”就在杨帆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个优美而慵懒的声音从上面的楼梯拐角响起来,“你确定不用帮忙了” ·“取决于服务的质量。”
单飞抬起头,整个面上焕发出一种特别的光彩,而声音渐次低沉下来,“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或许你听说过,”谢天麟的笑容与步伐同样优雅,他慢慢地接近着凝视着自己的那个病号,最后,站在他的面前。
“通常人们很难拒绝我·”他轻声在单飞的耳边说· ·没有触碰,仅仅是贴近……无限靠近· ·“我相信。”
单飞的声音因为沙哑而破碎,他低声嘟囔着,“现在,你能找到洗手间吗” ·“很难·”谢天麟轻笑道,“我习惯卫生间在病房内的那一种。”
 ·单飞哼了一声,显示出他的不满——无论是对谢天麟近期经常住院的事实,还是对于他得到的高级待遇·“很好的方法,在监视那些特别狡猾的嫌疑人时——如果你住进小揽,就会发现那里会给你提供同样的待遇。”
 ·“我不会坐牢·”谢天麟不以为然地断言道,“永远不会·” ·“我的看法跟你分歧很大,”单飞向印象中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如果你不把你的鼻子从毒品交易中抽出来的话,总会有人把你送进去,在不久的将来。”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谢天麟的声音有些冷硬,“相信我·” ·他的语气令单飞不舒服·与其说是恼火,不如说是恐惧。
 ·跟两个月前不同,单飞首先感到的不是点燃怒火的炙热,而是令人颤抖的寒冷·他太担心了,非常非常 ·“能不能不要再那么做”他骤然停住脚步,扭过头来瞪视着身后的黑社会,“无论是杀人灭口还是贩卖毒品”他压低了声音咆哮道,“那些他妈的是重罪,没有什么见鬼的人或者事物能帮你逃脱法律的制裁,犯法,犯法的你明白吗” ·“是你们在逼我杀人灭口”谢天麟绷紧了面孔,反驳道,“我以为你听得懂我说什么我告诉过你”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谨慎地回避和否认这个罪名,他承认——他没什么需要否认的,如果他能够告诉单飞他曾经……被人侵犯过,如果他能在单飞面前痛哭。
 ·确实,单飞的记忆回来了,谢天麟是他妈的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的身子微微发抖·OK,现在他又开始恨谢天麟了,不是从前那种厌恶的恨,三分的无奈,三分愤怒,还有三分是痛惜 ·“把你的爪子从毒品交易里面拿出来”他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来,“那样就不会再有人逼你”无论如何,他不能够让谢天麟再碰毒品。
 ·在他计划利、用、缉、毒、组、来、摆、平、谢、擎、之、后 ·把谢天麟和谢擎关在同一间牢房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让他的爱人离开那个老浑蛋,而不是让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在几百尺的范围里相互对视 ·“我不能”谢天麟拒绝道,愤怒而……痛苦,“你根本不明白” ·“别再强调‘我不明白’”单飞同样的愤怒,而且焦急。
 ·推着药品路过的护士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停在洗手间门口相互瞪视的两个青年男人,这提醒了他们——他们选择了一个多么糟糕的地点来进行辩论· ·“进来”单飞粗鲁地拉着谢天麟的胳膊,闯进洗手间。
这会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肩膀上的枪眼儿——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环视整个男用洗手间,然后一起用愤怒的目光逼走里面有限的两个人。
 ·“对,你是个黑社会,烧杀抢掠么我告诉你,我很明白”确定洗手间内不再有任何闲杂人等,单飞转过身来面对着谢天麟,“我没要求过你不是只是别再碰毒品离它们,还有那个该死的恐龙远一点”他抓住了谢天麟怀疑、诧异的目光,“毒品是所有罪恶的事情中最邪恶,最令人无法容忍的”他辩解说。
 ·“你在打算什么·”谢天麟冷静地指出,同时也明白,单飞不会告诉自己——事实上他并不想知道如果让他了解全部瓦解谢氏的计划,那么他应该怎么做他不能“而且,毒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之一。”
他放弃对单飞计划的追问,反驳道· ·“最好的东西”单飞怒极返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开始这场争吵的,“容我同情一下,你实在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谢天麟为单飞的嘲笑而伤心。
他没想过自己会为这么水平低劣的讥笑而痛苦·这根本不应该·他有一万个例子可以反驳,他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饭食,他甚至有个最好——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家——的女朋友。
 ·但他真的是……该死的……没有拥有过什么好东西,除了单飞这个混蛋之外——而他现在几乎有点动摇,自己是不是真正拥有他——他有着最悲惨的童年时代,最耻辱的少年时期,最压抑的青年岁月,他有最恐怖的家庭,最沉重的责任,最艰辛的爱情,以及,最……黑暗的未来。
 ·他这一辈子没有过什么好东西· ·“毒品是好东西·”谢天麟倔强地坚持道,抑制住自己泛滥的感情——该死的,现在不行他不想让自己再一次表现得那么软弱。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为他放弃一切——金钱,健康,事业,以及感情·” ·“见鬼的,”单飞挫败地拂乱头发,“那不是因为它好,你这白痴那是因为它带来的痛苦折磨因为如果你停止的话,你会痛不欲生,所以你才只能放弃你的一切去供养你的毒瘾”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争论这个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而且也完全与主题无关。
他只是……谢天麟错的太离谱了 ·“你在欺骗你自己·”相对于单飞的激动,谢天麟表现得相当镇静——至少表面如此。
“戒掉肉体上的毒瘾很容易·”他冷笑着,“难以剔除的是心瘾·就算你明知道吸毒会毁了你自己,而戒毒又是多么痛苦的折磨,但是当你想起吸毒那美妙的滋味时,你就觉得什么都可以放弃。
因为它太美好了·它给你你所没有的,你做梦都想要的·” ·“你他妈的根本就不知道……”单飞愣了一下,迅速反驳道。
 ·“我当然知道·”谢天麟打断他,“我吸毒·或者说曾经吸过·跟你们这些只凭臆断的警察不一样·” ·“……前年的十二月到去年五月。”
就像下意识的反应一样,字句自行从口中流泻出来·单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眼神里分不清是痛楚还是责备·他应该没那么吃惊才对,早在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谢天麟时,单飞就听他的主治医生说过,谢天麟可能会有吸毒史。
那么,现在五脏移位的感觉是什么单飞痛得嘴里发苦· ·谢天麟给了他一个忧伤的微笑·“不错,”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赞许,“你猜对了。
那半年我在戒毒·所以我知道·” ·谢天麟不会因为好奇而尝试毒品·他是大毒枭的儿子,这显而易见·他说吸毒是美好的,那么单飞有理由相信,被毒素腐蚀了身体的同时,他确实得到了点什么,让他觉得,用健康,甚至是生命来交换也值得。
“那么,”单飞轻声道,“你又为什么要戒掉,如果它那么好·” ·他不是在反驳谢天麟,他只是在询问·他想知道,他渴望全部了解,谢天麟的一切,无论是他让愤怒的,郁闷的,还是心痛的。
 ·“因为我不能……”不能,能够·这是谢天麟生命中唯一的行事准则,而不是想,不想·他这一生都是按照这样的标准生存,“我不能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想扑上去。”
他在单飞惊讶的注视下停下来,吸了一口气,“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它们都是假的,虚幻的,不真实的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你。
在清醒的时候那些虚幻的美好会令人分外的痛苦,而谢擎不会允许我整天整夜地神志不清·这就是为什么我戒掉它·如果有可能,我不介意会死在幻觉里·如果他允许。”
 ·他把手抚上他的脸颊,温柔的·如果相比较起来,戒毒的痛苦已经无足轻重,那么先前所感受到的,又能够用什么来形容是童年时期遭受侵犯的后遗症吗还是说,在这期间——幼年到成年这漫长又短暂的几年里——他遭受过更多无法言喻的折磨单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上了一个什么人,他所经历的,所思所想都与单飞截然不同——单飞是一个极端,虽然他的成长中也不是没经历过挫折和坎坷,但是就某方面来讲,他的豁达乐观和自信超出常人;而谢天麟是另一个极端,他骄傲又自卑,坚强也脆弱。
他的经历带给他的不只是身体上的创伤,心灵上的障碍,还有更多……他的整个人生,几乎就在那刻起,已经注定毁灭· ·“你得到我了。”
单飞柔声说,“而且我不会让你死在幻觉里·我不会让你再去接触那些会伤害你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物·” ·“可是你需要时间。”
谢天麟在单飞的抚摸中轻声嘟哝,“我得帮你赢得·”这是他目前要做的两件事中,更重要的一件——谢擎在意,而且一时之间不能控制的。
 ·“你不用顾虑我的安全·”单飞皱眉道,“有人会照顾我·” ·“是吗”谢天麟拖长了音调道,斜睨着单飞的肩膀。
 ·“那是个意外,在我准备好了之前”单飞防卫地辩解道· ·“谢擎永远都不会给你时间做‘好’准备。”
谢天麟哼了一声,干涩地叙述道,“你根本想不到他打算怎么对付你·” ·“我……”单飞依旧想要为自己辩护,但谢天麟的一根手指阻止了他。
那个黑社会将食指压在他的双唇上,然后,身体贴近过来,另一只手探进单飞的领口,刷过他的锁骨,来到被纱布覆盖着的肩头,轻轻地摩挲· ·“严重吗”他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
 ·事实上,不·单飞想要这么回答,但是诸多因素阻止他这么做·比如压在他唇上的手指,摩挲在肩头的手掌,还有近似于喃呢的优美的声线,以及轻轻拂过耳垂的呼吸。
取代了应该的回应,他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略微沙哑的,类似于呻吟的声音· ·谢天麟的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这是一个温暖的,而且十分得意的笑容。
 ·“随时会有人来·”单飞的手已经从谢天麟的脸颊滑落到了颈项,他叹息道,非常痛恨这种可能· ·“你以为什么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谢天麟挑起了眉梢,轻笑道。
 ·单飞靠向了最近的隔间·“见鬼·”他晃了晃头,“有很多更吸引人的事可做” ·谢天麟跟在他的身后,关闭了隔间的木门。
 ·很显然,他们此刻没法做到仅是方便而已· ·单飞感觉到自己的背紧紧地贴合着身后的胸膛,他能感觉到男朋友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胸腔引起了共鸣。
 ·谢天麟的手臂从单飞的肋下穿过,一手撩起病号服上衣过长的衣襟儿轻轻的环着单飞的腰,另一手探进单飞的底裤,他扶着它· ·“我的服务,你满意吗”他用低沉的,充满了诱惑的声音问。
 ·“该死的”单飞用暗哑的声音低低咒骂道,完美极了以至于他的膝盖有点发软“你得首先把它弄软了,不然我什么都尿不出来” ·谢天麟的下巴搁在单飞没有受伤的肩头,面孔埋进肩窝与后颈之间,因为布料的阻隔而变得有些沉闷的笑声从他的口中倾泻出来。
 ·震颤的气息冲刷过单飞的肌肤,带来了电流般直刺心扉的酥麻·单飞握住谢天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身子向后靠过来,头枕在谢天麟的肩头·“别再傻笑了,”他哑着嗓子道,“干点有建设性的事” ·“比如什么”谢天麟吃吃地笑道,开合的嘴唇摩擦着单飞的脖子,“有建议吗”他的手微微的紧了紧,得到了一声呻吟。
 ·“比如……该死的……救救你自己,以免我对你干出什么不体面的事”单飞喘息着,愤怒地说· ·“什么……不体面的事”始作俑者的气息略微紊乱了一点,他一边用手指灵活地挑逗着单飞,一边悄声道。
 ·“我会……呃……把你铐在水管上,”单飞微微闭合着双眼,“脱掉你的外衣,然后……是衬衫……”参杂着粗重的喘息的声音听起来惊人的性感,他细细地把一幅色情到了极致的画面描绘出来。
“我会……亲吻你的锁骨……在你的身体上留下我的气息……你是我的……谢天麟,你是我的·” ·谢天麟的身体微微战栗着,急促的呼吸应和着单飞的,他更用力的拥抱着单飞柔韧有力的腰肢,抚弄着单飞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嗯……会吮吸你的*头,很用力的,或许是用牙齿……磋磨,直到……该死……它们红肿地立起来……直到尝到血腥的味道……接下来,我会……撕开你的裤子……”单飞听到谢天麟重重的抽气,硬挺的器官隔着衣物顶在了他的腿上,“已经硬起来了,是吗”他得意地问。
 ·“小飞,小飞你是不是在里面”洗手间外传来单郑芳芳的声音,“阿利来看你了” ·“见鬼”单飞低声咆哮。
他的身后,男朋友*起的硬物磨蹭着他,而他的身体兴奋的只消一下触摸“不是现在” ·“是的·”几乎不是有声的回答,仅仅是撞击着声带的气流。
谢天麟在单飞的耳边嘶声道·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单飞难耐的脉动,他啃咬着单飞颈后敏感的肌肤:“然后呢你会舔我,进入我,还是……打我的屁股” ·“呃……”单飞的身子绷紧了,“Fuck” ·温热的液体濡湿了谢天麟的手指。
 ·“去吧·”他撕下来一段手纸擦拭干净两个人,声音沙哑而销魂· ·“马上出去”单飞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扬声叫道,然后,他转过身来,用受伤的胳膊勾住企图退开的谢天麟,推他靠在壁板上,“想走不。”
 ·谢天麟张开双唇,他热情地迎接单飞· ·最后的狂欢也许·他放纵他自己,享受单飞狂野的吻以及……色情的爱抚。
 ·他让自己迷失在高潮的快感中· ··“照顾自己·”单飞抚摸着谢天麟的发丝,他简直迷死了他闭合着双目喘息的模样· ·“你也是。”
谢天麟睁开眼睛,微笑道,“我会来找你·” ·再一次快速用力的在谢天麟的唇上亲了亲,单飞将隔间门推开一个小缝,闪身走出去· ·“怎么这么久……伤口迸裂了吗怎么又流血了” ·“有吗” ·谢天麟听着那对母子渐行渐远的对话,慢慢整理衣衫。
 ·要快一点,接下来,他有两件事必须处理· ·单飞觉得单郑芳芳不会相信他只是小解了一下就会把伤口迸裂的解释——另外,他想,他可能很快就需要再去一次洗手间,毕竟他虽然作了理所应当的事,但并没有做老妈以为他应该做的事——于是他决定干脆对此保持缄默。
 ·叶利的到来多少算是个好消息——跟刚刚介入的杨帆不同,他基本上知道单飞所有的秘密,而单飞恰恰有一件非常危险的事需要外出处理,叶利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保镖。
 ·“我听说你在洗手间·”叶利做在病床旁的扶手椅子上——单郑芳芳在,他意识到小几或者床架都不是适当的休息空间——干巴巴地说,“我是说……我希望没有打搅到你。”
 ·“确实·”单飞有点戒备地回答道,某种不太妙的预感告诉他,叶利或许知道什么·“打搅什么” ·叶利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瞥了瞥窗口。
 ·单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哦”他脱口而出,面上略带了一点尴尬的神色· ·一辆劳斯莱斯正在加速中· ·“你来得正好,”他迅速地改变了话题,企图湮灭适才诡异问答的痕迹,“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叶利迟疑了一下,“你知道,我很乐意帮你去解决……大部分问题·”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不行——比如楼下的那个。
 ·单飞翻了翻眼睛,“就是那大部分中的一个·”他叹气道· ·“小飞,你跟你的朋友先聊着,我帮你去找一下医生,看看迸裂的伤口怎么处理。”
单郑芳芳的目光在两个小伙子之间兜了一圈,忽然插口道· ·“谢谢妈·”单飞感激且内疚地道,目送母亲走出房间,并且小心地关好了房门。
 ·“或许你不应该瞒着Madam·”叶利深思地道· ·“或许,”单飞挫败而且歉疚地叹气,“但我现在不能冒险——没法应付更多了。
阿利,你需要什么时候动身离开”他转过话题· ·“理论上,晚上的车票·”叶利忽然充满希望地看着单飞,“证件丢失没有受伤那么理由充分,是不是” ·“拜托”单飞烦躁急切地打断他,“你想都别想阿帆在这里就足够了你呢,尽快地把那边的案子结了,尽早回来。
在你走之前,能抽出点时间吗” ·“当然,”叶利理所应当地道,“不然你以为我过来干嘛今天的时间都是你的。”
 ·“好极了·”单飞诡异地笑了笑,让叶利打了个寒颤,“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干什么·”他安慰道,但是没起到多大作用。
 ·从床头拿起电话,单飞拨通了一个号码· ·端木坚信自己这段时间憔悴的可怕· ·他现在相信了那句话: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死的那段时间。
 ·无论如何,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付眼前的局面——他已经经不起第二个错误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律师楼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的时候,他非常火大——排除思路被打断的恼火之外,近期的烦躁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他已经易怒到了愿意靠近他的只有无奈的秘书——而当他看到对方的电话号码时,原本的星星火点即刻就烧成了熊熊的烈火。
 ·“你怎么能打电话”此刻的手机既像是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点,又像是个不能让人窥伺的珍宝,端木犹豫了一下,选择捧着手机躲进房间的角落——尽管此刻房中并无第二个人——接通了电话。
 ·“因为我没有欠费·”电话的那端,有人用最无辜的声音回答说· ·端木非常确信此刻自己的想法——没错,他只是需要计划一个天衣无缝的杀人方案 ·“闭嘴,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两个人死得很难看的话,而且从此不要再联络我”他用自己能够提供的最冷静,同时也是最权威的声音说。
 ·“哦,恐怕我做不到·”对方回应道,“无论如何那个老混蛋也不会让我活得很好看了,现在唯一有问题的人是你,所以我想听听你怎么看这件事。”
 ·赤裸裸的威胁这个恶毒的无赖端木唯一后悔的就是,在不久之前,他不该跟这个恶棍说第一句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已经帮你……” ·“嘘~~~别说出来。
隔墙有耳·”对方忙善意地建议道,其结果是令端木有种吐血的冲动 ·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先是有一个愚蠢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警察闯进来不管他愿不愿意就强硬的塞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到他的耳朵里;然后又出现了一个无赖得令人发指的警察无耻地采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法一步步将他拐进了陷阱。
他帮他的忙纯属无奈,但每走一步都令他更深地陷进泥潭中无法自拔·“你到底又想怎么……嗯……”门外秘书的敲门并如往常一样举着需要签署的文件进门的事实打断了他,“什么事”他尽量表现的自然得体。
 ·“老板,这里有两份需要签署的文件,还有一份谢氏集团的股东协议需要您过目·”秘书谨慎地道· ·“OK,放到桌上。”
端木吩咐道,“我做好了叫你·” ·“……那两份文件很紧急·”秘书迟疑地道· ·“如果你忙,大律师,我们可以稍后见面。”
电话的那端体贴地道· ·“闭……必须立刻签署”幸运地刹住了话头,端木向秘书点了点头,“那好,看房子的事情再说,有空我联络你。”
他挂断了电话·“还是房屋中介,”耸了耸肩,他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又推荐了一处房子,据说风景不错·” ·于是秘书热心地推荐起位置绝佳的楼盘——她相信他的老板不会在乎钱财的问题,重点是符合他的身份,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律师。
 ·单飞不知道就这么跟一个效忠谢氏、女干佞自私的律师在他指定的偏僻的钓鱼场见面是不是个好主意,毕竟,谢擎现在肯定疯了一样的要追杀他·但是,他没别的选择。
一个能够给他提供谢擎犯罪证据的人,精明而且小心,那是端木——除了他倒霉的陷入一场灾难之外,不过可不是他自己能够控制的·在这以前的几年里,端木在谢氏混得如鱼得水。
 ·“阿利,我无法确定……”在下车之前,单飞再次对叶利正色警告·或许端木跟谢擎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和解,此刻埋伏了一票人在等着他们。
 ·“我知道·”叶利打断他,“我自愿跟你来冒险,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 ·“我不是想……” ·“我知道。”
板着脸的同伴再次打断了他,“你应该明白,如果在这样的时刻跟你拒绝跟我并肩作战,那么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好兄弟。”
单飞吁了口气,自信的神采重新回到他的眼中,“Let’s go” ·端木烦躁地摆弄着鱼竿· ·这是他热爱的运动——在发生这一串倒霉事之前——他的工作需要缜密的思考与冷静淡漠的态度,而钓鱼这个活动在某种程度上恰能帮他做到。
另外,在没有任何工作和麻烦需要解决的时候,安静的坐在这里望着平静的水面简直是无以伦比的放松· ·但此刻不行 ·他想到许多应该,或者不应该做的事。
 ·或许他应该立刻抛下一切——名利,地位,财产,家人,朋友——有多远跑多远,然后,极有可能的,在没来得及沾到广州的地皮之前被请回来欣赏谢擎的冷酷和残忍; ·又或许,他应该信奉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的行事准则,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个无赖做了永诀后患然后,他就可以终身追随谢擎了——届时他没别的选择。
单飞是个督察单飞的老妈是个警司而端木,他是个律师,可能人品不太好,但他只是个律师,从没沾过血腥的,跳跃性的直接接手一名有背景的警察之星,老天,他不是谢氏的老大如果容易,单飞就不可能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四处树敌了。
更何况,端木始终有个心病——那只该死的录音笔,它是个定时炸弹,就埋在他和谢擎之间· ·端木简直有点抓狂他能看到的都是冷冰冰的死胡同 ·那么好吧,他对自己说,你做得很对,趴在这里等死。
 ·单飞很谨慎· ·他没放过哪怕是一个老鼠洞——他现在是个输不起的人· ·即便他不在乎自己,他能放开谢天麟吗又对得起这一班忠诚的朋友吗 ·所以,他必须得活着,而且还要活得很好 ·在他看到颈上吊着一个胳膊,笑嘻嘻地走过来的那个人时,端木整个人立时进入了战备状态。
 ·“站在那里”他沉声喝令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透视表面的冷静镇定,单飞能感觉到端木临界爆炸的愤怒——这还是在大律师不知道在不远处一个适当的阻击点埋伏着的叶利的情况下,他想。
“冷静,冷静·就当你真的在跟房屋中介聊天·”他停住步伐,安抚地说,“看房子,嗯”随即,他的语调一转,用一种令人憎恶的懒洋洋的声音道,“我打赌你是要卖,而不是像你散播出去的‘要买’,对不对这才符合你当前的情况——跑路。”
 ·“你在威胁我”望进单飞的眼中,端木看到的是戏谑和冰冷——这让他想起谢擎·他们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是,在这一瞬间,却这般惊人的相似。
端木可以发誓,他眼前的绝对不是一个警察他不会看错·此刻的单飞,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信奉绝对权利和控制的狂徒· ·真蠢他不该夹在他们两个的中间,体味如此水深火热的煎熬。
 ·“随便你怎么说·”单飞淡淡地笑了笑,他看到端木眼中的恐惧,这很好,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恐惧是怎么产生的,但这可以利用·现在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地将手头的资源整合在一起,为他服务——他必须做到“不过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场合作。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要去对付,从中,你得到的好处是——捡回一条小命,而我,也将得到我自己想要的·” ·“我不会相信你·”端木谨慎而且戒备地说,抓着鱼竿的手已经满是汗渍。
 ·“你不需要·”单飞抬起手,用食指蹭了蹭下巴,“因为你不是在为我工作,你是为你自己·别告诉我你真的以为自己的脱逃能够成功进行,连我你都隐瞒不过,你以为谢擎是白痴——即便谢擎不知道那只录音笔的小插曲,对他而言,你知道的也实在是太多了。”
 ·端木痛苦的抽气·他知道那是个错误·他不该帮单飞把录音笔塞进谢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这是个比被这个恶棍录音更大的把柄·但他没办法拒绝——多活一天也是好的,不是吗既然无论是哪一条,都足够令他丧命,那么,他除了越陷越深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或许,他真的应该……除掉单飞 ·可是,这个恶棍说过什么对付了他们共同的目标,他就能够保命。
 ·端木想知道,在这场拔河赛中,他离哪个端点更近· ·单飞注视着端木,审视着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揣测一下,端木害怕什么他又想从整个争端中得到什么他在犹豫,那么是因为单飞使他忧虑什么 ·“谢擎想要杀我,非常疯狂的。”
单飞小心翼翼地说,同时密切地注意着端木地反应——后者挑了挑眉,这表示他十分认可· ·很好,这是他们的共识· ·“我跟谢天麟的事,你知道。”
单飞看到有一抹类似于沮丧的情愫从端木的眼中划过,于是他继续,“而这不是谢擎想泄露给任何人的·第一,谢天麟是谢氏的少东,他不能负担任何不利的传闻,尤其是跟一个警察,这会使得其他觊觎他领导地位的人有机可乘;第二,出于巩固地位和拓展上流社会交际圈的需要,谢擎希望能够有一个完美的政治婚姻,但谢天麟是个同性恋可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消息,你怎么看” ·“很不幸,”端木放开鱼竿,双手抱胸,“正确。”
他冷冰冰地道· ·“所以,在搞定了我之后,你就成为谢擎眼中新的目标,你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端木沉默地看着单飞。
 ·这是不认同的表示· ·“你为谢氏作了不少事,”单飞接着道,“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谢擎或许不会愿意失去这么一个得力助手,而如果你能帮他搞定我,那就更加固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了,是吗”他揣度着,如果他是端木,那么什么样的行为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我没那么想过·”端木否认道,“我只希望你能不再骚扰我,我当然也不会想去伤害你·” ·“或许现在不·”单飞耸了耸肩,“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摆脱谢擎,或者成为他的心腹。
否则,你知道的实在是多得令人担忧·如果我现在倒地死去,你会认为是心脏病发还是谢擎下的毒呢” ·端木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另外,如果你不肯帮我,我也不会让你很舒服的过日子,你知道的·”单飞慢悠悠地道·“我会做出任何事,只要能救我的命·跟你一样。”
 ·“很明显·”端木哼了一声,道· ·“所以,你要么倒向谢擎,帮他杀了我;要么倒向我,摆平谢擎·很清晰” ·“看起来是这样。”
 ·“不过谢擎更强大一些,同时也更危险·”单飞陈述·“你需要永远都依附于谢擎,关注他的喜怒哀乐·另外,你认为他会杀了他的儿子吗如果谢天麟不死,他会不会放过一个知道他的秘密,而且又杀了他情人的家伙那么届时,就像你此刻一样,谢擎也需要在你和他的继承人之间做出选择。
更彻底一点,干脆同时干掉我和谢天麟·谢擎或许会高兴的收你做干儿子,然后将谢氏给你,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没给端木更多的思考时间,“而你,除了谢擎再没别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相反,你现在选择了我,或者说是警方,至少,事成之后,我们不会想要杀了你·” ·单飞给端木展示了一个未来——他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很明确的是死路;另一条,很危险,但抱有一线生机。
 ·“就是说我没的选择·”不动声色地,端木道· ·“你一直有,生或者死·在你为谢擎做事之前,已经选择了一次。”
单飞直视着端木,“如果你觉得自己麻烦缠身、朝不保夕,那么也应该知道自己没资格抱怨我或者其他任何人·你曾经选择走进泥坑,现在可以选择走出来或者陷得更深。”
 ·沉思了良久,端木抬起头,“但是我怎么能够……” ·“你不用相信我·”单飞截断话头,“我只是要搞垮谢擎,你也是。
你可以当自己是我的线人,或者,我的搭档,合作伙伴·如果说我们能够在这个行动中得到什么利益,那么就是我们两条命·” ·“……你需要什么”更长久的沉默之后,端木说,“而且,我需要你的保证。”
 ·“所有对谢擎不利的证据——请回避有关谢天麟的,我想你明白·至于保证……我给不了你·我只能说,如果你愿意,在你提供了资料之后我可以为你申请安全屋。
事后为你改名换姓全面证人保护·”单飞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诚挚地道,“你也知道,只要谢擎玩完,那么你的力量就足够应付随后的一切了·” ·届时谢氏会大乱,这很显然,究竟乱到什么程度,那要看端木的努力。
而越乱,对他的逃跑计划越有利· ·仍然不能够相信单飞——就凭着他跟谢天麟的关系——但,除此之外,还有第二条路吗 ·端木用了更长的时间来思忖,“那么,我们需要一个联系方式。”
 ·Yes叶利如果在他身边,那么两人将击掌庆祝 ·单飞向他的新搭档竖了竖大拇指·“另外,我们还有一个人需要跟你聊聊,至少说服他对警方开口,我知道谈判和劝服当事人你擅长的。”
 ·单飞笑眯眯地看着端木对他怒目而视· ·或许下午还有一战,他想·虽然更凶险,但却相对单纯——没有什么矛盾和挣扎,单纯的一场戏,为了得到一种效果。
 ·只要走出谢擎的视线,那么谢天麟就是主宰· ·他面前的马桶盖子上摊开着一个红色的锦盒,镂空的玉坠被随意地扔在盒盖中,谢天麟小心地揭开铺垫在盒底的红绸,将从手机中取出记忆卡塞进去,用双面胶布粘在盒底,一切恢复原状。
 ·他不是个手艺人,但现在看起来已经足够完美了· ·收好锦盒,他重新走进女装部· ·她穿上那条白裙子,就像传说中的天使,笑靥如花。
转身探看后背的衣物时,她看到靠在收银台上的俊美男人,一双妙目情不自禁的流露出炫目的光彩·“天麟,电话打完了”她来到他的身边,“我始终拿不定主意,你帮我看看,是这件好,还是那件紫色的长裙漂亮” ·谢天麟打量着华安琪,思忖了一下:“你穿这一件就像是天使。”
他轻轻地说·谢天麟并没有说谎,这女孩窈窕高挑的身姿,甜美动人的笑靥,灵动幸福的神情,无不说明她周身浸润在幸福和安逸中·一个女孩子,一直深得宠爱,她的生命犹如天堂。
 ·女孩子很快乐,她为得到男友的夸赞而兴奋,羞涩而甜美的微笑铺满她的脸颊·“那就是说你喜欢这一件”她盼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
 ·“当然·”谢天麟点点头·“两件都包起来·”转过头,他对一直随侍在侧的服务员说,从钱包中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那一件也好看吗”华安琪仰起头,询问地望着自己的男友·谢天麟是优雅的,迷人的,他的举手投足都深富魅力·他对她很好,温柔,体贴,但却从来都不炙热。
她有些伤心地想,这个男人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像自己爱他那般的回应·这或许就是他的爱了——毕竟,你能希望一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男人怎样他永远都是那么从容,而且,还有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淡漠和骄傲。
她听父亲说过,有些男子,是永远都不会被女人抓住的·她不期望拥有他的全部·只要他跟她在一起,那么就足够了·她甚至可以想象,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是在他与她的婚礼上——如果有那么一天。
或许她没那么好的福气,最终将跟另一个男人厮守终生,但她永远也不会像爱着谢天麟爱另一个人· ·“当然·”谢天麟淡淡地笑,他的目光越过身边的女孩,落在稍远的衣架上,“那会是一件很好的……订婚礼服。”
 ·单飞躺在床上,他现在很虚弱——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从他接到杨帆的电话起· ·他告诉单飞说下班之后蔡航可能会跟他一起来探望。
 ·单飞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而且他喜欢“下班后”,至少这个时候老妈是在的· ··更令人放心的是,在得知端木肯倒戈的喜讯之后,叶利终于放下了一直含在嘴里的心——他开始抱怨单飞占用了他太多时间,而现在是他与海女妖的关键时刻。
不过所幸海女妖“善解人意”,并不介意叶利的忙碌紧张,毕竟她也在纪律部队,而她的弟弟跟叶利一样繁忙又“神经兮兮”·在赶车之前,他似乎还有时间去跟海女妖依依惜别一下——如果他足够抓紧时间的话。
 ·如果自私的想,单飞不希望叶利离开——没有人比他更值得信任,但是他不能·在他能够揣度蔡行下一步行为之前,他不会让叶利——一个正直的可怕,率直的恐怖的警察——参与进来。
毕竟,这本不是他的问题,如果必要,付出代价的应该是单飞,而不是他的兄弟· ·蔡航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面色苍白憔悴,虚弱昏沉的单飞· ·“阿飞”蔡航轻声叫道,后者正茫然的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神游天外。
 ·“蔡……蔡Sir”被从冥想中惊醒,单飞回过头来见到蔡航似乎吃了一惊,随即,他再次转过头去,沉默地望着窗外。
 ·“阿飞”注意到单飞的异样,蔡航皱了皱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喂,阿飞”杨帆伏在床位的栏杆上诧异地叫道——这并非他所熟悉的单飞。
 ·单飞保持缄默· ·如果,如果谢天麟一直在耍他,欺骗他,那么他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单飞问自己,令人惊讶的是,头脑中一片空白。
 ·不允许这种可能· ·“伤得怎么样”蔡航略微有点尴尬的开口道——在感到了明显不受欢迎之后· ·单飞虚弱地笑了一下——至少看起来像是微笑。
 ·他需要缓和一下气氛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杨帆忍不住道,“你倒是说啊” ·“……我想……跟蔡Sir单独谈一谈。”
单飞咬了咬牙,道· ·杨帆记得早上的谈话,他想他明白单飞,唯一的问题只是他没有道理二话不说地扔下他拐来的蔡航留给单飞独处的空间,就好像他们串通着下了个圈套一样——虽然事实基本如此——他必须要等单飞的一句话。
耸了耸肩他走出去· ·“怎么了阿飞忽然转性了”蔡航开玩笑道·这房间内的气氛是在沉闷。
 ·“蔡Sir,”单飞转过头来,望着蔡航,“我打算辞职·辞职信等我出院的时候会送到你的办公室·” ·“什么”蔡航睁大了眼睛,他在椅子上稳住自己,但是身子情不自禁的向前倾倒,“难道因为受了伤就向离开警队这份工作太危险了是吗这不是你,单飞。”
 ·单飞闭上眼睛,紧锁着眉头,半晌,才开口道:“不管我是为了什么……蔡Sir,近来你要当心·” ·蔡航一愣,“到底出了什么事无论是什么,阿飞,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工作上你可以称我一声蔡Sir,私底下叫一声‘蔡叔叔’也不过分,于公于私,只要我能我都会帮你,但你必须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他焦急地道。
 ·“……我……”单飞的嘴唇颤抖,依旧拒绝睁开眼睛,“我……我……我不想让我的行为跟警队拉上关系。”
 ·“你到底要做什么”饶是蔡航的脾气和善,也忍耐不住地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单飞· ·“那不干你的事你只要知道,近期注意安全就可以,万事小心”单飞倔强地道。
他有点拿不准,如果真如他虚构的故事那样,他是应该表现的痛心疾首还是火冒三丈他怎么做才更自然 ·“那好,”蔡航吸了口气,“你总可以告诉我需要堤防什么,是吧”他转换了话题。
 ·“谢家父子·”单飞咬牙切齿地道,就像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恨意· ·这是蔡航进门以来第一次实实在在的吃惊·不只是声音,几乎连气息都闭住了,他沉思地注视着单飞,眼神冷冽。
“你是说谢擎和谢天麟父子” ·“就是那对贱人”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怒气一并冲出了腔子,单飞的声音激烈又满含恨意,“贱人贱人”他不知道对于他跟谢天麟的事情蔡航知道多少,谢擎不会泄漏太多——他们只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并不是知己——但很快,蔡航就会听到那段完全没有剪辑过的对话。
单飞有必要让他是现在心中构思出一个故事——比如,单飞被谢氏父子下套耍了,他被迷的神志不清,所以有了那段对话· ·而事实上,真相大体也是如此,非常相近。
值得信任· ·“你说什么”蔡航皱着眉,不解地道· ·“蔡Sir”单飞强坐起身,又因为肩头的伤势而颓然倒下,“你只要当心就够了,其余是我自己的事。”
 ·蔡航明智的停止追问——他知道单飞并非一个容易劝服的人·“你不要胡思乱想,”他不着痛痒地劝慰道,“一切都等伤好了再说。”
 ·“我知道·”单飞恨恨地说,“我会的”他看了看蔡航,“蔡Sir,嗯……只有两个人在场的偷录,在指控的时候几乎没有意义,是吗” ·“你有录音”再一次大吃了一惊,蔡航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唯一存在的——实实在在存在的证据上。
老实说,无论是出于实际还是内心的愿望,他都不相信单飞的话,但此刻情形却又不同·单飞有证据,而这证据的真假立刻就会得到验证· ·“我有一支录音笔。
我想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打算灭口·”单飞冷冷地说,“可惜我的命很硬·” ·“你……打算告他们就凭一只录音笔”蔡航再次坐下来,理智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中。
 ·“我知道这很难,”单飞哼了一声,“不过……”他蓦地中断了话语,看了一眼蔡航· ·“这就是你退出警队的原因”蔡航用责备的语气道,“胡闹我从来也没教过你们做独行侠如果你真的想搬倒谢氏家族,那么最好依靠整个警队的力量——我们大家不都在为此努力吗好了”他制止了单飞的辩解企图,“从今天起,我会安排人负责你的安全,而你的证据……带在身边也不安全,我帮你交给鉴证科。”
他严厉地说,“This is an order” ·单飞垂下眼皮,“Yes Sir”他不情愿地说,“不过……老板……蔡Sir,请你给我一段时间,在你来询问我关于……那段对话之前。”
 ·蔡航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单飞相信,让他自己去想象,这不是问题· ·他对蔡航唯一的希望就是,戒备——最好是憎恨——谢擎,无论是犹豫,猜测还是怀疑,只要能够割裂他们盟友的关系,那便是胜利。
 ·单飞尝试着从蔡航的角度揣测,如果谢擎真的有杀他之心——完全可能,当他找到了更好的盟友之后——那么保留一个憎恨到恨不得杀了谢擎的棋子有什么不好呢比如愤怒的单飞。
 ·一个内鬼,他比所有人都应该更多疑——背叛过自己的誓言人,他能相信谁 ·家里永远都不会是命案的第一现场,但他确实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或者说,他感觉得到· ·谢天麟从没有想过逃跑——他决不会把精力浪费在绝对无望的事情上·基本上他是一个实际的人,如果不算他这辈子犯的唯一一个错误。
 ·而它会致命· ·不过令人惊奇的是,今天走进大门的时候,谢天麟感觉自己很放松——跟昨天相比·或许真的什么都可以习惯,包括挑战谢擎的耐性;又或许他真的很愤怒,在看到单飞的枪伤时——看到甚至都不及等在书房的谢擎时,他平静地停住脚步。
 ·“都出去·”谢擎沉声道,阴郁的目光冰冷而残酷· ·这一次太过了,如果不是他的儿子,谢天麟已经死了几百次 ·谢天麟看了谢擎一眼,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谢擎说话的对象里包含他——即便是假装· ·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别把脚插进龙卷风里,而能够爬到贴近老板身边的人又能够迟钝到哪儿去绝无任何迟疑的,转瞬之间谢天麟的“保镖”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谢天麟垂下眼皮·他做不到,就那么看着盛怒中的父亲接近自己·现在,恐惧的感觉才从心底涌现出来,而且来势汹汹。
心跳,慢慢加速,在谢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谢天麟命令自己抬眼迎视,然而在他决定下来应该怎么开始之前,就已经收到了谢擎的开场白· ·一记响亮而沉重的耳光 ·在感觉到疼痛之前是难以忍受的眩晕,能够听到的只有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就是这样,耳鸣被无限放大,就好像要将人淹没。
然后,是从舌尖化开的铁锈的腥咸,慢慢溢满整个口腔·那边变脸始终是麻木的,谢天麟找回了听觉和视觉之后依旧没有任何痛楚感觉·他想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体味到那点滴渗入的疼痛。
 ·“干得不错·”谢擎慢慢地说,“非常完美的一个……贱货”残酷而又蔑视的语气在他的舌尖跳舞,“正是你从小到大一贯的风格。”
 ·不是盛怒,他是狂怒 ·谢天麟抑制住自己清晰地体会谢擎的话带给他的感觉的企图,而且,他也拒绝去回忆所被提及的“从小到大”。
他告诉自己不必去理会谢擎说了些什么——无论是什么·“跟恐龙的交易我全权接手,而你,不要再去碰他,”他静静地说,坚定的目光迎向谢擎狂怒的:“就象我昨天跟你说的。”
他想,他们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不错,昨天他就曾经亮出过手头上为数不多的筹码,只有谢氏,不是夺下、颠覆谢氏王朝,他只有损害谢氏利益的能力。
而为了单飞的安全,他会那么做· ·他确实说过,但谢擎从不曾真正认为他会这么做——直到他失去跟恐龙交易的全部资料 ·无论如何,谢天麟始终是谢氏家族的少主,是谢家的一员。
不管怎样,他不会背叛谢家,否则他无法生存——他将失去生存的意义,难道不是这样 ·“或者你自己拿出来,”谢擎声音里的冷酷清晰地表明他的态度,“或者我帮你。”
 ·很好,如果谢天麟并不想做谢天麟,那么他们就用他期望的方式来对待他——如他所愿 ·谢擎愤怒地想,这个混蛋应该得到点教训 ·谢天麟知道,自己一向都不是个善于忍受酷刑的人。
他根本都没想过自己会在谢擎的那些手段下宁死不屈——他真的做不到· ·准是疯了,才会这样触怒谢擎·谢天麟想,现在应该是谢擎得到下一个消息的时候。
“近期华仲应该会希望见见你,”他神色漠然地说,“跟你谈谈他女儿的订婚典礼·而在这之前,我跟华安琪有许多需要商量的内容·” ·理论上说,没有一个准新郎应该鲜血淋漓或者奄奄一息地参加他的订婚典礼,尤其当他是谢家的天麟时。
 ·华仲是个很有威望的议员,而他在上流社交圈里也确实如鱼得水·谢氏从黑社会起家,但他并不满足于一个悍匪的地位·无论今后的谢氏何去何从,是继续黑道买卖还是漂白成为商界大亨,他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治背景来帮他扩充势力巩固地位。
政治联姻,这方法古老、俗气,但却有效·没什么能比一家人更容易凝聚人心· ·谢擎一直都很乐于见到这种场面,当谢天麟还属于谢家的时候· ·但现在……他只想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逆子 ·他转变之前无所谓的拖拖拉拉态度,拼命去接近华安琪的原因只是,尽快搭上一个谢擎暂时不能控制的势力,为他的背叛铺路搭桥。
 ·他的……背叛 ·谢擎感觉到自己被撕裂无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谢家的家主,他都不能够忍受这种行为,绝对不能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在找回冷酷的理智之前,谢擎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事情能比他感觉到的背叛更重要哪怕是金钱,权力,甚至是谢氏的未来“我乐见的订婚典礼是我的儿、子、跟议员的女儿订婚,但很可惜,我、的、儿子已经死了” ·谢天麟的面色惨白如纸。
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宁愿相信这是因为他恐惧可能会折磨他致死的酷刑,而不是……伤心·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的有些颤抖,“我知道,这不是个新闻。”
他冷笑着说,“从你站在门外观摩那个禽兽跟强女干我的那天起·” ·从那时起,他学会了沉默·他不向任何人求助——如果连唯一的至亲也不愿求助,他还能期望谁他不再信任任何一个人,并且深知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他会做任何事,只要能够改变糟糕的境遇,从不吝啬任何残酷和卑劣的手段,因为只有他自己才肯帮自己·那么谢擎还期望什么在他默许,甚至极有可能鼓励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灾难之后,在他已经放弃了他的儿子之后,他还期望今天的谢天麟能够做什么 ·他当然不是为了谢擎的冷酷而感到痛苦,他还能够更痛苦吗跟他十一岁的那一天比起来。
 ·谢擎只觉得大脑轰鸣了起来,就向龙卷风过境一般,他的五脏六腑都绞卷在一起·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将他劈成了碎片,谢擎简直无法将自己拼凑起来·十几年来刻意去遗忘的画面蓦地出现在眼前,就向保存良好的电影胶片那样清晰而且生动。
他憎恶那个场面,他憎恶 ·谢天麟怎么敢提起 ·在谢擎重新找回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打了自己的儿子,再一次。
“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人,除了下贱而且- yín -荡地勾引男人你还会做什么”他听见自己冷酷而轻蔑地说,“我更希望你根本没有出生过。”
 ·似乎好过了一些,当他把自己的痛楚通过某种形式发泄出去之后,他感到自己又能够维持着正常的声音说话· ·他想,自己恨这样的谢天麟——懦弱,没用,而且不知羞耻。
 ·他一定很恨 ·谢天麟不惊讶于谢擎的暴力对待·那时候就已经是如此·在谢昭之后是谢擎暴怒的责罚——他不配做一个谢家的人。
如果他湿润了眼眶,那么情形将严重十倍·他知道,他是一个懦弱的,没用的废物,而且,一向如此·“现在,你可以当作如此·”他的声音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而且我相信你也是一贯这么认为。
你唯一的麻烦只是,近期内恐龙再次来港之前,是不是能够拿回你需要的资料,还是眼看着他转向另一个适当的买家;然后再等二十年,你的情妇给你生下的一个真正的‘谢家人’帮你完成政治联姻的梦想。
二十年,一点也不长,最起码跟我所经历的比起来·是不是打算损害谢氏的利益,这由你决定·” ·父亲,谢氏的老板,两个身份在谢擎的身体里争夺控制权,就如同那一天……该死的那一天那天他选择了理智。
从那天起,他是绝对权利的信奉者·他膜拜强大的控制力和万能的权利如果你只是一名父亲,那么得到的结果就是连自己的儿子也无法保护 ·你不能够 ·他必须建立,并且很好地维护自己的帝国。
 ·他不会,让自己再一次品尝摧毁信仰的痛苦· ·无论是个父亲还是王者,他只有一个选择· ·谢擎知道资料没在单飞的手中,尽管谢天麟一早见过单飞,但资料是在下午被转移并销毁的——他很确定,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已经受尽了酷刑,并在吐露了实情之后死去。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够确认幕后遥控这件事的人是一直陪在华安琪身边的谢天麟——资料尚不及转给单飞·唯一不确定的是,谢天麟有没有这个打算 ·那么,他目前最需要做的……应该是打消谢天麟这个念头。
 ·是摧毁· ·“是由我”谢擎缓缓地踱了两步,“还是由你那个姘头”他嗤笑道,“他肯接近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些东西,顺便方便操你吗” ·残忍,就如同割断悬挂在峭壁上挣扎求生者的救命绳索一样。
谢擎看得到谢天麟眼中跳跃着的火花,他的唯一希望· ·这是对的·谢擎对自己说,他是一个父亲,同时也是谢氏的当家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他都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单飞跟你不同”谢天麟激烈的反驳·当然不是这样的他知道·他……应该知道。
“他肯帮我”那个警察是唯一肯帮他的人,他不曾因为他的过去——一部分过去——而鄙视他,嘲笑他,伤害他· ·他会帮,而且一定能够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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