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by 天空(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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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 by 天空(下)(2)
·“确实·”谢擎给了他一个虚假的笑容,“或许他就是这么迷恋一个贱货还是说,他不知道你曾经的那些有趣的经历他打算以他——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警察之星——的正义感来拯救你把你变成一个全新的谢天麟。”
他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扫过谢天麟,从头到脚,“他对你的什么感兴趣,除了你能提供的谢氏情报之外相貌屁股还是警察局里的斑斑劣迹” ·谢天麟紧抿着嘴唇。
 ·见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单飞那么温柔的对待他,令他感觉到这个警察在乎他,珍惜他·他还曾经说过“爱他”,尽管也曾经说过“恶心”。
 ·他应该相信他的男朋友——他不会伤害他,无论如何· ·他喜欢他,而且也会帮助他——虽然他从不曾提供过真正的援助· ·“看来,你对你的床伴了解得并不多。”
谢擎慢慢地总结道,“现实往往比幻想残酷得多·”他冷酷地说· ·谢天麟宁可去接受谢擎的拷问,他甚至想乞求如此 ·他不能想象 ·“如果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两句话而交出你想要的东西,”他让自己坚定地道,“那么很抱歉,你恐怕要失望。”
他的面孔紧绷着,“如果你没什么更有说服力的方法,那么我想睡了·” ·谢擎没有阻止谢天麟走向地下室的行为· ·够了,他想。
今天,他对谢天麟的……伤害已经够了· ·如果他能够主动要求得到施加在他身上的折磨——他一向都很排斥这个· ·转向落地的大窗,谢擎凝望着漆黑的夜色。
 ·那边是海· ·海风呜咽· ·他迅速的抹去眼角的水渍· ·他是谢家的家长,他必须如此· ·这一切都是单飞的错。
 ·他勾引了他的儿子,他利用他,然后,伤害他· ·“老爷,”地下室门口传来迟疑的呼唤声,“少爷已经锁好了……今天地下室里很冷。”
 ·“……滚回你的房间”谢擎蓦地咆哮道,“滚”他转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直刺向畏缩在地下室出口的阿二。
 ·隐隐的,似乎是一声叹息,阿二消失在佣人居住的那段走廊中· ·谢擎狂怒地抓起茶几上的盆栽,向客厅中的吊灯砸过去· ·伴随着噼啪的爆裂响声,整个大厅坠入粘稠的黑暗中。
 ···他有什么权力叹气他凭什么 ·他有过躲在门后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糟蹋,但却无能为力吗 ·他有过亲耳听到他最在乎的人坦诚自己的堕落,憎恨以及背叛吗 ·他真的懂得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心痛,什么叫做失望,什么叫做无奈吗 ·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无力、无助远不能够形容 ·在他没有权势的时候,无法阻止谢天麟遭受到暴力对待,而当他有了绝对权利,能够呼风唤雨时,却仍然无法阻止他不能够用强力改变,将他的儿子从同性恋变为异性恋,同样不能够从他儿子的心中根除掉这段注定会受伤的白痴恋情。
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擎是谢氏的老大· ·他是九龙的老大· ·然而当他成为一个父亲的时候,当他的身份是一个父亲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
 ·单飞没法睡得安稳· ·他急躁得无法入睡· ·建立了自己的联盟,同时尝试着瓦解谢擎的联盟,他希望谢擎渐入孤立无援的境况·下一步,他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冒险做点什么,用自己做饵。
 ·端木是个律师,总的来说,谨慎而聪明·他是因为惜命才勉强接受单飞的邀请加入联盟的,但同时,正是因为惜命,所以单飞没法指望他能迅速的搞到足以摧毁谢擎的资料——这需要胆大而心细,似端木这种人,或许只有钻法律的空子时才能够做到胆大如斗——更何况还要从他搞到的资料中挑拣出对谢天麟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的那些。
 ·他或许能做到——单飞认为他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会尽心尽力,但需要时间·而单飞所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 ·蔡航已经得到了单飞的录音笔。
此刻他应该已经得到了鉴证科的分析结果——完全没有剪辑过的痕迹·他很多疑,而这恰恰帮了单飞一个忙·退一万步讲,抛开谢擎阴狠毒辣的行事作风,相比较起来,单飞和谢擎的杀伤力根本不能够同日而语,蔡航本能的更提防谢擎。
按理说他应该从此刻开始囤积对抗谢擎的实力了·然而,对于单飞来讲,这不够·第一,同样是时间问题——他不想让谢天麟在那个鬼地方多待一秒钟;第二,也是他非常不确定的,那就是蔡航将如何处置他。
假定蔡航认为单飞此刻不知内情,那么他也应该清楚单飞并非一个傻瓜·即便是他此刻在盛怒之中,智商下降,但假以时日,真相迟早会泄露出来· ·那么……单飞无法揣测,蔡航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企图借单飞的手干掉谢擎,还是借谢擎的手干掉单飞,以绝后患,然后再在图他计 ·对于他,单飞坚持认为,等待不是好主意。
 ·他应该主动出击· ·如果他能够一举擒下蔡航,再加以说服利用,辅以端木以及早前的那个杀手,那么谢擎就该岌岌可危了· ·他该怎么做 ·“怎么”沙发床上趴着的杨帆问道,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困倦。
“睡不着” ·单郑芳芳对他留下来“照顾”单飞没提出任何质疑·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儿子现在需要一个“看护”。
如果不是单飞坚持,她更想自己完成这个任务·她实在有许多话想问,但当她刚刚开头时,就被单飞忙不迭地错开了话题——所有人都认识谢家父子,只要他是香港警察,但是她儿子很显然失忆了,他说不认识他们——而且他还很明确的表示出来一种趋势:只要她想开口问,那么要么就是他的麻醉剂失灵,伤口痛得难以忍受,要么就是他的药物中类镇静剂成分过量,致使他犯困。
除了离开,她还有什么办法她了解她儿子——一个软硬不吃,打定了主意绝不回头的衰人· ·“我现在要是能睡得着,”单飞叹道,“岂不是显得太过没心没肺” ·杨帆迟疑了一下,“你是想让我惭愧吗”他很没自信地问。
 ·单飞被击败了·“我不知道,”他没好气地说,“你有一个身处险境的男朋友吗” ·杨帆习惯性地发出呕吐的声音,然后,他坐起身来,“不过你这么一说,倒让我兴奋起来了。
很难想象谢天麟也有这么一天……” ·“站起来了吗”单飞恶毒地问,对于杨帆的“呕吐”耿耿于怀。
 ·“你怎么做到的”杨帆愤怒地问,“还没死·” ·“因为你·”单飞简洁地道,“活下来折磨你。”
随后,他补充· ·“……你做到了·”杨帆呻吟了一声,躺了回去,“闭上你的嘴·” ·单飞扬了扬眉——折磨杨帆给了他一点欢乐,但转眼又被浮躁的心情所淹没,他转过头,望着窗外透过窗帘的微光,怔怔地发呆。
 ·“……喂,”半晌,杨帆忽然又打破了黑暗的沉静,“那个……喜欢一个男的……谢天麟……老天,我还是无法想象。
你喜欢他什么” ·“……如果你让我罗列出我喜欢他什么……”单飞认真的思忖了一会儿,“最初我只是很好奇。
他就像是一个谜一样,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弄明白·刚开始的时候……你明白的,他很迷人,外表,身份,还有……性·不过,老实说,现在我喜欢他的全部。
无论是什么,哪怕是从前憎恶的地方,现在也慢慢变成欣赏——从法律以外的角度·” ·在他提到性的时候,杨帆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是并没有打断。
与其说反感,不如说是好奇·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尤其当他想起审讯室里的谢天麟时·他想反唇相讥两句,但却又觉得说不出什么·从单飞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得到那种珍爱,令人无法亵渎。
“无论如何,别逼我对他示好·”他嘟囔着,“那我可做不到·” ·单飞咧嘴大笑·“我想我不会,”他不能抑制住声音中的喜悦,“让其他人接、近、他。
我可不想自寻烦恼·” ·“你没救了·”杨帆慨叹道,“你需要精神科医生·” ·单飞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你说得对……”他近乎喃喃自语,“我应该咨询一下心理医生。”
 ·“你不是当真吧”杨帆诧异地道,据他所知单飞没有那么白痴,以至于分不清玩笑和建议· ·“不,”单飞清晰地说,“如果你有好的,给我介绍一个。”
 ·他需要· ·他应该弄明白,怎么才能帮助谢天麟·他不确定,幼时的侵犯是否就是那些负面情绪——自卑,神经质,和自虐倾向——的源头,但他不希望它们继续伤害他的男朋友。
 ·谢天麟强迫自己把思绪从跟父亲的那段对话中抽离出来· ·那是个圈套,他确信·谢擎只不过是想把他从单飞的身边拉回来·他诱导他去怀疑。
 ·对于谢天麟这样的人——敏感,极度的自卑,同时又过分的骄傲——去信任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单飞做到了·但就在此时,这信任还这么脆弱而淡薄,当它一旦被打破,那么,所有的信念会迅速的崩溃瓦解。
 ·无疑,从某方面来讲,谢擎是最了解谢天麟的人· ·所以,谢天麟见鬼的开始担忧,明知道自己像个白痴,但却无法说服自己停止·因为他找不到哪怕是一条该死的理由,让单飞爱上自己。
 ·他曾经那么厌恶他,他感觉他令自己作呕,甚至拒绝承认谢天麟的感情——那对他是一种侮辱· ·而第一次肯面对这份情愫,是因为他需要利用它来帮助自己的兄弟。
那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那个警察为此洋洋得意,而谢天麟本人,全无还手之力· ·在那个慈善晚宴后,谢天麟借着酒意去接近他,出人意料的获得了进一步的许可。
如果让谢天麟自己解释,那么只有性,只是性,它让单飞投身其中· ·不,他不愿意这么想,但,见鬼,就像是每一个曾经从他身上得到过满足的人,所有吸引他们的,只是性,一个……方便去操的绝妙的屁股。
 ·他恨这种想法,但它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无法淡去· ·他有什么优秀到足以吸引单飞的 ·或许是因为他能够烧杀抢掠而且还不留痕迹,使得O记对他形同虚设 ·又或者是他在毒品交易上的足智多谋聪敏决断,玩弄缉毒组于股掌之上 ·见鬼,他不应该把自己幼年的噩梦说给单飞听。
他已经足够糟糕的了,在单飞的眼中——无恶不作又懦弱无耻,还是一个该死的同性恋——又何必展示更多令人作呕的丑陋嘴脸 ·难道还不够,还不够吗 ·除了憎恶和嘲弄,他还能期待什么 ·谢天麟蓦地站起身,他在漆黑的不见一丝光亮的空间里踱步,铁链的脆响在视觉失去了作用的时刻显得分外突出,他突然感觉到极度的烦躁,令他几乎无法克制撞墙的冲动。
 ·他原本想求的不是这么多 ·为什么不想点有用的谢天麟责骂自己,他有的是问题需要面对·眼前的一个就是,华安琪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他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弄出去明天,还是后天他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华仲身上——那个老不死的是只老狐狸,他可不会像华安琪这般傻傻的相信他。
 ·能够爬到这个地位的人决非什么良善之辈,谢天麟从来也不敢小瞧一个对手·老东西不会轻易地把女儿的终身托付给这么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家伙,或者说,他不会轻易地投重注到谢氏。
 ·像这种人,习惯作的就是像鹰隼一样盘旋在空中,观察、煎熬着猎物· ·看来,谢天麟认为自己需要催化一下整件事的发展· ·在他崩溃在谢擎脚下之前,摆脱这个地狱。
··该死的…… ·单飞,单飞,单飞 ·单飞认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蔡航正处于矛盾阶段,他开始找人保护单飞,顺带监视——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绝对不希望单飞自行行动。
 ·很幸运,在行动受限之前已经把重要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单飞并没有感到特别不安·而且,他也并非没有私人的时间·杨帆虽然很不解,但还是帮他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
而蔡航对此并不惊讶——如果单飞真的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那么明智的方法就是求助于心理咨询——于是他也认可这一行为,毕竟他需要维持他的正面形象。
 ·而单飞,他在静候一个时机,在端木至少发挥了一点作用之后·唯一令他不安的就是谢天麟· ·在可控的范围内,一切都在计划中,但单飞无法控制谢家。
他不知道谢擎已经作了些什么,对谢天麟·他理智上能够理解谢天麟连续几日没有出现的情况,但是感情上无法接受 ·他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请杨帆偷偷得用公用电话联络过谢天麟,但是得到的却是超出服务区的结果。
 ·他在哪里 ·“算了,”杨帆宽慰道,这几天为单飞守夜的都是他·虽然蔡航安排了其他同事照顾单飞,但只要杨帆下班,那么他就会自觉地肩负起这个重任——尽管他没有表示出对其他人的怀疑,但是他不会允许出错。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自己不是也想过,这几天你从来都不是单独一个人,或许他来过,只是没法接近你·” ·单飞想了想,将令人本能地戒备的期待的目光投向杨帆:“或许你会有什么好主意”他抱怨地说。
 ·“或许该让你死得更快一些·”杨帆模仿着他的语调,道·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罗密欧。”
截断了单飞暴躁地指控,杨帆耸了耸肩,“或者是朱利叶不管是什么,你应该做的就是好好保护你自己,我帮你是为了让你……呕,你们‘生同裘’而不是‘死同穴’,对吧” ·“……”单飞张开了嘴,“我不知道你居然还看莎士比亚。”
 ·“我当然不看,”杨帆否认,“我只是听别人说过——这个经典的白痴死法·令人印象深刻·” ·单飞嬉笑着,“你不是为了这个故事才接受的我们吧” ·“正相反,”杨帆哼了一声,“原来我一直以为莎士比亚纯粹是胡说八道,不会有人这么傻。”
 ·“老莎泉下有知也会替你高兴,”单飞反击道,“虽然迟钝一点,但也并非不可教化·那么你有什么好办法,让一切看起来没那么蠢” ·“……”杨帆瞪了他半晌,“我要疯了。”
他说,“直说吧,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很简单,”单飞为自己获得的胜利而得意洋洋,“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想念一个人到这种地步·如果像之前他有些事情急需去完成还能好过一些,此时的静候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他甚至都不敢走进曾经和谢天麟亲热过的厕所隔间,回忆中的那种感觉几乎能让他烧起来 ·杨帆惊讶地瞪着单飞,“……你怎么知道”半晌,他干巴巴地问。
 ·“我了解你,你对未知的事物好奇心超出常人·还记得吗在你告诉我谢天麟的手机打不通的那天当时你跟我一样迷惑,而且自告奋勇去打探一下消息。”
单飞笑了笑,“然后你就一幅‘原来如此’的样子,从此对这个问题保持缄默·你知道了什么” ·杨帆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分析回避问题的可能性。
最后,他放弃了·“我看到他在泡妞,”他说,很是带着些不以为然,“就是那个什么狗屁议员的女儿·” ·华安琪希望选择一套钻石项链,好在他们期望的,情人节的订婚典礼上佩戴——尽管她的父亲还在犹豫,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那一天的憧憬。
 ·她拿起一条白色碎钻众星捧月式的环绕着海洋般幽兰的水滴型兰钻坠子的项链,转头充满希望的看向她的男朋友:“你觉得这条怎么样配不配那条晚礼服”谢天麟喜欢蓝色,她认为。
除去之前送她的玉雕,今天早上参观他的房间时她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谢天麟从她手中接过项链,帮她戴在颈上·幽兰的钻石显得安琪的颈项纤长而白皙,妩媚动人。
“很漂亮·”他评价道,“不过颜色与那件礼服不太相配,这没什么要紧,我们可以再选择另外一条·” ·华安琪喜滋滋的接过售货小姐递来的镜子,端详着,她相信谢天麟对于时尚的品位,不过最要紧的是他喜欢她戴上这套项链的样子。
老实说,她的外部条件非常好,一般的珠宝饰物穿戴在她的身上都不会难看·稍微偏转了一下镜面,她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男朋友漂亮的眼睛,唇边展开了一个甜蜜的微笑。
 ·“互赠定情信物多动人的场面·” ·蓦地,一个听起来相当刺耳的声音刀锋般的插进了温馨祥和的气氛,华安琪惊怒地转过头去,看到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两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大刺刺地站在谢天麟的面前,稍微靠前的那一个挑衅地看着谢天麟:“那么,现在是不是有时间借一步说话” ·惊讶,确切地说是惊喜地微光迅速划过谢天麟淡漠无波的眼睛,他注视着单飞,但尚未开口就被欺身过来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的华安琪打断。
 ·“他们是什么人”她紧张而且戒备地问,“不要跟他们走” ·“香港警察·”半是调侃半是张狂,单飞的声音本能地充斥着极度反感,“阿帆。”
他向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杨帆愤怒地瞪视着单飞,但,终究掏出了警员证——单飞还在停职阶段,他的那一份还躺在蔡航的怀里——出示给华安琪和迅速靠拢过来的保镖们:“O记探员,小姐,我们可以告你,如果你妨碍我们办案。”
他说,同时对自己和身边那个混蛋生气· ·如果事情闹大,那么下一次他和单飞这对难兄难弟就只能靠诈骗和恐吓来震慑闲杂人等了·他是怎么会见鬼的答应了单飞的请求的呢 ·“没事的,”谢天麟柔声安抚着华安琪,“明天再联络,好吗”他无法克制住自己将惊讶的目光落在杨帆那悲愤欲死的脸上——不同于叶利的严肃,杨帆表情向来丰富多彩——他不知道,这个警察在这次神奇的偶遇中充当什么角色 ·华安琪隐约的记起这对讨厌的警察——上次无故将她带入警察局的就是他们那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走进那种地方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了,事后她只模糊地记得一丝半缕的场景,但这也足够让她气愤。
“这一次又是为什么你们这群饭桶只会胡乱抓人”她愤怒地守护在男朋友身边,拒绝离开。
 ·谢天麟轻轻的搂了搂她的肩膀,“听话,这样好吗去我家里等我·我很快就到·”他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了华安琪的面颊一下,在她耳边低声道,“相信我,嗯……你们送安琪儿回去。”
转过头,他对自己的“保镖”道· ·华安琪忧虑地望着他,咬着下唇· ·只不过是肩膀而已·单飞对自己强调说,除了他谁也不可能见到那般燃烧着的谢天麟。
他是为他燃烧的,只为他· ·不不是亲吻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席卷了单飞的整个身体,尽管他的理智完全能够接受,但是不适的感觉并没有因此而减轻。
“这里你照应一下·”他急促地对身边的扬帆道· ·“我很好奇,”杨帆垂头丧气地道,“阿利跟你一起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
 ·“他面对的比你艰难得多,”单飞耸了耸肩,“相信我·” ·“发誓”杨帆抬起了一根眉毛,感到安慰多了。
 ·“发誓·”单飞道,再不跟他啰嗦,上前两步,粗鲁地抓着谢天麟的胳膊把它从华安琪的肩膀上拉下来:“吻别结束了,”他断然道,“你跟我来。”
 ·没收到什么反抗,他顺利的拉着谢天麟走出店门· ·“你、你、你,”杨帆闪身挡在企图跟随出去的保镖身前,“还有这位小姐。”
他示意几乎追出去的华安琪停住脚步,“如果你不想吃一场官司的话·” ·“什么”华安琪愤怒地道。
 ·“不是我,”杨帆向她的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努了努嘴,“不过可能大福珠宝的老板有这个打算……你们几个,关掉手机,身份证拿出来。”
 ·“还好吗”走出珠宝店大门,单飞首先急迫地问道——他该死的更憔悴了,明显的黑眼圈和过分苍白的面色清晰地显示着这段日子的艰辛程度,他令单飞心疼。
 ·“还撑得下去·”谢天麟淡淡地道·没有太多的暴力惩罚,除了他自己想去撞墙之外· ·虽然不是单飞希望的那个答案,但至少他稍微放了点心。
他还能期待什么呢谢天麟面对的是谢擎假如他能够通过GPS定位找到谢天麟的车,进而找到他的人,那么谢擎便不会不知道他们医院的会面。
而那个老杂种不会为此高兴· ·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和杨帆喝止的声音响起来,单飞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推谢天麟坐进了他停在路边的车子后座,“现在,”他顺势也挤了进去,转头对着谢天麟,“我知道了。”
他板着脸道· ·“什么”有点紧张,谢天麟吃了一惊,迅速地猜测着单飞指的是哪一桩——他有许多事情不想让单飞知道,尤其在跟谢擎的数次“交流”之后。
他已经很后悔那晚没有控制住自己,将幼年的痛苦剖白出来,如果有可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回单飞那晚的记忆·老天,不要再多了剩下的秘密一件比一件更污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单飞是否能够承受更多。
··“为什么你那天会那么恶毒的嘲讽我阿姨·”单飞闷闷地说,因为忙于化解自己的负面情绪而没抓住谢天麟近似于恐惧的紧张,“她没有那么糟糕,是吧……那个女孩也没有那么恶心,我想。”
 ·因为放松而惊讶,谢天麟竟忘记了嘲笑,“……你吃醋了·”过了两三秒钟,他才权威的定义道· ·就似时光倒流,回到在阳光俱乐部的那一天,他看到单飞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主角的位置相互交换· ·他为他那么嫉妒,那么多忐忑,那么多无望的期盼· ·他无法忍耐地向他提出了一个交易,他给他权利羞辱他或者……爱他,而无论如何他都没有资格拒绝。
 ·然后,他经历了那么多……残忍的痛苦· ·那么现在,谢天麟不敢确定,他得到了什么,但,他赢得了与他等同的感情……这是不是真的 ·他无法……平息心脏的悸动,就像一个女人 ·他让他变得这么脆弱 ·这个……该死的警察。
 ·他没法抹去嘴角的那丝微笑· ·“如果你承认那天在阳光俱乐部,你是的话·”单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为自己开脱道,“礼貌性的……嗯,你对她没什么,是吧”他看着谢天麟,期盼着一个令自己放心的答案,带着完全不必要的紧张。
杨帆说过谢天麟的行踪——在那个好奇的警察跟踪之后发现的是卿卿我我吃饭、看电影喝咖啡的一对“女干夫- yín -妇”——而单飞对此的回应是:他知道他的男朋友在干什么,但事实上,不,他不知道。
至少他并不确定——如果谢天麟对父亲妥协,重新回到黑道少主的位子上,并且按照父亲的意愿跟那个女孩子结婚,那么他该怎么办 ·他无法不为这个想法而紧张。
见鬼,他现在无法想象失去谢天麟他会怎么样 ·谢天麟微笑着看着单飞——他享受着这种感觉,从没经历过的幸福,他感觉自己被需要,被渴望,被爱,而对象是单飞——高傲的抬起下巴,嘴角的弧度是促狭的得意和满足。
 ·那是单飞看到的最炫目的神采,比任何火焰都美丽,它们闪动在谢天麟漂亮的眼中,动人而且诱人,令他想去亲吻·“你没有点什么要跟我说”他问,声音是不太满意的,但是手指以与强硬的眼神截然相反地轻柔触感落在谢天麟的脸颊上。
温软光滑的肌肤承载着他的手指,如同磁石般地吸引着他,令他无法放手·有那么一会儿,他有点分神·“……我当然……”他叹了口气,“也不能阻止你去约会她,是吗” ·“确实不能。”
谢天麟轻声说,有点不确定告诉单飞是不是一个好主意,燃烧着的快乐有些畏缩地动摇·“不过绝对不会比利用更多·” ·但是他真的很累了,无论从身体还是心灵。
他现在唯一渴望的就是,能够在单飞的怀里安稳的睡一觉·这或许能够帮他聚集足够的力气,去面对下一轮风暴· ·他的手温柔又温暖· ·单飞或许可以让他靠一下,喘一口气。
如果他允许· ·“你需要从那个见鬼的地方走出来·”单飞点了点头,并没做过多评论,“……对不起·”迟疑了一会儿,他说。
 ·“什么”谢天麟挑起眉毛,不解地看着单飞,带着点忧虑地戒备着· ·他恨自己这样的敏感· ·“我应该进行得再快一点。”
单飞内疚地道,他找到谢天麟的手,握住它,“让你从那个变……你爸爸身边脱离出来·” ·谢天麟给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你以为我是谁”他扬起一根眉毛,“白雪公主”他调侃地说,“我正在做这件事。”
他正色补充道,他可以证明自己并非那么……没用·他应该证明自己值得单飞去爱,即便是有那么多……无法想象的过往· ·“你是我的白马王子。”
单飞笑道,“那么,你有什么计划能走出来”立刻地,他为自己的脱口而出感到抱歉,“我不是怀疑,不过你现在很显然在软禁中。”
他解释道,局促不安地转头望向外面的行人,他不想伤害了谢天麟的自尊·八个“保镖”,这很明显,而且谢擎切断了谢天麟任何可能的联系方式,他甚至不能用他的手机。
只有华安琪,确实,他可以通过约会华安琪走出家门,但这没用,除了既定的“约会路线”,他不再有机会踏出车门一步,接触一个人——显然,谢擎比之前要强硬许多,单飞真的很担心他会对谢天麟做什么,除了这些表面上能够看到的。
 ·“我想……”谢天麟迟疑了一下,“我会结婚,近期里·”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淡漠· ·“”单飞身子一震,如同被电击了般的转过头来,瞪视着谢天麟。
 ·“我必须要走出谢家,而且要以谢家少主的身份”谢天麟的精神跟随着身体一起绷紧,他急切地为自己辩护道,紧张地看着单飞,目光动摇但又骄傲。
 ·“……用婚姻”暧昧的温馨消失殆尽,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单飞缓慢地说,“和一个本来与这团乱麻全无关系的女孩”他素日光彩夺目的眸子此刻灰暗阴沉,已经并不单纯是愤怒或者不满。
他痛恨 ·“她不是全无关系”谢天麟自卫式的反驳道,“她父亲是谢擎此刻唯一希望拉拢又无法控制的人,我们需要他的权势来庇佑,如果不想你,或者我们在下一秒死去的话” ·“她跟你的关系就是她值得你利用,这就是全部”单飞冷冷地道,“这就是你的意思,是吗”他的反应比他应该的更激烈,“当然,还有一个先决条件,因为她迷恋你、爱你,所以这是她应得的。”
 ·谢天麟可以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作任何事,诱惑、性、爱,什么都可以,而且,认为是理所应当·是不是这样 ·“那又怎么我不是圣诞老人慈善家你早知道我是个黑社会了,还指望我能多高尚”单飞鄙视的讥讽态度令谢天麟痛苦而激怒,“这是最便捷可行的方法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好主意能摆脱这该死的处境吗” ·很好,他说对了单飞恼火又苦涩地想,我是没有“便捷醒醒”他哼了一声,反驳道,“你当华仲是白痴他会将女儿迅速的嫁给你,就像你期望的那样” ·“迟钝、混乱、没计划,那是警队的显著特征,不是我的。”
谢天麟找回了他熟悉的语气,因为单飞充满攻击性的质疑·这就是警察跟黑社会的分别,不是吗他大概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单飞想要的那个——一个热爱着安全屋,奉公守法而且诚实善良的好市民,难道单飞不知道吗他已经尽了力,作了所有他能够做的,跟谢擎抗争,也跟自己。
“我当然有我的方法令她迫不及待”他骄傲的,同时又尖刻地说· ·“毒傻华仲那个老家伙,”单飞用同样暴怒而又尖刻的语气不以为然地道,“他就会欢天喜地地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了。”
 ·“或者是把她从火坑里拯救出来·”谢天麟冷漠地接口道· ·单飞一愣:“别告诉我还有什么比跟你在一起更像火坑。”
他恨得想抽自己的嘴巴,在他看到谢天麟面上仅余的微薄血色蓦然抽离的时候·“我的意思是华安琪走进一场完全是欺骗的……” ·“虽然不多,”谢天麟冷酷的声音截断了他,“或许因为被歹徒轮暴而受孕成为未婚妈妈可能是。”
 ·那样的冷酷而残忍,他能够若无其事地将一个爱着他的女人推下深渊· ·单飞根本都无法想象谢天麟竟能构思出这样的法子 ·这么……缺乏人性 ·下意识地,他松开紧握着谢天麟的手,扬手狠狠地括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你不能因为自己被强女干过就对别人做出这样的事”单飞嘶哑着说,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大石重击,难于呼吸·这就是心理医生指出的,又是遭到暴力对待的孩子长大倾向于以暴易暴;幼时遭受过性虐待的男孩子,易于成为强女干犯的理论吗谢天麟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所遭受到的痛苦折射到他人身上“……你疯了。”
 ·还是说,他的信念里只有自私,只有利用,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不知道去冒险爱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爱上他的人,犹如自己走上祭坛的祭品。
 ·他们等待着被残忍杀戮,比死更残酷的是,他们无法甘愿却又不能自已· ·单飞愿意相信,他只是在鄙视谢天麟,可怜华安琪,而不是他自己·他从未担心过自己,他根本不会害怕,因为他从未怀疑过谢天麟对他的感情……他应该如此。
 ·他斥责他,甚至头一次这般狂怒地打他,只是因为他无法忍受谢天麟卑下的人品,而不是……因为无边的恐惧· ·谢天麟没有感到一点疼痛。
 ·疯了 ·这个问题早已经很清楚了 ·倘若不是疯了,谢天麟也根本解释不了自己现在为什么会陷入绝境 ·每晚他都能够想出成打的自杀方法 ·倘若不是疯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一条……明显的死路去走——警察,黑社会;直人,同性恋;光明,黑暗;快乐的回忆,污秽的噩梦。
他以为他能够理解他,真正的去爱他,体谅他,还有…… ·绝路,绝路,绝路 ·“我真是疯了,我居然以为你会……”他自言自语地道,只是口唇的开合,几乎没有真正发出声音,“你猜错了,其实我那不算强女干,”随即,他仰起头,声音如冰凌般冷硬,“那只能算和女干。”
 ·视线里是一片黑和白的组合,没有彩色· ·他看不到任何色彩· ···完全熄灭了,曾经在谢天麟眼中跳跃过的火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单飞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是灰暗的,燃烧过的灰烬·不是黑社会残酷的冰冷,也不是恋人激烈的炙热,他只是慢慢冷却,死寂· ·“谢天麟”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感觉压迫着单飞的心脏,就像被锋利的网锁兜紧,每一次呼吸都更深地割进血肉中。
他意识到他犯了一个错误——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他要开口说话,但谢天麟没有留给他一秒钟的时间· ·谢天麟迅速地拉开车门,走出去· ·他甚至没有回到店里,只是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单飞能够阻拦之前离去。
 ·他感觉就差了那么一步 ·单飞能抓住的只有车尾的废气· ·身体快过了思维,他转身回到车里· ·“阿飞”杨帆快的如同一阵风一样地卷了过来,他打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来,拿不准是不是应该让肩膀上带着枪伤的家伙开车,“会谈不太顺利” ·“不,非常顺利”单飞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所以,挪动你的屁股上来” ·杨帆挑了挑眉,“我说过什么”他从车里把身子抽出来,扭头对珠宝店门口跳脚的华安琪道,“不要参与到他们单独的谈话中……呐,你们几个的身份证。”
他把手伸过去,等着几名愤怒的保镖奔过来,从他手里抢走自己的身份证,“看什么看想袭警啊”然后,他等着单飞从驾驶座挪开,跨进去。
 ·“等等”单飞忽然伸手夺过了钥匙,“你去送那只小白兔回家·”他瞥了一眼跟谢天麟的保镖一起奔向劳斯莱斯,茫然无知的华安琪,阴沉地道。
 ·Fuck他想撕裂了自己 ·他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想走,他想疯了似的飚车去追赶谢天麟,然后把他从那辆该死的计程车里拖出来 ·他会把他带回家,去他妈的华安琪和谢擎,让他们都去死 ·为此,他需要立刻就启动汽车 ·但是,该死的但是 ·难道他能够眼看着华安琪那个白痴就这么跟着几个禽兽的近亲走远看着她为自己的愚蠢掉入深渊而不施以援手吗 ·这是个多好的时机,弱智都知道,接下来如果发生了什么,谢天麟有足够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他不在现场,他被警察打击了,他怎么他妈的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幸发生在他女朋友身上OK,他负责任,他娶她,这可以了吧 ·我真是伟大 ·单飞恨不得用头去撞车门 ·他他妈的不是一个大英雄,他根本不是 ·他只是……他只是没办法弃之而去。
 ·“什么”杨帆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别以为我是你,分不清什么时候执勤,什么时候泡妞·” ·“Shit”单飞怒道,无瑕反击,拉开车门,大步走到正在对他跳脚的女孩跟前,“我带你去找谢天麟。”
他简洁地说,然后,把不停的朝他叫嚷着的女孩子推进车子后座,“别吵如果你不想让他出事的话”他厉声道。
 ·天知道,他恨不得掐死她他已经够了,不需要任何人给他带来多余的烦恼·“追上去”他催促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杨帆不想看到单飞脑溢血,他急速发动了汽车,“你付损失费,如果我们没被撞死的话。”
他嘟囔着,“现在趁着我的车撞烂之前,告诉我到底你该死的搞什么鬼,需要保护的白雪公主” ·“去他妈的白雪公主”单飞气急败坏地道,“看在老天的份儿上,快一点”他看到谢天麟的计程车愈行愈远,就像个黑点似的在他的眼前移动。
那感觉就像有人挖空了他的身体,再用冷风一点一点的填满· ·痛,绝望,恐惧· ·他没时间了 ·“你听说什么了”杨帆奇怪地看着单飞,没有动,余光看到车外——那辆劳斯莱斯的性能显然好过了他们的车,而且对方也在玩命的追,虽然启动的晚,但很快车头就超过了他们。
 ·“再快一点”单飞回避了他的问话,又或者他确实很急,他的目光紧锁在正在不断放大的计程车身,掏出了手机· ·不是拨打电话,他只是记录下一组号码。
“车牌号·”他对杨帆后视镜中的迷惑眼神,道· ·“你到底对他做什么”被绑架的女孩从惊吓中缓过神儿来,怒道。
 ·“……你闭嘴”单飞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才粗声道,现在恨不得掐死自己· ·“他妈的”打断了这对情敌的怒视,杨帆忽然插口道,“他们哪儿来的” ·车身猛地一晃,单飞几乎从座位上栽下来。
“怎么”他怒道,然后发现车身已经被不知何时插过来的两辆黑色丰田左右包夹·“……套牌”粗略地瞄了一眼左边落后自己半个车身的那一辆,他判断道。
 ·“不是套牌,是安全带”杨帆哼了一声,“还有你,小白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正在狼狈地爬上后座的华安琪,“脖子断了的话拿什么衬托那条钻石项链的俗气”他挑了挑嘴角。
 ·“那项链一点也不俗气”华安琪怒道· ·“很显然,这就是你为什么会选择它,而你之前那么多有品位的珠宝玩家却不肯购买的原因。”
杨帆耸了耸肩,一幅“就是这么回事”的神态,用力的踩着油门,间或转动方向盘,着力阻止那两辆可疑的丰田超车的企图·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熟悉被顶撞,好一会儿华安琪也没有想起什么像样的反击,她生气地抓着面前的椅背来固定自己,“放我下去,你们这两个混蛋” ·“我赞成一半,”杨帆一边从观后镜中观察着紧随其后的车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别对着我嚷嚷,让我们一起向真正的混蛋抗议……他妈的还来”迅速地向左一偏,他躲过了一次有预谋的撞击,百忙中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单飞。
后者两只眼睛就像被强力胶水粘到了那辆计程车上一样,紧紧地追随着它·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终究是要靠车轮而不是眼睛去追逐· ·“见鬼的这是什么计程车”单飞怒道,“居然还不停车难道现在开计程车不需要驾照”他憎恨着这辆敢于跟劳斯莱斯飚车的计程车,他敢肯定,现在路上追逐的这五辆车全部都已经超速,只要再过一个街口,整个车队后面就会增加两辆交通组的铁骑来助兴。
 ·那可真的过瘾了 ·“我猜谢天麟该对这个怪相负责·如果他想,牛车也得给他超速·”杨帆不以为然·“他是那种人。”
 ·“天麟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华安琪插口道· ·“不干你的事”单飞狂怒道。
 ·“为什么不你这个死警察他是我的未婚夫”华安琪用同样大的音量吼了回去· ·“……我猜这就是原因。”
杨帆恍然大悟,“绑架了他的未婚妻,他会自动回来吗要不要我们正式通知他一下” ·“收起你的想象力”单飞忍无可忍地道。
沿着海岸线拐过去就是谢家的别墅·单飞可不可以猜不到,谢天麟是去哪里 ·“OK,那么就告诉他,如果他再不回来我们就跟不上他了,行吗”杨帆翻了翻眼睛,道。
“我们需要路过一个加油站而不是……坐到阿飞后面去,小白兔”蓦地,他大叫道,猛打方向盘,车子迅速地转往右侧转过来。
后面的车子看起来明白了自己无法超过来拦截,于是选择了一个更可行的方法· ·如果必须要撞一下,那么好,扬帆会选择一个不会让自己感觉愧疚的角度· ·左侧忽然加速的丰田几乎紧贴着车身擦过去,但没那么好运,右侧车身被另一辆丰田激烈的“强吻”了一口。
 ·车子失控地在路上打了几个转,斜着冲了出去 ·虽然华安琪本能地按照命令爬到了单飞身后——尽管她想强调自己不是小白兔,但是旋转和震荡太强烈了。
她觉得脖子猛地晃动了一下,就好像脑袋要脱离身体似的,她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尖叫了,似乎是救命,但是被碰撞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淹没· ·“阿帆,阿帆你没事吧”如果杨帆有事,单飞会杀了自己人类的本能是自我保护,但在需要取舍的那一瞬间杨帆选择让自己受到伤害除了恨自己,单飞还能做什么 ·一边呼唤,他一边从弹出的安全气囊中挖掘杨帆。
 ·“……他妈的我的车”这是杨帆从撞击中恢复过来的第一句话,非常侥幸,他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害,但他的车肯定完蛋了 “我要杀了那群该死的”一边悲愤地叫道,他一边推开车门,几乎就要一脚踏出去,如果车门能推开的话。
 ·车门卡在那里,但并不是因为碰撞·它卡在海堤的围栏上· ·这就是为什么车子有些摇晃的原因· ·车尾已经从围栏的空隙中冲了出去,后半个车轮悬在了空中,底盘作为杠杆的支点卡在堤岸上。
 ·因为重力的作用车身在一点点下滑,前轮渐渐翘起· ·单飞与杨帆对望了一眼,转身去开车门·他比杨帆更早的弄清楚了这个糟糕的处境,甚至在他把杨帆从安全气囊中刨出来之前。
不过那时什么都没有杨帆更重要·“慢慢地向这边靠过来,”他说,“还有,小白兔,你没事,是吧”他听到华安琪叫了,声音洪亮,气脉畅通,除了有点歇斯底里,其他的都好,“不要乱动,轻轻地打开车门,能做到吗”他有点担心华安琪真的像个兔子一样跳出去,那么车子会因为杠杆这边骤然减少了五十公斤的重量而重心下移,更别提她跳出去时会施加的反作用力。
他需要赢得将杨帆拉出来的时间· ··“怎……怎么了”华安琪发现自己还活着,她为此而庆幸,但依旧被恐慌所包围,她的声音有点颤抖,“车子好像不对劲了” ·“按阿飞说的做,”杨帆慢慢地向单飞靠过来,“我猜你没带泳衣,对吧”瘪了的安全气囊缠着他,令他移动困难。
 ·因为他的移动,车子微微得晃了两下· ·“为什么它在晃”华安琪本能的反应就是尖叫,“怎么啦”她惊恐地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单飞打开车门,谢天谢地,它还是好用的·“过来,再过来点” ·“嘘~~”杨帆对华安琪安抚道,“开车门,像阿飞那么做。”
然后,他转向单飞,“你先出去,我才能坐到你的位置·”他轻声地,但却坚定地说· ·“见鬼,”单飞不假思索地否决道,“我离开车子会下滑。”
 ·“你不离开也一样,”杨帆撇了撇嘴,“而且我会游泳·” ·他说得对,又一次下滑印证了他的话·单飞不再犹豫,他慢慢地把自己的身体伸出车外,但是脚并没有离开车身,借此确保他的重量还在。
“那么你能屏息多长时间够你解开缠在身上的安全气囊吗我可不想给你做人工呼吸·” ·“呕~~~”杨帆条件反射地呕道,“我也不想……幸好我们有位女士,小白兔,你能打开车门了吗” ·华安琪慌乱地扳动着一切她能摸到的东西,但,该死的,它们好像都不起作用 ·恐惧就在她甚至无法呼吸的时候骤然扩散到整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世界的中心。
她是谁的女儿根本不重要,她爸爸有着多大的权势也不重要,她跟其他普通的,贫穷的,甚至卑贱的人没什么区别,死神对每一个人都没什么仁慈可言·“我不行”她颤声道,“你们别把我一个人扔下”她不想听起来这么可怜而且没有自尊,但是她惊恐地哀求道。
 ·单飞真的很想如果这样那么一切都解决了·“听我说,就是亮银的那个,扳动它,用一点力” ·她确实很听话。
 ·她用力了,然后,扳手断掉了·“我弄断了它”她尖叫道,绝望的·这是她的错吗她错了吗 ·“Oh,Shit”杨帆叹道,“保险公司的不会相信那是个意外……别担心,”然后,他才想起自己应该安抚一下那个女孩,在这个情况下,无论她是谁,从前怎样,出去之后又会怎样。
“我们还有别的方法让你出来·”看了一眼单飞,他想他的同伴明白,只有他真正的离开车子,把座位靠背放下,才能让这个崩溃了的女孩从后座爬出来。
 ·单飞不想赞成,他恨不得坐在驾驶位的是自己,然后他来充当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但事实就这么残酷地摆在眼前,他们没有交换位置的时间和机会·“你听着,如果你出不来,那么下次考勤成绩不及格”他对杨帆说,然后把一只脚伸出车外,落到了已经变得有些遥远的地面。
 ·就那一瞬间,就在他试着把重心落到这只脚上时,车子骤然下滑了二十公分左右·“他妈的”他叫道,伴随着车里华安琪的尖叫声。
不过幸运的是,横栏杆卡在了车顶,暂时停住了下滑的趋势·“动作快”他说,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车门,用力牵制着它· ·接着,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特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炙热的,又冰冷的,爱恨绞缠· ·他转过头,看到谢天麟就站在几公尺外,胸膛急促的起伏,就像刚刚从奔跑中停止脚步·他面上的神情是淡漠的,应该说恢复到了淡漠,然后,是眼神,单飞能感觉到那温度在逐渐下降,直到,失去了任何温度。
 ·谢天麟转身离开· ·“等一等”单飞叫道,天知道他多想扑过去但是他不能“等一下” ·单飞不会傻到以为谢天麟是为了华安琪回来。
 ·他是不是在乎他的很在乎单飞意识到自己应该知道谢天麟在乎他·他想抽自己,那么焦虑,那么紧张,那不是因为利用。
 ·那不是虚情假意 ·“谢天麟,对不起·”他说,诚恳的懊悔着·“别走……别走·” ·但是没用。
 ·谢天麟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滞的迹象,他走向他的劳斯莱斯,“去几个人,帮华小姐脱险·”他平静地吩咐道,坐进车中· ·他恨死单飞。
 ·单飞为什么没死他没什么没有利索地掉进海里车子为什么没有直接爆炸 ·应该是那样,就应该是那样 ·然后,这个世界就正常了,谢天麟就正常了……他该死的为什么要跑回去看 ·他只想要一分钟时间。
 ·如果有一分钟,单飞会告诉谢天麟自己是多么……见鬼的愚蠢,多么害怕,因为如此的在乎这个冷酷的黑社会·在他已经疯狂了之后,他不能接受一个单纯的利用。
 ·他不是一个看不开的人,如果不是谢天麟,或者他是一个月之前的他,他会对“利用”一笑了之,甚至会沾沾自喜·无论如何,没有价值的人不会被利用,更何况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但不是现在·他不想——无法忍受——作为一个随便的什么人,因为能够帮助谢天麟而被选中,被“爱”,他渴望那是因为他是他,就像是谢天麟对他而言就是谢天麟一样。
所以他害怕,那恐惧就像是一颗毒瘤,潜伏在他的身体里,不能被激发·它会致命 ·他只是……很害怕· ·谢天麟能够明白吗 ·给他一分钟时间。
 ·“不用担心,O记最神勇的探员在这里陪你,我保证我会游泳而且对人工呼吸很拿手·”杨帆引导着华安琪爬到单飞的之前的位置,“慢慢来,不要怕。
很好·” ·华安琪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着恼,她只知道,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温暖而且有力·车子颤动了一下,她本能的要尖叫· ·“嘘~~~不要”杨帆忙阻止道,“吓倒我没关系,你把外面拉着我们的单飞吓松了手,我们就只好冬泳了。
我的裤子会缩水,你要知道·” ·华安琪不知道,但她猜她真的笑了· ·真是疯了· ·她猜杨帆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个场面,所以才会谈笑自如。
 ·她需要害怕吗 ·敞开的车门外忽然多出了许多人,七手八脚的拉着她·她犹豫着:“等一等”她叫道,“如果我出去,车会掉下去的。”
她迟疑地道· ·“只有你出去了,我才能离开,”杨帆在她背后道,“而且我真的会游泳·”他推着她,“该死,我不是有意模你的屁股,你得明白……你偏瘦,不是让我失控的身材。”
 ·华安琪没觉得一点色情龌龊,但是她非常恼火· ·在能够反唇相讥之前,她被许多只手从车门拖出去·然后,许多人对她嘘寒问暖· ·但这都不是她的焦点所在。
 ·“见鬼”她听到旁边单飞高声咒骂道,“谢天麟,叫你的人帮忙……求你” ·回过头,她发现汽车几乎人立了起来,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车顶被横栏和自身的重力压榨的变了形,玻璃开始崩裂,汽车慢慢地,但却毫不停留地向下沉。
 ·她想呼救,但就如同之前发现自己被困在要跌落的车里一样,她的心跳停止,无法呼吸“……天麟,帮忙·”她颤声说。
 ·单飞不会松手,他绝对不会的·如果真的要掉进海里,那么,他想,他至少能在第一时间潜进去,帮杨帆解开那些讨厌的安全气囊· ·更多的玻璃甭碎,车顶像气球一样干瘪下来,他跟着车子向前走。
 ·他在尽最后一份力,他不会让杨帆死,也不会让自己死· ·他有些话必须要说给谢天麟听· ·必须 ·“帮忙,你们这些蠢货”谢天麟从车里探出头,非常不符合他形象地气急败坏。
他责骂着迷惑的保镖们,“该死你们脑袋里是空的吗另外请华小姐上车,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 ·杨帆很是佩服自己的手脚灵活,他迅速地清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而且感谢老天,车子停止在那里,虽然没有自行爬上去,但是至少没再下落。
他有点怀疑单飞怎么做到的·不过无论如何,现在车门在他的上方,他用一只手攀住门框,爬上来,然后,跳出来· ·跳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汽车就在他身后扑通落水 ·“很抱歉,”他爬起来,发现自己被单飞接住,“他妈的”他大骂道,“你走运了,不然你就欠我条命”豆大的冷汗开始争先恐后地沿着额头滑下来,他的左手撞车的时候脱臼了,他想,自己并不适合游水。
 ·“我现在知道了·”单飞吁了口气,“麻烦你放手,我的肩膀很痛”不用看也知道,枪伤早就迸裂了,现在的问题只是出了多少血会令他感觉到头晕眼花,心慌气短。
 ·“那群该死的人呢”杨帆松手,咬牙切齿道,“还有那辆……丰田车”他转头四顾,发现计程车和那两辆丰田早就逃之夭夭。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华安琪不悦地推开企图将她带上劳斯莱斯的保镖,忍不住道,“我爸爸……” ··“你爸爸是保险公司车祸调查员吗”杨帆看了她一眼,“不是那么,不。”
随后,他怒视着单飞:“你听着,如果保险公司不赔偿我,那么很遗憾地通知你,你将负担一半费用·”他想挥手,但是脱臼的肩膀提醒了他那不行“狗屎”他皱着眉低声骂道。
 ·华安琪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人说话——一个粗鲁的,不会趋炎附势的警察· ·“华小姐,我们走吧,你需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在保镖的劝慰下,她不情愿地坐上已经发动了引擎的车子· ·“大不了把我的车借你用·”单飞耸肩,然后发现自己不适合做这个动作。
他向劳斯莱斯走过去,但突然,停住了脚步,“你的胳膊怎么了”他转过头,厉声问道,忽然意识到杨帆的动作很古怪· ·“脱臼,我想。”
杨帆伸了伸舌头,“你看,我知道我其实不需要游泳……”他为自己辩解道· ·“你他妈的找死”单飞怒道,酸软的腿脚几乎无法支撑自己。
 ·几乎,他几乎 ·害死了杨帆 ·他居然让他留在即将掉进海里的车中,在他的一只胳膊无法动作时 ·后怕和自责压榨干净了他的每一分体力,当他听到汽车加速的声音时,已经晚了。
 ·他刚刚在劫后余生中筋疲力尽,失去了之前的敏锐· ·“不,谢天麟”他大叫道,转过头,勉强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挽留,但是,没用,他们的距离仍然是越来越遥远。
 ·他触摸不到他 ·“没用了·”杨帆在后面叹息着叫道,“这一次我们倒是有明确的理由留下他们,只不过……我们不能长出两只轮子来。
下一次吧,我想车祸调查的时候,总会见到他的·” ·他的车就这么没了当然不可能他不会放过撞他的王八蛋 ·“嗯……是谢天麟帮忙救我的”迟疑了一下,他不确定地问。
他看到那群打手帮忙拉住下滑的车体直到他跳出车门,但是他始终怀疑那是幻觉·他们没有理由救他,他们恨他· ·唯一的解释是,那是谢天麟的命令,而且,当然,不是看在他杨帆的面子上。
 ·好吧,他可能得承认,单飞说得对,谢天麟……嗯……天哪……对单飞……很不错· ·谢天麟想必也不会稀罕他的人情。
杨帆这么决定·所以,他只需要感激单飞,这听起来不错· ·“没错·”单飞几乎连声音都是空虚的,他茫然地应答,眼看着载着谢天麟的车开出了视线,大脑麻痹的瘫痪。
“下一次”他喃喃地说· ·潜意识到告诉他,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他眼睁睁的看着谢天麟走出他的视线,没能拦住。
 ·而他会失去他,永远的· ·他喜欢他,但这不是他伤害他的充分理由· ·从眼神中他看得出来,那痛几乎杀了谢天麟——或许已经。
 ·他仍然在乎单飞,但是他拒绝回头· ·他们曾经争吵过多次——事实上他们从未停止过争吵·他为是不是应该向强大的势力低头而争论,为杀人灭口而翻脸,为了同伴的安危而愤怒,为了毒品而憎恨,他们一直都在激怒彼此,然后,又为了不想失去对方而退让。
一个警察,一个黑社会,他们固守着各自的立场彼此不能交融,从开始到最后· ·但这一切都不能够阻止他们去为对方涉险,甚至是性命的威胁也不能让他们放弃。
 ·他们没有放弃过,而且单飞期望他们永远不会,哪怕是到了生命的尽头· ·但不像是这一次· ·伤害,带着摧毁灵魂的巨大痛楚· ·突然之间一种模糊的恐惧和无法回头重来的无奈席卷了他整个身体,黑洞似的漩涡从心灵深处开始向外扩散,它吞噬一切。
 ·模糊的钝痛袭遍了全身· ·单飞没法判断正误,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传说中的预感,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他会失去谢天麟。
 ·单飞憎恶自己· ·到底是怎么放他离开的 ·如果那时他放弃拉住下沉的汽车,转而去拉谢天麟……不,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如果那时他不去管华安琪,会不会早就已经追上了谢天麟 ·如果那时他没有为华安琪而跟谢天麟争吵,是不是现在是在拥抱着他,而不是这么痛苦空虚和绝望 ·他居然就为了这么一个见鬼的女孩子,迫谢天麟离开 ·还是更混蛋的,他不能够相信他 ·他该解释给谢天麟听,他会体谅他,是吗 ·但是接下来呢如果他们能够相互信任对方的感情,那么他会放任谢天麟的行为吗他们可以避免这场相互伤害的灾难吗 ·或许,不。
 ·谢天麟是错的,这一次谢天麟绝对错的离谱单飞知道自己不行,过去他确实退让过,那是因为当他知道的时候,无论多么惨痛,都已经事成定局,所以他可以体谅,也只能接受。
但这一次不行·他不可能眼看着一场比谋杀还要邪恶的事情发生· ·他阻止不了整件事的走向,同时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他不能背叛自己警察的身份,但又无法强迫自己放手。
 ·他整个人在分裂· ·他为什么要是一名警察为什么不跟谢天麟一样,是个冷酷自私的黑社会 ·他从来没这么希望过 ·他们……始终不一样。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那么厚的阻隔在他们之间,冰冷而且坚硬· ·他该怎么打破 ·扬帆沉默地看着单飞·直到单飞颤抖着蹲下身,用双手环保住自己:“怎么了”他勉强压抑着强烈地好心,“分歧别担心,我想不会太久,毕竟……嗯……他很……那个……在乎你。”
 ·蓦然之间,原本在内心深处隐隐盘旋着的钝痛骤然转化成了尖锐的刺痛,剧烈到单飞无法忍耐 ·他以为他整个人都被撕裂· ·他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痛到这种地步。
 ·不只是分歧,他们大概是分手· ·单飞不甘心 ·他宁可死在前进的路上,也不会就这么放弃,让自己每每听到“爱情”两个字的时候,都会为自己向命运低头最终失去了谢天麟而心如刀割 ·一定有什么可以去做,他能做到的,他要自己相信,然后,他也会让谢天麟相信 ·交警证实了单飞的猜测,两辆丰田都是套牌,十字路口的摄像头拍下了曾经载着谢天麟的那辆计程车的车牌号——因为它超速,车主是个经营者几辆计程车的中年男人,他告诉警方这辆违章的车子包给了一个叫做阿麦的小伙子,对方刚刚交还了汽车,并且喜气洋洋地说他中了六合彩,今后不再开计程车,之后就踪迹全无,有人说他大概去了澳门赌钱,警方并没有除了他违章之外的任何证据,那么只能作罢。
 ·而这场看起来象袭击多过车祸的案子另一个重要证人就是谢天麟,交通组的探员明显认为两名当事人的态度异常·他们关心目击证人要多过肇事车辆·不过,很遗憾,谢天麟就跟以往一样,“外出公干”了。
对一个目击证人,跟对一名疑犯警方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既然他不在,那么只能如此· ·回到医院的时候,单飞和杨帆唯一的收获就是——一篇忠告跟两瓶跌打酒还有更厚的纱布,一剂止痛针。
 ·两个小伙子身心俱疲· ·“那么现在,”杨帆靠在他睡过多次的沙发上吁了口气,“我想蔡Sir不需要让兄弟们倒班保护你了,”他看了看那条“需要静养”的胳膊,“直接把你包给我算了……在那里给我加张床。”
 ·“听起来不错,”单飞扬了扬眉,而这个动作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我出去做事会方便得多·” ·“No”杨帆迅速地道,“别再有下一次我已经没什么好供你糟踏了。”
 ·“我的车钥匙·”单飞努力翻了个身,血液的流失和郁结于心的痛苦让他虚弱到了极点,不过无论如何,他成功地控制住了有些颤抖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杨帆。
 ·“我是说,”杨帆接过钥匙,扔在面前的小几上,“我没有多余的胳膊了·” ·单飞垂下眼皮,“对不起·”他说。
 ·“那么说你是想让我补给你了”杨帆撇了撇嘴,“04年围剿X圈邦的那次,去年七月份跟和X和火拼的那场,还有……” ·“拜托”单飞打断他,“别让我想起来我曾经多想一枪撂倒你……那时候你太蠢了。”
杨帆的资历比起单飞与叶利要差得很远,他还是个不懂自保的菜鸟时,另外两个已经在各自的部门身经百战· ·他不否认,自己曾经很令人吐血过· ·但是,不是现在。
“不过现在轮到你了·”他中肯地陈述道· ·“……确实·”单飞沉默了一下,承认· ··不管跟杨帆所指的是不是一致,但他确实……做了蠢事。
 ·杨帆有点不安,他并不习惯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嗯……”他挣扎着想了半天,“知道谢天麟可能会在的地方吗在我病假期间可以去看看。”
相对来讲,他的伤更轻一些,单飞如果不想胳膊废了的话最好静养一段——真正的静养· ·单飞觉得自己是个白痴,比白痴还弱智·暂时放下一切不说,在上次见到谢天麟的时候,他最先做的事情应该是问他那段日子被关在了哪里——如果他不说,那么就动用一切手段逼他说出来——而不是那些白痴的争吵以及吻他,抚摸他,进入他或者被他进入 ·如果是那样,他现在就不会这般茫然,这般一筹莫展。
 ·他不知道谢天麟此刻是不是像他一样这么痛苦,这么无助·但至少,他相信,那个黑社会非常伤心,还有……绝望· ·他已经毫无退路了。
 ·单飞懊悔地紧闭上眼睛· ·现在什么也没有找到谢天麟更重要·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一个更坏的话题……杨帆懊恼地想。
他不知道那两个怪胎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起来很严重,而且基本可以确定是单飞的错,所以这个家伙慌了手脚,完全不是素日洋洋得意的模样·但是到底什么话题算是合适 ·打断杨帆冥思苦想的,是突然直接推门而入的单郑芳芳。
 ·两个小伙子不自在地看着单郑芳芳,心虚是一方面原因,另一面,是这个女警司紧绷着的面容· ·“妈·”小心地审度了一番,单飞认为自己首先应该安抚下去老妈无论从哪里来的怒气。
“我……” ·“我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本来已经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只要你能够静、养·但现在显然情况有变·不过我跟他已经讨论过,现在对你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在你的胳膊废掉之前,立刻出院……搬回家来住。”
她摇了摇头,严厉地阻止了单飞想要反抗的企图,“就这样·” ·如果有比懵了更好的形容词能出现在单飞一团混乱的大脑里,那么他会选择另一个。
但是现在没有·“妈”他抗议地叫道· ·“阿帆在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忽略单飞满脸的不情愿,单郑芳芳转过身来,对着张大了嘴的扬帆道,“麻烦你从阿飞的公寓里拿点生活用品,听说你们都知道他的钥匙在哪里,是吗” ·无论如何也合拢不了的双唇立刻紧紧地闭了起来,杨帆有点……非常惶恐,单郑芳芳与他而言混合了长官跟损友的老妈双重身份,而无论哪一重,就今天的意外来讲,都不太可能乐观的应付过去。
他偷偷地瞄了瞄单飞,后者非常不满意地坐起身来,“我不出院”他坚决地说,“我的伤还没好·” ·“如果你不出院,”单郑芳芳恼怒又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我帮你配好假肢或者买好坟地之前是不可能好了” ·“哪有这么严重”单飞反驳道,“只不过是个意外。”
 ·“意外”单郑芳芳若有所指地冷笑道,“等一下我们谈论这个‘意外’”她再次转头,“阿帆愿意参与我们的讨论吗” ·“不”条件反射地,杨帆跳了起来,“我……呃……帮阿飞去拿东西”非常没有义气地,他用极快的速度溜出了房间,转眼又探头进来,捡起单飞的车钥匙,以更快的速度消失。
 ·“妈”单飞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在干什么”与愤怒的单飞对视需要一点勇气,但这对愤怒的单郑芳芳来讲一点也不是问题,她甚至逼视着单飞,“你来告诉我,从一个月前的内鬼事件到刚刚的坠海车祸” ·“那是我们O记的内部问题”本能地,单飞防御性地道,“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他坚决地道,“我以为你明白·” ·“我明白私人空间,”单郑芳芳冲口道,“但是我不明白- yín -乱空间如果我从前确实提供给你过,那么现在我认为应该收回” ·她知道了 ·这个认知就像是炸雷一样劈在单飞的心头。
 ·就在上一秒,单飞还以为自己的脑海不可能更加混乱了· ·什么时候多少 ·态度……他妈的,忘记这个吧,瞎子也看得出来她的愤怒。
 ·见鬼她不该知道这个问题——这场风暴不应该这个时候到来,他已经糟糕的快死了她怎么知道的不,这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
 ·解释我有多疯狂靠,除非我认为现在老妈子还不够火大 ·冷静冷静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它来的显然不是时候 ·怎么办求她放我们一马,告诉她我们是相爱的她唯一可能相信的就是我疯了。
看得出来,“- yín -乱”她认为这是“- yín -乱” ·那是纯负面的一个形容词,单飞的直觉告诉他老妈所知道的全是负面的。
 ·她已经快气炸了,她之所以没有进门立刻发作,那是因为杨帆在,而她拿不准杨帆知道多少· ·那么,做点什么·单飞鼓励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建设性的事 ·“你跟蔡Sir聊过”他试探地问。
不是叶利,他还没从大陆回来;也不是杨帆,且不提刚刚他的惊慌失措和落荒而逃,单论他作为一个小滑头兼文艺小说爱好者,如果这个故事从他口中说出来,那么一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凄婉动人,另外,尽管不情愿,但是出于手足情份,他会尽自己最大所能的美化整件事,而不是妖魔化。
 ·那么,只有蔡航·单飞直接排除老妈跟谢擎喝下午茶的可能· ·“我对你的管教太失败了,”单郑芳芳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怒火,“我完全没想到你的私生活居然这么……糜烂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跟谢氏有关的案子你统统移交给其他人,并且保证下了班直接回家,不许在外逗留” ·太过分了如果单飞听到了母亲的管理方案的话,他一定会跳起来示威游行。
现在他保持诡异的沉默,那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思绪纠缠在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如果蔡航对老妈即尽可能的丑化了这么一段情事,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老妈,你不是我的老板,”单飞尝试着,假装反对道,“而且我现在在停职” ·“你的老板将会赞成我的观点。”
单郑芳芳瞪了他一眼· ·这就是目的·单飞想,他明白了一点·蔡航想要对付的是谢擎·他需要单飞对谢擎的仇恨,但暂时并不想让单飞了解得更多。
恰好这时芳芳出现,他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同时借助于他们的母子关系看牢单飞——正常的母亲听说自己当警察的儿子跟一个黑社会同性搞在一起,并且差点丧命,那么任谁都会疯狂的把儿子拉出是非圈的。
对于单飞这样一个难搞的儿子,单郑芳芳这样一位强硬的警司母亲正合适· ·“那就是说,他打算给我复职了”单飞冷笑着问。
蔡航得给他一把枪,不然他拿什么去刺杀谢擎 ·单郑芳芳有点诧异地看着儿子·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其间似乎有什么,是她没摸到的。
“等你出院之后·” ·“妈妈,你相信我吗”单飞正色问· ·单郑芳芳犹豫了一下·她相信她的儿子,在大多数方面:工作能力,品质,身手……但不是感情。
 ·单飞不是一个容易投入感情的人,但是他会是一个极度忠诚的好情人· ·完全的,彻底的沦陷将来带什么样的疯狂和仇恨她不能确定。
 ·缓缓地,她摇了摇头· ·那瞬间单飞很泄气,但是,他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那么请相信我一次·”他恳求道,“如果我做了什么事,那是因为我有足够的理由。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有点内疚,但仍然坚定地对视着母亲的眼睛,“我不会停止,无论出现什么情况·” ·“大多数情况我会支持你,”单郑芳芳觉得很难过,她被冒犯了。
如果作为一个母亲都没有资格管教约束自己的儿子,那么谁能有“那是在你没有做错事、傻事的时候·” ·“最错的事我已经做过了,”单飞苦涩地笑了笑,“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去弥补。”
 ·“你在钻牛角尖” ·“我没有”单飞反驳道,“如果我有,那是因为我不得不那么做” ·“没有任何人逼你”单郑芳芳叫道。
如果是她的属下,无论哪一个,她都绝对不会这么对他们说话,强硬地去指责,不讲究一点策略·但对她的儿子,她冷静不下来,“我已经帮你办了手续,你要做的就是立刻跟我回家,准备一下即将到来的春节,到时候我会请你的朋、友、们帮忙照、顾、你。”
 ·“妈”单飞同样的失控——是不是也允许他崩溃在他头痛的恨不得把头骨撞扁的时候“你不能命令我来做什么不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如果蔡航对他的计划是这样的,那么他没有理由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去查一下谢天麟的下落,反而躲在房子里发霉 ·他怎么能做得到不去挂念谢天麟,不想念,不内疚,不心痛 ·“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你妈”单郑芳芳怒道,“让你活着跟你妈过个春节有那么难吗还是说你对过去那种糜烂的生活念念不忘,想脱离我的视线去跟任何一个……变态胡闹,把自己也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我的生活根本不糜烂另外,如果我妈能在我三年级、中二,以及成年以后的每一个春节忙于工作而取消团圆饭的话,我为什么不能在今年做点我自己想做的”血液直冲大脑,单飞脱口而出,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一个正常人,而且,如果必要,我不介意做一个不正常人,就像我爸爸当年会抓起足够令他碎成一千片的炸弹一样,我会做我想做的任何事,只要我认为值得” ··他停嘴,但是太晚了。
他看到母亲的眼睛红了·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单飞真的想去撞墙了,但还是自己括自己耳光更实际,他那么做了·真蠢他居然接连二三的犯同一个错误他是不是想失去他们所有人才甘心他所作的一切出了伤害了自己的母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相反的,它或许会令母亲更憎恶自己和谢天麟的关系。
 ·这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他伤害了他生命中最珍视的两个人·用最蠢的方法,说最蠢的话· ·他应该崩溃了· ·但却仍然不能。
他怎能允许 ·那是她的儿子·他性格开朗,骄傲自信,为人正直善良,坚强果断,偶尔耍耍小聪明,但从没有人否认过他是一个好警察;性子有些粗糙,但不失体贴,叛逆不羁,但是孝顺。
单郑芳芳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个非常出色的母亲,因为她有这么样出色的儿子· ·但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曾经伤害过他· ·单飞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曾经多么孤独,多么害怕,单郑芳芳蓦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竟然不知道儿子怨恨着她· ·她确实不是·在同时失去亲人的这对母子生命中最艰辛的那些年,她为了遗忘自己的痛苦而投向工作,她没有照顾好同样受伤的男孩。
她令他在失去父亲之后,又失去了半个母亲·所以他学会了把所有事情藏在心底,自己一力承担,独自解决·他拒绝向母亲求助甚至倾诉,他维持着风平浪静的表面,仅当被逼入死角,几近崩溃的时候,所有的伤痕才全部迸现出来,就如同布满了肉眼无法看见的细纹的宝刀,在遭遇巨大外力时徒然折断。
 ·她能怎么说她儿子的隐瞒、荒诞,跟她是不是全无关系 ·“我所作出的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单郑芳芳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的情绪,“你考虑一下·”她的声音越发低沉柔和,简直像是痛苦的哀求·“我失去了你爸爸,现在不想失去我唯一的儿子。
小飞,你就是妈妈的生命,如果失去你,妈妈不知道今后将怎么支撑下去·” ·你期待她会怎样她不是一个强悍的警司,她只是一个有着唯一儿子的寡妇。
她最大的幸福,就是他的平安·她希望他的儿子能知道,能明白,能体谅· ·想想一个母亲的渴望,无论如何· ·她知道怎么去留住他。
单飞把手盖在眼睛上,他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他甚至都无力去恨自己·让他能怎么做对他的母亲唯一的一个至亲 ·一点时间。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他用全部生命去爱的这两个· ·为了他们,他被千刀万剐了也不会抱怨一句· ·他只要一点时间· ·只要这么多 ·他们谁能够,给他一点时间 ·不应该是这个时刻,但他想念谢天麟——他的拥抱。
 ·如果他能够明确的知道谢天麟也如同他这般矢志不渝,那么他将容易得多· ·谢天麟是不是他有没有真正的后悔他会不会决绝地放弃 ·告诉我,单飞无声地祈求,告诉我你也爱我。
 ·他希望他能哭,有这个权力去哭·但他不能·如果他放纵自己软弱,那么拿什么来保证自己还能够鼓起勇气去面对今后越发艰难的环境 ·他不会哭。
 ·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我出院回家·”他放弃一切纠结的思维和无解的问题,强迫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暂时什么都别想,计划的越多,错的越多。
“只有一个条件,不要限制我的行动·”这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单郑芳芳知道自己永远都会记住今天。
她见到了这么多面的单飞·他没有一个所有人曾经以为的完美的成长环境,良好的心态,但他已经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坚定的,任谁也无法轻易驾驭的男人。
 ·这令父母感到挫败,尤其是在此刻这样特定的时期,但,也令人自豪,如果能够冷静理智地去思考· ·“你可以按你想要得外出,”单郑芳芳不想把情形弄得像谈判,但她很无奈,这也是她无法让步的问题,“我不会阻拦你,但我会陪同。”
 ·“你可以陪同,”单飞咬牙道,“但不要干涉·”无论如何,老妈也要上班,她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我当然不干涉,”单郑芳芳迅速接口,“如果你不犯法。”
这是她的底线,她不会再让 ·他不想,而且他认为他们都不想把事情弄得像场交易,但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会让步·就像母亲不能放纵儿子一样,爱人也决不会放弃爱人。
“成交”单飞慢慢地道,他感觉自己应该休息一下,现在他很难爬下病床竖着回到家里,但不行,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虚弱,除非他想让母亲对他的所作所为更加反感。
 ·他必须得像往常那样活蹦乱跳· ·“那么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单郑芳芳点了点头,道·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是在恶梦里。
她不知道是怎么跟儿子走到今天这种境地的,虽然男孩子总有一天会开始挣扎反抗,执意走自己的道路,这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怎么会疏离至此又是什么时候起 ·她是不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只要过了这个关口,单郑芳芳对自己说,就让他去做吧。
 ·然后,潜意识在嘲笑,她做不到· ·她是个母亲,她永远都不会对心爱的儿子放手不管· ·而她的傻儿子,也永远都那么让人担心·就在她一转身的当口,床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单飞只是感觉眼前的光线迅速的抽离,他意识到最糟糕的可能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他确实尝试了企图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到。
 ·该死 ·这是他最后一个可辨的想法· ·因为你有我所没有的,你能做我所不能的,我以为你能够…… ·他说,精致的五官上淡淡的绝望像水波那样浮动着,而那悲伤的眼神,更像蚕丝一样,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了单飞的心脏。
 ·它令单飞从此沉沦· ·细韧的蚕丝就像风筝的尾线一般,他牵动,而他抽痛· ·我真是疯了……我居然以为你会…… ·他说,绝望的灰暗是他唯一能够展现的颜色,曾经炫目的神采蜕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单飞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遏制,神志被撕得四分五裂,他令他疯狂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活着 ·单飞发誓· ·我能够,我会 ·请再相信我一次。
 ·她很想打他 ·如果不是单飞已经面无人色地丧失了意识的话· ·这怎么能是她的儿子 ·这是她的儿子 ·一个同性恋 ·一个明知道被耍了被骗了还对另一个男人念念不忘的同性恋 ·她原来以为他只是有过一段荒唐的经历,但现在狂怒地想杀了谢天麟 ·无力地跌回床前的椅子里,单郑芳芳感觉自己老了。
 ·她不能够理解这个世界· ·她听说她的儿子憎恨一对无恶不作的父子,因为他们以卑劣的、- yín -乱的陷阱引诱他,欺骗他,利用他·她听说她的儿子在疯狂报复,不计任何代价,因为他的尊严被践踏。
 ·然后,她听到他的儿子在昏迷中呓语,那个应该被憎恨的名字,温柔地,怜惜地,痛苦地·他这样挂念着……另一个男人 ·这代表着什么 ·她不知道应该去愤怒,还是羞耻,抑或是痛恨 ·单飞焦急地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到底持续了多久,但现在每一秒对他来讲都是至关重要的,他必须尽快爬起来……他改变了主意,在他看到床前坐着的单郑芳芳时。
几乎都能听到房间迸裂的火花噼啪作响,空气中暴怒的气息能够灼痛皮肤·该死,单飞暗想,自己忘记她了……他烦恼自己晕倒的真不是时候,而醒来的更不是时候。
 ·“感觉怎么样” ·很冷静而且也冷硬地问话,但却带着冲天的火气· ·单飞很难想象,自己晕着的时候又能惹什么事 ·“……不错。”
他觉得这应该是标准答案· ·“想跟妈妈聊聊吗”单郑芳芳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希望降低声音中的火气·在单飞睁开眼睛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作了足够长时间的自我暗示并冷静了下来,但在看到单飞满面焦急地迅速起身的企图之后,之前的努力登时土崩瓦解 ·不想绝对不想 ·但是……好吧,考虑到自己已经不合时宜地昏厥过,单飞认为自己至少也需要安抚一下老妈。
而且,已经不能再躲了,他感觉得到· ·“如果你想·”他顺从地说,在一个深呼吸之后,抬起眼,主动地看着单郑芳芳,而后者略为愣了一下,看得出来这并不是她意料中的态度,但随即更多地恼火和不安涌进了她的眼中。
“我想听听你怎么看谢天麟·”略微思忖了一下,她单刀直入· ··没有审讯式地精力去布置和诱导,质问式的语气,不再留给单飞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让单飞紧张而疑忌——这又是什么原因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什么有什么让妈妈对已经认定的事情又起了异议——他抓不到一点启示。
 ·难道是杨帆单飞心中一凛,在单郑芳芳的威压下,没有比坦白从宽更可行的·“你……嗯……想听什么”他含糊地问,“哪方面”似乎应该考虑……该怎么把母亲拉入自己的一边儿而不是隐瞒,在已经无法隐瞒的时候。
 ·单郑芳芳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惊奇,是吗说说你认为我——作为一个母亲——应该知道的” ·单飞沉默了半晌,坐起身,“我是个同性恋。”
他说,沉静而且认真· ·或许,但更有可能是个BI·不过他不会那么说——他不想留给单郑芳芳一丁点的希望如果她有,她会拼命地阻止。
所以,让她绝望 ·他承认了· ·不留一丝侥幸的空间· ·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单飞摒住气息· ·母亲看起来完全懵了 ·单飞小心地揣测着。
他明白忽然之间脑子空白了下来的感觉·这段时间他经历过许多次·那很……茫然而且痛苦·他猜,即便是几十年有素的训练也不能帮助她找回遗失的感觉。
 ·“你承认你是个同性恋,”她的叙述似乎平静无波,“那么下一步你准备告诉我什么”声音蓦地尖锐了起来,危险的带出了嘶哑的叉音,“你的性伙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黑社会他除了玩弄他人的感情,利用和破坏之外没有其它爱好,是吗” ·单飞的心蓦地漏跳。
 ·这只不过是她不知道真相的恶意攻击 ·他对自己说· ·相信他,相信他 ·现在,别再动摇,你需要做的是劝服老妈,而不是让她动摇你你个白痴单飞命令自己说,想想看,站在妈妈的立场 ·她当然希望子孙满堂。
 ·如果没有后一半,这个消息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会伤心上一阵子,最终无奈的接受·她不是个不开通的人,相反,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思想开明,冷静决断——也有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从没歧视过同性恋,但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儿子· ·但,该死的,还有作为潜台词的后一半与这后一半比起来,仅仅是同性恋,甚至喜欢的是个男妓听起来都像天籁一样美好 ·单飞猜测,让母亲发狂的是她对谢天麟本人以及他的目的的反感和无助——把单飞变成同性恋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谢、天、麟一个可能对单飞做任何事,除了对他好之外的人 ·不只是愤怒,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爆炸 ·她全部所想的恐怕是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是不是这样 ·单飞闭了闭眼睛,“我是,”然后再次睁开眼,面对狂怒的母亲:“他碰巧也是。
我们碰巧发现了彼此·”他轻声,但却肯定地说,就像事实本就如此·“我们相爱·”这是真的,并非他想,但他无法控制住让过往那少得可怜的甜蜜时刻划过脑海——他们拥有彼此,曾经,而且也会是永远——他轻柔地说。
 ·她没忍住 ·她终于没能忍住 ·“你住口”没有一点战略性的计划,单郑芳芳只是像个疯子一样的打了他,狂怒的,几乎带着仇恨,“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浑蛋你住口住口我不想听你们那些肮脏龌龊事” ·单飞很久——几乎是他懂事起到现在——都没有尝试过,让人在自己的脸上侮辱性地括上这么一掌。
 ·老实说,跟肩膀比起来它并不太疼,但却残忍而且明确地地告诉了他,作为一种人格上的羞辱和否定,它多么有力 ·掌括,加上仇恨的厌恶的眼神,它们充分表示攻击他的人对他彻底的否认就像他只不过是一个垃圾,能够辨析的只是肮脏龌龊。
 ·他渴望母亲能够理解,并且在令人窒息的艰辛中提供一点点帮助,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这丝毫没有对减轻他所受到的伤害提供一点帮助,当那巴掌伴随着责骂落在脸上的时候。
 ·对不起·此刻单飞最想做的就是,对谢天麟说一声“对不起”· ·“这是一个事实·”略微垂下眼睑,但很快他又张开,毫不退缩地望着单郑芳芳,“妈妈,无论你想不想接受它。”
 ·坚决,而且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没有人能够拉住他,他们应该都明白 ·忽然中断了一切疯狂的言行举止,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秒钟全部离她而去。
单郑芳芳的面色如死人般的灰白·她颤抖起来,从她刚刚用力括击过儿子的那只手开始,如同被冰水从头灌下· ·她后退一步,又再一步,直到椅子拦在了她的腿后,她颓然坐下去,着力不均的椅子轰然翻倒,她跌坐在地上。
 ·用不能再狼狈的姿势· ·最终,感谢老天,她还是能够做到……她能够哭· ·就好像……她失去父亲的那一天。
 ·心痛如割· ·单飞无法忍受在短短的时间里接连两次经历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跪在母亲的身边,抱住她,让她的眼泪化成内疚和痛苦烫贴着他的胸膛。
 ·“我很抱歉,”他发现自己能够提供的仅是一个颤抖而且痛苦的声音,“妈,我真的不想让你伤心·” ·不会有人的感受比他更深,单亲家庭,可以相依为命的只有他们两个。
虽然也怨恨,也逃避,但母亲就像是他的一半身体,一半灵魂· ·抱住她的时候,发现她其实也很娇小·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强大不过是笔挺的制服以及严厉自信的神态带来的错觉。
她这么脆弱,需要怜惜和照顾·单飞咬住嘴唇·他简直没法想象,这个娇小的身体就是他过去二十六年的依靠,唯一没变的想法是——自己应该是她在剩余岁月中的依靠,无论如何。
 ·不能哭· ·他不能哭· ·“妈妈,”单飞轻声恳求道,“别放弃我·” ·她呵护疼爱了他二十六年,现在他已经长大,足够成熟和老练的面对这个世界,选择自己的人生和道路,而她却渐渐老去。
 ·单飞暗暗对自己发誓,无论遭到怎样的驱赶和痛斥,他也不会让母亲放弃自己· ·因为他是她余生唯一的依靠,因为他不会放弃她· ·谢天麟是他的责任,母亲也是他的责任。
他不会背离其中任何一个,无论多难· ·“你滚开”她叫道,嘶哑着嗓子,“你怎么敢跟我说话从今以后单家没有你这个人”她企图推开他,但是他拒绝松手。
“滚出去,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别玷污单家” ·“我是,”单飞倔强地说,“妈妈,我是单飞,我是你的儿子,就跟从前一样。
我没做错任何事·我喜欢一个人,我们相爱,就像你和老爸……”他预料到了,另一记愤怒的耳光,但这不能阻止他,“就像你和老爸我们喜欢彼此”他坚持,而且强调道,“我不会离开你,因为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
 ·单郑芳芳失去了甚至思考的力气,在听到单飞最后的一句话的时候· ·她能说什么 ·她确实那么疼爱他·如果她能给,她会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一条康庄大道……她恨这么个混蛋 ·“我也不会离开谢天麟,因为我知道……他是唯一一个这么爱我的人,没有血缘的关联,没有利益的驱使……”他颤抖了一下,无法控制的,“甚至站在战场的两端,有着无法融合的身份和背景,他爱我,只是因为我是我。”
他低下头,发现母亲因为他的话而滞愣,怀疑甚至有些惊恐的目光关切地落在他的脸上·“妈妈·”他笑了笑,“相信我·”轻轻的叹息了一下,他接着道:“谢擎不喜欢同性恋,他几乎是恨。
谢天麟的处境比我要糟糕的多……糟糕太多,他那个杂种老爸”他蹙紧了眉,磋磨着牙齿,焦虑、仇恨以及痛苦这么真切地流露出来,不带一丝可能的作伪,“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不会回去。
为我忍受了那么多,他从没放弃过·妈妈,我也不会·”他渴望地望着单郑芳芳,“我不会从你们中选择一个·我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
妈妈,看在他跟你一样的爱我的份上,求你了,别排斥他·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帮帮我们·” ·他不知道求助于她是否正确,但他已经不能够错得更离谱了,是吗 ·他是不是可以寄希望于母亲对他的爱这个天底下最牢不可破的连接。
 ·单郑芳芳的表情由愤怒到惊讶再到茫然,最后是无法辨别的空白· ·她推开单飞——后者正紧张地观察着他,谨慎地随之放下手臂——站起身来。
单飞失望地看着她走向门口,但是,在接近房门的地方,她又重新折了回来·往往复复地在单飞的卧房里踱来踱去· ··这是她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单飞知道。
 ·零乱而焦躁的步伐彰示着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单飞随着她的脚步而心情起落,呼吸急促,紧张的身体僵硬· ·“我以为那是一个陷阱·”单郑芳芳忽然停下脚步,怀疑地道。
“谢天麟……勾引你……他对你好”既像是讥讽又像是苦涩的笑容在她的一边嘴角展开,她审视地看着儿子· ·单飞蓦地想起来,老妈得知的是蔡航版本。
那么他需要解释的可少不了· ·“那是一个陷阱,”他耐心地解释道,“不过不是谢家对我的,而是我对蔡航·”他收到了母亲震惊的目光。
好吧,既然她已经参与进来,那么就顺应老天的意思,告诉她全部——能够知道的全部·“蔡航是谢擎在O记内部的内鬼,我的消息是确实的,妈,你要相信我。
我们缺乏的只是真实的证据·我想让蔡航跟谢擎翻脸,然后才能够逐个击破·他们联合起来的势力太强大了·而谢天麟……他从未要求过我什么,从来都没有,相反的,我带给他的是更多的伤害……不会再有人——无论是男是女——会比他更为我付出更多。
妈,他是真正的对我好·”单飞无法克制在话题捎带到谢天麟的时候热切地说明,而事实上,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谢天麟相比拟·或许还需要控制自己,单飞暗暗的掐了自己一下,老妈不会喜欢听。
 ·“蔡航是内鬼,谁给你的消息谢天麟”依旧是怀疑的,单郑芳芳以专业的敏锐尖锐地说,带着嘲讽的意味。
 ·“不·”单飞摇了摇头,“是艾玛阿姨·” ·“艾玛”单郑芳芳相信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更多的震撼和惊奇,于今天相比,“她知道什么”不过有了之前太多的痛苦和震惊,在此基础上一切消息都不会显得太过震撼。
 ·“阳光健身俱乐部,妈妈,那是阿姨未婚夫控股的产业,你还记得吧谢天麟抱病去那里显然不是为了健身的,他在跟什么人见面·我请艾玛阿姨帮我调出那些绝密的客户的资料以及卡上登记的预约时间。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不需要单飞进一步解释,单郑芳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们出现的时间以及运动总是很一致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依旧是混乱的,但是头脑已经自动地在运作,就像是在高压下办案的条件反射· ·“确实·但结合O记的纪录,每次见面之后,谢氏都在随后与其他势力的斗争中占了上风——或许不是有意,但我们O记总是不经意的打击了他的敌人,成为他非常有力的帮手。
另外,我留意了一下,蔡航整个家庭的消费和嗜好似乎远超一个警察所能负担的范围,即便他是一名警司·最重要的是,跟缉毒组协作办案的时候,有人泄漏了警队的机密,而当我调查那个内鬼的通话记录时,发现在行动中唯一跟他有过联系的是蔡航。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么多巧合·不过可惜的是,它们都是‘巧合’,没有什么直接有力的证据·我试探过谢擎——就用你听到的那段录音,她证实了我的猜想。
所以我布下一个陷阱,让他以为发生了一个故事……就是他讲给你听的那个·我期待的是他对于谢氏要杀他灭口有所反应,那么我可以在分化这两个勾结的同时,得到点实在的东西。”
当然,还有谢擎的那一半,不过单飞聪明的隐瞒了起来·他并不想给老妈更多的刺激·“我知道请你帮忙可能会容易些,但是老妈,抛开部门和地区的差异,只论你我的关系,即便拿到了真实有力的证据,在上庭的时候也会大打折扣。”
 ·单飞留意着母亲的反应, “嗯……我想他在怀疑我·蔡航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他也许发觉了点什么·我不知道那个车祸中两辆套牌丰田跟他有没有关系。”
在看到单郑芳芳蹙紧的眉头之后,他匆忙地补充道,狡诈地——他真的不想对母亲如此,但他很无奈——加上了一个砝码· ·“那对话不是伪造的,对吧”单郑芳芳蹙着眉质疑道。
 ·老天哪,这就是他不想告诉老妈的原因 ·有个什么办法能让他跳过那一段吗即便是单飞,也没有勇气述说……他跟谢擎的那点往事。
单郑芳芳会重归暴怒,把他活劈了,而且会因为谢天麟让她的儿子涉险而诅咒他到死 ·“……一部分,”他吞了口口水,“因为我们的事走漏了风声,谢天麟被囚禁而且受了很多苦,很多”单飞叫道,两手抱住了头,“但是我没帮上他一点忙,我没为他做任何事就像是你,你们希望的。
我没做一点‘错’事……除了给他添麻烦我没做任何事·如果我是谢天麟,我会干脆宰了这个累赘而不是为他去忍耐·”他垂下头,“如果你想知道,那段录音的事件里我的线人功不可没,但我不会给你透露太多。”
 ·沉默在这对母子之间蔓延· ·是自责的,也是猜疑的· ·单郑芳芳尝试去感受单飞的痛苦,她始终不能明白儿子所描绘的那种感情,但这苦楚是显而易见的,它就挂在单飞眉宇间。
不是儿时的那种得不到糖块,或者没办法去圈养自己心爱的宠物的不快,而是……从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热切和渴望,还有可以触摸到的无助与怜惜。
 ·帜烈而且执著· ·目光中的迷茫被恐惧冲淡,单郑芳芳的手重新开始微微颤抖·谢天麟,谢天麟他是怎么能够给她的儿子带来这么强大的影响 ·他确实做了这么多,还是这都是假相,是单飞的幻想 ·她在脑海里搜索着跟谢天麟有关的资料,帮派之争、骗局、杀戮、毒品,与政界的勾结……还有最近的一次,车祸。
 ·车祸 ·“那么……你刚刚提到了车祸我的看法有些不同·”她慢慢地说,似笑非笑地看着靠在床沿上,垂头丧气的儿子,说。
目光中带着点……说不出是焦虑、忧郁还是责备的意思·“也许是谢擎的人——更符合你说的事实·” ·“我知道他玩命的想让我消失。
但他不会当着他儿子的面·”单飞的思绪拉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小计量被戳穿·面上一红,他低声嘟囔着· ·“你昏迷的时候我看过交通组的记录和你们的口供。”
单郑芳芳忽略了单飞“这不合规矩”的微弱抗议,“那只是个警告·如果他们确实想要你的命,那么你和阿帆不可能活着回来·在你们爬出车子之前,只需要轻轻的一下。
这就是我一直奇怪的事情,还有为什么谢天麟和他的人会救了你们两条小命,尤其在华安琪获救之后,你们两个笨蛋困在那里时·不过现在你们还能活着回来就容易理解多了。”
她叹了口气,爱怜又责备的看着自己的小饭桶儿子· ·“我们两个没那么差”单飞不服气地道,“当然谢天麟也帮了很大忙。”
随即,他补充· ·“确实不差,”单郑芳芳批评的视线令单飞不自在,“除了一个胳膊脱了臼,另一个拖着一条废手之外·” ·单飞闭嘴,好吧,他赞成单郑芳芳的话,谢天麟救了他们,这没什么问题。
 ·“你确实从谢天麟那里得到许多·”现在,轮到母亲在观察儿子,“所以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当他救了你一命的时候,你认为理所应当。”
单郑芳芳摇了摇头,然后陷入沉思· ·我有吗单飞一怔·是的,他从没意识到自己应该多么感恩,对于谢天麟对他施以援手的事他确实认为理所应当。
谢天麟怎会不帮他怎会不救他在他心中,早就以一个爱人来代替旧日那个无恶不作,站在警方绝对对立面的那个人。
 ·他是他的谢天麟· ·他没想过谢天麟为他背弃了什么· ·他还是个黑社会,他还是原来那个黑社会了吗 ·真是很蠢,单飞咒骂自己,或许连老妈子都看得出来,谢天麟为他做了多少 ·老妈看得出,杨帆看得出,他们拿谢天麟跟之前的那个黑社会比较;而他,单飞,他看不出,他试图拿眼前的谢天麟跟心目中理想的情人来比较。
 ·他居然还不满足 ·“无论如何,”打断他的仲愣的是单郑芳芳突然的话语,“一个天生的黑社会,一个世家的警察,你们没有将来。”
她拉开房门,“你没想过,是吗” ·单飞一震,从失神中走出来,“妈……” ·依旧是迷茫而且混乱的,但是对于单郑芳芳来讲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而且紧要的。
“无论试探还是警告,也无论是谁,”声音中的不悦包裹在凛然寒意中,“我想一次枪击一次车祸就已经足够了·”她冷笑着道,“我不希望看到犯罪率直线升高。”
 ·“……妈,”单飞深吸了口气,“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停手,除非我能够把他从险境里带出来·至少是这样。”
 ·单郑芳芳沉默地看了他许久,关闭了房门· ·她没赞成,也没反对·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单飞感觉自己简直全身无力。
他坐在床前的地毯上,轻轻将头枕在床沿· ·“……他们都看得出来,我是个饭桶·”他轻声地喃喃自语,“你呢会不会放弃我” ·杨帆对自己受到的热烈欢迎有些恐慌。
 ·“云吞面还是炒饭”他戒备地放下手中的外卖,防御性地说· ·“随便”单飞热切地道,坐在杨帆对面,而后者立刻闪开。
单飞烦恼地挥了挥手,“拜托,我不会吃了你的·” ·“那就是说比吃了还惨了”杨帆怀疑地道,随手抓过了一个方便袋——云吞面,“炒饭是你的了。”
 ·“OK·”单飞无所谓地道,依旧盯着杨帆,聚精会神· ·“……”被单飞这么专注地凝视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有点艰难地放下了方便碗筷,杨帆抬起头,“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变态我说过了,这几天你给我的酒吧了,写字楼了,酒店了……这些地方我都去过了,没有。
你就算再威胁我,我也没法给你变出一个谢天麟·” ··“我知道,我知道·”单飞心不在焉地安抚道,但是算计的目光仍然在杨帆面上留连不去。
 ·“那么说起来……你不会抢我的枪和警员证对吧” ·“那是犯法的,而且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街角就有一对情报科的同事。”
单飞耸了耸肩,感觉到伤口没有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不过现在有的是更难以忍受的状况,比如说街区的治安蓦的就好了下来——在单飞方圆50米的距离内。
这是单飞能够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得到的第一手消息·他曾经安慰过自己说至少不需要在睡觉的时候睁开一只眼睛,唯一的问题是只要他外出,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容易遇到熟人或者同行,情报科的居多。
 ·就这么帮我很好,很好 ·真是个举世无双的好主意 ·单飞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至少到他伤势复原之前不会有什么危险,一切等他有了谢天麟的消息再说。
 ·可是怎么才能得到他的消息单飞感觉自己就在疯狂的边缘· ·“另外我得到通知我已经可以复职了,随时能够回去办手续,只要伤口允许。”
 ·“那么说我的枪和警员证是安全的了”狼吞虎咽云吞面的杨帆抬起头,“你没打我新车的主意,是吧我还没决定买什么”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单飞若有所思地把炒饭送到嘴里,“恭喜你,看来保险公司弱智般地慷慨大方了……顺便问一下,难道你都不需要帮忙你知道,在选车方面……” ·“决不”杨帆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地跳了起来,“你还来” ·“算不算好兄弟”单飞带着受伤的表情道,“这么一点点事……”天知道,如果杨帆不肯把他藏在车里偷运出去,那么他就要做好准备跟情报科一起分享与谢天麟的幽会 ·“一点点哪,我发过誓再也不跟Madam作对……”突然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杨帆的大声抗辩,他恼怒地抓起手机:“哪位……又是你”前一刻的愤懑忽然被几丝尴尬所替代,单飞注意到这个大男孩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手足无措,“我说过了,你不用这么客气。
事实上那天拉你上去的是那群打手,我没帮什么忙……晚饭我正在吃……宵夜我现在……” ·从天而降的狂喜砸晕了单飞,他蓦地站起身,夹手将杨帆的手机抢了过来。
“小白兔”他按下静音,声音兴奋得有些颤抖,“原来不是保险公司白痴·”他慢吞吞地说,心念转了几转, “你该请她吃饭才对,若是我说。”
虽然有些吃惊,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华安琪会对杨帆产生好感·是的,那天他太疏忽了· ·“又不是我请她去帮忙”杨帆恼怒地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手机还给我” ·“我又不是让你跟她发生关系,”单飞摆弄着手机,无辜地道:“只要问问她而已。”
 ·“见鬼”杨帆翻了翻眼睛,“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 ·“就是认识我·”单飞接口道,把手机递还给他。
“这是天意·” ·“我想老天一定是想对我委以重任”杨帆叹气道,重新接起电话,“我想……嗯……我想……我通常每天都吃两三次晚饭……那么,好,地点”他瞥了单飞一眼,“BURNING BAR。”
 ·“那就是说,现在还有时间给我去复职”单飞看了看表,道,无法,也根本没想掩饰眼中明亮的笑意· ·华安琪画了两次妆。
她揣测杨帆不会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孩,或者随意点更好她尝试过努力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时杨帆的着装,但是流连在脑海中的始终是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和手上温暖有力的触感,仅是如此。
 ·杨帆是她生命中所遇到过的最不一样的人——恐怖的服饰品位,粗鲁的言行,但却那么鲜活有趣,而且给了她别人从不曾给过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除了见他,同时深深地为自己没能留给他一个完美的印象而沮丧。
她希望这一次会不一样,并且为此期盼着,随着时间的临近而心跳加速· ·这一次一定会好的,是吧一定会的默默地合十双手,她给自己打气道。
 ·“嗨·”随意地招呼着,一个人矮身坐在了女孩的对面·“这么早” ·“我……怎么是你”华安琪欣喜地抬起头,随即兴奋愉悦的心情大打了个折扣。
“你来干什么”她怒道· ·相信我我跟你一样不高兴单飞在心中暗道,如果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那真是天大的误会我简直恨死了这该死的局面——尤其当他想到自己想要知道自己男朋友的消息还必须向一个可能跟他的男朋友结婚的女人询问时。
 ·“我以为我们是来接受一个人的谢意,”他哼了一声,“怎么难道我错坐到了相亲的位子上了” ·“哦……他也帮了很大忙,”杨帆随后坐过来,解释道,“既然你要表示谢意,我想你记得那天。”
 ·“你是说他帮忙把我拉上你们的车”因为杨帆的插嘴,华安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仍然微微地嘟着嘴,敌视地看着单飞· ·“难道刚刚你不是在祈祷老天把你送上了那辆倒霉车”单飞扬了扬眉,“不然你拿什么借口来约会帅哥”他招手叫来一个服务生,“四瓶喜力,女士来点什么” ·“闭嘴。”
依旧气鼓鼓地看着单飞,华安琪怒道,“你为什么不照照镜子” ·“拜托,我跟你不一样,”单飞耸了耸肩,“我不是出来泡马子的。”
 ·“闭嘴吧,阿飞·”杨帆忍不住插嘴道,惊奇地发现单飞在华安琪面前简直风度全无· ·“OK,那么你说·”单飞挥手让服务生走开,靠回椅背上。
他不会后悔对华安琪不礼貌——他为她受够了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其实不应该责怪这个女孩,只是……为什么她要靠近谢天麟那么蠢而踩着谢天麟的同时,又追逐杨帆。
 ·她当谢天麟是什么 ·我不是让你不说这个杨帆在心中怒吼,“你知道……嗯……小白兔,那起车祸……”他结结巴巴地措辞,考虑着如何才能使话题毫不突兀的转移到那个黑社会身上。
 ·“保险公司赔了,是吗”华安琪转向杨帆,愉快地问· ·“哦·对,是的·你帮了忙,是吗谢谢。
不过我想问的是……”杨帆有些尴尬地道· ·“那么你的胳膊好些了吗”女孩关切地道· ·“当然,好极了。
我想说的是关于人证的事·”杨帆匆忙地道,谨防对方再次岔开话题,“其实我们想请你帮忙,你知道,我们需要谢天麟的证词,你能找到他,是吗” ·“我帮不了你们。”
华安琪的面色阴沉了一下,“我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自从他离开医院·”她说,因为自己某些纠结的情绪而烦恼,但更多的是因为对单飞的反感,“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说什么”单飞迷茫而又紧张,“什么住院谢天麟怎么了”他焦急地追问道,心头就像有一把火在烧“他没有受伤啊” ·“他休克了,因为头痛。”
华安琪几乎是仇恨地看着他,“你对他做了什么”再一次的,她问道· ·单飞闭上了眼睛·他的一部分瘫痪了,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他听不到谢天麟住院之外的任何一个词· ·真是个该死的浑蛋 ·他诅咒自己· ·但这不能使他感觉好上哪怕是一点把头靠在手中的酒瓶子上,单飞汲取着那点冰凉,难过得无法言语。
 ·脑震荡后遗症,在谢天麟情绪激动的时候他会发作· ·你他妈的干得真不错单飞对自己说· ·“他现在是在家里么”在错过了不知道多少苛责之后,他沉声问,发现肩头停留着杨帆的手。
 ·“你还想怎么样”本能地带着敌意·单飞的异样令华安琪惊异不已,她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见到这个可恶的男人如此沮丧、不安和痛苦,而且是……因为谢天麟,他几乎就是在关心谢天麟。
不,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阿飞”杨帆紧张地道,抓紧了单飞的肩膀·不,老天不行 ·“我有事先走。”
单飞蓦地站起身,“别拦我·”他先一步对同伴道,阴沉而强硬·他的思维精简到了一线——那个苍白的,精致的面孔·只有他,只有他 ·“你别傻了”杨帆随之站起身来,“想想看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让我在憋死之前能够呼吸”单飞无法控制地叫了起来,“我不能再等了”他努力地摆脱这伙伴的钳制。
 ·“至少他还没死,”杨帆压低声音道,“你也不应该” ·单飞深深地吸气·他让什么填满他的身体,而不是心痛,内疚和疯狂的思念。
 ·干脆杀了他吧 ·“嘿,当心” ·提醒单飞自己正挡在路中央的是酒瓶叮当的碰撞声· ·他几乎有些麻木地转过身看着被自己碰掉的酒瓶酒杯跌落在地上,甚至都说不出一句“抱歉”。
 ·“对不起·”杨帆忙抢过来,抱歉地道,“算我的·” ··“看好你的朋友……单SIR杨SIR”服务生抬头看到自己熟识的面孔时,吃了一惊,“单SIR怎么了” ·“一点意外……”杨帆含糊地解释道。
 ·“那张桌子怎么坐了人”麻木地像个死人一样的单飞忽然插嘴道,声音沙哑而急切,无法抑制的颤抖跟随着渐次急促的呼吸一同展现了出来,“那不是……有人包下的吗” ·“噢,是这样。”
服务生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客人已经退掉了那张桌子,就在今天下午·” ·“他退掉了”单飞的身子一震,紧盯着服务生,就像是他会掐死他,如果他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他……自己” ·“对。”
有点莫名其妙,服务生求助地看向杨帆·“连押金和藏酒都不要了,老板赚了·” ·“那不可能”疯狂逐散了最后一丝理智,空虚和恐惧迅速占领了整个身体,单飞低声咆哮道,“不可能” ·“阿飞”在他能够做出什么来之前,杨帆拉住了这个神不守舍的警察,“麻烦你。”
他对惊讶中的服务生道,示意他离开·然后,他拉过单飞,强令他坐下,“看一看多少人在” ·比他想象的要简单的多,去制住单飞。
杨帆这一次是真的怕了——单飞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就像一个婴儿· ·茫然而且空洞地表情浮现在往日生机勃勃的面孔上,黑亮的眼睛黯淡无光。
单飞的视线失去了焦点· ·那里对他们两个来讲,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他们从这里开始,在这里沦陷· ·在谢天麟跟谢擎直面对抗的时候都不肯放弃的地方。
 ·那么,他想……他怎么想 ·“阿飞”杨帆真的后悔了·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掐死一百多次,而且因为忙于此事而根本无法顾及对面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小白兔。
“我送你回家阿飞……阿飞” ·“……我想去趟洗手间·”单飞轻声道,微闭着眼睛:“让我一个人……请。”
 ·不知怎的,杨帆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只是那么平淡的一句话,而已,他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 ·“他怎么了”看着隐没在走廊里的单飞的背影,华安琪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惊奇的甚至忘记了反感。
 ·杨帆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让我给你解释那可是个机密的案子,会影响到……很多,我们的前途……你明白吗” ·华安琪摇了摇头。
 ·“很好,我也不明白·”杨帆看起来算是满意自己的解释——能指望他做什么全乱了蠢蠢蠢蠢蠢这是他能够想起来的全部词汇,而且应用于自己。
 ·这是在他听到那声枪响之前· ·他听到了枪响,从洗手间 ·确实该死的蠢 ·他跳了起来,飞向洗手间,几乎是飞 ·有人跟他擦肩而过,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抓住这个飞快逃离的男人,但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没做千分之一秒的停留,而是直扑进半敞着的男子盥洗室。
他所想知道的全部就是——单飞还活着吗 ·即将丧失神志,他马上就会· ·已经开始混沌,单飞分不清自己是在直立还是真如感官所告诉他的这样前后摇晃,他只是紧抓着个什么,盥洗台,是吗食指落在扳机上,他在想是不是该拿出来因为他已经快控制不了肌肉的曲张,而且现在无法判断枪口到底对准了什么。
 ·他似乎听到了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他· ·“乙醚·”他口齿不清地说,然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您可以放心,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麻醉剂的效力可能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消退,届时他就会醒过来了·不过单先生左肩上的伤就有点麻烦……” ·“会怎么样” ·“单夫人你不用太紧张,令郎的身体基础很好,如果能静下心来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又肯多花点时间来做复原的话,是可以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的。
只是留心,不要让他再受伤·” ·“……麻烦你了,齐医生·我送你出去·” ·又回到医院了· ·在单飞睁开眼睛之前,听到的就不是一段令人开心的对话。
 ·他感觉得到,肩膀上包扎得越发紧密了,就像……木乃伊 ·该死的,这一次又要躺多久他……不,他不能等了。
他必须立刻见到谢天麟 ·令人颤抖的寒意和尖锐的痛楚切割着他的身体,还有心灵·他得用尽最后一份力气才能克制住近乎痉挛的颤抖。
 ·“小飞,你醒了,是吗”她再也不能够忍耐下去了“你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在内部调查组过来问你为什么在公共场合开枪之前,把整件事告诉我” ·他居然会一再将自己置入危险境地,只不过是在她一眨眼的工夫,而且很显然他打算就这么干下去 ·永远都别期望能够糊弄她这就是一位警司老妈的好处单飞张开眼睛。
“老妈,”他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难辨,“我……在洗手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他企图迷晕我·所以我拔枪示警。”
声音平淡无味,单飞干巴巴地说· ·“你在洗手间”单郑芳芳厉声道,“那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外衣的纤维挂在隔壁的酒架上你去酒窖做什么” ·“……”单飞下意识地看了看袖口,然后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换掉。
 ·“说给我听,或者说给负责这个案子的探员听,你自己选择·”单郑芳芳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深呼吸,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知足吧,这算什么打击远不及稍前的那一天——尽量心平气和地道。
“你……你和某人在酒窖里约会,是吗” ·这一次轮到单飞吃惊——惊恐·他曾经以为在他和谢天麟的事情上,永远都是自己带来“惊喜”给母亲,而不是反过来。
 ·没有什么秘密,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足够的智慧、毅力和……权势· ·“不是这一次·”他哑着嗓子道,“如果你调查的足够清楚就会知道。
是,我们曾经在酒窖里……约会过,所以我看到有人走进去的时候,我以为是……是他·但事实上我错了,那不是谢天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不可闻直到完全消音。
 ·“那是一个想掳劫/绑架你的人,”单郑芳芳冷酷而尖锐地接口,“他知道你会跟进酒窖,毫无防备地,于是准备了浸满乙醚的手巾;他也早就打开了洗手间的窗子,并且用“维修中”的牌子阻止闲杂人等的进出——他知道从酒窖那里离开酒吧最便捷的路径是洗手间的窗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敏锐和逻辑推理能力,“他有计划地做这件事,他相当熟悉你的行为,无论他是谁·” ·不要这么清楚,求你了,不要。
 ·单飞想哀求她住口·谢天麟不会想要伤害他的,无论如何·“无论他是谁”他大声地说,因为干渴的嗓子而咳嗽,“都跟谢天麟没有关系。
如果是他,需要做的只是招招手而已那酒窖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你能知道,那么其他什么人也一样能知道” ·单郑芳芳注视着他,那目光有多愤怒就有多心痛,有多痛恨就有多无助。
“你认为杨帆会跟多少个人讲,你那点不堪的小秘密·” ·“该死的杨帆”单飞怒道,但是心中所想的并不是杨帆。
是该死的单飞他告诉了他,在那个好奇的小子询问的时候·因为他想赢得杨帆的支持· ·那么同理,如果谢天麟自己不想,即便谢擎也不可能知道那个地方,还有那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对单飞。
 ·“对一个真正为你担心、对你好的人,”单郑芳芳厉声道,“你要学会感激” ·“……”单飞的散乱的目光投掷在天花板上,他凝视着它,就像它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我会知道谢天麟是不是,只要你让我见见他·” ·单郑芳芳缓缓地,缓缓地摇头·“我宁可送你去精神病院·”她用低沉,悲伤的声音说。
 ·那么你就那么做吧,即便是那样,我也会翻墙出来找到他 ·如果单飞不曾经历过五天前的那场祸从口出的灾难,那么他就不会学会在激愤、恐惧、不满和迷惑不安的时候管制住自己。
他只是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铁锈的味道布满味蕾· ·无论如何,好吧,无论如何他们的对话还是有益处的,他至少知道该怎么应付调查组· ·单飞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多么令人抓狂甚至比坐牢更糟糕,毕竟那样他还能够策划越狱。
 ·单郑芳芳没有看向儿子,她知道他也一定在躲避着自己的目光· ·过一段时间,她在心中对自己道,就像是毒瘾一般,只要熬过了这一段时间小飞就会冷静下来。
他会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种丧失理智的感情不会持续太久· ·老实说叶利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份· ·一个……倒霉的信使。
 ·他真得很倒霉,就在今天早上,轮到他的这个早上· ··他不想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单飞面前·没有人想在这个时间在单飞面前出现·在半个月的囚禁后,他就像是一只爪牙毕露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人,更何况……叶利不知道单飞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晃了晃头· ·再一次的,他希望最终的结局是这样,但不是现在这种方式·他承认他自私——为什么不是单飞想通了离开谢天麟那么受伤的就不是他的好兄弟了。
 ·闭上眼睛,他让自己平静了一下才推开卧室门· ·令人疑惑的安静· ·单飞靠在他的床头,懒散地把两条长腿搭在被拖到床边的写字台上,憔悴和沮丧清晰地陈列在苍白的容颜上。
他令人怀疑,这许多天他到底有没有睡过,除了怒骂,除了焦躁地在手铐所及的范围内踱步,除了恳求以及恳求未果的沉默,他还做过什么 ·听到门响,单飞扫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窗子:“我要上厕所。”
他说,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铐子的另一头锁紧在床头·就似已经习惯了圈养,懒洋洋地趴卧在太阳下的东北虎,平静,但却危险。
 ·“嗯……阿飞,你听着……”叶利看到他,顿时觉得头大了两圈,绷紧地痛,“我们应该谈谈·” ·“钥匙在你那里是吗”单飞皱了皱眉头,“今天年假休完了,我老妈必须去上班。
帆船的大假早在春节前就过完了,现在你是牢头·”他又晃了晃手腕,让铁条与铁条相击发出脆响,“难道你们想给我准备点猫沙什么的,从此就在床头解决了吗一辈子” ·“你要明白,”叶利咽了口唾沫,“已经结束了。”
他说,目光局促不安地在一地散乱的杂物上逡巡着·卧室里没有电视,写字台上,床上……整个单飞的活动范围里没有报纸·叶利偷偷的吁了口气。
 ·“……”单飞在他走进房间之后,第一次决定正视他——不仅是正视,他逼视着叶利·“那是对你们”头次一次,在他被镇压之后直白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现在,钥匙” ·“我们,Madam,我,帆船,还有谢擎和……谢天麟。”
这有点难,但是叶利还是做到了,“下一个,最后一个就是你·” ·“……你说谎”单飞喷火的目光直落在叶利的脸上,企图发现点心虚或者回避,但是他没有,“谢天麟没有”他的呼吸开始粗重急促起来,“他不可能” ·“他跟从前一样,”叶利的眼中掠过了一丝不忍,但再一次的,他坚持了下来,“他出来做事。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叶利,叶利说的话,谁会怀疑 ·在BURNING BAR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得到,或者更早一点,在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
 ·单飞,你什么时候会承认 ·就像被攻陷了最后一座堡垒,慌乱不安和破碎的痛苦急速地在眼中堆积起来,坚定慢慢消融崩溃·“除非我亲眼看到。”
最后,他用仅剩的,破碎的倔强说,“我不会相信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即使我”叶利带着点受伤,但更多的是令人抓狂的心痛——单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能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即使你。”
单飞回答,微弱的火星在他的眸子里闪动,就像溺水的人手中的稻草,“让我放弃,就让我见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见到很容易,是吗” ·那丝悸动着的希望哽在叶利的喉头,让他几乎无法吐出一个音符。
这是他的错·他发现的太晚·如果让他早些察觉,他一定能够阻止单飞,而不是看着他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这是他的错· ·“我做不到,至少不是现在。”
他慢慢地说,控制着声带不要发出奇怪的噪音,“谢天麟可能真的不一样过,但当他……”犹豫了一下,他终究没能把那个消息说出口,“回归到之前的那个人渣黑社会时,我不会让你贸然去见他。
除非你真地做好了准备·你自己也知道,谢擎杀了你都不会解恨” ·“那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单飞暴躁地道,“让我绝望但不让我死心如果有事实,那么就给我事实知不知道,这很难熬,很痛”他想用双手抱头,但是左腕上的铁环显然阻止了他,这让他蓦然陷入疯狂。
随手从写字台上抓起了笔筒,他狂乱地砸在床架上,一下,再一下· ·“够了”叶利抢过去,探身夺过笔筒,“我只能帮你去说,但是决定权在Madam手中。
她不再相信我们了,自从BURNING BAR之后·” ·单飞放手,他让叶利从他手中抢走笔筒·受伤的肩膀加上手铐,他根本没办法跟叶利抗衡·“你在敷衍我。”
他疲惫地靠回床头,道,“她不会答应·” ·“你也说过,”叶利叹了口气·单飞说得很现实,在单郑芳芳发起狠来的时候,没人能够——胆敢——违拗,“她不可能锁你一辈子。
最起码等你病假销掉要回去上班·只是迟早·她希望……能多给你点时间思考·”或者说,她希望至少能……过了今天。
 ·今天一过,一切就成定局· ·“等我的病假销掉大概还需要一个月·”单飞闭上眼睛,“我会疯了·她希望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叶利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但在那之前单飞已经侧身躺倒在床上:“不介意让我睡一会儿吧·”他说· ·叶利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好吧·”他退向门口· ·“……最后一个忙,”就在卧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单飞的声音从床单里传出来,“两片安眠药,可以吗或者一点烈酒,这类的东西。”
他轻声地恳求道· ·“……你等一下·”更久的沉默之后,叶利用干涩而且变形的声音回答说,“我很快回来。”
 ·在给单飞之前,他需要先来两杯· ·安眠药并非什么好东西,如果让叶利选,他宁可忍受宿醉之后的头痛·他还记得单飞对伏特加比较偏爱,那滋味热烈如火。
 ·等他察觉不对劲的时候,是准备开启防盗门时· ·防盗门虚掩着· ·那么不出意外,单飞的卧室门敞开着· ·手铐和一串钥匙扔在凌乱的床单里。
 ·枕头下面露出皱巴巴的报纸的一角· ·他的钥匙· ·应该说,是该死的单飞偷走了它们,就在他探身去抢笔筒的时候· ·那个混蛋 ·叶利把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今逢雨露一相逢——谢少华女将于情人节当日订婚》 ·二月十四日第一版第一页,几乎所有的报纸都这么写。
 ·谢天麟很忙·在此之前他堆积了太多的工作·他必须完成它们,然后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事· ·今天是忙乱的一天,他已经预料到,堆积如山的工作,盛大的订婚典礼以及之后的应酬,他的打起精神应付一个不太情愿的女主角可能带来的麻烦。
当然,还有些不应该标注在台历上的行程·但这一切中并不包括处理一个盛怒的叶利· ·“你坚持认为我们有什么共同话题”优雅地,他抬起头,闭合了面前的一个文件夹——他刚刚完成了它,然后,端起桌边放置了多时、已经不再灼热的咖啡,啜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
 ·当接触到那冷漠的眼神时,叶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冷静淡漠,不包含任何感情,其中的死气沉沉令人窒息·原本丧失理智的怒火忽然熄灭了不少,他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做过什么,”他用蔑视兼仇恨的眼神看着谢天麟,“为了重新回到你那该死的老爸身边做条狗。
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单飞一根汗毛,”他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现在所作的决不能叫做恐吓,他是说真的:“我不会放过你·” ·谢天麟垂下眼睑,平静……应该说是温和的,连一丝震动也无。
他放下咖啡杯,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又再抬起眼来:“我一直奇怪你急匆匆的跑来做什么,”他笑了笑,或许这世间只有他一个,能够笑得如同阳光般灿烂,但却不带任何温度,“原来是通知我,单飞脱离了保护伞,自己跑了。
非常感谢·”他在叶利惊愕、悔恨、愤怒到仇恨的目光下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向门口走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操你的”半晌叶利才能说出话来,“FUCK YOU你这浑蛋” ·原来他还不知道他的话可信吗难道单飞并没有来找他那么那该死的混蛋在哪里 ·“即便我让你奋斗个二十年,你有这个能力爬到我身上来吗”谢天麟淡淡地道,有点好笑地看了看狂怒的叶利,“另外我以为你是异性恋。”
他整了整衣衫,将所有的叫骂当作背景抛在身后·“你们还在等什么”他问,眼角撇过站办公室门口,拿不准主意的保安,“我是请你们用你们的愚蠢做衬托来满足我虚荣心的吗”他斥责道,声音清冷。
 ·一群人立刻闹哄哄地跑进来,包围住叶利,同时忙着打电话报警· ·他从人群中穿出来,独自走向电梯· ·见鬼的谁能告诉他,他为什么要用这群不带大脑的蠢货 ·不,或许他们聪明的紧,他们知道他们应该怎么表现,怎么做。
 ·轻轻地阖上眼帘,谢天麟屈起中指,用第二指关节轻轻地压着太阳穴· ·他憎恨头痛· ···今天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按照计划·他必须确认一切都按照事先预定的进行。
他不喜欢失去控制·他已经得到过经验教训,那么惨酷痛苦,比起头痛,他更痛恨那个 ·地下一层阴暗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废气的味道。
 ·令人作呕· ·他走向他银色的法拉利·他冷落这架坐骑很长一段时间了,直到春节后,他才重新取得了它的使用权· ·他更乐于用这辆车出行,而不是加长豪华的劳斯莱斯,以及一车……保镖。
 ·在距离车身大概两公尺的时候,他关掉了车子的防盗系统,蓝色的微光闪了一下,车子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车门松开·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流畅而优雅。
他感觉到有什么从后背接近他的时候正巧伸出手,准备去拉车门· ·也幸亏如此,他才能够在跌向车子的时候及时扶上一把· ·“不介意解释一下吧” ·当他踉跄了两步,撞在车门上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沉声道。
 ·“关于什么”他尝试了一下,但是没能转过身来·于是他放弃了,选择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依靠着车身· ·“需要提示”他能听出那声音里的不满,背后的身子贴得更紧,“酒窖。
袭击着贴着他的后颈道· ·“我没有什么需要解释·”他侧过头,去躲避那令人颤栗的接触,“它很明显·” ·单飞的身子瞬间僵硬了起来。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退开了一步,给谢天麟以空间转身,确切地说,是他抓着谢天麟的胳膊,强令他转过身来· ·“你什么意思”他低声,但却危险地问,“你想说你企图把我扎个蝴蝶结送给那个姓谢的老杂种”尽管大部分的他并不相信那是事实。
 ·那个俊美的黑社会冷漠地注视着即将爆发地警察,“这是录口供吗”他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问· ·谢天麟那双漂亮的,但却灰暗的眼睛是如此清晰而鲜明。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单飞可以发誓他从没见过更彻底的绝望,那句话带来的伤痛强大到足以抹煞全部希冀· ·脆弱的信任连同微薄的希望一同灰飞烟灭。
 ·“这是……你的决定”他努力控制住即将汹涌决堤的感情,艰难地问· ·“这是你的决定·”对方冷静地反驳道。
 ·“FUCK”单飞咒骂道,“这不是”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谢天麟看着这一天之中第二个对他说“FUCK”的人,无法遏止的愤怒从他眼中划过。
“现在,你给我滚开,如果你不打算绑架我的话·你会那么做吗正直的警察先生” ·就像他们每一次见面的争执,单飞以为自己可以像接受谢天麟吸毒一样接受他的善加利用,但他不能;而他以为谢天麟像探讨权利与勇往直前那样对他不满的指责不屑一顾,但谢天麟不是。
 ·他吃醋,怜惜,关心,愤怒,恐惧,像个混蛋· ·他是个混蛋,他应给被如此对待,哪怕上次袭击是真的· ·当谢天麟的话令单飞再次回忆起上一次不欢而散时,他的愤怒被内疚冲得四分五裂。
他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还在恨谢天麟,但大部分的感觉是痛苦,因为伤害了自己的爱人而痛苦· ·“别这样,”他恳求道,“我真的……我很抱歉。”
 ·从来没见过这样沮丧而不自信的单飞·谢天麟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手指因为那如同电击般席卷了整个身体的灼痛而微微颤抖·“是么。”
他用平静淡漠的语气说,“那么你改主意了”紧紧地压抑住那一丝复燃的火星,他用毫不在意的口气说· ·“你……”单飞面色略变,这是第二个问题,“你不是真得那么做了,是吗” ·“事实上,”谢天麟控制着自己,他让自己完美的掩盖住些微的希望过后巨大的失望。
他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恶毒的黑社会,邪恶的吸毒贩毒者,经历过性虐待的心理变态·他还希望得到什么评价争取什么待遇憧憬什么未来他是自找的。
他早该明白“我还没来得及实施·你的同伴帮了不少忙·”该死的,住嘴你没必要跟他解释身体里的那部分骄傲喝斥着,但谢天麟还是完成了整个句子,“跟一个O记的亡命之徒比起来,华仲宁可把女儿嫁给我。
而且,为免夜长梦多,他认为越快越好·” ·单飞舒了口气,但立刻,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放松只会带给谢天麟更大的伤害·“我不是……”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你只是想知道,可不可以用强女干的罪名起诉我·”谢天麟接口道,转过了视线,侧身拉开车门·“那么抱歉,让你失望了·” ·“谢天麟”单飞抓住了车门,“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小心地迎视着谢天麟平静无波的目光。
给他一点暗示,让他知道谢天麟在想什么,而他又可以做什么 ·“好吧,我知道·”谢天麟静静的看着他,“你满意了现在,请松手。”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单飞的意识尖叫,他不再会靠近你,还有那些热切的,期待的,缠绵的,性感的神情你也一并失去了· ·那么,单飞,你想放弃吗他问自己。
 ·当然不 ·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满意,”他耸了耸肩,向谢天麟走过去,“除非你跟我走·”没有掩饰自己强烈的思念的深切的内疚,他放纵自己灼热的目光。
如果谢天麟不肯回来,那么,就让他带他回来· ·谢天麟紧抿着嘴唇,没有做任何回应,同样的,他维持着站立在车门前的姿势,没做任何移动· ·单飞,该死的 ·既然蔑视他无法改变的过去,既然永远都无法接纳他的信仰,既然只能在敌对的两端遥望,既然一切都已经这么清晰肯定,那为什么又再一次勾引他 ·他不会,他已经不会 ·“滚开,”失控的尖锐参杂进他的声音,谢天麟尽量维持着平静的神情,“永远别再来打搅我” ·“我很抱歉。”
当站在谢天麟面前的时候,卸下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和吊儿郎当,单飞用轻柔的声音道,“我做不到,除非死掉·” ·“闭嘴”凌厉得几乎不像是谢天麟的声音,没有他以往那种细沙流过指缝的丝滑与从容,他狂乱地推开单飞,拉开车门。
 ·“谢天麟”单飞匆忙拉住了骤然失态的谢天麟的胳膊,“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让它再发生,相信我一次” ·相信 ·他已经付出过太多信任 ·谢天麟转过头来,那一瞬间的激动已经被平淡所覆盖,他沉默地冷冷看着单飞抓着自己的手臂。
 ·“说点什么·”单飞恳求道,静默如同水泥板凝固在四周,包裹、紧压在他的胸口· ·“放手·”回应他的,是平静但却决绝的声音。
谢天麟的头颅微微后倾,酷似父亲的冷酷和残忍在暗灰色的瞳仁里闪过,“最后一次·” ·“我不会,”单飞坚定地说,“除非你答应跟我谈谈。”
 ·“……”谢天麟眯着眼睛看他,“很好,既然你坚持要求,那么成交·”他坐进车中,并没有阻止单飞坐在他身边。
相反,他冷漠地看着他,决绝而残忍· ·谢天麟启动了车子· ·平滑的加速,几乎没有一点噪音· ·车内也是同样的沉寂·唯一跳动的是初春午后的阳光,它穿过了暗色的车窗,在方向盘、仪表以及两张异常苍白的脸上跳跃。
 ·谢天麟看起来越加清瘦,远较常人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有些微微发青,凹陷的眼窝把鼻梁显得尤为高直,原本三分西化的面庞更为立体· ·他还是那么漂亮,但是却又似乎并不一样。
 ·单飞并没有关注车子开向哪里,他略微抬眼,从后视镜里端详着谢天麟· ·他想这段日子他过得也并不舒服,甚至比单飞本人更糟· ·单飞抬起手,他把它轻轻的落在谢天麟的脸颊。
 ·谢天麟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就像全身的肌肉都骤然失控了一样,连带着车子在马路上拐了一个小弯·几乎是痛苦的,他闭了一下眼睛,嘴唇抿得更紧· ·“你瘦了。”
单飞耳语般的轻声道,不带任何色情的成分· ·谢天麟猛地踩住了刹车·惯性带着两个人身体向前倾过去,将单飞的手从他的脸颊上离开· ·“别再碰我。”
他冰冷而缓慢地说,“永远·” ·单飞把视线转向另一面的窗子,“对不起·”他说,“我很想你·”然后,他又补充道。
 ·“你缺一个床伴了吗”谢天麟嘲讽道,再次启动车子· ·“你知道我不是”单飞转过头来,怒道。
 ·“我不知道·”谢天麟反驳道,“你又知道我多少” ··单飞沉默了许久,“我知道你爱我·”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滑过的标志线,“你不会伤害我。”
 ·怒意再一次翻涌着搅乱了谢天麟眼中的平静·“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他冷笑着道,“如果你不自己走出来,我确实没办法打破单郑芳芳的防御网,更没办法令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
他踩住了刹车,“我真走运·”他说,从车座靠垫里抽出了一把枪,并不算冰冷的金属枪管抵在了单飞的额头上,随即,从单飞的肋下拿走了他的佩枪。
 ·那是一片墓地· ·在青色的植物间一排排白色的石碑整洁漂亮· ·越过石碑,另一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见到亮银的法拉利,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几名男子急速走过来。
 ·“你不想这么做·”不是谢天麟预计的——或者说是期望的——狂怒惊慌,单飞的眼中盛满了悲哀和怜惜,“不要。”
他恳求,但并不惧怕,“等他们过来就太晚了·” ·这怜惜和镇定简直逼得谢天麟发狂 ·他无法忍受 ·“我为什么不想”他嘶声咆哮道,“对我来讲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你的存在只能带来危险我当然想,我跟我父亲一样想” ·单飞茫然的看着他,但这种神态并没有保持太久,大概半秒钟,狂暴的怒火开始在他黑亮的眼中蔓延开来,如谢天麟期盼的愤怒,以及他永远都不想见到的彻骨的痛。
“利用,”单飞声音尖厉地道,“利用” ·“否则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接近你”谢天麟叫道,他知道他自己没必要回答,因为他们已经抓住了单飞;他知道自己也不该如此大声,看起来完全失去了理智。
但他必须让自己知道“我并不是个精神病” ·“……”单飞反抗过,但没用,他被拖出去,所以他没办法扑上去掐死谢天麟,“你去死吧”他挣扎着叫道,“你该死混蛋”承载着全部绝望和愤怒的词句从牙缝里溜出来。
他不是只会这种小儿科的咒骂,他会许多,但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全部被抽空,甚至连恨都是他因为认为自己应当具有的情绪所以才努力展现出来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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