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强强]+番外 by 香小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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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番外 by 香小陌(下)(2)
·他这一拳打得,丝毫没有保留,用尽了全力·浑身上下每个毛孔被罗强逼出的愤怒,绝望,委屈,在那一刻挣扎、咆哮着发泄出来,全部力道都汇集在拳眼上,这一拳生生打在罗强左眼眼睑下方颧骨最高处,重重的“嘭”的一声……·邵钧打完这一拳,紧接着在他打过的地方,狠狠地,又砸了第二拳。
……·罗强没动弹,既没还手,也没挡开,头慢慢摆回来,左脸立刻就挂了彩,露出一大块青紫,眼眶让邵钧打爆皮,眼角开裂出血··邵钧成天打沙袋,练过的,沙袋他都能打散了,打个人能不手重·邵钧攥拳的手抖着:“老二,这两下你欠我的,你不亏吧我打完就走。”
罗强扭头吐了一口,静静地看着邵钧:“左边儿眼珠子早瞎了,打也打不疼,换一个,打这边儿,来·”·罗强说着,一摆头,把右半边脸递给邵钧。
邵钧:“……”·邵钧喉咙痉挛,眼眶一下子热了,那一刻难受得无以附加,五脏六腑都搅碎了··没错,罗强是欠了他,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可是谁又欠了罗强的·罗强这一辈子要是就这么完了,谁来偿还·一个被残酷的命运欺侮、蹂躏、玩弄的混帐王八蛋,掉过头来再去欺侮、玩弄命运,欺负全世界所有的人,罗强这一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罗强那天歪着头坐着,对邵钧说:“够了吗打完完了,收拾东西,回家·”·邵钧眼眶殷红,眼角能淌着血:“罗强,你耍我的吗你诳我带你出去,你做活儿,然后你摆我一刀,你耍我”·罗强侧过头,眼望着窗外。
邵钧骂道:“罗强你就是个王八蛋,我真傻逼我以为你能变得不一样你一辈子永远就是没心没肝,你冷血……”·罗强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喉结微微战栗,哑声说:“回家去。”
邵钧冲口而出:“成,你就这样儿,永远这样儿,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三爷爷当初答应过你的话,我说到做到,你这回挂了,判死,我绝对为你收尸送终,管你管到你死那天。
罗强,我这人扪心自问我对得起你,我没亏欠你”·“然后我就回家,立刻回家,我回家找我爸爸,找我姥爷我朋友,我找个在乎我的人结婚,我一大家子人活得好着呢,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邵钧几句话下来,没把罗强怎么着,自个儿却先被逼出眼泪··他用这么伤人的话说罗强,他自己心里能不疼吗针扎一样的疼。
罗强眼底光芒闪烁,像是被深深刺痛了一下,那只半瞎的不会转动的眼球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馒头……”·“老子没耍你·”·罗强嗓音沙哑,声音像是从胸腔子里慢慢磨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磨出心头的血。
“馒头,老子心里一直觉着对不住你,这些年,欠你,伤你……可是咱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一句话,这五年,老子不后悔·这句话我搁在这儿,是我罗强说的,老子从来就没后悔认识了你稀罕了你欠了你伤了你……我没耍过你,没骗你。”
“老子耽误你五年,不想耽误你一辈子,你还认识回家的路吗……还认得路,走人吧,回家去·”·罗强一张脸的表情像磐石般坚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令人无法抗拒,邵钧眼眶里的水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罗强说他不后悔。
邵钧难道后悔了吗·五年了俩人爱过,恼过,吵过,恨过,流过血,亡过命,生死一线间手拉着手抢对方的命·如果一切重头再来一次,邵钧能放得下这个王八蛋吗,邵钧会后悔爱过罗强这个人吗·他是有血有肉一个人,是人就有心。
他依然会爱,会恼,会吵,会恨,恨不得剥了罗强一层皮咬他的肉,把这个王八蛋吞掉,占为己有,永远不会失去··如果重头再来一次,他仍然会深深渴望那个紧搂着他揉乱他头发的罗强,他仍然想念在楼顶天台月光下流着眼泪吻他宠溺他的罗强,他喜欢听罗强难得腻歪地哼哼着喊他宝贝儿,他喜欢罗强偶尔发情发疯似的掀开他的背心钻进他怀里啃他舔他,他想看到罗强纵容他的骄傲和赖皮全天底下罗老二就只纵容着他一个人,他甚至撕心裂肺地怀念罗强沉甸甸地压迫着他,撑开他的身体,充满他,冲撞着他,爱着他罗强没耍他,那样的亲密,是两个人的心,绝不是假的……·他不敢想象罗强有一天就这么踏上绝路。
他不相信俩人之间就这么完了··“老二,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甭以为,你这么一甩手,就可以抹掉这么多年的一切,我跟你没完”·“我付出过,我付出了这么多,你甭想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个混蛋”·邵钧脸上的泪挂在腮帮上,幻想时间永远停留在五年前曾经的美好,他站在大操场上,迷人的阳光下,掀起背心,笑着,望着罗强……·罗强眉目中明显流露出发自内心的震动,动容。
他终究还是轻看了邵钧这个人·他算准了一切,恐怕就是没算到,邵钧不放手,邵钧死都不愿意放弃他··邵钧那时的表情无比委屈,绝望,额前的发帘湿漉、凌乱,像个伤心无助的孩子。
这个伤心无助的孩子罗强多年前就见过·这张脸他无比熟悉,从无数背景杂音中慢慢浮现出来,烙烫在他脑子里,清晰而尖锐··罗强那时候用冰冷的枪管子抵着邵钧的额头,邵钧的发帘就是像现在这样,汗湿,凌乱,眼神恐惧无助。
罗强一把抢过邵钧手里的玩具枪,翻来覆去把玩,觉得好,比自己当年拿小木条和铁丝绑出来的那把木头把子枪,简直好太多了··他小时候跟蹲在门槛上的罗小三儿承诺过:“等哥以后有钱了,给你买一把真枪。”
罗强低头看了看呼机上的信息:“哥,我做炸酱面葫塌子,等你回家就下锅·哥,等着你呢·”·他缓缓抬起头,瞅着邵钧吓傻了的一张脸,比他家三儿还年轻三四岁的一张嫩脸。
小钧钧眼睫毛上挂着泪花,小孩怪可人疼的··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老天注定,恶与善一念之差,地狱和天堂相距仅仅一步之遥··罗强那时收回枪管子,拿枪管拍了拍邵钧的脸,掉转身消失在人海……·罗老二做完活儿,回家吃了两大碗炸酱面,四大张葫塌子,抹掉嘴唇上浓浓的醋汁蒜泥,当天晚上就跑路去了香港。
他照着那个牌子,给他家小三儿买了一把跟邵钧的玩具枪一模一样的枪,高精仿真的,还带橡皮子弹,能瞄准能扫射,简直酷毙了··这一趟自首,罗强把那支玩具枪也交代了,上缴了。
罗战小时候拿到他哥的礼物,特稀罕,珍藏这么些年,跟邵钧一样一直蒙在鼓里·冲锋枪的手柄夹层里,其实还夹着一大卷东西··那是罗强从秦成江身上摸到的文件,里面有帐目,非法交易的证据。
罗强当时就留了心眼儿,把东西截留了,没交给背后的人,留做日后上天入地的“把柄”·他将东西巧妙地塞进枪的把柄里,交予他宝贝弟弟收藏着了··就是这一卷证物,让罗强带着一身的鲜血与罪恶,堕入最深的地狱,在地狱业火中将自己烧成灰烬……·76、第七十六章冷战·腐败涉黑案结案半年之后,该认罪的已然认罪,待伏法的终于伏法,过度悲愤与过度伤心的人都已经慢慢地恢复平静,生活仍在继续。
三里屯一代新人换旧人,新开张的酒吧夜店鳞次栉比·掩映在高档公寓小区内的这家“杰酷”夜总会,门前一水儿豪车,打扮时髦雅皮的男女人头攒动··大堂里,沈博文、楚珣那一群狐朋狗友,一共七八个人,坐在大堂最豪华舒适的角落里,喝着东西,聊天,闲扯,热闹着。
经理和好几个服务生殷勤伺候着:“先生,酒冰好了,现在上”·沈博文今天喝了五成高,明显开始上脸·这人喝酒,嘴巴还没开始说胡话瞎咧吧的时候,脸就先紫红紫红的,每回都把自个儿喝得跟一只熟茄子似的。
沈公子重重地一挥手:“上啥上不是告儿你们了吗,正主儿还没来呢,都给我等着”·有个朋友不明所以地嘟囔:“还等啥人不都齐了吗咱们就等酒了”·沈博文俩白眼珠子把那人瞪回去了:“酒是给你丫点的吗……你丫配喝吗”·沈博文在那喷着,楚珣蔫儿坏地伸手,两根指头狠狠捅了这人肋骨一下子,正好捅到那膈应难受的地方,捅得沈博文嗷嗷地叫。
沈大少喝高了撒呓挣的时候,他老子都管不住,只有两个人能治住这厮,一个是楚珣,另一个还没来呢··一辆越野车斜着窜向路边,转弯,潇洒地一甩尾,车胎在马路牙子上压出两串漂亮清晰的纹路。
车上的人跳下来,厚重的皮靴,仔裤裤脚故意嘟噜在靴帮上,要那个时髦的酷范儿,高领紧身毛衣,脑顶的头发看似随意地抓起,乱乱的,其实是用摩丝抓出的今冬最潮新款。
楚珣扭头从窗户角瞟了一眼,“来了”,说着撇下一大桌人,自顾自站起来,出去迎人了··旁边斜插过来另一辆车,车里伸出一个脑袋,叫道:“嗳,你他妈让让,干嘛呢”·乱发皮靴帅哥叼着烟,嘴角微耸:“凭啥让你”·那人指着停车位:“我先来的,你瞎么俩眼儿,没瞅见我吗你占我地儿了。”
皮靴帅哥冷冷地扭头,回嘴道:“你窝在车里聊着,隔大老远的,还想占车位谁先开进来就是谁的·”·三里屯附近街道特别窄,店多车多人多,居民区附近车就更多,天天晚上一帮人为停车蹭车吵架打架,见得多了。
楚珣一步从店门口迈出来,正好瞧见了,一把撑开从车里蹿出来想掐架的人,推一边儿去了··楚珣一扬下巴:“钧儿,·”·邵钧跟楚珣抛了个眼,算是打招呼。
他把嘴里的烟拿开,甩着胯站在车前,两条长腿在一地金黄的背景色中显得愈发挺拔,帅气··邵钧扫了一眼跟他吵架那人的车,竟然还是军牌,怪不得这么横,又是哪个兔崽子开着军区大院的车喝高了,跑夜总会撒野。
邵钧出门从来不开军牌,不往自个儿脑袋上套那副马嚼子·开自家车反而自在,不惹眼,想咋地咋地,外面人反正谁也不认识他··开军车那人满嘴酒气,骂骂咧咧,楚珣一把紧紧搂着邵钧,把人带进去:“甭耽误工夫。”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邵钧回头,薄薄的眼皮子一翻,甩出一道轻蔑的眼神··身后的人占不着车位,扯嗓子指着骂,楚公子这时候突然回头,眯眼道:“有完没完放着好日子忒么不想过了,钧儿,他们政委谁”·邵钧扫一眼车牌号,想了半秒钟:“这你们总参大院的车,我又不认识,你问我丢人都忒么丢到我眼眉前了,你们政委不是老孙吗”·楚公子一摸脑袋:“没错,就是老孙,孙二老虎,回头我就让我爸问他去,怎么带出来的,这一个个的操性玩意儿。”
邵三爷其实算这几个人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不在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帮人瞎折腾啥楚二少可没那么好惹,这人别看长得细眉俊目,举止打扮透着尊贵优雅的派头,骨子里阴坏着呢,嘴巴又损,当时就掏出手机,直接打到孙二老虎家去了,在电话里立马换成一副赖了吧唧的口吻:“孙叔叔,我小珣儿啊……惦记您了呗,跟您说件重要的事儿,咱大院丢车了吧,我现在就看见一辆我把车牌号告诉您您赶紧找人查查这谁啊……”·那天打完电话,楚二爷和邵三爷撇下身后目瞪口呆傻了眼的家伙,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邵钧双手插兜,低着头走路,蛮腰轻摆,唇边荡出笑意,楚珣亲热地勾着他的脖子,凑着头闲扯,穷逗……·邵三爷一露面,座上一群人都站起来··沈博文晃晃歪歪地迎着过去,一把搂上去想把邵钧抱怀里,结果差点儿一头栽人怀里。
邵钧托着这人的脑袋:“嗳,嗳,这一脸口水大鼻涕的,别忒么碰我,抹我一身啊……”·沈大少大手挥着让开酒,服务生也看出这排场,轻声细语地跟邵钧说话。
琥珀色的酒露在玻璃杯中荡漾,馥郁的酒香和果香让人眩晕,陶醉,邵钧晃着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沈博文跟邵钧碰杯:“钧儿,为你逃脱出包办婚姻的牢笼,重获自由单身,哥儿几个庆祝一个。”
楚珣笑着骂道:“还庆祝个屁,为咱俩把邵叔叔一家子都忒么得罪了庆祝吗我以后再也不敢去他们家了”·沈博文红着眼睛说:“那又怎么样你谁朋友,你是跟小钧儿铁,还是跟他们家铁”·楚珣乐,拍拍沈博文的大红脸:“我跟小钧儿铁。”
沈博文那表情特别正义:“可不是咋的钧儿现在高兴不高兴,自在不自在咱们邵小钧高兴就成,我一看他嘟噜着个脸,满脸皱纹的,我就犯愁,腻歪死他现在痛快了,高兴了,不嘟噜脸了,我也乐”·楚珣学着检察院陶副院长说话的口气,一拍桌子,指着邵钧:“邵国钢你儿子什么东西,这干得都他妈算什么事儿老子知道你这回风头出大了,案子让你破了,姓刘的整下去了,腾出个地儿,让你给续上了当年的老同学,兵团老战友,你他妈的早就不放在眼里了……”·楚少爷蔫儿有才,模仿得惟妙惟肖,一桌人大笑。
楚珣一只手腕搭在邵钧肩上,说:“钧儿,你现在在圈儿里可出名了,一说起来,谁不知道你以后哪家姑娘敢嫁你这种人,说跑就跑了你爸爸的老战友对你简直太失望了,你就一漂亮又坑人的货——真他妈漂亮,真他妈坑人”·邵钧斜眼瞪人:“我坑你了”·一群人口水乱喷,数落着,埋汰着。
邵钧也跟着乐,笑得满不在乎,舒服地坐在软沙发里,眼底晃动着杯中物倒映出的水光……·这一晚沈大少买单,邵钧帮沈博文算了算帐,光是特意为他开的两瓶酒,据说是78年的法国哪个酒庄的酒,就喝掉了几十万。
邵钧现在不敢多喝,怕肝脏负担重,每瓶酒就尝个杯底,品一品滋味儿·冰凉爽口的液体下胃,心里却是热烘烘的·俩发小铁哥们儿这么仗义,向着他,护着他,邵钧心里也高兴,也感动着呢。
邵钧这些日子经常跑出来,跟楚珣沈博文厮混,上夜店玩儿,喝酒,甚至有时候把个妞聊聊,纯粹消遣,排解心情··他喜欢跟楚少沈少出来玩儿,瞎混·那俩人且不论出了这道门是什么人,至少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仨人是光屁股穿开裆裤闻着尿骚味儿就互相认识脸的人,俩发小至少不会欺负他,不会耍他,不至于像牢里姓罗的大混蛋那样,蔫不唧得,哪天转眼就把他给卖了,他还傻吧唧跑前跑后,替人数钱呢。
无论何时何处,邵钧其实都不是那种自暴自弃、自我放逐的性格·他心里有数,即使站在悬崖上,也知道啥时候该往回收一收,勒一勒,别傻了吧唧从悬崖上就往下跳。
好歹是个爷们儿,出去个顶个儿的,戳起来都像个人样,谁也没比谁差了·爷们儿出来混的,怎么死的都成,就是不能哪天让人说起来,他邵三爷是为了感情,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糟蹋得不成样了。
邵钧在夜店昏暗的洗手间里照着镜子,仔细瞅自己的眼角,那么俊的一双眼睛,都眯出鱼尾纹了,回家得赶紧贴个小黄瓜面膜,好好保养保养··洗手间里又晃进来一男的,微醺的表情,站在邵钧身后,透过镜子,盯了邵钧很久。
邵钧一回头,差点儿跟那人脸对上脸··穿着打扮挺斯文一男的,一看就是这种高档夜店里的常客,对邵钧笑了笑,故意凑得很近,一股子呛鼻的香水味儿··邵钧皱了皱鼻子:“劳驾。”
对方不让··邵钧错肩去开门,那男的有意无意,伸手捻了一把邵钧身上的毛衣:“百宝利今冬新款国内还没上市……”·这一下正好轻轻摸到邵钧肚子上,邵钧一点儿没客气,“啪”得挡开了:“别忒么乱摸。”
邵钧冷冷地,看也不看对方,扭头出去了……·夜店里这种在洗手间里猫着找“伴”的男人,邵钧见识多了,他没那心思·他现在即使临时把个妹,泡个妞,都不会找男人。
以前的那几个朋友,他也再没沾过··可能真应了那句俗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邵钧现在看谁都入不了他那双桃花眼·他心里难免会去比较,有比较就忍不了,别人身上那味道就不对,别的男人就不够爷们儿;那滋味就好像是,就罗老二身上长得那把子是老二,别人就都忒么是个把子,摆设。
这半年多发生了挺多事儿·法院下达判决书,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就连罗强自己上庭时都没把握,是奔着死去的,最终却没判死刑,姓刘的和罗强一人领了个无期。
落马之前身份显赫的那些人,都关在秦城监狱,而罗强仍然关押在清河·死刑的枪口下转了一圈儿,没死成,这人忒么又转回来了,又转回到邵三爷眼皮子底下·罗强就要在清河重犯监狱里蹲一辈子,跟邵钧一起蹲,把牢底坐穿。
邵钧跟着他姥爷去北戴河疗养了三四个月才回来,最近仍然照常上班,也照常下班·多一天他都不加班,但是也不旷工,坚决不肯调职走人,就这么耗着··他仍然住在他的小办公室里,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带茶底子和咖啡底子的杯子。
他现在也不用自个儿刷杯子,刷洗脸盆洗脚盆什么的,有专人给他刷··罗老二每天早上五点多,上食堂上班,刷锅刷碗,给三监区犯人坐早饭,然后去办公楼提暖水壶下来,帮邵钧打两壶热水。
罗强每天拎暖壶进屋的时候,邵钧通常才刚醒,从被窝里探出乱蓬蓬的脑袋和一双迷蒙的眼··俩人默默地互相瞟一眼,谁也不主动开口,不说话,还冷战着呢··上回因为邵钧回家休婚假这件事,罗强立时就爆了,已经两年没在监狱里闹事的人,把食堂大玻璃砸个稀烂,关了一星期禁闭。
·三馒头要是真结婚了,再也不回来,罗强可能得在禁闭室关一辈子,或者直接从监区内墙爬出去,爬到炮楼顶上,让武警一枪把他点了··邵钧终究没结婚,又回来了。
邵钧知道罗强为啥砸玻璃,罗强也清楚邵钧为什么还会回来·俩人心知肚明,心里都好像牵着一根长长的细细的丝线,拴住心口软肉,线的另一头让对方拽在手心里,对方只要动一动,自己这边就能疼好久……·罗强这种人,是绝对不说一句废话的主儿。
他想干啥就直接干了,也不多话,借着劳动的机会,隔两天就来邵钧办公室扫个屋子,把脏兮兮的杯子一锅端走,刷干净了,再摆回来·赶上天气好,他有时还把邵钧湿乎乎掖着汗的被褥抱到楼下,在大太阳底下晒一天,把被子晒出暖烘烘的太阳的味道,让邵钧能睡得舒服些。
有一回,罗强在水房里刷邵钧的杯子、饭盒,邵钧刚打完球,晃悠着走进去,拧开龙头,把脑袋伸到龙头下,囫囵痛快地冲头发,洗脸··脑顶上的水突然没了,邵钧咪起眼,扭脸看着人。
罗强把水龙头关了,说:“水太凉,冻着,拿热的洗·”·邵钧白眼一翻:“你甭管我·”·罗强:“我不管你,谁管你·”·邵钧去开水龙头,罗强一掌覆在他手上,摁着,不让他拧开。
水房里就他们俩人,邵钧眉头拧起来了,俩人较劲似的,手指关节掰得发白,剑拔弩张··罗强冷冷地说:“再感冒了,不舒服·”·邵钧:“我乐意。”
罗强冷哼道:“你乐意个屁,舒服啊心里有火冲我来,甭拿自己不当人·”·一句话戳到人心口上,邵钧眼圈就微微红了:“……又想跟我好了”·罗强不说话。
邵钧红着眼睛说:“老二我告诉你,我这人特容易自作多情,你甭跟我来这个……别让我以为,你最近闲得,又回心转意了,又开始稀罕我了·”·罗强眼里刺痛了一下,喉结抖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想要解释,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说,端着一盆刷干净的杯子,出去了。
邵钧对着罗强的背影,狠狠一脚踹在水房门框上··他疼得闷哼一声,甩着腿单脚蹦,委屈得想咬人……·邵钧上一天班歇两天·歇完班从城里回来的时候,他经常故意从食堂经过。
罗强蹲在食堂角落的椅子上,静静地抽烟,遥遥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邵钧咬着嘴唇,转一圈儿走人,把罗强一个人丢在身后·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迈进厨房后面的储藏间,他跟罗强多少次亲昵恩爱过的地方。
罗强还跟往常一样,做好了夜宵,饭盒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盒煎饺,灶上砂锅里熬着补汤··罗强把饭盒递过来··邵钧别过脸去,不屑地哼道:“吃饱了,肚子没地儿。
潮州菜,一万二一桌的,南方人潮州人做的那袖珍小饺子,煲的花胶猪肚汤,那才叫好吃,精致·”·邵钧说的也是实话·楚珣沈博文带他出去四处胡吃海塞,每回都说是让他这清河来的土鳖土老冒开开眼,京城各种高档馆子都吃遍,什么新鲜什么贵就吃什么。
罗强也不变脸,不发火,面无表情,端着饭盒转身走了··邵钧心里恸了一下,难受,狠狠啃了自己嘴角一口,从身后一把拽住罗强的手腕……·他拿过饭盒,坐下,埋头吃煎饺子。
吃起来就停不下嘴,一口一口都吃光了·舌头也恋旧,喜欢那个熟悉的味道··一万二一桌的私房精品潮州菜,吃到他嘴里,比不上罗强拿监狱食堂破铁锅煎出来的一盒饺子,永远都比不上。
对于缠在网中的两个人,无期甚至比死更加难捱,充满了绝望··邵钧逃婚回来,曾经丢给罗强一句话:“罗强你王八蛋,法院把你判无期,你把我也判了个无期……我这辈子就跟你耗着,我跟你耗到死。”
邵钧说:“老二,我等着你出狱,你啥时候把自己混出狱,啥时候再来求我,我等着你跪在地上求我”·77、第七十七章江湖八卦·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邵钧那阵子闹了一趟差点儿订婚的闹剧,也是让身边一堆人撺掇的。
他从北戴河度假疗养回来,正赶上当年高中同学聚会·邵三爷是难得在老同学跟前露一回面,就碰上当年号称跟他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的陶珊珊··同学聚会上大部分都是一对一对儿的,有甜蜜恩爱的,有刚生孩子的,有已经离了的,竟然还有二婚了的,孩子都生俩了,前妻现妻一人生一个,儿女都双全了。
邵小三儿当年是他们班班草,最帅的一个,多少女生轮番暗恋未果的对象,竟然还单着,吊着·老同学们起哄,不依不饶得,把他跟一桌上唯一一个单身没主的陶珊珊哄成一对儿。
陶珊珊这姑娘家世也好,当年穿连衣裙坐邵钧车后座上的时候,就是个漂亮小姑娘·从小养尊处优的,后来在她爸的单位系统里混个闲职,上班其实是副业,每年五六趟地往国外跑,在网上开网店,代购名牌服装,代购名包化妆品,做品牌代理。
邵钧那晚喝了一点儿酒,后来开车送陶珊珊回家··陶珊珊赖在他车里墨迹了半天不下车,跟邵钧闲扯:“邵钧,你现在怎么这么颓”·邵钧心不在焉:“我哪颓了”·陶珊珊:“你都没以前帅了,肚子都起来了。”
邵钧撇嘴:“瞎说吧你,今天那一桌人,你看见有一个比老子更帅的吗”·陶珊珊乐了,伸手扯扯邵钧衣服领子,拎着邵钧的下巴摇了两下:“你是帅,骚包钧钧嗳,我开那个网店,需要个模特,你是我认识最帅一男的,真没有比你更帅的了,你帮我做模特呗,我雇你了”·陶珊珊是那种性格特外向爽快的妞儿,对感情也外露。
她喜欢邵钧,不用掩饰·而且家世再好,再有个好爸爸罩着,也架不住做姑娘的老大难,都快三十了··没过几天,某网店小站上七七八八地,全部挂上了邵钧的帅照,穿着铁灰色制服款长风衣,各种颜色高领毛衣,长筒军靴,短帮皮靴,戴墨镜的,或者没戴墨镜斜抛着眼儿的,甚至还有穿紧身背心宽松家居裤横躺在陶珊珊家沙发上的,特别性感,特骚。
这些照片一下子在同学朋友小圈子里传疯了,两边儿大人全知道了,邵钧他爸爸就等这一出呢……·邵钧歇假回来,头一回上班,就是穿着长风衣长军靴去的,脖子上还一条毛围脖,把监区一帮人都震了,犯人都看傻了,啧啧的。
几个月不见,邵三爷那副行头,那派头,跟清河监狱已经格格不入,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那感觉,就仿佛这人从来就没属于过这里,他随时调头就可以走,离开,也不会有什么留恋……·罗强那时候蹲在操场边,歪着头,冷冷地看他:“穿的那样儿。”
邵钧叼着烟,嘴一努:“咋的,不够帅”·罗强冷笑:“把自个儿搞得跟一条阿拉斯加雪橇狗似的,你毛长啊”·邵钧气得咬嘴唇。
罗强伸鼻子闻了闻,有香水味儿:“抹啥了,能比老子包的韭菜馅儿饺子好闻吗”·邵钧不搭理这人,踩着皮靴走了··田队和小马在一旁聊天:“是帅,有了媳妇的人是他妈的不一样了,瞧媳妇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嗳,听说小邵那媳妇是他高中同学,家里特有钱,自己还做生意开个小店,一年净赚一百多万,跟咱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俩人般配”·罗强就这么听见了,当时一动不动,呆呆地蹲在石头凳上。
罗强嘴里的烟头还燃着,烫着,一口咬进嘴里,火烧火燎的香烟屁股烫着他的舌头,烧他的喉咙,烧他的心……·罗老二几天之后就把食堂大玻璃砸了,抡着桌子,砸得粉粉碎。
饭菜都是刚做好的,而且是这人自个儿掌勺做的·罗强眼眶发肿,眼底发红,让食堂案板上每一盆菜都溅上玻璃渣子,吼着,“老子这日子过得不舒坦,你们谁也甭想舒坦,老子吃不下饭,这屋谁都甭吃饭”·订婚宴那天,据说陶珊珊哭着从酒店跑出去的,邵局和陶局俩人吵了起来。
邵钧后来也反省,自己这事儿特对不住陶珊珊·陶珊珊没错,错在他,是他先答应了,跟人暧昧着,临阵又后悔,反悔了·他也对不住他爸爸,让他爸爸在老同学同僚面前跌面子,肯定特别坐蜡。
他唯一没觉着自己对不起罗强··那时候他是真恨罗强··三爷爷凭啥就不能结婚你还砸玻璃,你还闹事了你罗老二就是这么一号人,在这种人面前,就没道理可讲。
邵钧见识多了,只许你罗强对不起我,耍我,还就不许老子对不起你摆你一刀吗他心里含着怨气,他也知道罗强有怨气,俩人每一次对掐,每一回冷战,都让他心绞,让他更加难受。
往前走,没有路,像剜他的心;撂挑子,他又舍不得,像割他一块肉··这天在夜店里,一群公子哥儿凑在一桌,喝酒,套关系,打了一会儿牌··打牌楚二少和邵三爷坐对桌,互相翻眼皮子打眼色,专门赢沈博文一人儿的,杀熟。
打牌打累了,歇下来,一群人牢骚闲扯,免不了提到最近一年帝都发生的大事,高层的变动··座上有个朋友,家里有内部人士,消息灵通,从各处搜罗打听来的零散段子,于是在一群哥们儿面前云山雾罩,就他什么都知道似的,在哥们面前拔份儿。
那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摆,口气特别玄乎,还吊人胃口:“这不是半年多了吗,最近才解密,漏出风儿的,我才听说这里边儿的事,你们知道当时啥样吗”·邵钧翘着二郎腿,眼睛看别处,楚珣烦了,哼道:“一个闷屁,夹屁眼儿里不难受啊快放啊。”
那朋友于是开始抖,脚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回那俩人,都是无期,判得都够狠,但是又都不够狠·按理儿说,都够死几个个儿的,可是到这个级别的,没有直接判死的。
贪一百万的死,贪到十亿丫就死不了了,但是上边又不能饶他,这人野心太大,又确实有能力,敢整大事儿,恨他的人特多,所以给他个无期,膈应着他·说到底,还是整垮他把他彻底拖下水的那个人厉害,牛逼。”
楚珣哼道:“谁啊你说姓罗的那位,他又怎么回事儿”·那朋友拿玻璃杯一拍茶几:“对,就他·”·邵钧喉头动了动,脸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扭着,看向远处的舞台,耳朵却竖直了,听着身边的八卦。
那人显得很感慨,说道:“要说刘这个人,也算一代枭雄,败就败在‘不仁’这俩字上·”·“能做大事的人,要杀伐果断,要心狠手毒,但是凡事都要拿捏个分寸,对身边人要仁义,讲究个义气,要能服人。
这个人,还是不仁,早在文革那会儿就看出来了,他妈的是个红卫兵的出身,最下三滥让人瞧不起的一类,谁对他有过恩他狠踩谁,背后捅刀子,背信弃义,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结果怎么样这回就是让当年的手下给‘翻’了·”·“再说他当年这个手下,确实替他干了断头的买卖,也攥了他的把柄,这就是一着不慎,养虎为患。
刘一直想除掉这个人,就是弄不掉·这回翻得真叫狠,所有的事儿都给丫抖露了·听说当年也是个狠点子,黑道大哥级别的人物,京东大酒店原来就是他的,罗老二,没人不知道吧这种人手上好几条人命,根本就不在乎,就是豁出去了,把姓刘的搞死……”·楚珣瞟了邵钧一眼,知道邵小三认识。
邵钧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在忍不住,低声骂道:“豁出去了个傻逼,搞死别人不就是搞死他自个儿”·那人一摆手,抖出料儿来:“一开始可也没招,专案组那些人下手多他妈狠啊,前两年在重庆,那帮人怎么下的手”·“据说,每一个接受调查的重点人物,都由七八个警察‘照顾’着,据说连审了七天七夜,一百多个小时不让人睡觉,每天只给喝水,不给吃饭,给饭也是馊的。
天天坐铁椅子,吃喝拉撒睡都恨不得锁在铁椅子上,不让站起来·”·沈博文喝高了,醉眼迷离地插嘴:“够狠,老虎凳吗”·“比老虎凳还狠同时被抓的味醉仙集团那个女老板,也坐铁椅子,据说……”那人压低声音,表情诡秘神叨着,“据说椅子中间给挖个洞,拉的撒的和女人的那啥,那啥,都从那小洞里走……”·“各种手段,不上台面的东西就更不能提了,比黑道还他妈黑,反正就跟当年歌乐山渣滓洞那一套也差不多,整起人来真狠……然而,罗老二那人愣是死不开口,骨头特硬,什么都没说……”·邵钧听着,听着,眼神发虚,心缓缓攥成一团,揪着地疼,听不下去,想走人。
他脑子里闪过那天他见着罗强的样子,突然之间难受极了,一种莫名的沮丧··这群人聊的是罗强,原本应该是他身边最亲近、最了解的人,可是邵钧突然发觉,对方说的事情他并不清楚,他甚至还没有这说话的人了解更多的内情。
他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罗强,可是他当时不知道,他当时就没问过·楚珣问了一句:“那后来呢,这人怎么又招了”·那朋友说:“对啊,这事儿也怪据说专案组那帮人原本没辙,都放弃了,把人又送回监狱。
这人也是忒么有意思,有主意,偏要多耗那么两天,可能是还没想好,怕死又或者是在等什么人想要见谁要交待身后事”·邵钧猛地调过头,盯着那个人,怔怔地,双眼慢慢失神。
邵钧当然清楚对方口里提到的“那两天”··那两天是他在值班,他知道罗强就只见过他,并没有要求任何家人亲属探视,也没再见宝贝弟弟··罗强那两天连路都走不利索,腿疼得爬不上天台楼顶的通风口,不能跟邵钧上天台上约会。
可是罗强从来没跟他提过,腿是怎么弄的,那段日子经历过什么··邵钧当时脑子也一根筋,顾不上,根本就没关心,没细问,还惦记着吃罗家小三儿的一口老陈醋。
他劈头盖脸的,还把罗强骂了一顿,骂罗强是傻逼脑袋,就惦记着替弟弟卖命,坐牢,其他什么都不顾……·座上的人继续讲着:“不多不少,就等了那两天,这人突然就翻了。
趁着刘家父子俩人死扛着没招供,姓罗的一个人把所有案子一下子全抛出来,所有证据都忒么事先准备好了,交待了一串银行保险箱密码,里边文件有,银行帐目有,照片有,连录音都有,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姓刘的不认啊,这绝对不能认啊,认了就是个死,于是玩儿命地反扑,反咬,法院一共庭审三次,次次开庭这两个正主儿对掐得见红见血……”·“你们知道罗老二自首的时候,头一个跟谁交代的吗你们没听说,这回刘下去了,谁填那个位置谁能进市委常委”·这个爆料的人是沈博文朋友的朋友,关系远,今天是头一回见着楚珣和邵钧,在一群人面前抖份儿。
这人其实根本不清楚邵小三的身份,因此言谈之间毫无顾忌··楚珣暗暗又瞅了一眼邵钧,下意识地捏捏邵钧的膝盖··邵钧的脸慢慢往下沉,一沉到底,黑眉徐徐抖动。
他啃了几下嘴唇,突然问:“我知道你说的谁·你说,我听着,罗老二为什么偏偏找他自首”·那人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摊,煞有介事道:“这事儿,你就得直接去问姓罗的了,谁知道谁问的出来反正邵这回是赚了,前几年通过打黑一系列案子往上爬了一步,这回又通过这个案子,抢了个头功,纪委和公安部专案组的人都没搞定,竟然让他给搞定了,帮上头人除掉一颗麻烦的眼中钉……据说,我这只是听说哈,他通过这个案子,还能再往上上一步。
以这人的背景,这简直快要顶头了”·……·座上的人口舌生花,吐沫星子飞溅·邵钧的脸变色了,他已经不知道他在听什么,心头一片混乱,肩膀发抖……·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78、第七十八章蛛丝马迹·一伙人热闹到半夜,杂七杂八朋友起身散了,开跑车上四环路飚车去了,只剩下铁三角小团体。
邵钧一把将沈大少揪回来的,不让这人跟那帮熊玩意儿出去胡闹,醉酒飚车,简直是作死··沈博文彻底喝高了,让哪个年轻服务生搀着扶着,进到后边洗手间,半天都没出来,一准儿又搞上了。
邵钧坐在吧台上,一杯一杯往肚里灌冰水··楚珣从身后过来,抢过他的杯子:“别喝那么多冰,肚子疼,本来零件儿就不全乎·”·邵钧眼眶发红,心烦意乱:“甭管我。”
邵钧一把拿过吧台上半杯烈酒,仰脖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仓皇流下,流了他满脖子,热辣辣的液体刺激着脖颈上跳突的血管··楚珣半张着嘴哼道:“嗳……那杯我喝过的……”·邵钧想了想,说:“珣儿,我还得见见你姑姑,我有话问她。
你姑这会儿睡了吗”·楚珣:“你看看表,几点了”·邵钧:“她老人家明儿几点能起床我上你姑家门口等她起床。”
楚珣瞠目:“小钧儿,你不至于吧又打听那个犯人……你到底怎么了”·邵钧抬起水汪汪一双眼,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说:“那个犯人,救过我的命,两次。”
楚珣上下打量邵钧半晌,一针见血:“我没看出来那犯人救过你的命·我觉着倒好像是,那个人要了你的命·”·邵三爷在清河监狱混这些年,他身边的哥们儿,楚少沈少,其实多多少少都看出来,邵钧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邵小三儿这人原本就不是那种热情外向、跟朋友无话不谈的大嘴巴·几年不在一处混,加上岁数大了,也是小三十岁的人,邵钧现在简直话更加的少,心里不知压了多少事,眉头沉甸甸的。
在旁人眼里,邵钧整个人眉眼间都变冷峻了,脾气愈发内向……·当天夜里,邵钧就没回家,也没回清河,在楚二少的写字楼公寓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还真拖着楚公子去楚姑姑家。
大清早的,门神似的在人家门口杵着,憋着,人家一开门他就进去了··楚珣姑姑见着邵小三儿,也是有气,心里有想法,有意见,可是这别人家孩子,又不是她自个儿亲儿子,她也不好多管闲事批评教育邵钧。
楚姑姑瞅着人说:“钧钧,你这回给你爸惹多少事儿那天在国际饭店给你订婚,也请我去了,你知道后来闹得多尴尬”·邵钧低头抠手指头。
他手指甲剪得很秃,实在没什么可抠的,抠不出来开始拿嘴啃,用牙咬,属耗子的··楚姑姑一家元老,她也算出身名门,在圈子里地位很高,对很多事儿看得犀利,说:“你爸爸这几年算是新冒出来的,往上奔的势头特猛,所以才有很多人想巴结,千方百计想跟你们家结亲家。
结果你这孩子,真是个人物,竟然半道跑了,把人活活晾那儿了·巴结攀亲的没攀上,还没成亲就‘下堂’了,闹成个大笑话,你让陶家可不是觉着特别丢脸人家指不定恨透你小子了。”
·邵钧自知理亏,低声嘟囔:“下回我去给陶叔叔赔个礼呗……这事儿我爸也有责任,他这人做事自己一套,不考虑别人·”·楚姑姑冷笑:“你就最随你爸,你不也做事自个儿一套你考虑过别人”·邵钧于是低下头,努着嘴,继续啃指甲。
楚姑姑就差直截了当地说,就你们姓邵的极品爷俩,一渣渣一窝·楚珣在一旁用电水壶烧水,慢条斯理儿地一遍遍过滤茶水,品功夫茶·他姑姑这一屋子都是名贵好茶,金骏眉,大红袍,都是南方官员上京进贡拍马屁来的。
楚珣插嘴,嘲讽邵钧:“幸亏我没姐姐妹妹,我要是有个妹,哼,八成也得让你丫个祸害人的玩意儿给坑了·”·邵钧白了这人一眼,心里说,算了吧你,三爷爷可没坑你个小珣珣,我又没玩儿你,没搞你,就算对得起咱哥们儿一场了。
楚姑姑一指楚珣:“小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怎么回事·”·楚珣嘟囔:“我都是为了小钧儿么……”·楚二少吐舌头,缩脖子假装小白兔,其实心里一点儿都不怕。
这天,楚姑姑又断断续续给邵钧讲了一些事··十多年前,九十年代,国家正处于资本整合、国企改造、金融改革如火如荼的时期,各项制度法规都不健全,一些违法乱纪的官员就是钻研制度的缺口,侵吞国资,非法敛财,官商黑道互相勾结,走私诈骗。
官家为黑道集团私运军火充当保护伞,黑道地下网络又替背后的势力靠山洗钱,分赃销赃··邵钧都明白了,罗老二当年从云南边境回来,是靠来往于南北两地走私军火枪支发家。
那些年各地民间散落各种枪支、弹药,黑市一把改装54卖到几千元,一些黑道组织甚至配备了比警察都先进的微型冲锋枪·罗强敢做这一行,而且做到这么大,当年京城道上头号军火贩子,就是奔着早晚被枪毙去的。
罗强做的这些断头买卖,具体涉案数额之巨,就连罗战都不知晓·罗三儿被捕遭公安逼供交代他哥的问题,他就没搀和过那些生意,根本不知具体内情··在道上混的人,钱赚够了,身家丰厚,慢慢地都想要洗白。
因此罗强后来将生意重心渐渐转移到娱乐业和酒吧夜店生意,并且在京郊投资修建酒店和度假村,是为兄弟俩后半辈子稳定安生着想,直至最终事发入狱··楚姑姑说,想洗白,哪那么容易,他洗白了,别人还黑着呢,后面的人能轻易放过他·那时候上面也曾经调查过一次,查处下属官员的违法敛财行为,几乎查到正主儿。
就这当口上,市委内部有个秘书,当年被逼上贼船,掌握的内情黑幕太多,想提前跑路,结果让人灭口··邵钧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楚姑姑:“我知道,您说的那个姓秦的秘书,想跑没跑了,让刘雇凶枪毙了,这事儿是姓刘的这回伏法的一大罪状。”
即使是对楚公子家里的人,邵钧也没有把更多的家务事儿内情抖落出来,怪丢人的··楚姑姑点头说:“钧钧,你原来都知道了,还跑来问我做什么”·邵钧问:“所以,这就是罗强跟公安抖落出的重大案情……他如果不抖料,他自己能有事儿吗”·楚姑姑挑眉道:“罗老二怎么可能没事儿这案子就是他干的。”
邵钧猛一抬头,表情迥异地问:“真凶不是姓刘的吗是刘部买凶害了秦秘书,事后又把知情的凶手也灭口了,不是这么回事儿吗”·楚姑姑往沙发里深深地坐下去,摇摇头:“你小子糊涂了知情的凶手要是都灭了,这回还能有谁把刘拉下马他倒是想都灭口。”
邵钧面色突然一变:“当时办事儿的凶手,不是,死了吗”·楚姑姑看着他:“谁告诉的你那人死了你都从哪打听的江湖消息”·楚珣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原本对这些乱七八糟事儿就没兴趣,拿胳膊肘捅邵钧:“凶手谁谁死了”·楚姑姑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一个人沾了黑,想洗白,哪那么容易后面人会轻易放过他刘利用罗二做杀人灭口的事,就等于捏住这人的把柄,让他永远洗不白,跑不了。
你手下这个犯人,也不是善茬,手段也狠,暗地里复制了多份证据,翻脸反过来指证了刘,真是个亡命徒·”·……·邵钧脸色慢慢转白,整个人陷入震惊和混乱,两手十指抠进沙发坐垫里,浑身血管里的液体都冰冷了,凝固了……·他确实是糊涂了,这半年多来浑浑噩噩,活得像个白痴,脑袋像一团黏稠的浆糊。
他那时候脑子里无数次纠结的就只有一个念想,罗强对不起他,罗强亏欠了他,罗强这个王八蛋大混蛋,这辈子欠他的都偿还不清··可是他竟然就没有花工夫仔仔细细地把前后串起来,想明白,罗强究竟哪里对不起他这么多日子以来,罗强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的时候,是想要对他说什么·邵钧眼球都红了。
罗强何止是亏欠了他五年自囚在深牢大狱,五年的大好青春他的用情他的付出他的掏心掏肺他的泥足深陷·这些事情,邵钧当然一早就问过邵国钢的。
邵国钢当初劝他回家,调换工作,订婚结婚,都是怎么说的·邵国钢跟他说,当年做案的幕后真凶,爸替你查清楚了,凶手已经伏法了,你爸一生做人清清白白,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儿,没对不起你钧钧,回家吧。
邵国钢甚至拿出刘某人的认罪书其中一页复印件·邵钧确实看到了,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承认曾经买凶灭口秦成江的事实,秦秘书只不过是内部清洗的牺牲品··事情真到水落石出的时候,邵钧那种计较的心态反而淡漠了,冷静下来。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要拼命纠结·邵钧当初年轻气盛时,那一股子为了妈妈而故意难为爸爸、折腾爸爸的叛逆心理,这一年来让邵国钢给他磨的,犟脾气都快磨圆溜了,已经没脾气了。
邵国钢在他受伤住院以后,一趟趟地往医院跑,跟主治大夫谈,跟医护人员吵架嚷嚷,整夜整夜坐在病房里熬红了眼,邵钧那时全看在眼里,装进心里了·邵国钢也五十多、快六十岁的人,鬓角的白发可以染,身形依然高大挺拔,但是谢顶的后脑勺染不回来。
常年严肃刻板的一张脸,眼角和唇畔皱纹深陷··邵局长官越做越大,地位愈加被上面的人倚重,看好·身居高位的人,每天需要算计、筹谋的事情可就多了。
平民老百姓每天街上来来往往,块儿八毛地在菜市场里跟人讨价还价,有平民老百姓的烦恼;高官厚爵的人,也有高官厚爵的烦恼,承上压下,党同伐异,无数双眼从四面八方牢牢盯着,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有的是人眼红着那个位子。
·邵钧当时对案情也曾有所怀疑,小心翼翼地问:“凶手是什么人我看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邵国钢的口气轻描淡写,不愿多谈:“凶手早就死了。”
邵钧:“死了”·邵国钢:“凶手是刘手下的副手,姓王,叫王奇志,后来也死了·”·邵钧没听说过这个叫王奇志的人,也不关心那是个什么人,他心里曾经有过两三分的怀疑,发散式联想,但是很快就甩甩头打消掉了那个念头,不愿意再多想下去。
邵钧早在跟他爸爸打赌时,逼着邵国钢吼出那句“老子这么些年在你心里就是个杀人凶手”的时候,心里就有谱了,邵国钢其实没干那些坏事,他一直误会了他爸爸,还认死理儿,瞎较劲。
邵钧难得对他爸爸生出某种愧疚亏欠的心理,这些年都对邵国钢没摆过好脸色,可是他爸真正虐待苛待他了吗父子俩怎么就弄成这样·亲妈已经没了,亲爸眼瞅着一天一天年纪大了,姥爷姥姥都八十了,掰指头一数,自个儿统共还剩下几个最亲的亲人邵钧也不是人事不通的小孩子,也长大了。
他心里后悔了,嘴上却又不松口,不想这么轻易就归顺邵国钢,不想走回那条为他铺好的路,变成别人掌中的猴子··可是,邵钧直到今天才发觉,他其实就是一只猴子,让他亲爸爸和罗强那混球合起伙来耍了一道的大猴子他当作亲人的这两个人,合伙“判”了他一个无期。
邵钧拧着黑眉,倔犟着,嘴唇紧咬……·79、第七十九章父子对质·那天,邵钧是从楚珣姑姑家掉头跑出去的,眼底发红,情绪有些失控暴躁,也顾不上对长辈的礼数,外套都扔在人家家里没穿。
楚珣在后边帮这人拎着外套,没辙,还跟姑姑解释:“小钧儿最近脑子不太好使,您甭理他,这孩子,回头我抽他·”·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市局办公大楼的大会议厅,正举行表彰庆功大会,主席台前挂着红色横幅,局领导挨排坐成一溜。
公安部前来列席的某领导讲了话,邵局进行工作汇报、总结性发言,全场掌声严肃热烈·表彰会之后,还办了一个自助型午餐会,犒赏全体有功的职员部下··邵局开完会,端了一盘吃的。
他这些年,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中午从来都是叫了盒饭在办公室吃,有时一边吃还一边看文件··邵局一勺菜还没来得及吃,他助手跑过来凑头说了几句··邵钧其实来很久了,一直站在门外,透过会议厅的窗玻璃,看着部委领导怎么讲话,表彰,盯着看他爸爸气定神闲地总结发言,受到部里嘉奖,再为破案有功的部下一个一个授奖……会场气氛胜利团结,主席台上鲜花锦簇,台上领导们每个人的脸膛被射灯打出明黄色光泽,亮得极为刺眼。
邵钧让灯光晃得眼球酸涩,肿胀,睁不开眼,后来才发觉,是他自己眼角涌出一股酸热的液体……·邵钧面无表情踏进午餐会场,在高谈阔论的人群中间穿过。
部里的大头和邵国钢同时瞧见邵钧,领导心情正佳,还热情地打了声招呼:“这不是小邵大小伙子,不错,真不错·”·邵钧端正地站着,点头,握手。
邵局长家的三公子,在人前人后还是颇拿得出手的,气宇镇定,一表人才··领导随口客套了一句:“小邵,你现在那地儿,委屈了,也屈才了·以后来部里,到我那里工作,我很看好你”·这领导就是专门抓省部级大案的,这次打黑专案组的头目,邵钧心里清楚。
邵钧嘴角扯动,淡淡地回道:“我才疏学浅,没啥本事,您那地方,我能力不够,我做不出来·”·邵局迈进办公室,他儿子就坐在他办公桌前,一口袋一口袋地翻阅他桌上的大要案文件。
邵国钢微微皱眉,不满道:“邵钧,规矩·”·邵国钢所说的“规矩”,公安行业的人都懂,机要文件不是能随便乱翻乱看的,很多案子是有保密性质保密期限的。
邵钧把文件甩到桌上,抬起头:“爸,我没规矩,我就是想知道实情,您告诉我实话·”·这是邵钧逃婚逃跑之后,头一回明火昭彰地在他爸面前出现。
邵国钢现在已经不需要问,就知道他儿子找他干嘛·他儿子现在基本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不进家门,但凡露面现身,肯定就是为一个人,为了监狱里那个姓罗的死刑无期的犯人·邵钧一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爸,当初是我跟您打了个赌,我说抓到那个案子的真凶,还我妈一个公道,我就跟您回家。”
邵国钢沉着脸点头:“嗯·”·邵钧眼睛发红:“我都答应您了,可是您就没跟我说实话·”·邵国钢冷静地说:“你说的事我办到了,案子结了,买凶杀人的是刘,判了无期,现在关在秦城,你都知道了。”
邵钧低吼:“凶手呢,行凶的人到底是谁”·邵国钢:“……”·邵钧:“那个什么王奇志,根本就没这人,您编一个人名儿蒙我呢吗”·邵国钢面不改色,语重心长:“邵钧,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知道你爸爸没做过愧对良心、愧对你妈妈的事情,这些年,老子身家清白,问心无愧,你理解这些就成,够了吗”·邵钧重重地点头,语无伦次:“是,我都明白了,我都了解了,您是正派正直的人,当初是我弄错了,我错了,是我完完全全他妈的搞错了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个天杀的王八蛋凶手究竟是哪个当年那个拿枪指着我脑袋,差点儿一枪崩了我的人,是谁”·父子二人面对面,眼对眼,黑眉对白脸,两张面孔酷似,就连撮火发怒时眉眼间的表情,气质,都像极了。
邵钧那一张俊脸,以及骨子里公子哥儿的娇纵富贵气,是从他妈妈那儿来的;而他这一腔子暴烈脾气,遗传的他爸爸··邵国钢鼻梁和颧骨的线条如同钢筋般坚毅,一声不吭,掏钥匙打开文件柜,拎出一只大号牛皮纸口袋,拍在桌上。
“你找的东西,你自己看看·”·“我骗你你爸爸骗你……我是你爸爸,我难不成害你我为你好”·邵国钢表情沉稳,深重。
邵钧盯着桌上的文件,喉结抖动··邵国钢一页一页地抽出文件,摆在邵钧面前,那一页一页苍白的纸,就像是一片一片地剥他的心,让他双眼模糊失焦……·邵国钢也心疼,他忍了这么久,刻意淡化这件事,就是不想让儿子刨根问底儿,再伤一遍。
邵国钢指着一页带照片的身份档案说:“我没骗你,这人叫王奇志,他死了,在建国门友谊商店门口,也是一枪爆头·”·邵钧面无表情地说:“是谁”·邵国钢抽出最后两张供状,摆在邵钧面前。
邵钧只看了一眼,就缓缓闭上眼,什么都明白了……·邵国钢以前时常批评他,钧钧,你太幼稚,你太不成熟了··邵钧那时候还对他爸爸的教训不以为然,我行我素,他觉着他做的事就都是对的,他走的路就都是正的。
直到今天才明白,他确实幼稚,确实不够成熟,他这些年活得多么无知,糊涂,头脑简单,浑浑噩噩··他不断误会着身边每一个人,他不了解他爸爸,他更不了解罗强。
凌乱的一幕幕情形在他脑海里像过电一般游走,厂房楼顶的天台上,罗强捧着他的头,罗强抚摸他眉心的软骨,双眼发红,说“你真命大,当时怎么就,没一枪崩了你”;·郊外野地小河滩边,两个人赤裸裸抱在一起时,罗强的重量压着他,在他耳边声音沙哑,“你不后悔,真的不后悔”;·罗强自首前两人最后一次谈话,这个人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口气是抵死的缠绵,“宝贝儿,来,让老子抱个”。
罗强每一回用厚厚的手掌揉他的头发……·罗强每一回把嘴唇贴在他脑门上,脸上,胸口上……·两个人之间的每一次都像是最后一次,罗强早就知道了,早就把一切就替他筹算好了……·邵钧扭过脸看着窗外飘扬的黄叶,嘴角坚强地紧阖着,极力不暴露情绪。
邵局办公室墙上挂着部委颁发的一幅幅奖状、委任书,屋外隐隐还传来一阵阵表彰会午餐会振奋激扬的音乐,这一切都刺痛邵钧的眼,刺着他的心·这些东西是属于邵国钢邵局长大半辈子的功绩,荣耀,一个像邵国钢这样出身低微白手起家的男人,奋斗一生的理想,事业,野心。
然而,这些东西也是邵钧心头的一口血,邵钧身体上割下来的肉,邵钧这辈子唯一付出的真心,这是罗强自己为自己构陷的后本生的绝境··邵钧心口拔凉拔凉的,身体突然后仰下去,冷冷地说:“爸,沉了十多年的悬案,您竟然把案子破了,您这回真是立大功了。”
邵国钢面孔严肃,冷眼看着人··邵钧说:“爸,您又升官了,您又能更上一层楼了,上回是从副手扶正,这回起码能进市常委没准儿直接调任公安部副部长。”
邵国钢:“……钧钧,说这些干什么·”·邵钧冷笑:“爸,我是真心佩服您,您真牛逼·每回都能踩着人往上走,以前是我妈妈,现在是……您没做错什么,您确实是干净清白的,不清白的都他妈是别人。”
邵国钢发觉邵钧语气不对,皱眉道:“邵钧,你什么意思”·邵钧神情痛楚,脱口而出:“您这辈子升官发财,功成名就,歌舞升平,就是拿别人坐牢无期一辈子换来的吗”·“邵钧,你什么话”·邵国钢脸色由白转红,由红变青,在办公室里极力压抑着怒火不愿意爆发。
邵钧低吼:“我就是个大傻子,您都进常委了,进公安部了,罗强就这么差点儿捐一条命我他妈的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邵国钢神情极端惊异,愤怒,怒吼道:“他是谁我是谁你为一个犯人,你说你爸爸”·邵钧也吼:“犯人怎么了您少升一次官,换一个人三十年,就不成吗”·邵国钢快要气晕了,罗老二算他妈什么人,一个杀人犯·“邵钧,你犯什么浑我是你爸,还是他是你爸”·邵钧吵得满脑袋都是旺盛的火苗,差点儿神经脱线,冲口而出,你不是我爸爸你拿罗强的命罗强苦逼的一生换你那一张狗屁常委的入场券,你还骗我你还瞒着我,我再不认你了你不是我爸他才是我爸爸·话头都到嘴边了,又发觉不对,忒么的吵架吵糊涂了,错辈份了,罗强当然不是我爸爸,他是我喜欢的人,我媳妇,我爱人,这辈子让我最在乎最揪心的一个人,成不成……这人就算再对不起我,我心疼他我不疼他谁还疼他·邵国钢那天当真无比震惊,恼火,又让邵钧深深地伤了心。
他为啥故意向儿子隐瞒罗强是凶手的事实当然不会是为罗强的死活,而是为他儿子·他一门心思都为这小崽子着想,为了邵钧的情绪和安危。
罗强自首时,在自检揭发纸上写明的,要求见邵国钢邵局长,要求私下面谈··罗强面对纪检和公安部专案组两方面严刑逼供,硬扛了半个月,受刑都没招供·罗强头一个就坦白交代给了邵国钢,也正是如此,才让邵局长占了先,在这一系列极重大的反腐打黑案中力拔头筹,抢得头功。
对于罗强,邵国钢那时心情相当复杂·罗老二竟然选择这样一个时机自首,而且是向他自首,简直就是帮他一个大忙,帮他破了多年未决的悬案,帮他化解了跟儿子的矛盾,并且帮他搞掉姓刘的那一块毒瘤,扫清上位的障碍。
此外,罗强枪毙掉的秦秘书,当年正是邵国钢恨到死的人·只是他再痛恨一个人,也不至于犯法、让自己双手沾血,没想到竟是罗强,替他除掉男人的一块心病……·因此,对罗强这么一个人,邵局长也恨不起来。
更何况,谭龙炸监闹事伤害邵钧,是罗强见义勇为,救了钧钧一条小命··罗强当时跟邵国钢说过几句话,邵局长,你为老子这件事背了十几年黑锅,让你儿子误会你,闹得鸡犬不宁,老子今天做你个人情,还你清白。
我罗强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让个不相干的人替老子背人命债·罗强还说,邵局长,你尽可以告诉小邵警官,人是老子杀的,赖不着无辜的人,他倘若心里有火,有气,要杀要剐的,想算这笔账,尽管来找我。
正是罗强最后这句话,让邵局那时候犹豫了,没有对儿子说··邵国钢有自己私心的考量·他满打满算的以为,罗老二这回总之死定了,即便刘部不判死刑,罗强也必然是死。
罗强一死,他再跟儿子慢慢讲这里边的事,他儿子再怎么抽风跳脚,反正那家伙已经枪毙了··邵国钢是没料到,后来历经几次激烈的庭审,罗强最终没被判死,又活过来了。
这个人不死,就永远是梗在父子二人之间的大麻烦··邵国钢想到了谭龙,想到邵钧的伤,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告诉邵钧实情;罗强越希望他说,他就越不说·他这样做,一方面是提防着罗强,归根结底也是怕邵钧脾气冲动,到狱中找罗老二争执,报复,纠缠不休。
罗老二那号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哪天撒呓挣了,抄起家伙顶着邵钧的头,怎么办案子总之已经破了,父子之间死结解开了,一家人和好如初,这还不够还管罗强在狱中的死活·邵国钢对邵钧讲故事的时候,巧妙地扭曲了其中一处事实,让故事走了样。
秦秘书被杀,刘部的副手王奇志也确实遭到灭口,被隐瞒的真相是,两桩案子出自同一人之手,用的同一把枪··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强也曾经用这把枪,抵着邵钧的头颅,最终一念之间,做出了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善、最英明的一个决断,放下屠刀,放走了这小孩,这个后来重新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傻乎乎的馒头。
80、第八十章酸甜的果实·邵国钢那天真让他儿子伤着了,窗外大梧桐树的叶子扑扑簌簌落了一地··邵国钢铁青着脸,忍着难受:“邵钧,你想让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满意”·邵钧茫然地望着窗外,不说话。
他还能让他爸爸怎么做,现在吵,闹,还有用吗,怎么做能挽回罗强的无期·而且,这能算是他爸的“错”吗·他爸爸做错什么了·邵国钢说:“钧钧,你小时候,有几年过得不幸福,是你爸对不住你。
我现在想补偿你,你给你爸机会吗你回家吧,行吗”·邵钧死死咬着嘴唇,不点头,眼中的水逼在眼眶边缘,一只脚踩在悬崖边。
他不能点这个头·他倘若这一回给他爸爸机会,就等于再也不给罗强任何机会,彻底结束一切,让罗强那个罪有应得的大混球,蹲在清河监狱三十年,蹲到老,蹲到死,为这个人前半生所犯下的无数罪孽,彻彻底底地偿债。
原本就是这混球该偿的债,栽在姓邵的一家子手里,这人一点儿都没冤枉,报应··邵国钢粗糙的手指抚在桌子上,因为情绪激动而双眼发红,做着最后一丝努力:“钧钧,上回在医院里,你答应过,忘了吗”·邵钧嘴唇嗫嚅:“……”·邵国钢说:“你答应过,只要老子能破了十多年前的案子,让你妈妈地下有知,安心了,真凶也伏法了,你就不再计较以前的事,你就愿意回家。
钧钧,答应你爸的,算数吗”·邵钧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水雾……·厨房温暖的灶间里,罗强背身站着,宽阔的肩膀笼着灯火,给他捏小烧卖,灶头上火光温暖,明亮。
他想起他亲口对罗强讲过的话··罗强一遍又一遍地跟他确认,你当真向你爸爸保证,如果他能破案,抓到当年的凶手,你就离开清河,过正常人的生活,是吗·他那时候骄傲又自信地拍着胸脯跟罗强保证,你放心,我不会离开这里,我永远都不撇下你……·邵钧直到今天才明白罗强心里一直在想什么,直到今天才明白,是他错了,他大错特错,是他的固执、任性、轻率当年伤害了他爸爸,如今又害了罗强。
是他自个儿一步一步把他最爱的人推向深渊,甚至是逼着,赶着,促使罗强最终选择了自首,踏上一条绝路··邵钧眼眶通红,紧咬着嘴,咬到疼,咬到下唇出血··两个亲人,他必然要对不住一个,要舍一个。
邵国钢现在什么都有了,事业,官位,钱,家,年轻漂亮的媳妇,儿女双全··可是罗强什么都没了··那天,邵钧从局长办公室夺门而出,撞开门口抻着脖子听热闹的两名小警帽,冲下楼,飞奔而去。
他没办法跟他爸说实话,他除了耍赖、失信、食言,已经没别的可以面对他爸爸··邵国钢追出去,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口,从那一刻开始,心头一片狐疑的阴影,越来越大。
他插在外套兜里的两只手都攥得疼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儿子从他眼前跑走,头也不回··****·邵钧再一次开车回到监区,他头顶的天空都仿佛变了颜色··湛蓝无云的天穹就像一幅透明的薄薄的镜幕,照亮他的眼底,映着他的心。
他站在清河农场外围的半山腰上,俯瞰一大片果园林场·这片地是三监区从外面承包的果园,种植了很多苹果树、梨树和枣树,很适合北方天气,每年收获颇丰,给监区集体创收。
每到秋收打果实的季节,全监区的犯人都要拉到野外劳动,爬梯的爬梯,抬筐的抬筐,把摘下来的苹果分拣打蜡,给梨子包上防潮纸,打包装箱,运出山去··邵钧远远地望去,果园里人头攒动,无数个穿着囚服的高大身影在林间晃动,果树枝头挂满硕大沉甸的红果子……·邵钧踏进脚印嘈杂的果园,皮靴靴头沾满新鲜的泥土。
他在熟悉的人群中穿梭,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人的味道··罗强这些日子也跟着大队出来野外劳动,干活儿干得很苦··罗强穿着短袖紧身白背心,背心上汗水浸渍着泥土,脏兮兮的,脖颈和手臂线条消瘦修利。
几天不见,这人似乎又瘦了,后背和腰胯上的肌肉更加紧实·邵钧因为需要跟这个人冷战,每天刻意不进七班的宿舍,不去检查罗强的内务,可是实际上关心着呢,每回都躲在暗处,墙角拐弯处扒出一只圆溜溜的眼,偷偷地看,把罗强浑身上下细细地打量,哪肥了,哪瘦了……·他看到罗强站在高高的大枣树下,拿长竿子熟练地打枣。
枣子噼噼啪啪往下掉,七班其他崽子每人举个簸箩接着,捡着··罗强又扛了一把木梯子,架到苹果树下,上树去摘苹果··罗家在延庆郊区有一片自家承包的果园,因此罗强干这种乡下人的农活儿很拿手,什么都做得来,做得溜索着。
邵钧躲在树后头,就痴痴地看着,凝视着罗强让秋老虎的毒日头烤焦了烤爆皮了的额头和后脖梗,看罗强脸膛和胸口红铜色的皮肤,都看呆了··他偷窥到罗强一头扎进茂密的树冠,摘了两只最大最熟的苹果,眼角一扫,四下没人注意,偷偷把苹果揣兜里了……·为了活跃劳动气氛,小马警官还把他宿舍里一只手提音响给搬来了,在果园旁边哇啦哇啦放着歌。
一首一首的歌,Beyond的,周华健的,王杰的,都是九十年代老歌·这一辈的人个个都会唱,一边劳动一边哼歌··“这些年你好不好,好像瘦了……”·音响里传出沙哑粗粝的男声,透着一股子悲凉的味道,沧桑中又透着希望,像一只粗粝的大手掌摸到心口,拨弄人的心弦。
“有没有我不重要,远远想着你也好··离开你其实我不见得过得比你快乐·明明我就是你的,你的权利我还留着·我很认真改变自己努力活着;·面对人前人后的苛责,我还在等……”·邵钧在歌声中发怔。
他看见罗强从树坑里抬起头,静静地听歌,腰杆挺直,像荒原上的一棵树··罗强慢慢走过去,站在音响前,按下暂停,再回放,一遍一遍地,不停地重放那首歌……·“或许你会笑我怎么会如此愚蠢;·难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我重生·你知道我就是这种人,你认识的我就是这么单纯。
其实我不见得过得比你快乐·我不懂怎么割舍,只想把你留着·我很认真改变自己努力活着;·面对人前人后的苛责,努力活着……”·……·中午食堂用过饭,午后的阳光下,邵钧的视线追随着罗强,看着罗强向小马警官打过报告,一个人去了医务室。
罗强自从在纪委专案组手底下过了一趟鬼门关,腿就不太好,那一阵子几乎天天跑医务室·既然没判死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呢,还要熬好多年·罗老二也不是自暴自弃胡混日子的人,心里拿捏得有数,进行恢复性治疗很积极,成天找监区的大夫给他开药,磁疗,按摩。
邵钧看到罗强慢悠悠地从医务室出来·罗强的腿走路早没问题了,也能跑能跳能折腾,就是秋天雨季阴冷天气快要来的时候,关节耐不住潮,夜里睡觉疼··邵钧止不住地回忆起罗强自首前两人最后一次亲密,罗强把头靠在他怀里,那时候该有多么痛苦。
罗强最苦、最难受、最孤独的时候,腿疼得走不动,让胡岩还是哪个架着去医务室治腿··邵钧那时候在北戴河老干部别墅区“疗养”,度假,故意好几个月没回来。
身旁有他姥爷的保姆伺候,好饭好菜端到嘴边·出门还有警卫员为他开车,护驾,他要是想要八台大轿抬着他游街也行·他过着太子爷的逍遥日子,身体养得肥白壮实,腰里皮带都撑紧了一格。
邵钧站在露天门廊下,斜靠在柱子边,静静地站着,等罗强走过来··罗强从医务室拿了几片膏药,又要了一副护膝,打球的时候戴··两个人默默地,对看了一眼,邵钧张了张嘴,许多许多话生生地卡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胸口堵了千言万语,爱的,恨的,怨的,骂的,可是真见着了大活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已经不知道应该恨谁,该埋怨谁··罗强用眼角扫视四下,小孩作弊似的,迅速低头掏兜,左右两个兜一边变出一个大苹果,都抛给邵钧。
邵钧捧着俩苹果,眼球让明艳的阳光刺得发疼……·他咬了咬嘴唇,极力压抑着想要扯住眼前这人的脖领子痛打痛骂然后扑上去疯狂啃咬咬断对方喉咙咬死这个混蛋的冲动,递还给罗强一个苹果。
他把苹果在衬衫上抹了两下,狠狠咬了一大口,脆甜微酸的汁水充溢满口,涨满胸腔··俩人站在廊下,谁也不说话,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闷头吃着苹果,吃进嘴的,都是心头酸涩的厚味儿。
蓝天上一丝白云缓缓飘过,映出阳光下一双沉默修长的影子··离开了对方,其实谁也不能得到快乐··明明我就是你的,你在我身上的权利,我统统都还留着。
我们都很认真地改变着自己,努力地活着……·面对人前人后的苛责,我们都在等,等尽头的那一天··81、第八十一章沙排大战·邵钧没机会也没时间跟罗强腻乎,掰扯家事儿。
那天午休之后,下午,三监区的队长管教把犯人们拉到操场上,每人搬一把塑料小凳,一排排搭成观众席,看比赛··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正赶上季末歇赛,一群年轻力壮生龙活虎的犯人闲得没事干,难免骨缝发痒,憋着闹事。
趁着周末,监区里又搞起排球联赛,让这群大牲口好歹出出汗,泻泻火··十六个队抽签分组厮杀,决出前四名,再半决赛,决赛·今天最终进入决赛的两只队伍,就是一大队邵队长率领的一群狼崽子,还有二大队小周队长带的队伍。
邵钧脖子上挂着哨子,一身短打扮,跨栏小背心搭配头上歪戴的警帽,肌肉精练的身形在人群里特扎眼··“人呢,首发俩人都齐了吗脱衣服上场了。”
“球呢,三爷的球呐”·邵队长嗷嗷叫着指挥着,哨子叼在嘴里,手里还挥舞一杆小红旗儿……·比赛场地,就是上回邵钧领头带人挖的那个大沙坑。
这大沙坑现在成了三监区人见人爱一块宝地,无论是犯人还是警帽们,都迷上了打沙排,觉着这游戏比篮球更简单欢快·天气好有阳光的周末,一伙人脱了衣服跑到沙地上,打一会儿球,滚一身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沙子,特舒服,特痛快。
他们打球不按国际规则,几个队长自己瞎整的规矩,五局三胜制,每个队一次只能上俩人,二打二,但是各队允许换人,大家轮番上阵,车轮大战··罗强和顺子首发,上去打了五分钟。
别看只有五分钟,这比赛真忒么消耗体力,16米X8米喏大一块场地,两个人必须全罩,一个网前,一个后场,到最后都跑晕了,跑傻了·罗强下场时两脚沾满沙子,浑身都是沙,甚至眉毛里都挂着沙砾,仰脖子仰时间久了,脖子歪着,掰不回来。
邵钧一挥小红旗,换了俩生力军上去,把罗老二换下来歇口气儿··罗强一屁股坐到小凳上,旁边极有眼力价儿的小胡同志立刻凑过去了,给大铺递毛巾,递水··刺猬坐在罗强身后,给老大捶肩膀,揉胳膊。
七班新来的大学生小眼镜手里还拿着记录板,搞得特专业特懂行的样子,屁颠颠儿地递过来:“强哥,两个队的技术统计·”·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强埋头正要抹汗,一只大号浴巾从天而降,罩到他脑顶。
罗强从浴巾下边撩开一小帘,邵钧就站在他斜后方,居高临下,冷冷地,斜眼瞟他呢··罗强笑了,用毛巾擦头,擦脸,擦出一脑袋沙子··胡岩递过来的水,罗强还没来得及喝,邵钧眼疾手快,“啪”扔过来一个易拉罐,重重砸到罗强怀里。
·三爷爷“淡出”才几天,七班大铺难不成有别人罩了吗·就甭想··罗强一把接牢,要不是他手快,这一罐子差点儿砸到他的蛋。
罗强拿到手里一看:“红牛啊·”·邵钧蔫儿唧唧低声哼道:“补充体能的·”·罗强嘴角浮出小表情,难得心情畅快,也难得看见三馒头心情这么好,逗了一句:“补什么体能这玩意儿就是勾我火的,喝完了老子夜里睡不着觉。”
邵钧斜眼喷道:“别他妈扯了,你还当你喝的是伟哥啊”·罗强无声地乐,露出白牙··场上两个队比分僵持,场下两拨拉拉队扯着脖子喊。
罗强好几次忍不住伸着手怒指;邵钧修长的身形在场边跑来跑去,比场上队员还忙··大比分1:2落后着,邵钧手里小红旗一挥,冲罗强一摆头:“老二,上,把分儿给我追回来。”
罗强抛下浴巾,整了整背心和大短裤,赤着脚,宽厚的肩膀在阳光下泛着铜光··俩人擦肩而过时,邵钧眼对眼指着罗强:“这场一定得赢,输了我饶不了你。”
罗强从睫毛下递过来一个眼神,哼道:“赢了你就饶了我”·对方那两位人高马大的,居高临下扣球,顺子在网前拦网没拦住,球从指尖撩起来,空中一道弧线,罗强从后场跑起来,蹿起来一记爆扣,像是特意扣给邵钧看的,扣得对手满地蛙跳……·这场比赛打得昏天黑地,每一局都打到二十七、八分,才能分出胜负,眼瞅着从午后打到傍晚。
罗强穿的短裤,右腿裹一条深蓝色护膝··休息的空档,邵钧忍不住问:“你腿成吗不成就别打了……我刚才跟你说着玩儿的。”
罗强甩掉脑门上的汗:“老子马上就赢下来,你等着·”·打到第五局,顺子有一回后仰救球,“哎呦”一声,直接把脚脖子给崴了,疼得直咧嘴,让俩人架着下来。
邵队长这边伤了一员主力大将,对方那啦啦队士气立刻就起来了,拼命叫好··胡岩不爽了,挣着脖子回了一句:“叫啥再叫灭你丫的信不信”·对方叫得更猛,小胡同志干瞪眼使不上力。
他个子实在太矮了,打篮球还能混个控卫,打排球就彻底沦为茶水小弟··比赛到了最白热化紧张的时刻,场地对面的二队阵容里,小周警官把武装带解了,衬衫裤子扒了,一身短打扮上去了。
邵钧这滴溜转的精明眼睛,一眼就瞧见了,站到凳子上指着问:“嗳,嗳,周小滨,你谁啊谁忒么让你上去的”·小周警官瞪俩大眼睛,牛逼哄哄地一晃脑袋:“老子二队的人,老子为嘛不能上”·邵钧吼道:“废话你、你、你给我下去,不带你们这么玩儿的”·周小滨说:“规则里没说管教不许上,咱们这打的是‘警犯混合队’……是不是啊监区长监区长你说我能不能上”·监区长拎着小红旗,坐在高椅子上当裁判呢,眯着眼睛一挥旗子,上上上,打,热闹,赶紧结束了老子吃饭去,都坐仨小时了累死老子了·你妈个“警犯混合队”小邵队长气得一脚扬起一片沙子。
邵钧为啥不想让小周队长上来周小滨那家伙以前在他们警校就是业余排球队的,身材又高,站直了在网前摞罗强半个头,这不摆明了到最后决胜局,来一招杀手锏,憋着想灭我们吗·自己这边刚刚伤退一名主力,对方换上一员虎将,邵钧这回彻底坐不住了,骨子里争强好胜的倔脾气,卯上了。
小马警官已经脱了制服,跃跃欲试:“谁怕谁啊他们敢上混合队,咱也上混合队,我跟罗强打·”·马小川脱掉衬衫,露出一身白条肉,白色背心,也很年轻,也帅气着,从罗强身边擦着肩走过,要拉罗强一起上。
邵钧也不知怎的,就看了那么一眼,突然眼球发热,心里膈应了一下,开始不爽了··邵钧低吼:“川子,你给我回来·”·“就你那两下臭球,还不如我。”
马小川还不愿意下来:“你都多久没打过球了就你那身子骨……”·邵钧不屑地哼道:“三爷练排球那会儿,你们还不知道在哪混呢。”
邵钧说着把警帽一摘,露出一丛乱得很酷很有型的头发,就地解裤腰带,两只靴子甩出几米远,丢在沙堆上……·罗强站在场边,视线追随着人·邵钧锃亮光滑的肩膀擦着罗强的胸口走过,罗强低声问:“行吗”·邵钧知道罗强问的什么。
邵钧低声说:“我好着呢,甭担心·”·他确实好着呢,他简直太好了,比罗强都结实·修养生息这半年,浑身贴了一层肥膘,因为见阳光少,皮肤都比以前白了,小腰粗了一寸半。
邵钧和罗强俩人在场上,也不需要讨论战术与站位,很默契地一前一后,邵钧站在网前调度,罗强站在后场冲杀··罗强玩儿了一记跳发球,大力发球直接让对方吃了个“卧果儿”,把球接怀里去了。
邵钧得意洋洋喊了一声,用力地鼓掌,冲罗强笑出一口白牙··邵钧接发球时姿势半蹲,在网前专心致志,给罗强撅出一个夏威夷大团花风格的屁股·原本就很挺很翘的臀部,因为紧张和专注,肌肉更加紧绷,小腿勾出两道漂亮的线条弧度,在沙地上灵活地跑动……·罗强就因为看邵钧晃来晃去的大花裤衩,彻底走神,丢了一个球。
那裤衩长及膝盖,外人看着毫无问题,可是看在罗强眼里,简直就是挠他的痒,勾他的魂儿他甚至能想像得出,裤衩下面裹得那一段白白的肉瓤子。
邵钧每一步跑起来胯骨甩动,每一回起跳柔韧腰肢迸发出圆月弯弓的爆发力,身形矫健飘忽,左接右挡,活跃得像一只野兔子··罗强两眼发热,胸口一股暖流蓦地涌出来,热流遇冷,乍暖还寒的滋味儿,心肠发软。
俩人真是,多久没这样过了……·操场边走廊下落叶缤纷,季节变幻,时光仿佛在两人眼前翻过了重重的一页,千帆过尽似的,让两个人对视的眼都有些恍惚,动容……·一大队啦啦队开始疯狂,大伙齐声喊着,邵队加油强哥牛逼·喊着喊着就变味儿了,变成“邵队强哥都牛逼”,“干死他们”,乱七八糟什么都喊出来了。
邵钧站在网前,背对罗强,两只手摸到背后,右手迅速伸出两根指头,悄悄打了一个暗号··这是排球比赛的惯常交流方式,对手都是自己人,喊话互相都听得见,所以邵钧背手给罗强打暗语,两只手在团花裤衩后屁股上一翻,罗强就瞧见了。
罗强明白了邵钧的意图,于是低手发球,偷袭对方场地右侧,对方迅速组织进攻,周小滨黑塔一样的身形扑过来,4号位企图强攻·小周警官高高跃起,一条铁臂重炮扣杀,邵钧突然从中线位置杀上网,身体斜着窜出来,双手拦网,拦了一个大斜线·邵钧在空中把持不住平衡,用一个滑稽的坐姿飞出去,在沙地上玩儿个后滚翻。
拦出去的球不偏不倚打了对手一个空档,干脆利落,周小滨趴在网前,懊丧地捶地·观众席上疯狂叫好,一大队这边比分领先了··罗强忍不住振起双臂,在头顶给邵钧鼓掌,邵钧坐在沙地上咧开嘴乐,帅气的发型糊满沙子,像顶个鸟窝。
方才邵钧右手伸出二指,就是示意罗强他要打斜线拦截对手的4号位攻击·俩人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联手打一场球,篮球都没打过·这是头一回,混成了“一伙”的,在一块场地上并肩作战,却好像互相已经配合很久了,像是左手在指挥着右手,一个想要跑哪条路线,从哪个位置强攻,另一个迅速就明白了……·罗强一身热汗畅快淋漓。
好长时间没机会发泄胸中的闷气,他走到场边擦汗的工夫,一把扒掉背心,赤着膊上阵··七班一群人狂吹口哨,罗强在沙丘上狂奔,活像中古时代的斯巴达战士在沙场上拼杀,眉眼间泛着冷兵器时代特有的强悍,古铜色身躯裹着伤痕和沧桑。
排山倒海的喧闹声中,邵钧止不住一次次回头望向罗强,视线在罗强前胸小腹上流连,喉结抖动··邵钧咬咬嘴唇,唇角强抑情绪,这时候撩起背心一角··小样儿的罗老二,你以为就你敢脱·邵钧撩开背心,低头端详,顿时忿忿地,赶紧又给捂上了,撅着嘴,将背心整理好。
三爷爷如今肚子上斜趴了一道长长的刀口,脱光了忒显眼,都没以前长得帅了,不能随便露出六块漂亮的腹肌,亏大了··双方比分纠缠胶着,13平打到15平,从15平又打到18平,已经超过了决胜局通常的15分,难分胜负。
罗强脖子上热汗横流,汗水勾勒出胸腹的肌肉纹路,浑身像涂了一层油,线条轮廓发亮··邵钧一次次鱼跃飞扑,在沙地里滚成一只泥猴儿,满嘴都吃了土,脸脏兮兮的,却难掩眼中的兴奋和好战。
他为他挡枪··他为他搏命··罗强目光发热,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地上的人·两只湿漉漉的手攥在一起,手指瞬间纠缠,再迅速撒开·十指连心,心口砰砰地跳。
俩人在中路打配合,邵钧单臂击球传球,罗强闪电般跃向网前,只用两根手指头一拨,强壮的手指带着下旋的力道,快攻得手,19比18罗强落地时连翻带滚滚进对方的场地,一身的沙子。
邵钧脖颈扯出青筋,攥拳嚎叫着为罗强叫好,大喊了好几声“牛逼”··那天的最后一个球,邵钧微弯着腰,两只手搭在屁股上,给罗强紧紧握了个拳头。
罗强会意,跃起下压式发球,对方背水一搏,全线压在网前·邵钧灵活的身体在网前跳起,身后一阵风裹着强悍的重量向他压下来,罗强居高临下把这一记球狠狠砸过球网,下落时压在邵钧肩膀上,两人抱成一团,摔倒在地……·20比18,赢了一大队崽子们疯狂地上窜下跳。
俩人摔在地上,罗强就地打了个滚儿,仰脸躺在沙场中央··邵钧重重砸上罗强赤裸的胸膛,俩人有那么短短半秒钟的瞬间,眼对着眼,鼻尖撞着鼻尖,汗揉着汗,眼底倒映的都是相互悸动和渴望着的一张脸。
半年多没像今天,玩儿得如此开心,痛快,球场上没有隔阂芥蒂·俩人眼神里都有片刻的恍惚失神,胸腔里压抑着极度焦渴的情绪,无法克制,无从抗拒··邵钧一骨碌迅速爬起来,离开罗强的身体。
罗强仰躺在沙地里,扬着脖子,半眯着眼,摆出个胸口中弹的姿势·他中得是三馒头发射的一颗销魂弹,眼底光芒凌乱闪烁……·监区长笑眯眯地举着小红旗,宣布胜负。
小周警官走过来跟邵钧碰碰拳,由衷地说:“小邵,可以啊,有两下子·”·邵钧下巴一抬,得意地抛了个眼儿,心想,你也不看看你是跟谁打,也不看看我们这搭档有多默契,我俩是一般人儿吗。
罗强从邵钧身旁走过,低声问:“邵警官,赢了,奖个啥”·邵钧冷冷地一瞟:“你还想要啥”·罗强难得撒一回赖,哼道:“发烟吗”·邵钧骄傲地瞪了一眼,从制服兜里摸出两包大中华,抛给罗强,扭头就走。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一大队一群崽子随即一拥而上,野蛮地扑上来,倚仗人多势众将罗强摁倒,恨不得把人埋在里边儿,嗷嗷得,从罗强手里抢烟……·那天晚上,打完球的两队泥猴子,获准多洗了一趟澡。
罗强脱了衣服进澡堂子,挂着一身沙子,一抬头,才发现坐在那里值班盯场子的管教,竟然是邵钧··邵钧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阴晴不明的笑,端着茶杯,上下打量罗强……·罗强赤身站在喷头底下,用力搓洗身体,冲掉一身沙土。
邵钧也不吭声,就坐在那儿斜眼看,两道锐利的眼神像带着小刀片,一寸一寸地剜下去,剥罗强的皮,削罗强的肉,削得津津有味··俩人之间冷战这么些日子,绝少有裸裎相见的机会,互相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都生分了。
今儿个邵钧就是故意的,三爷爷端着茶杯往这儿一坐,就是故意要看罗老二给三爷光个屁股,遛个鸟儿·他在这儿看着,罗强开始不太自在了··这场合忒么能自在吗·罗强莫名瞅了邵钧一眼,邵钧一声不吭,就盯着看。
罗强洗了一会儿,再次瞅了邵钧一眼,邵钧仍然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看·罗强原本不吝让人看,他怕让邵钧看他怕谁啊·可是现如今不一样,俩人别扭着呢,很长时间没亲热过,没这么互相看过,身体里憋着火,无路发泄。
尤其今天两个人并肩作战,一起上场打球,邵钧那大花裤衩翘屁股在罗强眼前晃来晃去,勾得人难受·这会儿再让邵钧死命盯着,罗强站在热水下边,让周身热浪催着,激着,又或许那几罐红牛的兴奋成分起了作用,罗强慢慢地受不了,喉结颤动,呼吸粗重。
·周围好几个人都瞧见了,罗老二这澡洗着洗着,自己抽风了似的,慢慢地,下身就硬了··罗强低头,用手想给捋回去,可是越弄越硬,难以自制地*起了,让邵钧这么看得·硬了也没人给他撸,又不能随便从身边抓个人泻火,众目睽睽之下,罗强只能忍着。
胡岩在另一个喷头下晃悠,偷眼瞧着罗强,又瞧一眼邵钧,撇嘴,没话说··胡岩悄悄抓了个肥皂,递过去,捅了一下罗强:“哥,肥皂·”·手指尖才碰到后腰,罗强像触电一样反应很大,情绪突然暴躁,一掌挥开狐狸爪子,受不了别人碰他一下。
罗强双眼发红,也委屈了,默默地走到墙角,背对着人,脑门抵着墙,后心剧烈起伏,粗喘……·邵钧两条手臂悠闲地搭在椅背上,歪头盯着人,眼皮下透出一丝报复欲,心里那时候五味杂陈,爱,气,委屈,恨,难受,千般滋味儿都有。
他看到罗强眼底流露的难耐,渴望,求之而不得的痛楚,他知道罗强还想着他,想要他··他心头涌出一股快感,快感中又夹杂三分酸涩,突然觉着特解气,解恨恨死了·他在他爸爸面前逆反折腾是一回事儿,在邵国钢面前,罗强是他的人,他拼命护着,忍不了别人欺负罗强。
可是到了罗强面前,那就是另一回事儿,这熊玩意儿这王八锤子,爷爷还没抽你一顿呢·三爷爷让你这么耍了一趟,这事儿能这么痛快算完了难受吧,想我吧这些日子三爷爷日夜煎熬,辗转反侧,形销骨立,痛不欲生的时候,你这混蛋又在哪呢你就忍心你就这么耍我,欺负我,瞒我,拿我当小孩儿拿我当个大傻子·我什么都替你挡了,天塌下来,我乐意为你扛,这话我说出来搁在这儿,就没打算再收回去,你忘了吗·……·邵钧眼眶湿了,透过澡堂里浓重的雾气,描摹着罗强的裸体。
他不知啥时候已经悄悄把警帽摘了,帽子挡在身前,遮住撑立起来的肿胀的裤裆……·邵钧的情绪迫在最后爆发的边缘··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着。
你想我,我难道不想你·你有多惦记我,我就有多惦记你··你心里多苦,我每一天,每一秒,都比你熬得更苦··82、第八十二章刑讯逼供·邵钧一人儿苦苦捱了这么久,急脾气也磨练出几分耐性,临到跟罗强摊牌的时候,反而真沉得住气。
已经磨了大半年,不在乎多磨这么两天··晚上看完新闻,从屋里出来,罗强用肩膀蹭过邵钧,有意无意地,还来回蹭了好几下,小声问:“吃夜宵吗”·邵钧眼皮子一扫,没搭理这人,没摆热乎的脸色。
他故意四下一寻么,迅速锁定耍单儿的小马警官,上去亲亲热热地一把搂住·他跟马小川勾肩搭背,上办公楼底下的饭馆吃大馄饨去了,俩人一路凑着头,聊当天排球比赛里的笑料,有说有笑,显得特近乎。
夜里,监视器里,邵钧一眨不眨地偷窥罗强,看着罗强在被窝里辗转,睡不着觉,半侧半趴在床上,自个儿用身体狂蹭床板,消火……·俩人冷战半年多,罗强也没去找别人乱搞。
事实上,罗强坐牢五六年了,这人就没跟第二个人搞过··邵钧撅着嘴,通红的兔子眼儿瞪着屏幕,觉着还不解气,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电脑屏幕,戳视频里罗强抖动起伏的身形,狠狠地戳这个混球……·之后两天,三监区再一次轮上野外劳动的任务,各队队长管教领着手下的犯人,扛着梯子各种劳动工具,到果园菜地里采摘收割。
夏末初秋是各种农副产品成熟上市的季节,瓜果蔬菜熟了就要赶紧摘,怕烂,怕坏·路边停着大卡车,摘下来的大苹果码在塑料箱里,大红枣子一麻袋一麻袋地扛过来,直接装车运出村儿去。
邵钧开过来一辆轻型卡车,掀开后车厢挡板,招呼人往车上甩一麻袋一麻袋的大南瓜,装满大半个车厢··他的视线穿过眼前茂密的枝叶,拐着弯儿的,找他心里惦记的那个混球。
罗强来回一趟趟地扛大麻袋,囚服后心洇出汗,前额晒得黢黑,一声不吭地干活儿,特别卖力·小马警官负责统计工分,说罗老二这人最近半年,劳动都特积极,别人干一份,他干双份,别人要是干双份,这人就能一天干四份出来,不要命似的。
罗强现在是犯人食堂管事儿负责的主厨,还兼着菜园子一摊事儿,每回野外劳动还都参加·中午,监区管教把饭送到果园里,罗强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顺手拿了一个大馒头,咬在嘴里叼着,转身回去干活儿……·马小川随口跟邵钧说,罗强最近两年攒的工分,够给他报减刑了。
篮球联赛和排球赛里都表现优异,这些都能加表现分·虽说涉黑犯人检察院卡得严,不容易批下来,咱们还是给他报上去试试··三监区谁都知道,罗强这回卷进大案,刚领到无期判决书,这人现在背的可不是十五年,这人是无期犯。
隔壁二大队几个人,蹲在果园树坑里,悄悄摸出烟来··那几个人,大虎,梁子,都是二大队出了名的刺儿头,每回劳动偷女干耍滑,找阴凉地儿歇着··大虎瞅着罗强的背影,咬烟头嘟囔:“以前也没见罗老二这么积极,这么玩儿命,这回真搞成无期了,他倒急了”·梁子不屑道:“操,这会儿再急还有屁用咱们这还剩十年八年的,都有个盼头,减减刑都能混出去。
这家伙还剩三十年,他这后半辈子还能混得出去算是折在这牢里了,傻逼了吧”·邵钧一耳朵听见了,压在帽檐下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心里难受,拔腿走开……·邵钧憋很久了,憋着也想知道,罗强这人脑子里,心里,究竟在想啥呢·他如果不开口问,那混球就永远、永远都不会坦白,三十年到老、到死,都不会说·罗强扛着木头梯子,往树林里走,邵钧悄悄跟上去,皮靴靴底在遍布枯枝落叶的田地里压出轻微的咯吱声。
罗强一直走,走到小树林最深处,没放下梯子,也没回头,轻哼一声:“还跟着呢不累啊”·邵钧在罗强身后一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猛地抽出警棍,照着罗强后腰抽上去,狠狠在这浑玩意儿屁股上给了一棍子……·梯子早扔一边了,罗强回身手肘抵住警棍,邵钧顺势用警棍将人抵在树干上,手铐铐住罗强一条腕子。
·罗强低声哼道:“干啥啊……”·俩人粗喘着,僵持着,较着劲,鼻尖顶着鼻尖,眼神慢慢就不对了,呼吸都开始乱··多少天都没碰过,俩人现在这状态,只要摸一把,甚至互相瞅一眼,都能看硬了。
罗强突然反手一拧,粗暴地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攥住不放,呼吸急促·馒头每一回发火较劲那倔头倔脑的样儿,让他心都化了……·小树林里一阵凌乱的粗喘。
罗强手劲儿很大,钳着人,声音却软下来,竟然带出几分腻歪耍赖的意味:“馒头,昨儿说打赢了球,饶了我了·”·这人啥时候跟人求过饶,服过软·邵钧挣吧了几下,让罗强在他颈窝里蹭着,喘着,骂道:“甭想,我饶不了你。”
罗强啃他后脖子,哼哼着:“你想咋样”·邵钧:“你说呢”·罗强:“老子想你……”·邵钧:“滚。”
罗强眼底发黑:“昨儿打球,你穿那大花裤衩,特俊,好看,老子还想看你穿一个……”·邵钧心里难受,委屈,忍无可忍,一肘抵住罗强的肋骨,眼神突然尖锐:“罗强,你瞒了我多少事儿你还打算蒙我蒙多久”·罗强眼角唇畔的笑容在那一刹那定格,眼底的兴奋如风卷残云。
“三十年,忒么的后半辈子,你他妈还笑得出来……”邵钧气得,张口骂道:“你妈的,我好看我好看你个*巴你三爷爷脑门上写着‘呆’还是写着‘傻’”·“罗强……你就瞒我,你瞒我,你还瞒着我,我不问你,你就永远不说,你拿我当傻子,我忒么在你眼里就是个大傻子”·邵钧两眼发红,极力隐忍,脖颈上青筋跳动。
罗强两只手渐渐松下来,靠着树干,黢黑的眼珠,深不见底……·俩人怔怔地看着,四周安静得就好像俩人一起堕入另一个时空,整个人失重了……·那天,邵钧开着小卡车,从车窗探出头,匆匆打了个招呼:“川子,这车我跟着出去,我晚上熄灯前回来”·邵三爷开着车从乡间公路呼啸而过,载着一车大南瓜。
谁都没瞧出来,后厢堆积成山的麻袋里,其中一个固呦固呦的大麻袋,里面装的就不是南瓜··邵钧一路闯灯,开进县城,开往他的租房··他直接把卡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也不管这一车南瓜会不会让人哄抢一空。
邵钧一只手钳着罗强,半架半拖着这个人,往他住的地方拖·罗强上身罩了件外套,遮掩住两手,两只手让手铐铐牢着·两人都极力回避对方的目光,心情暗涌,仿佛知道一切只是暴风骤雨来临的前奏。
邵钧拨弄钥匙开门时颠三倒四,手指乱捅,门开了,他狠狠一把,将罗强推进房间·外套掉在地上,罗强双手铐着,趔趄了一下,随即被邵钧薅住脖领子。
邵钧的眼神极端愤怒而委屈··邵钧质问:“这没外人,就咱俩,你说,我听着,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罗强极其冷静,面无表情:“……你都知道了,还让老子说什么。”
邵钧难以置信地瞪着人,眼底慢慢积聚了雾气··他猛地指着自己的脑门,用手指戳着,一字一句:“就这儿,罗强你看着我,看着我,就是这儿·”·“这一枪,你耗了十六年都没开,十六年,你他妈的这回终于开枪了你自首,你认罪,你就等于一枪把我崩了,罗强你真狠,你就这么把我崩了”·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强:“……”·罗强眼底深深刺痛了一下……·罗强这是头一回来邵钧租住的房子。
小县城里一室一厅的居民户,一个月租金不到两千块钱·楼里住户基本都是郊区农民,土地让政府征了占了,作为补偿分的房子·邵钧租这儿纯粹为了找个方便地儿睡觉,不用经常回城里的家。
屋里的风貌显示着一个单身男人的各种生活习性·厨房灶是冷的,卧室被子不叠,沙发上,茶几上,地上,甚至电视机上,到处堆着脏衣服和零碎··邵钧一把将床上的被子掀走,用蛮力推着搡着把罗强摁倒在床上,胸口叠压着胸口。
他将罗强两手摁过头顶,铐在床栏杆上··罗强狠命挣了几下,面色铁青,于是忿忿扭过脸去,不说话··即便到了这步田地,让邵钧逼到眼眉前,他罗老二仍然是罗老二。
即使是面对馒头,即使当年所做的一切大白于天下,罗强也不是那种会痛哭流涕卑躬屈膝对着一个人指天画地忏悔求饶的人,他就永远不是那种人··邵钧看着罗强这副死宁的样子,心口绞痛无以复加:“罗强,你就是个王八蛋你自私,你混帐,你还不认错,你永远都是这样儿”·罗强把嘴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线,半晌,哼道:“恨我出门去买把刀,往我身上捅,可劲儿捅,老子欠你的,绝对不还手。”
邵钧扯着罗强的脖子摇晃,拼命地摇晃,快要疯了:“我捅你,我忒么的舍得捅你伤你”·“老二,你别他妈再给我装,你别告诉我你当初自首交代不是为了我你别告诉我你在专案组面前死扛了半个月他们打你欺负你折腾你你都没开口你那时候回来不是为了再见我一面你别告诉我你没对我用过真心你别告诉我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他妈的也舍不得我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啊”·罗强眼底深深地一恸,脸上覆的那层坚硬的伪装骤然皲裂,无声无息地融化,在邵钧面前支离破碎。
苦苦支撑这么久,邵钧如今得知真相,他能怎么想,他真能拿把刀把罗强捅了吗罗强竟然没判死刑,这人没有上刑场,对邵钧来说,反而有一种筋疲力尽痛不欲生之后失而复得的解脱。
最痛不过是那三个月不知生死的煎熬,心都硬了,再没有比那时更痛的·失去的人总之再回不来,仍然攥在手心儿里最后的念想,忍心抛掉忍心放手吗·然而,罗强那时候怎么能对邵钧说实话·馒头为他坐着牢,馒头是为他不回家,一天一天地熬。
馒头十四岁没妈,馒头说他永远无法原谅……·他罗强也是十岁没妈的人·只不过半日没见,闷头不要命似的跑到医院里再一看,活生生一个人就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罗强明白那滋味儿··自己得有多好,多重要,在馒头的心里,能代替妈·罗强孤注一掷选择自首,就没打谱还能捞回一条命。
那个年代他才二十多岁,正是心性最为残忍铁血的岁月,杀伐无道,亡命天涯,他做下的案子,犯下的人命,抓起来凌迟车裂五马分尸都不足惜·世道有轮回,善恶终得报,出来混你迟早要还的。
罗强走上这条路,就没想着这辈子能善终,没想过上天会厚待他,更没想到,能遇见馒头……·当时自首,亦是形势所迫·公安部专案组一踏进清河监狱提人,罗强也就知道这条路到了尽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有的罪行迟早曝露天下,谭五爷覆灭,刘晓坤被捕,刘部长被双规,下面大大小小的虾兵蟹将即将一网打尽·罗强除了自首一条路,还有别的路走得通·再者说,姓刘的势力盘根错节,背后智囊颇多,请了北方几省最有名的律师,临死一搏想要反咬,把买凶杀人罪全部推到罗强身上。
以罗强的脾气,他能认命能心甘情愿替刘家父子背黑锅·罗强的脾气性子,是宁折不弯,宁可轰轰烈烈受死也绝不窝窝囊囊让别人将死、搞死。
他是要搞死别人的,大不了同归于尽··罗强的行事决断,又有着混道的人讲究的江湖义气,这么些年做大哥的风范和手段,对别人下手狠,对自己下手更加的狠·他眼前就只看得到这一条绝路,自个儿一个人纵身一跳地狱业火万丈深渊烧成灰烬杀身成仁,绝不连累旁人。
只要能换他家小三儿一辈子平平安安,换三馒头一生的清白和自由,让他的仇家统统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他就觉得这样子很值·83、第八十三章家暴荼毒·邵钧直至今日才彻底知晓整件事的因果。
罗强说他觉着这样值··邵钧骑在罗强身上,两手狠狠掐着罗强的脖子,快要把这人的颈动脉掐出血··“你觉着值,你这辈子忒么的真值了,你想过我吗你自首问我了吗我同意了吗我让你去了吗”·“你欠我的,你他妈的是欠我的,可你问过我吗,我让你拿你的命给我还债吗”·邵钧一字一句地吼着,吼得筋疲力尽,声嘶力竭。
罗强一字一句地听着,牙齿咬着嘴唇,眼神混乱,痛楚··“你以为你这样是为我好你以为我会感激涕零我谢谢你吗我妈没了,我什么都没了,你个混蛋哪天再死给我看你痛快了一了百了,我就连你都没了”·“罗强你就一辈子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吧你傻不傻,傻不傻啊……”·邵钧嚎出了眼泪。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他这么些日子痛恨着罗强,恨着罗小三儿,他一直固执地认为是罗战连累了亲哥哥,他还跟罗强冷战着,故意折磨罗强……·两个人一上一下,痴痴地望着。
罗强的胸口剧烈凌乱地起伏,眼眶肿痛……·邵钧骑在罗强胸口上,手里没枪,也没刀,可他特想拿小刀片把这死硬死硬的混球王八蛋一片一片给削了,不然难解心头爱恨。
他一遍又一遍逼问:“老二,你还这样吗你以后还这样吗”·“还敢有下回吗”·“你哪天撒呓挣了,活腻歪了,还玩儿这套死给我看吗还甩我吗”·罗强被骂了半晌,硬着头皮犯倔,突然回嘴道:“你还结婚给老子看吗你还敢跟女的搞你结一个试试”·邵钧:“……”·罗强确实是茅坑里一块千年的大石头又臭又硬,其实那心里早就七愧八悔了,就是死扛着不吭声,不给邵钧认错。
他心里还记恨着邵钧跟女人订婚结婚那烂事儿呢,一颗老心也被伤过,眼眶红通通快逼出血··邵钧抵着罗强的鼻子尖低吼:“我结婚你难受了你不待见我咋不说赶我走啊你别让我在牢里陪你熬啊”·罗强吸了一下鼻子,撅着嘴,一扭头。
他能舍得邵钧走可是他能拉下这张老脸开口下跪求邵钧留下·罗强是怕邵钧不要他了··邵钧是怕罗强不要他了··邵钧脑子里烧着一团火,撕扯罗强的囚服。
他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冲动,近乎粗暴地剥掉罗强的裤子,外裤连同内裤剥个精光··罗强双目圆睁,两手在床栏杆上挣扎:“你干啥”·邵钧怒目而视:“你说我干啥”·罗强:“……”·邵钧:“……”·俩人只互相瞪了半秒钟,邵钧扯开自己的制服衬衫,衬衫扣子直接扯飞了两个,然后扒裤子,扒得赤条条的,压在罗强身上。
邵钧早就想好这一招了,就等着这一天·想要把眼前人彻底扒皮拆骨吃干抹净尽情肆虐的情绪涨满他的胸腔,顶得他肺都疼了·他呼吸急促,两只手都在发抖,扯开罗强两条腿。
罗强这回真懵了,挣扎着:“你小崽子他妈的,别碰老子”·邵钧毫不示弱,霸道地说:“你还敢骂我三爷爷今儿个就碰你了,怎么着吧”·罗强:“老子不乐意。”
邵钧:“你不乐意我当初还不乐意呢,你让我操你一次,我就饶你”·罗强瞪着人:“……你敢”·邵钧委屈地吼:“凭什么就不成罗强你就是个自私霸道的玩意儿,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成”·“罗强,我今儿就是做给你看,让你知道,你是我的人”·“我让你记住这一回”·邵钧字字发狠,后脖子毛儿都炸起来,像一头发情的豹子……·邵钧今天是来真的,罗老二你不是蔫有主意吗,你不是想甩我、把我往外推吗,我告儿你,没门儿三爷爷今天就是憋着操你,我都憋五年半了,容易么我你是我的,你罗强永远都是我的人,我让你这辈子翻不了身,我让你姓罗的从今儿个起改姓邵,我看你再翻腾·邵钧从床头抽屉里掏东西,手忙脚乱,黏糊糊的润滑剂甩得满床都是。
他一把抓住罗强两腿之间的家伙··俩身强火力壮的爷们儿,忍半年没做了,头一回正正经经上到一张床,根本就忍不住,思维甚至跟不上身体里最真实的反应,胯骨互相磨蹭着,纠缠着,就硬了。
罗强嘴里骂着,不乐意着,可是耐不住胯下的丛林像一团燥郁燃烧的火焰,炙热,烫手,坚硬的*具笔直笔直地刺向天花板·前两天跟邵钧一块儿打排球,他就已经憋不住,欲火难耐,让邵钧那花裤衩裹的翘屁股勾得心神俱乱,这会儿那两瓣白屁股光溜溜地就摆在他眼前,一丝遮挡都没有,罗强哪受得了·邵钧也硬得不行,小三爷生猛地对着罗强,向上翘着,贴着肚皮,张扬勃发的姿态。
邵钧搬起罗强一条腿,往后屁股摸过去··罗强忍无可忍,突然发飙,一脚把邵钧踹下床·邵钧四脚朝天翻了下去,气得大骂,爬上来再一次摁住人:“你敢踹我”·罗强暴怒,语无伦次:“老子说不行就不行,你,你,你敢”·老虎屁股被摸了,罗强眼神凌乱,突然暴躁地挣扎,手腕被金属手铐勒出血痕,床都快给摇塌了。
他刚才让邵钧铐在床上,其实是让着这小孩,以为邵钧今天就是想发个疯打他一顿,大不了老脸不要了让馒头抽几个大耳刮子,也忍了·活了四十多岁的老爷们儿,从来没见过今天这局面,没让人围堵在床上强抱过,罗强这辈子还从来没让别人操过强迫过。
人和人之间没有绝对的翻版,每个人儿脾气性子都不一样,即使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种,撅屁股还拉不一个颜色的屎橛子·罗强就是这么一块硬石头,只能他搞别人,他无法忍受让别人搞,即使这人是他最稀罕的三馒头,那也不成,他受不了。
他这会儿手里要是有把刀,他能把自己手腕子剁了,也不能让馒头搞了,这张糙皮老脸简直没处搁了··邵钧让罗强这么一挣吧,心顿时沉下来,失望透顶:“罗强,你就这么对我”·罗强自个儿理亏,扭头不说话。
邵钧怒气冲冲:“我怎么对你的”·罗强:“……”·罗强煎熬了半晌,也委屈了,难受了,爆发道:“我操你八辈祖宗的,你来,你操,你今天操完了给老子滚蛋,以后再甭搭理老子”·罗强说完赌气似的扭过脸,眼神愤怒而抗拒。
邵钧气喘吁吁地瞪着这强横无理的家伙,心里合计着,他今天要是硬来,没准儿真能得手,可是他要真把罗强操了,估计这人这辈子不理他了,俩人彻底玩儿完··邵钧眼睛慢慢红了,抓起润滑剂……·他给罗强身上涂了油,骑上去,就这么面对面,脸对着脸。
他握着罗强强壮坚挺的*具,在对方吃惊的瞪视下,硬挤着送进自己的身体··卧室拉着窗帘,床上一片狼藉,满屋都是粗重的呼吸声,夹杂急促痛楚的惊喘··片刻的混乱和沉默之后,还是罗强先喊道:“你他妈的,你别这么搞……馒头”·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强疼着了,所以知道邵钧也疼。
 ·邵钧耍着少爷脾气,跟罗强犯宁置气呢,就没给自个儿做润滑·上回还是罗强对他百般抚慰帮他通好了才进去的,他哪会自己做这个·他这第一下,生生地坐下去,就把自个儿坐疼着了,胸口一缩,掐着罗强的脖子,疼得浑身哆嗦。
罗强急了:“别瞎闹,你给我下来·”·邵钧还嘴硬着:“我就不下来,三爷爷今天就碰你了,我就操你了……”·罗强头都大了:“……”·罗强那根家伙粗长,*头处的凸起撑开肠道时邵钧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甚至能感觉得到那一道道叛逆的经脉刮磨着他最脆弱敏感的肠壁,让他疼,让他快要出血·越往下坐就越粗,他坐到罗强身上一坐到底,整个人像被这畜生玩意儿彻彻底底撕成两瓣,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身体上的疼抵不过心里曾经的疼··罗强自首生死未卜的那三个月,他怎么熬过来的罗强就是在十六年后又拿起那支枪,照着他眉心,一枪崩得他脑浆四溅,死去活来。
疼够了,心里才能扛过那道坎··邵钧自顾自地抽了一会儿,忍过头一阵要死要活的疼,不要命似的,在罗强身上动起来··罗强健壮硬挺的*物从下往上楔进他的后庭,顶在他胸腹横膈膜处,耸动颤动着,胀满他的胸腔,仿佛就要顶到他喉咙口,从他嘴里顶出一阵阵语无伦次的粗喘,眩晕而混乱。
他身下的人也在抖·罗强浑身都在发抖··罗强真急眼了,怒骂着,想把身上的人甩下来··“你他妈的疯了,下来”·“馒头,没你这么闹的,伤着你自个儿”·“馒头,你那地方,弄破了,感染咋办……你给老子滚下去”··罗强盯着邵钧的动作,惊愕,震动。
他从来没在床上跟一个人这么做爱,他就从来没碰见过邵钧这么宁这么犟的人,他这辈子简直都白活了……·他全身肌肉纠结着,肩膀和手臂上一条一条肌肉勾勒出挣扎的纹路,两条手腕都磨出血痕,流着血,想要抽出邵钧的身体。
可是他发觉馒头可能也流血了,血从那后面流出来,邵钧身体里流出黏稠的热液再被他的*具不断*插,挤压,那声音令他疯狂··罗强这半生伤害过无数人,包括在床上,他看多了流血和尖叫,他习惯了把人压迫在身下肆虐享受。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馒头,他可能会把这人用手铐吊在吊灯上,用皮带抽打屁股,然后把人掷在床上,狠狠地插入,插出血,听着身下人痛楚地喘息,喊叫,求饶,直到奄奄一息发不出声。
可是眼前这人是馒头,他心尖上的馒头··邵钧每一次往下坐,简直是在碾他的心……·罗强是个这辈子就没吃过后悔药的人·他做事后悔过·他杀人放火都不会后悔,他两手沾满罪恶和鲜血他以牙还牙以命偿命,从来就不知后悔。
罗强甚至不会后悔一枪崩掉秦秘书,间接使得邵钧的妈妈坠楼而亡·在他那块不太大的心坎上,他就装了那么俩仨亲近的人,没有外人的地儿,他才不会在乎丈母娘一家子的死活。
他可以对全世界都冷血冷心,他在乎的就只有邵钧··他只是没想到,他一意孤行选择的道路,会把邵钧拖向更加晦暗无望的深渊,就因为他自己的固执和愚昧,几乎毁了这小孩……·馒头竟然就不放手,馒头竟然说死都愿意陪他,有十五年陪十五年,有三十年陪三十年·两个人的无期,就这么耗一辈子……·罗强确实一直高看了自己,看低了邵钧。
三馒头脾气性情如此之刚烈,对他的深刻,一分一毫都没比他对对方的浅了、少了··他一次孤注一掷的决断,可能耽误邵钧一生··他没有一丝犹豫·他能忍得下心·他敢说他这辈子从来没后悔过一件事·邵钧有多痛,罗强就有多悔,即使他这人从来不认怂,不服软,绝不会在他的小馒头面前主动吐露出一个字。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跪在邵钧面前,求对方留下··他这种人,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承认,他做错了,他很想用下半辈子补偿,还有机会吗·………·……·“宝贝儿,别弄坏了,下来,老子怕你了。”
罗强声音低哑,头一回在邵钧面前这样服软,认输··邵钧大口大口地吸气,疼得五官都扭歪了,一张俊脸皱成十八片包子褶儿,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他从罗强变软的器官抽出身,缓缓歪倒在床上··邵钧满脸是汗,一拳照着罗强脸上砸过去:“你以后再不那样儿了”·“你再有下回瞒着我,你再有下回我一定甩你再不搭理你一眼”·罗强被打,眼睛红着。
罗强半晌迸出一句:“你敢甩我……你敢”·邵钧掏钥匙,手指湿漉漉的,胡乱捅了半天,才把手铐打开,筋疲力竭。
两具赤裸狼藉的身体,慢慢地蜷缩,紧紧抱在一起,勒着对方,仿佛要把对方勒进自己的身体……·邵钧那时候问:“为什么不说”·罗强眼底通红,狼狈:“……怕你走了。
你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不用我说·”·“老子舍不得你,老子觉着你好·”·“等你哪天想通了,知道了真相,可能自己就走了,也不用我赶你。
老子就拿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你再这儿一天,我就能多看你一天·你走了,我看着你走……”·罗强嘴唇湿着,贴上邵钧的脑门。
邵钧眼神直勾勾的,没出声,任凭眼泪稀里哗啦,流了满脸,满身……·84、第八十四章情深入髓·男人之间一向没什么节操,粗暴激烈的*爱就是感情上最有效的调和剂,爱过了,操完了,啥矛盾都忘了。
手臂紧紧地勒着,忘情地亲吻,吸吮,身体上对对方最真实的渴望压倒一切··俩人只抱着腻歪了一小会儿,邵钧就不行了··罗强撑起上身,揉了揉邵钧的头发,问他想不想射。
邵钧苦笑,一把抓起枕巾,顶到头上,舌头伸出来翘到嘴角,给罗强摆了个嗝儿屁挂掉的表情··他哪受得了他都这样还能射得出来他屁股疼,他那金贵的少爷屁股·邵钧半卧半趴在床上,表情痛苦着。
他的屁股不能动弹,一动就跟针扎针戳似的·他刚才不管不顾地硬来,硬上,想让罗强疼,也让自个儿疼·这会儿罗强下身上沾了零星的血丝,那都是邵钧自己的血。
罗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内裤,跑出卧室,烧了一壶开水,麻利儿弄出一盆热水··这小破房子,洗手间是那种老式的小黑屋,转不开地儿,而且也没浴缸。
罗强只能让邵钧侧躺在床上,一条手臂从身后搂着,抱孩子似的慢慢哄着,拿毛巾帮邵钧清理,细细地擦拭身体··邵钧屁股都肿了,红扑扑的,猴子似的·*液慢慢流出来的时候,那感觉像失禁,诡异地难过,让他不由自足抖了一下。
罗强皱眉,心疼,骂了几句··这不省心的馒头,闹什么怎么闹还不都是老子难受,老子心疼·小屋里也没药箱,罗强从抽屉里翻出半管消炎软膏,凑合在邵钧红肿的地方抹了一些。
罗强说:“真感染发炎咋办你知道你没脾吗你知道你不是个正常人儿吗还拿自己当正常人”·邵钧疼得哎呦哎呦得,嘴上还不服:“谁忒么不是正常人了你爷爷身体好着呢,以后还不能操了是咋地”·罗强气得没辙:“……”·邵钧挣扎着扭过头,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枕到罗强胳膊上,枕舒服了,勾勾手。
罗强凑过头来··邵钧嘿嘿乐了,脑门还浮着一层汗,说:“我忘了告诉你一好事儿·”·罗强冷哼道:“你还能有好事儿·”·邵钧说:“最近一直没机会跟你聊,没告诉你。
我前一阵上北戴河疗养,一群老专家围着我给我复查,开方子,你猜怎么着,在我身上有了新发现·”·罗强让这人说的直皱眉,低头摸着,掂了掂,不屑道:“有啥新发现你比别人多长一个*巴两颗蛋”·邵钧一掌挥开罗强粗鲁猥亵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得意道:“你三爷爷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我比别人多长了一个副脾”·罗强对医学方面一窍不通,听邵钧白呼了一大套,略微听出意思。
邵钧确实比普通人多长了一块脾,说白了就是一个“备用脾”·这块副脾长在不太显眼的位置,一开始没发觉·这一回正主儿给摘了,腾出了地方,医生才发现邵钧天生自带治愈功能,身体里配了一个副的,人群里百分之七八的几率,就让邵钧赶上了。
将来邵钧身上的免疫系统会逐渐恢复,副脾经过移位,改造,能够替代摘除器官的功能··罗强都不太相信有这好事儿:“真的没蒙老子”·邵钧得意:“我就是比别人牛逼呗。”
罗强上下打量邵钧光溜溜的肚皮:“以前咋没发现长哪了”·邵钧:“以前没发现是他们笨……”·罗强用手脚摁住邵钧的四肢,逼问:“长哪了给老子看看”·邵钧哈哈哈地乐:“藏着呢藏起来了就不给你看”·罗强伸手下去,揉搓邵钧软乎乎的蛋,邵钧表情十分诡秘,脸突然就红了。
罗强瞪了几眼,顿时乐喷了:“不是吧……你他妈的还真给长那地方了”·“老子检查检查,你到底长哪了……”·那百分之七八的少数人里,邵小三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别人的副件一般长在小腹那一套器官里,就邵钧,新鲜了·他的副脾藏在脏器下面,隐蔽在他左侧睾丸后面某个角落,要不然医生都查不出来呢··两个人互相勒着脖子瞎闹,笑着,床上一阵叽咕闹腾,翻滚,赤条条的,滚成一团。
罗强眼底动容,突然抱住邵钧的头,在邵钧额头上,重重地,狠狠地,亲了一大口·他知道邵钧是在安慰他,他这一颗愧悔纠缠的老心肝,放下了一大半……·邵钧趴在床上,脑袋枕在罗强结实的小腹上,歇着。
昏暗的小屋里,罗强打开床头小灯,黑眉和睫毛在灯下微微颤动,给邵钧钉制服衬衫上扯掉的那两粒扣子··罗妈妈当年教老二干家务活儿,做饭,洗衣服,用缝纫机给床单被罩锁边,那时候可没想到,罗家老二能有今天,坐在床头,给三少爷缝扣子。
穷人苦孩子出身的,干活儿手脚也麻利,不多废话·罗强在客厅走廊里走了一路,不声不响地,顺手就把一堆脏衣服都拾掇了,丢到洗衣机里·少爷足足攒了一个月的小裤衩臭袜子脏制服,罗强就钉扣子这一会儿工夫,厕所里一锅衣服洗完了。
邵钧扭头瞄了瞄自个儿的屁股,想起个事,哼道:“老二,你们家小三儿上回那倒霉事,我逗你来着·”·邵钧觉着自己这就是报应·他不情不愿地坦白道:“你们家三儿,根本没缝二十多针,我估摸着,十针撑死了,那地方就那么大点地儿,二十针够把他屁股缝儿整个儿缝起来了”·罗强骂道:“操。”
邵钧嘟囔:“你还操你快别操了,再操我就挂了·”·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战屁股也没开拉锁,屁股上开拉锁的人明明是我就姓程的,程宇,那小细身条,你也见过吧看外表就能看出来,程宇身上那玩意儿我虽然没见过长啥样,充其量也就顶个牛鞭、鹿鞭啥的……罗老二你忒么是恐龙你丫就是一霸王龙”·邵钧自言自语,嘟嘟囔囔,没完没了,把罗强说得,一张冷硬的老脸乐得,嘴巴咧到左右第五颗牙,都快乐散了。
霸王龙忍无可忍,扑上去,把人掀翻,压在身下狠狠地揉搓··罗强照着邵钧的屁股,结结实实咬了一大口,爱到不行,爱得心都融化了……·两人之间的爱情,那时就是枝头一枚已然成熟的果实,又酸又甜,流着鲜润的汁水,让人尝一口欲罢不能。
果实挂在高高的树顶随风摇曳,在两个的人的心里摇着,也不知何时能落地,何时才是这场无望的爱的尽头··邵钧和罗强坐到卡车里,往监区开,一路上望着前方黑黢黢的路。
邵钧后屁股还疼着,不能坐正了,只能用一侧的屁股蛋枕着椅垫,歪着坐··过往的车辆车灯扫过他的脸,邵钧眼神闪烁,有那么一瞬间,真的闪过一两分恶欲,邪念。
他想停下来,然后掉头,冲上高速路,离开清河,离开京城,永远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带着罗强远走高飞,跑到没人认识他俩的地方··罗强面无表情,静静地望着窗外,抽烟。
罗强突然伸出手,攥住邵钧握档杆的右手,用指头轻轻地抚摩,安慰·俩人仿佛心意相通,根本就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用说出来··走错那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末路天涯,一生亡命。
怎么舍得让你万劫不复·那年年末,罗强坐牢这么些年,头一次拿了减刑··年底的监区模范表彰大会上,罗老二是让监区长念名单请上去的先进典型。
劳动积极卖力,挣工分是一大队的状元;各项集体活动均表现优异,篮球排球比赛都是主力,他们的队打篮球拿了监区第三,打排球拿了冠军;而且做班长纪律严明,七班拿了许多次先进班小红旗……几年间林林总总的材料加起来,检察院特批,罗强从无期减为二十五年。
从无期到二十五年,掰手指一算,其实跟无期也没差多少··这里边有邵钧卯足了劲儿帮罗强添油加醋写的材料,有监区长的体恤,也有罗家小三儿在外面四处活动托人送钱的作用,不然罗强能这么迅速就获得减刑·减过第一回,就能有第二回,第三回,生活就有希望,有了盼头……·罗强怀揣着改造先进模范的奖状和减刑判决书,趿拉着布鞋,从主席台上晃悠下来。
台下黑压压坐着的人群里,邵钧从罗强怀中抽走减刑书,从信封里拿出来,打开,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地读··邵钧脸上那表情,美滋滋儿的,嘴型勾出欢喜的弧度,就好像那纸上表彰的是他,就好像那信封里藏了金子。
邵钧看过一遍,把减刑书收回信封里,过一会儿忍不住,又再打开来,巴巴地又念了一遍··那感觉,就好像他多看几遍,能帮罗强多减几个五年……·罗强在一旁,默默体味着邵钧的表情,一声没吭,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的暖流。
有些话他从来没说出来过,有些事他从来没做承诺,有一条命他从来没交付给任何人··但是他心里感激,打心眼儿里认定了··有些人注定放不下,有些情注定难以割舍,下半辈子赔给馒头一个无期,人生后三十年,就剩唯一一个念想,守着馒头,让馒头过得幸福。
85、第八十五章 爱人同志·那年的感情正浓,北方数九隆冬的冰天雪地里,爱情燃烧正艳,骄阳似火··那年的农历新年,也是清河监区最热闹的一次大年,整个监区外墙粉刷一新,院落里张灯结彩,大铁门上高高挂起两盏火红火红的灯笼。
犯人们在花坛上拉装饰彩灯,摆雕塑造型·监区上一年各项包干项目经济效益特别好,狱警和犯人工资都涨了一级,特美·监狱长小金库满了,拨出钱来给大家折腾,热闹。
罗强弄完花坛,走出来,离远了几丈距离,瞧了瞧,哼道:“真忒么好看,喜兴,这造型搞得,比城里鼓楼大街、南锣鼓巷过年的花坛都漂亮·”·顺子、刺猬和胡岩几个人扎堆聊天,指着大铁门上的大红灯笼,说:“咱听说,旧社会窑子门口才挂红灯笼呢,西四八大胡同解放前就是花柳巷,整条胡同都挂满了红灯笼”·罗强心情爽快,嘴唇浮出弧度,西四八大胡同就是他当年发家置业的地方,他的地盘,他的老家,那时候整条街的红灯笼,都是给他罗老二挂的。
罗强歪着嘴角:“晚上打牌,谁赢得最大给谁床上挂红灯笼”·胡岩插嘴道:“大哥,赢了给啥彩儿啊”·罗强眯眼哼道:“你小崽子想要啥彩儿啊”·胡岩歪头,也不正经着:“我想要啥,哥你还装不知道啊”·大伙起哄道:“小狐狸想在床头挂个红灯笼,晚上让强哥摸到你铺上撒野去,是吧”·罗强伸着腿坐在院子台阶上抽烟,用舌尖让烟头在嘴里左右晃动着,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小样儿的一群崽子,哪个都跑不了,都是老子的,老子挨个儿操你们……哼,要不是老子现在心里有人了,从身到心就为咱家馒头忠贞不屈着,懒得搭理你们这些货,不然老子还真操你们一窝·晚上说好了打牌。
前两年辛辛苦苦做的一副肥皂麻将牌,让邵三爷逼着骂着给洗掉了,怪可惜了的·今年罗强可学精了,咱不能拿能洗没了的东西做麻将牌,咱得用那洗不掉的东西,可循环利用。
于是,晚上邵钧进屋查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七班天才的大铺吆喝着手下一群小兔崽子,把他自个儿夏天睡的凉席给拆了··罗强是早就算好这一出了,夏天让罗小三儿给他送进来一副特高档的麻将牌凉席,就是那种竹子打磨成一块一块饼子形状然后用丝线整整齐齐串起来的大厚凉席。
席子拆出一百多块竹饼子,方方正正的,写上字,画上大幺鸡,一副麻将又做出来了,一帮人乐得,玩儿疯了··这回是邵三爷坐在罗强的上手,俩人就跟串通好了作弊似的,互相给对方喂牌。
邵钧丢个五筒,罗强立马吃了,再还个三条,邵钧又得意地碰走··胡岩撅了一小嘴,跟身旁的顺子嘀咕:“你瞧吧,咱俩就是在桌上凑人头数的·”·雨后天晴,邵钧这些天跟罗老二甜蜜着呢,都蜜到牌桌上了,才懒得搭理小狐狸那副酸样儿,顺手把手心里捏的一只幺鸡抛给罗强。
罗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子,屁颠屁颠儿地接住了幺鸡:“吃”·年三十的下午,整个监区气氛欢天喜地,大操场上黑压压坐了几千名犯人,每人都搬个小板凳端正地坐着,兴高采烈地,参加新年联欢会。
新年联欢会是监狱里每年必备的节目,犯人们自编自演,自娱自乐,大伙吃着糖,嗑着瓜子,乐呵呵得,享受高墙之内难得的热闹与温情··每个大队都要出俩节目,哪个队搞不出节目的,扣你们全队的工分。
邵三爷他们一大队整了个小合唱,罗强都被逼着上去了·大伙以前哪听过罗强唱歌哪见过一大队七班铁血凶神般的罗老二上台演节目啊底下各帮各派的人嗷嗷地起哄,鼓掌,跺脚,千年等一回,乐疯了。
他们合唱了一首《真心英雄》,又唱了一首《朋友》·罗强压根儿没怎么出声,酷着一张冷脸,在台上摆个特惹眼的pose,声音基本都是小胡和大学生那几个人嚎的。
监区长带头起哄,喊口号,“好不好听同志们再来一个好不好”·邵三爷在台下翘着二郎腿,剥着橘子皮,一边看一边扯嗓子叫好,臀部在椅子上不安分地随着音乐扭动,等待着属于他闪闪发光靓爆全场的激动时刻……·联欢会进程过半,监狱长监区长上台讲话,动员,犒赏民心。
几位领导多啰嗦了几句,台下的群众群情激昂,已经不耐烦了,最烦领导瞎*巴扯淡,我们要看节目有人忍不住吼,监狱长来一个监区长来一个指导员来一个·那几个领导讲完话,把话筒往架子上一竖,互相打个眼色,这时候一起低头开始掏裤兜,掏,掏,哗啦啦,每人手里抖出一副快板。
台下群众顿时陷入疯狂··监狱长站在最右,打头阵,左手边依次是二监区长,三监区长,以及政治指导员,都是清河农场最顶头的几个领导,平时在犯人面前一个个黑眉立目冷面肃杀,从来没个好脸色,今天站在台上,警帽戴着,正装礼服上麦穗肩章闪着金光,满面堆满生动的笑容。
监狱长拿皮鞋脚点地,快板一打,开始抖他的台词儿··“嗳——竹板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说,·说一说武松打虎,武呀么武、二、哥·话说那么一天,武松他抄家伙,·直奔咱们清河县,景阳冈,他心里乐呵呵”·监狱长和三监区长这俩老家伙,都是隔壁来的正宗的天津人,别看平时板着一张条子脸,挺横的,骨子里还是透出天津卫劳动人民的欢乐与幽默。
这几个活宝领导凑在一块儿,十分无良地篡改炮制了一出天津快板,《新编武松打虎》··三监区长抖着快板,活灵活现地指着监狱长··“老虎它还没露小脸儿,武松头一个吓跑了。
监狱长一拍惊堂木,派出了田队长·走在监道里,他心里暗琢磨:·号里的老虎它到底多大个儿·是公还是母儿,是高还是矬·一个还好办,我跟它能比划,·要是上来七八个,我可打不过”·田队长被监区长拎出来开涮了,大伙哈哈哈地乐。
监狱长这边竹板一抖,话锋一转,往台下人堆里歪戴着警帽翘着二郎腿的某人一指··“监狱长为打虎,又派出了邵三爷·戴红花儿,骑大马,送他上了山”·邵钧听到这句,屁股底下一出溜,差点儿钻前边人凳子底下去,左右四周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扭过来,幸灾乐祸,看着邵三爷怎么被编派。
“邵三爷,他也琢磨,他可怎么说·他绕过大操场,他绕过小食堂,·老虎忒可怕,打也打不过··我说我感冒,我说我咳嗽·我说我有病假条儿我被窝里歇两天”·邵钧听得咬牙切齿,在人堆里捂着大红脸,姥姥的,监狱长这是嫌你三爷爷请病假请太多了吗·监区长还没白呼完呢:·“邵三爷,他志气高。
我还得把山上,我还得去拼搏·打了虎,出了名,那可了不得·哪个是陈老大哪个是赖红兵·罗老二见了我,他也提前得溜活”·就这两句,一大队的崽子们“轰”得一声就爆了,集体乐抽抽了。
监区长蔫儿坏地把邵小三儿跟一大队里那几个刺头熊玩意儿一起拎出来开涮,罗强在人堆里坐着,一张冷脸从嘴角处浮起一层一层纹路,胸腔里震出沉沉的笑··监狱长监区长后边还白活啥了,一套一套的,罗强已经没心思听,就斜眯着眼,遥遥地盯着他家大白馒头的侧脸。
邵钧胸膛起伏着,摘掉帽子,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联欢会的最高潮就是他们一大队教官出的节目·节目是在掩人耳目的状态下悄悄排练的,事先谁都不知道内容。
天这时候稍微暗下来,舞台的背景色幽蓝空灵,远处山脉起伏··舞台下方的灯突然打开,几道橙红色的灯柱交错荡漾地打向天空,由下往上,照亮邵钧一张黑眉俊脸,酷酷的表情。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刺激的电子乐声骤然响起,邵钧的身体像通电一样缓缓摇摆起来,台下傻不愣地围观的群众全部静默,几秒钟之后,集体炸窝了,山呼海啸……·邵小钧和马小川俩人在台上,每人身前背一把橙色的电吉他。
这套装备是邵钧从他家小珣子那儿借来了,以前这伙人在楚珣朋友的录音室里经常玩儿乐器,做音乐·邵钧这回就是憋着露一小手,震一震监区里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邵钧抖着腰胯,两条长腿在台上无比炫目,挺拔·他冲上前,突然急停,手指灵活地拨动吉他弦,弹弄出一串燃烧着金属质感的串烧音,舞台上火花四射··邵钧眼角光芒一扫台下,寻找他眼里唯一的那个人。
他手指遥遥地模糊地往人丛里一点,眼里光芒闪烁,嘴角迸出笑,伴随着强劲的鼓点节奏,嘶吼出来··“每一次闭上了眼就想起了你,·你像一句美丽的口号挥不去·在这批判斗争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要学习保护自己,·让我相信你的忠贞,爱人同志”·台下的群众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监狱里哪见过这个大伙都疯狂了,高举着双手,伴随着邵钧扭动的臀部一起摇动双臂,鼓掌。
监狱长坐在台下领导席里,狂咳嗽了几声,指着台上的人,手指头点着:“太不像话了,这还穿着警服呢……啧啧,简直太不像话了……”·监区长重重地点头,附和着:“太不着调了,这邵小三儿,玩儿得太疯了,搞这么帅,干啥呢……”·邵钧确实穿着制服,薄呢子的冬装制式长风衣潇洒地甩在身后,衬衫上面三粒纽扣敞开着,袒露出漂亮的脖颈和胸膛。
长裤紧紧绷住扭动的胯骨,绷出肌肉的线条,厚底皮靴在台上碾出刺激的节奏··他脑顶一丛头发用发胶抓得油亮,湿漉,俊美的脸庞映出舞台上五彩凌乱的灯光,额头和脖颈细微的汗珠在灯下发光。
罗强一动不动坐在人群里,本来就瞎一只眼,另一只眼也快让大靓馒头给闪瞎了,眼珠子往外凸,一颗老心都不会蹦了,彻底晕了……·邵钧用手指潇洒地拨出间奏,那个美妙的瞬间笑得畅快,帅气,每一次甩动臀部,两条长腿在舞台上拧出极其诱人的姿态……·“也许我不是爱情的好样板,·怎么分也分不清左右还向前看·是个未知力量的牵引,·使你我迷失或者是找到自己·让我拥抱你的身躯,·爱人同志”·……·邵钧唱歌的声音很动人,既不腼腆小家子气,也不是那种过分粗豪的爷们儿嗓。
他的声音坦白,清澈,直率,有一种浸在骨子里的激扬,青春勃发··事实上,唱得好听与不好听,对于台下听歌的人已经不重要,罗强面无表情,胸口翻江倒海,全身每一片皮肤毛孔都焦渴纠结。
邵钧唱的每一句,每一个笑容,都是抓挠他的心肝肺肠··每一句,每一字,每一个得意畅快的笑容,都像是冲他来的,是做给他看的··为邵钧弹琴和声的小马警官,相貌身材也挺帅。
然而在帅得惊天动地无与伦比惨绝人寰的邵三爷面前,马小川悲催地彻底沦为背景色,被晃动的灯光吞没·邵钧唱着,蹦着,上身摇摆,随后突然半蹲下来,快速激烈地弹拨琴弦,弹出花哨炫目的金属音。
邵钧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送胯,摆臀,又用电吉他巧妙地挡住过分风骚的重点部位,半遮半掩似的,骚得欲说还休,骚得淋漓尽致·别人眼里那一身帅气的警服制服,看在罗强的眼里,其实就是皇帝的新装,穿了简直就跟没穿一样。
他眼里的邵钧,全身上下赤条条一丝不挂,晃动着身体,还偏偏在屁股前面挡一个破吉他·罗强眼球发红,浑身都发烫,想要几步跑上台去,扯掉那把吉他……·两个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遥遥相望,邵钧用眼神一次又一次撩拨着他。
周围一切不明真相的傻帽群众,都像是在为他们两个人欢呼··邵钧的一张脸在罗强瞳膜上放大,无比清晰,尖锐,完美··邵钧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撕搅着他的情绪,心口激烈地碰撞……·“哦——边个两手牵,·悲欢离合总有不变的结局·哦——两手牵,不变的脸,·怎么都不能明白我不后悔,·即使付出我青春的血汗与眼泪·如果命运不再原谅我们,·为了我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让我相信你的忠贞,·爱人同志·请你相信我的忠贞,·爱人同志”·……·联欢会结束之后,那晚,大伙吃过饺子,围坐着一起收看央视的春节晚会,吃着监区新年派送的糖果、花生、橘子。
领导、管教和犯人们都聚集在小礼堂看电视,隔壁办公大楼内空无一人,所有的窗子漆黑一片··黑洞洞的走廊最尽头处,一间办公室的门缝里挤出一串粗重的喘息……·肌肉纠缠碰撞……·门框被撞得闷响……·罗强从身后紧紧勒着人,兴奋而急迫,粗鲁地从后面亲吻邵钧,吻邵钧的头发,吻邵钧的下巴,脖颈,撕扯邵钧的衣服。
邵钧嘟囔:“扣子……扣子又让你丫弄掉了”·罗强粗喘着:“掉了老子再给你缝·”·邵钧衬衫半咧着,露出一侧布满咬痕的肩膀,领带还歪歪地套在脖子上。
制服长裤不知啥时候已经被扒掉了,内裤顽强地摽在膝盖上。·罗强近乎粗暴地啃邵钧的后脖子,快要啃光一层皮,还嫌不解气,难消心头的欲火,然后开始啃邵钧后背上一整条排列整齐的脊椎骨,从上至下……·邵钧让这人推着,挤着,摁在门框上,身体难耐地抖动。
罗强啃到他腰窝,屁股,狠狠地一大口,啃到那个通了电乱摇乱晃的屁股上·罗强还不解恨,低声骂道:“老子咬死你,让你当着全监区的人骚情”·邵钧喘着:“我……我……我骚给你一人儿看的”·罗强眼底燃着火苗,霸道地咬他耳朵:“你现在骚给老子看……屁股骚给老子看一个……”·罗强的手指带着报复欲和破坏欲,粗暴地揉弄邵钧的屁股,蹂躏邵钧脆弱的*殖器。
邵钧被顶在门框上,滚烫的身体被微凉的木头门激得发抖·罗强的手指不停捋动着他,手法由慢而快,由轻而重,捏住龟*的凸起,突然快速打圈转动,就这一下让邵钧差点儿哼哼出来,爽得不行。
·邵钧站不住,腰弯下去,屁股快抽筋了,又被罗强一条铁臂从后面捞起来,抵在门上搞··他两腿拧在一起,互相磨蹭,摩擦罗强的大腿,增加快感,随即就被罗强一条腿从后面楔入,顶开他两条腿,用已经硬起来的下身撞他屁股。
邵钧惊喘:“啊……”·“啊……”·“嗯……唔……嗯……”·他让罗强从身后这么粗鲁地撞着,蹭着,粗糙的手指不断打磨他龟*和阳根最敏感的地方,出其不意就射了出来射*的一瞬间罗强粗暴地罩住他的嘴,舌头卷走他口里全部的空气,堵住他不让他喘气儿。
在几乎窒息的夹缝中射*的快感变得异常强烈,邵钧脸憋得通红,全身发抖,旧的一年临了的最后一射,射出来很多,痛快淋漓···罗强进入的那一下邵钧两手紧紧扒着门,大口大口吸气,疼痛却又渴望。
在台上那么骚包,那么耍帅,他确实就是骚给罗强一个人儿看的··他想的不行,想让罗强痛痛快快干他一场,想让罗强爱他,爱死他……·罗强缓慢地、霸道地充满他的小腹,报复似的,坚硬如铁的*具像一把镐,将他的屁股牢牢钉在门上,让他晃都不能再晃一下。
还没等邵钧完全适应罗强的粗和硬,罗强猛地楔着他撞向门板,狠狠地顶入,狠狠地操他,门都晃了·邵钧整个人趴在门上,手指湿滑,站不住,随即就被罗强抓住双手,双臂分开,摁在门框上。
罗强就在他身后,用粗野的喘息声和下流的情话在他耳边挑逗··邵钧让身后蛮横粗暴的混球强迫着,张开成耶稣受难的姿势,手,脚,小腹,都被牢牢禁锢住,整个人在欲仙欲死难以自拔的状态中意识混乱,模糊。
罗强就这么紧紧黏着他,研磨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奋力地冲撞,把他往门上摔打,往门上钉邵钧被这人撞得快散架了,生理上的疼痛夹杂了一波一波极其刺激暴虐的快感,搅合着钻入他小腹,让他神经亢奋,让他欲罢不能。
两个人在漫长牢狱生活里,时常偷个小情,亲个小嘴儿,可是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毫无顾忌、酣畅淋漓地干上一场··罗强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牢笼里憋太久了,偶尔发一回疯,几乎把眼前人拆了,吃了,骨头都绞碎,碾碎。
他确实爱死了邵钧,爱得快疯了,撞击带着狠劲儿,像是在发泄男人骨子里最炙热旺盛的爱欲,占有欲,肆虐欲·罗强勒着邵钧的腰,从后面干了好一会儿,快把自己搅合射了,拔出来,晾了几秒钟,猛然把邵钧调转过来。
“你是我的……”·“你是老子一个人儿的……”·“我的,宝贝儿,我的”·低沉的声音在邵钧耳边回荡,罗强恶狠狠、凶巴巴得,眼眶因为动情而发热,发红……·他抚摩着邵钧让他折腾得通红汗湿的一张脸,再一次用力拱进去,凝视着,撞击着,看着邵钧整个人胸腹,腰胯,甚至脖颈和手臂的肌肉都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颤动,让他完完全全占有……·“我的……”·“是我的人吗”·“是老子的人吗”·……·邵钧整个人挂在门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
他让罗强一直操到射*,一汩一汩地射出来,黏稠而浓郁··他射出来的瞬间被从未享受过的巨大的快乐吞没,突然觉着委屈,想哭,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他被罗强含住眼角,动情地吸吮,抚慰。
罗强把他从皮带上解下来,抱到怀里揉……·那天晚上,罗强估摸着春晚零点的钟声就要响起来,礼堂里看节目的人快要散了,才从邵钧办公室里溜出来··邵钧让这熊玩意儿折腾得快不行了,路都走不利索,两脚拌蒜,爽过之后反应很大,头发湿漉凌乱。
罗强扭过头,迅速亲了邵钧一口,捏捏脸·两人的眼神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交汇,万分留恋,爽过还想再爽一回,地老天荒……·罗强悄无声息穿越漆黑的楼道,身形隐蔽,已经十分的小心,以他的经验,应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楼道另一头,窗外的月光笼罩出一枚瘦小的人影··人影冷冷地盯了罗强一眼,一步步退走,消失在阴影中··86、第八十六章江湖手笔·年后开春,操场边大槐树又长高一层枝桠,吐出黄黄绿绿的嫩叶,天气回暖,正是破土修造的季节。
三监区这年又收到一笔私企赞助的款子·罗老板最近生意兴旺,兜儿里钱烧的,不知怎么折腾好了,心又挂着,一趟一趟往监狱里跑··罗老板豪气地签单掏钱,监区长数着票子慷慨地花钱,先是将厂房和监舍楼重新粉刷一遍,又给监舍修缮了空调供暖系统。
食堂的煤气灶整个儿拆除,换成用电和天然气的全套进口灶具,有三重安全阀的·罗战是一回被炸过,十年怕煤气·他哥现在在监区当总厨,每天食堂里进进出出,罗战不放心,觉着煤气管道不安全,容易让人做手脚,再把他哥给算计了。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老板捧着钞票,还特意叮嘱监区长,咱们警帽同志日以继夜工作辛苦,办公条件太让人心疼了,我们这犯人家属看着,都怪不落忍的·于是,狱警办公楼里装上24小时循环热水,再不用拎着沉沉的暖壶去水房打水。
办公室里憋屈的破钢丝床也撤掉,统统换成坐卧两用的沙发床,双人的尺寸··罗强坐在探亲室里,咬着烟,难得心情不错,烟蒂在唇齿间翻来覆去搅动,瞟着他家三儿。
小罗老板摸摸脑瓢,咧开嘴,哥俩互相瞅着,抖着肩膀,干乐了几声··罗战冲他哥抖了一下眼睫毛,使眼色,罗强忿忿地甩出一个字:“滚·”·罗战说:“哥,我亲自去厂家订做的沙发床,我自己躺上去睡了俩晚上,我把了关,绝对舒服,你放心。”
罗强冷笑道:“妈的,整个监区两百多间办公室,一屋一个沙发床,你钱从天上掉下来的”·罗战嘿嘿笑道:“床最重要了,办事办得舒服最要紧……算我孝敬你的。”
罗战挤兑人的眼神坏透了,罗强那张老脸都有些泛红,又骂了几句,让这臭小子麻溜儿滚蛋,少他妈来跟老子犯贱·监狱里的内情,各种蛛丝马迹,外面的人慢慢已经知道了。
·罗强这一头孤狼,最终栽在个年轻美貌的小条子手心儿里··罗老板每回想到他家程宇切了半颗胃,就想到监狱里还有个人摘了一整个儿的脾·他在外面能天天给程宇煲粥,煲大补汤,尽心尽力地伺候,可是他哥在牢里没那些条件照顾小嫂子;他能每天晚上搂着抱着程宇,牢里那俩人哪个也没机会给另一个暖被窝。
明明每天都能见面,却不能随心所欲抱在一块儿,比牛郎织女还忒么难熬··罗战如今往监狱里送钱,讨好小邵队长,也就等于孝敬他哥,能让罗强高兴就成··罗战在探亲室门口,笑呵呵地跟邵队长打招呼。
这回不用叮嘱某人费心照顾他哥了,罗战凑过头,压低声音:“邵警官,我哥听你话吗乖吗”·邵钧耸肩冷笑,你说罗强·他“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什么玩意儿,这人字典里有这字儿吗·罗战乐,跟邵钧说悄悄话:“我哥那人有时候就那脾气,糙,你多担待,不听话就放开了收拾他,他反正最听你的。”
罗小三儿那张酷似某人的俊脸让邵钧觉着挺受看·邵钧酸溜溜地说:“你哥不是最待见你、最听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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