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强强]+番外 by 香小陌(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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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番外 by 香小陌(下)(6)
·沈博文回过头,带着兴奋:“嗳,珣子,给我们讲讲,香山那一仗,半个北京城公安都出动了,背后到底谁挑的”·楚珣眼神一挑:“你问小钧儿。”
邵钧无辜地反问:“我哪知道”·沈少楚少你一句我一句,聊他们从别处七拼八凑听来的消息,描述那日香山碧云寺枪战血肉横飞的惨烈情形,饶有兴致,口水飞溅。
车上另外两人,各自抽烟,一言不发··罗强吸烟时习惯性侧过头,眯住那只不太好使的眼,眼角余光扫过后座的人··楚珣仿佛下意识的,又看罗强一眼……·沈博文说:“要我说,公安那帮特警就是他妈的太笨,越到关键时候越不争气。
我听说他们请了道上的人,是那个罗二吗”·楚珣嘴角勾出意味深长的弧度,唇形很好看,点点头··沈博文喷道:“操,就是上回你俩说的道上那个做大哥的真他妈不给劲儿。”
车子突然起步,蹿出几尺远,然后又被公交车憋住火,猛地刹车,把沈大少晃得,眼珠子在眼眶里活蹦乱跳,找不到焦点··邵钧抹了一把脸,忍无可忍嘟囔:“大文子,别喷了,喷我一脸吐沫。”
沈博文说:“嗳,可不是我踩活他们,本来以为是俩厉害人物来一场巅峰对决,吴宇森版本的港产经典黑帮片,结果俩人手底下都没准儿,谁都没打死谁……”·邵钧顿时不乐意了:“有你这么说的吗打仗来真的,枪枪见血,你当是你在俱乐部里,拿橡皮子弹打纸牌子玩儿”·沈博文说:“这种悍匪,亡命徒,就应该派部队的狙击手上来打,什么公安,什么道上的,根本就不行”·楚珣不屑地扯一句:“部队的就牛逼了就那群傻大兵……”·楚小二他爸爸是总参的大头儿,可是这么多年,楚珣说起军队的,当兵的,就是这么一副十三不靠的口气,横竖看不顺眼,坚决拒承父业。
沈博文比划着,绘声绘色:“这可都是我听来的,原来以为那姓罗的能有多厉害,结果上来就让嫌犯一枪崩了颈动脉,脖子打穿了,要了半条命差点儿嗝屁……”·说着话,车子在三里屯路口猛一转弯,一脚油门,沈大少爷背身脸冲后,猝不及防,受离心力作用踉跄着被甩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向侧窗。
“嗳”·邵钧喊了一声··楚珣眼明手快一伸手,挡在沈博文后脑勺上·沈博文的头重重撞到楚珣手上,逃过一劫··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牛逼了你你刚才咋开车呢”·沈少惊魂未定,吓着了,朝司机发火。
“你刚才咋说话呢”·楚珣冷眼瞟着沈博文,完全不带同情的,你丫话太多,活该··楚珣视线一闪,瞟到邵钧从下面伸出手,迅速捏了司机后腰一把,再揉一揉,安抚着,哄着。
罗强偏头一扫,观察到楚二少方才出手,干脆利落,速度奇快·楚珣右手掌骨位置红了一片,原本皮肤就白,手骨撞爆了皮,眼都没眨一下,皮破流血无动于衷……·“红五星”门口,几个人下车,邵钧回头递给罗强一个哄慰的眼神。
邵钧小声说:“等我电话,零点左右过来接我们·”·这种情况,司机一般都去街头街尾找个小饭馆,自己吃点儿东西,在车里睡个觉,等老板电话,老板喝够了玩儿痛快了,过来接人。
楚公子站定,喊住人:“别走,小钧儿,没你这么打发人的·”·“让你家司机进来,我请他喝一杯·”·邵钧吐了一口烟:“我司机,我招呼不起还用你请”·楚二少笑得温文无害。
司机鬼才信呢··门口的领班十分客气地将三位熟客公子让进去,亦步亦趋,偏偏不认识走在最后的这位··楚珣说:“我们一起的。”
邵钧埋着脸插兜迅速穿过走廊,顶着满头令人迷醉的紫色金色灯光··罗强走在一行人最后,一身纯黑带竖条暗纹的西装,袖口撸着,白色衬衫敞开领口,露出极有阳刚味道的胸沟。
大堂上值班招呼熟客的王经理迈大步向沈公子走过来,瞥见某人,笑容在嘴角僵持成一副恍如隔世的惊惧表情··沈公子一马当先,大摇大摆,迎着众人瞻仰般的注视,以为备受瞩目受人仰视的是他。
王经理惊愕畏惧的视线早就穿越沈公子的脑袋瓜,盯的是罗强··一个神情妩媚的男孩坐在客人怀里碾大腿,一抬头,突然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身旁的男人莫名其妙:“嗳你上哪去有你这么伺候的吗”·“小汤圆儿你他妈给老子滚回来”·……·“红五星”后台老板换人了,里面干活儿的人可有不少是罗家兄弟手下的旧人,乍一见罗老二抛头露面,都吓着了。
这些人能怎么想·第一反应是罗老二带人带家伙抄店,要抢回当年在三里屯的地盘··罗强经过吧台,一把按住王经理弯腰悄摸打电话的手。
罗强眼神冷酷,沉着嗓子说:“老子跟朋友过来喝一杯,别惊动人,别扫老子的兴·”·王经理点头,毕恭毕敬,不敢惹:“罗总,您,有事儿尽管吩咐。”
罗强轻轻一摇头,牙齿碾动烟头,示意对方闭嘴,该干嘛干嘛去··身后,男孩一路穿过买醉寻欢的人丛,追着跑过来,面色苍白,两只漂亮的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快要瞪破眼眶,眼底充血。
“哥……”·男孩喊了一声,随后被几个人拖走··罗强回头,冷冷扫了一眼,漠然走开,就像从来没来过,从来不认识……·沈大少开了一瓶好酒,几个人在包间里喝酒,随意聊天。
罗强轻轻晃着杯里的红酒,站在窗边,沉默,望着窗外穿梭的人流繁华的夜景,灯影憧憧,昔日的回忆在他瞳膜上滑过,留下一片凝重的空白,云烟过眼而散,那样的生活永远不再重来。
吃完东西,沈博文喝得有些高了,一招呼:“来两局”·楚珣伸手捏捏沈博文的肩膀锁骨:“好啊·喝成这样,你想跟谁来”·沈博文两眼泛红,讨好地跟邵钧说:“我就跟小钧儿你俩来,外边再叫个人进来,凑一桌牌”·楚珣用眼神示意窗边沉默的一座山影:“不用叫人,就站着的那位,过来,正好凑一桌。”
楚珣一条手臂搭在邵钧肩上,搂得亲热,旁若无人·跟邵钧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把热烘烘的气息喷到邵钧脸上,显示二人的亲密··罗强回头,鹰一样的视线钉在楚珣脸上。
楚二少这一晚不断试探他的底线,俩人暗暗过好几招了,双方皆不动声色,目光之间早已磨刀霍霍,都想看对方亮什么牌··包房套间的外间有一张赌桌,四个人坐了。
邵钧一抬头,经理吩咐进来伺候的服务生,他竟然认识,熟人,就是他几年前造访这间夜店,钦点的那个小禾··小禾悄悄对邵钧笑了一下,点点头··小禾在FiveStars里算是颇有资历的老人儿,这个年纪,除了老客熟客之外,几乎没有新来的客人会点他的钟点或者陪夜。
他平时很少接客,但他桌上手艺好,王经理知道这屋客人都不是一般人儿,特意派小禾过来洗牌··沈少经常小赌几把,出手阔绰,但他不上瘾的,只跟最亲近的朋友玩。
哥们儿之间要的就是义气,痛快,输赢他全不在乎··邵钧是真不常玩儿,而且他牌技很烂,有自知之明,绝不逞能撒鹰给人当冤大头··尤其是楚二公子在桌的情势下,邵钧是千万般不乐意给小珣子充当炮灰,可是楚珣这人今天仿佛是让火烧着尾巴了,一路追着撵着,他越不乐意来啥,楚珣非要来啥·楚珣碰碰邵钧的手背:“钧儿,你想玩儿哪个,麻将,梭哈,21点,德州,随你挑。”
邵钧是知道内情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揶揄道:“你哪样玩儿得不灵,我就玩儿哪样,有吗”·楚珣玩儿哪样他不灵·邵钧从小到大混这么多年,谨记一件事,玩牌绝不带小珣珣。
沈博文就是他妈的一喝高就开始犯傻冒泡,贼不长记性,小时候吃过那么多次亏,你还跟楚珣“这种人”玩儿·楚珣眯起眼,突然转向罗强:“内谁,嗳,你哪样最灵,要不然你挑。”
罗强眼皮没抬,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熟悉的赌桌台面:“随意,你说·”·楚珣动了动手指:“就打德州吧·”·楚公子十指细腻修长,指甲磨得形状很好,光滑发亮,右手背最凸出的骨头贴了一块创可贴,刚才撞破皮了。
邵钧摸鼻梁,白了罗强一眼:你个熊货,你咋不选麻将呢麻将牌多,桌上乱,而且老二你擅长那个·德州扑克桌面牌太少,对姓楚的这家伙简直太容易了·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发小的秘密【二】:千王VS千王·小禾的手指细腻灵活,洗了个漂亮的花式,一副牌在墨绿色牌桌上流畅地来回摊开,再魔术般收回掌心,最后“啪”得落定,请几位搬牌。
三个人伸手依次搬过牌,将牌重新打乱·只有邵钧没动,他搬不搬牌无所谓的,因为不懂千术··小禾给四家每人发两张底牌,扣住送到面前,手势十分规范。
他给罗强送牌时,睫毛下闪了个极其细微的眼色·罗总是他昔日的大老板,只是这种生意场赌桌上,双方都不说出来,心领神会··德州扑克这几年在帝都和沪上大城市年轻人中间很火,京城有好几家专业德州扑克俱乐部,在高档会所,酒吧,常举办牌局。
甚至有个别俱乐部涉赌,赌现金,赌证券,赌楼盘·邵钧公司正策划的项目里,就有商界高层人士之间的牌局交易会,所以他也能凑合来两把,生意场上的需要··邵钧用手掩着,揭起自己手里两张牌。
红A,黑Q··可惜不是同花··楚珣的一双细眼瞟过来,带着光,眼神逗弄邵钧··邵钧迅速用黑布垫子盖住自己的牌,还觉着不保险,干脆两胳膊肘压上去,把自己面前一块地儿牢牢压在身下,瞪楚珣:咋着你看我让你那两只忽闪忽闪的小眯缝眼四处乱看·楚珣绷不住乐邵钧那副小样儿,可爱。
荷官让四人依次下注··沈公子迅速推了一万·楚珣磨完一只手的指甲,跟了·邵钧用很别扭的姿势在桌沿上趴了一会儿,也跟了·罗强似乎想了很久,捏了捏眉头,最终还是跟了,没有第一轮盲注时候就直接弃牌。
邵钧手里攥的AQ,其实已经是不错的起手·他环视其余三家,估摸着姓楚的手里顶天大也就是一副AA··沈博文心情也不错,他底牌不比邵钧差,他握有双K,很自信地往池里推注。
双K在德州扑克里赢面已经相当不错,关键在于桌上有没有人扣到双A,或者有人手里有同花顺子·他不信楚珣还能每次都摸出一副皇家同花顺··罗强仍然冷冷地吸着烟,像是置身桌外。
楚公子跃跃欲试,一双眼盯着罗强压在黑布垫子下的牌,屏息,眼珠像黑曜石,眼底闪出略微异样的光芒,那架势像要用视线把木头桌子掏个洞,把罗强那两张牌撬出来··罗强描摹楚公子的诡异视线,盯了一眼。
邵钧瞧出来了,手指一点楚珣:小珣儿,不带你那样儿玩的别欺负人哈·楚珣唇角卷出不怀好意的笑:干嘛啊钧儿,啥意思还不让我玩儿·邵钧眯眼威胁楚珣。
楚珣手指在桌上一划,声音带着磁性:“钧儿,你们家‘司机’要是输了钱,也得算你账上吧”·邵钧哼哧着说:“你知道就好,别给我整太大的。”
楚珣笑道:“让你出血,我怪不好意思的·”·邵钧心想,三爷爷认识你姓楚的多少年了,我不知道你撅屁股拉什么屎等我回去咬你的……·各家视线紧张地投射到桌上,小禾缓缓翻出三张公牌。
沈博文看见公牌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是那种能反射出屋内所有灯光的亮度,公牌是K,7,4·沈公子三张K在手,现在已经是一副三条,7和4均是小牌零牌,凑不成顺子,他这局形势大好。
沈公子再推两万,楚珣摸着金丝眼镜边框,表情勉为其难似的,跟两万··邵钧下巴架在胳膊上,趴了好一会儿·A,K,Q三张大牌在手没准能凑个顺子,桌上倘若没有楚公子,他一定继续加注,但他一直注意楚珣的表情,他直觉楚珣今天叫德州扑克,就是奔着露一手来的,这人一准儿要后发制人。
邵钧长考三分钟,向后仰过去,轻松地说:“我弃牌·”·楚珣撅了个嘴:“真没劲·”·罗强吸完一只烟,皱眉端详邵钧,深沉思考了一会儿,加注,继续。
……·邵钧瞪了罗强一眼··他其实想让罗强跟他一起弃牌,让楚珣耍沈博文那个冤大头玩儿去吧··楚珣的镜片下闪出不同寻常的细致的光芒,像是默默品读对手一张张神态迥异的脸,视线的尾端最终落在罗强脸上。
你还长考·你还深沉地琢磨·你一准儿是使诈,想要套注,我就跟你的注,我看你有多大本事,我看你能撑到第几手……·邵钧实在忍不住了,离桌出屋。
他们在套间牌桌上赌牌,外面有闭路电视大屏幕,大堂的人全部看得到桌上的牌局··邵钧一进大堂,黑压压一大片看牌的客人,口哨声嘘声一片,有一张桌的公子哥儿嚷了一嗓子:“你有A你他妈的弃牌,你傻逼啊”·你丫才傻逼呢,邵钧在心里咕哝着,皱眉一看那仨人的底牌,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
他自己竟是桌上唯一一个底牌攥了A的,让姓楚的诈得,头一个弃了··沈博文有双K,确实是好牌··罗强的底牌是Q,7,很不咋地··楚珣下了三万筹码,手中底牌竟然是对4,两张小破4·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底下有客人议论,老子玩儿这么多年德州扑克,没见过有人用一对4能赢双K和AQ的,这人傻逼竟然不弃牌还跟注,除非他是神,除非这牌桌上有鬼。
邵钧盯着沈博文酒精作用下兴奋异常踌躇满志的脸色·底牌公牌凑一起看,大文子有足够理由感到胜券在握,他手握三条K,除非楚珣手里有A亦或同花顺,除非这局有问题,而罗强手里一副散牌,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罗强和楚珣面对面坐着,透过迷蒙的烟雾互相端详··罗强六年没沾赌桌,技艺都有些生疏,搬牌手抖·他方才看小禾用一双手轻盈流畅地洗牌,眼底恍惚……·罗强在三里屯酒吧街地下赌场混迹十多年,什么花哨牌局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没赢过这一桌他只要想赢,他就不可能输。
少年时代少管所里关押四年,棍棒皮靴的折磨下在地狱夹缝中求生存他学会了赌,手指上一层一层皮被削掉,露出红肉,再磨成茧,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关节各司其职,物尽其用,桌上的技艺他曾经练到炉火纯青,老子当年就靠这手活儿吃饭。
·楚公子又是什么人楚珣从小到大,但凡他有记忆以来,但凡他出手的牌桌麻将桌,他就没输过·军区司令在桌上他也赢,军委主席他都敢赢,因为他就不可能输。
桌上每一张牌,明的,暗的,公牌,底牌,全部在他一手掌控·他不信有人能从他手里偷到一局··小禾正要出牌,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强,突然盯住楚珣开口。
“你近视”·楚珣挑眉:“哦”·罗强玩味地动了动嘴角:“眼镜多少度数”·楚珣微笑着耸肩:“不深,两百度。”
罗强从牙缝里磨出一句:“就这么几张牌,不至于看不清楚,你那俩眼珠子都瞪出血了·”·大堂的客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伙都听出罗强话里有话——姓楚的眼镜有问题·楚公子抬手,慢慢地,摘掉眼镜,搁在桌子上,露出本来面目,一双细长的眼因为略微近视而微眯,五官俊秀,脸型瘦长,确实挺好看的。
楚珣捻一下手指:“能继续吗”·小禾稳稳地出手,亮出第四张公牌,竟然又是一张7·公牌现在是K,7,4,7。
大堂里突然静下来··“怎么又是7”·“三家手里都是葫芦牌”·沈博文三条K,楚珣三条4,罗强三条7。
沈博文一愣,流露失望··楚珣脸色微微一变,知道眼前对手是个硬点子··罗强眯着半瞎的眼,盯死楚珣每一次优雅的动作,每一个不寻常的眼神·他已经觉察到姓楚的有问题,明摆着的,但是他又说不清,这人到底哪里有问题眼镜摘掉了,难道这公子爷的眼睛有问题·邵钧盯着这一桌牌,突然看明白了,喃喃得:“大文子,赶紧弃,你今儿个又让人玩儿死了。”
输赢就在最后的河牌··邵钧作为白看热闹的,心里已经笃定,河牌绝对不会是沈博文想要的那张K··这回轮到沈大少陷入长考·他自己心里开始画魂儿,他需要最后一张K,可哪那么巧,一副牌的四条K都能让他翻出来万一对面两家手里有K呢再者,公牌里偏偏有两张7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起来如此刺眼……·双K在德州扑克里胜率已经可以有八成,不比双A差多少,因此沈公子舍不得弃。
而此时牌桌上罗强和楚珣早已经顾不上沈博文,沈公子无论弃不弃牌,白扔的三万筹码,今天这一笔是吃定了·只是避免一开局就把此人吓跑了,因此楚珣和罗强一直跟,没有加注。
沈博文手里颠着两只塑料筹码,翻来覆去把玩儿,突然转向身边人:“我忘了问,你真是钧儿他们家司机”·罗强裸露的深褐色手臂露出几处旧伤疤痕,点点头:“对,我是他司机。”
沈博文问:“你叫啥名儿,我听听·”·罗强面无表情,极其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罗强·”·沈博文:“……”·沈博文俩眼珠子几乎对上了,对在罗强脸上。
而坐他对面的楚二少纹丝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了然于胸··大堂里瞬间寂静,鸦雀无声··“你是小钧儿的‘司机’”·沈大少盯着罗强这张脸,傻愣了十几秒钟没说出话,突然没绷住,嘿嘿嘿乐了出来。
带着酒精味道的眼泪和口水喷出来,喷了面前一桌子,沈博文囫囵抹了一把脸,似乎终于弄明白一些事,自嘲地笑道:“妈逼的,老子今天出门没看风水,算我倒霉。”
“小钧儿这没良心的,混蛋,半道弃牌跑了,把我一人扔这,真他妈的不够意思,不陪我”·“是哥们儿的,还瞒我”·沈博文一甩头,特别爷们儿,跟罗强比了个大拇指,“老子今天跟到底,舍命陪君子”,说着往彩池里推了两万,继续来。
楚珣轻轻地一吐口:“我All-in·”·罗强粗糙的手指一弹桌面,脖颈后仰,声音带着嘶哑沧桑的烟火气:“老子全押·”·最后一张牌。
那两人全押,沈博文已经知道自个儿今天输定了·总之是自己人玩儿,沈博文不在乎输几万块钱,但是忽然发觉欣赏桌上某两位爷暗中火星四溅的掐架还挺带劲·他兴致勃勃且十分迫切想要知道,这局牌那二人谁能赢下,最后一张牌到底是个啥·小禾从手里慢慢移出最关键的一张,河牌。
所有人视线死死盯住那张决定胜负的纸牌··纸牌扣着划过桌面,在小禾手掌心下露出半张背面的花纹··楚珣脖颈微弓,两手压在桌面上,一头花纹斑斓皮毛华美的猎豹从暗处蓄势待发的动作,像是用全副注意力盯死那张倒扣的牌。
他眼光骤然一变,伸手按住小禾那只手·“……”·小禾:“二爷,您……”·楚珣:“这张牌不对。”
小禾惊愕,脸色也不自然,楚珣死死压住他的手,不让他翻开牌面,因为这张牌一旦亮相,牌局便不可更改·楚珣手指一动,罗强迅速出手,一掌狠狠压住楚珣的手。
他的力道几乎把那俩人的手一起拍进桌子里··罗强咬着烟,舌尖拨弄一下过滤嘴,哑声问:“牌还没翻开,你咋就知道,这张牌不对”·楚珣面不改色:“我就知道不对。”
罗强话里有话:“难不成你看得见”·楚珣:“……”·楚二少的手骨被罗强捏着,捏得有些疼了,关节发白,快要捏出两个坑。
楚珣寸步不让盯着罗强的眼,用口型威胁:姓罗的,你是老千··罗强冷笑一声,呲出一口白牙,以牙还牙,用口型还嘴道:彼此彼此··馒头倘若不弃牌提前离席,罗强打好了算盘这局要玩儿个隔山打牛兼借花献佛,出千让邵钧手里那副牌赢下来,敲邻座哪俩二傻子一笔,哄大馒头开心。
没想到邵钧直接弃了,罗强怎么可能让楚小二在他的场子里赢牌·大堂上一片哗然,经理都出来了,有人站起来,看这场热闹··牌桌上三只手叠摞着压在一起,摁着那张牌,互相较劲,有人要翻牌,有人偏不让翻。
邵钧无奈地摇头,低声骂“这一桌熊玩意儿的”··他推开包间门进去了,双手抱胸:“你们俩,够了·”·邵钧不耐烦地拍拍桌子:“牌翻开,你三爷爷也想看看,最后一张到底是个啥你俩死命摁着不给我看”·牌桌上三只手纠缠在一起,动作快似闪电,摄像机下近景镜头都没看清楚,手指互扼,纸牌翻飞。
啪··最后一张牌从几个人手里飞出来,从半空飘落··那张牌让两只掐架的豹子给撕了,落到桌面,裂成两半,一半是半张4,另一半是半张7··邵钧目瞪口呆,沈博文一口红酒喷了邵钧半边脸……·……·双方都把宝押在最后一张河牌,这局没有同花顺,最大的牌就是通天四条。
楚珣赌的是四条4,罗强要的是四条7,双方拼命抢最后一张··精妙绝伦的千术,就是自个儿想要哪张牌,就能拿到哪张牌,手指在牌桌上稍微动一个手脚,足以令整个局势颠倒乾坤。
沈博文看明白了,喷着酒液爆笑:“这算谁的半张牌怎么算姓罗的你三条半的7,小珣儿你三条半的4”·罗强嚼着烟头,冷笑道:“7比4大,我大。”
楚珣手指一捻,隔空不知道从哪一维黑洞空间里抓出半张牌,气不忿儿地丢在桌上,可不就是被他撕掉的另外半张7··楚珣盯着罗强,咄咄逼人:“我那张4呢”·罗强从挽起的西装袖口与白衬衫夹缝处,抽出另半张被他撕烂的4,甩给楚二少。
邵钧用一根手指摇晃着指着罗强,简直了,你太不像话了··邵钧指完罗强又指楚珣,还有你,又耍那套·沈博文招手,再来一瓶红酒,饶有兴致地用眼神示意:“钧儿,不地道了吧,给哥儿几个介绍介绍,这位是你们家谁啊”·罗强坐在赌桌前,静静地抽烟,侧脸和下巴袒露出刮净后泛青的一片粗糙感,青色的胡茬一直连缀到脖颈,胸口微洇,整个人气场静谧慑人,令人不敢直视,气质仿佛与包间和赌桌彻底融为一体……·邵钧撇嘴,咕哝道:“你不都认识了吗,七拼八凑那些个事儿,你不是都听说了吗。”
楚珣掸了掸扯皱巴的衬衫,重新戴回眼镜,主动向罗强伸出手··罗强缓缓起身,眼神探究··两人握住的手,在半空暗暗较劲,把对方五根手指挨个儿捋了一遍,狠狠地捏固,最终意犹未尽蛮不甘心地撒开手。
“罗强,你厉害,佩服·”·楚珣说··楚珣拉住邵钧的手腕,还像小时候那样,摇摇对方的胳膊,露出迷人的笑容:“钧儿,这局算我的,算我楚珣送你们一对儿的出狱贺礼,钱我明天直接打给你。”
“恭喜你们俩·”·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发小的秘密【三】点心匣子风流债·沈博文听见楚珣这句“恭喜”,后脊梁起一溜小鸡皮疙瘩,脸上的惨烈表情难以用语言形容。
邵小钧和罗老二那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眼神各朝一边,怎么看怎么让人无法相信是那种关系·沈大少觉着自己活了三十多年,自诩玩儿遍天上人间无数,真他妈都白玩儿了,今天这一役,让他三十多年积累的人生观世界观都崩塌了,碎裂了……当年哥儿几个的玩笑话,言犹在耳,邵小三儿这找的是哪一路美貌如花的“天仙”,吓着沈大少爷了·沈博文学邵钧的动作,双手合十过头:“今儿个算我有眼无珠,不识真人,我丢人了。
车上那事儿,我啥都没说,我啥都不记得了”·“邵小钧儿,你牛逼,我服你了……”·“嗳我说钧儿,你早告诉我啊你在我面前还他妈装小白兔”·“嗳,喂,你回来咱必须把这话说的说的”·“当初我带你来,你还正襟危坐装那屌样儿,你怎么装蒜来着?!……”·“钧儿你别跑……”·低眉顺眼洗牌收拾残局的小禾,暗暗惊讶,偷眼瞟罗强邵钧这俩人。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当晚,哥儿仨在套房内开怀畅饮,心情都不错,都喝高了,互相喷着,瞎侃着··话题的中心是邵小三儿和罗老二不得不说的那些烂事;六七年间邵钧混在清河监狱,经历过的无数个“当年”,那些曾经的惊心动魄,死里逃生,酸甜苦辣,两情相悦,铁血柔肠……·沈博文难以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念叨:“小钧儿,你瞒我们,你竟然狠心瞒着我们”·邵钧晃着肩膀,故作轻松:“说出来怕你俩承受能力太低,以后不能玩儿了。”
楚珣说:“你怕我承受不起大文子丫又不是没干过那些恶心事儿,我当初那恶心劲儿都已经过去了,我早都练出来了·”·沈博文立刻摆手,捂楚珣的嘴:“我没有,我没有过我那些都忒么是玩儿……”·“钧儿,你也玩儿的”·“你他妈是来真的”·“你跟那姓罗的,难不成你俩来真的……你俩不是世界末日排忧解闷,你俩真有感情”·邵钧沉下脸,眼睫毛下闪着光:“不来真的我跟他在一起……你当我跟你似的谁都搞一腿就你那些才恶心人呢”·两个发小都是帮邵钧逃过婚四处折腾过的,都是真心实意关心小钧儿的终身,没想到这么妖娆这么年轻鲜亮一把能掐出水儿来的一朵小钧儿,赔到那么一个人的手心儿里,这透着一个不甘心,不服气,难免替邵钧觉着亏,典型俩娘家大舅子的心态姓罗的以前是什么人,经历过多少事儿你跟这人在一起,你不让人欺负死,剥皮拆骨连瓤子都不剩了。
可是有些事,邵钧还没法跟哥们儿面前摆·说多了,显得肉麻,说少了,外人听不懂,无法理解他和罗强感情有多深,深到能为对方命都不要了,这辈子就是离不开对方。
沈博文眼神儿坏坏的:“嗳,你俩,谁是那样,谁是那样”·邵钧装傻:“哪样啊”·沈博文用手比划:“就是内啥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谁是底下盛的那个花瓶,谁是上边儿插的那束花啊”·邵钧一记窝心脚,狠狠踹上去……·沈大少中脚,从沙发上滚了下去,嘴里不怕死地嚎叫,“小钧儿你从小就好看,你最好看了,你就是一大‘花瓶’”……·邵小三儿认真起来,可认真了,不来假招的。
楚珣掰过邵钧的脸,狠狠揉了揉脸蛋,眼对着眼:“跟我说实话,你跟罗强来真的”·邵钧翻着薄薄的眼皮:“真的,咋着三爷就待见他。”
楚珣琢磨了半晌,露出一脸自恋的表情,问:“那我长这么好看,你当初怎么就没看上我啊”·邵钧把头一扯,躲开对方乱揉他的手,骂了一句。
楚珣不服气地较劲,没完没了,特委屈似的:“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跟我白好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跟我生发出感情你喜欢男人,我不是男的吗”·“你没看上大文子,这个说出去肯定所有人都特理解你,可是我呢我呢”·邵钧让楚珣逗得乐了,仰躺在沙发上挣扎,对方恨不得扑上来揉他。
楚珣要不是长得够帅,邵钧可能都不会多看这人几眼,当初也不会俩人那么要好,亲密·可是咱三爷爷还是比较重口,稀罕那种糙爷们儿纯阳刚型的男人,像巴蒂在那张海报里咆哮怒吼着满场飞奔的感觉,那样的男人,才让人有骑上去干的欲望……·就楚公子那纤瘦柔韧的身子骨,那一副外人面前假作斯文的金丝眼镜,平时经常是一身粉衬衫和米白色老板裤穿着,邵钧每回瞅见,都得嘲笑这人,小珣儿,你说你整天捯饬那么帅干嘛?你是个做老板的还是个卖春的?二里地之外就闻见你丫胳肢窝下边一股呛鼻子的香水味儿!·楚珣像一头豹子四脚着地窜上来,闹着,不依不饶:“我长得不好看”·“姓罗的还能比我好看了”·邵钧挤兑楚珣:“滚,他有的东西,你就没有。”
楚珣蓦地瞪圆了小细眼睛:“他有什么我没有”·楚珣低头一件一件寻觅自己身上的物件儿:“我什么没有”·“钧儿你又不是没见过我长啥样,我,我,我什么没有啊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了”·三个人由着醉意倒在沙发上,狂笑,闹着……·三个浑不正经的公子哥儿在屋里喝酒瞎扯。
恰恰因为扯的都是罗强的事儿,这种场合罗强本人肯定没法在那屋待了,让人品头论足的滋味儿他浑身上下不舒服·罗强出来溜达,站在“红五星”门口抽了两支烟,漠然望着灯红酒绿的夜市大排档与来来往往的酒客人群,随后又回到店里。
长长的走廊内灯光暧昧,一对一对喝得糜烂的人从罗强身旁踉跄着挤过去,睫毛画得乌黑浓密的男服务生架着客人进到包房……·走廊尽头现出白色的影子,一个漂亮的男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僵直地站着,望着罗强。
罗强双手握在裤兜里,面容冷漠,身形坚毅··男孩喉头颤抖,拔腿跑过来,一头扑进罗强怀里,抱住罗强,热烈地、急切地磨蹭罗强的脖子,全身发抖,像是沙滩上扑腾着快要干渴至死急需汲取水源的鱼。
罗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只在对方嘴巴吻过来的时候才一偏头,避开热烘烘的气息··半晌,罗强伸手薅住男孩的后脖领子,拽开:“够了·”·男孩抽着鼻子,不断抚摸罗强的肋骨:“哥,想你了,你没变样儿……”·罗强拽开对方的手。
男孩迫切地说:“哥,我没想到你还能回来,以后你还罩我们吗”·“哥,麻花去年让一个老板带走了,现在不知道活得什么样了。
豌豆蓉把那个瘾戒了,我听人说他回学校上课,念文凭去了·现在就我还留在这,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哥你回来真好哥……”·罗强缓缓地摇头:“汤圆儿,老子没有回来。”
男孩:“……”·罗强又重复了一遍,昏昧的灯光下眼珠漆黑深邃:“老子没‘回来’,也不会再‘回来’。”
FiveStars“四大名草”之首,小汤圆,其实早就不再年轻,只是长得少相儿,五官漂亮,身材玲珑,远看还像当年那个尤物般惹人疼爱的男孩·只是从灯下细看,化妆精致的眼角挤出一层疲惫的细纹,眼泪夺眶而出弄糊了睫毛膏和紫色亮片眼线,抽泣时胸膛剧烈抖动,被烟酒过度侵蚀的嗓子声音沙哑。
这么些年过去,当年叱咤江湖的京城四霸早已成为过眼浮尘,当年的一股股帮派势力树倒猢狲散,有些人触底重生,有些人流落街巷,有些人彻底堕落到更深的深渊无法自拔,更有些人早已作古化土,坟头长出一丛荒草……长江后浪盖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旧人早就成为江湖一段久远的传说,再过若干年,谁还记得三里屯娱乐广场当年大老板是罗家兄弟·小汤圆泪流满面,绝望地慢慢蹲下身,贴在墙角。
罗强伸出手,按住小汤圆的头,哑声说:“以前,老子把你带上这条道,是老子造的孽·以后,甭再这样了,对自个儿好些,换一条路走·”·小汤圆狠命抹了抹脸,把眼线液抹得更花,泪眼迷蒙的样子,让人心软。
小汤圆哽咽着说:“我都二十八了,我不是十八”·“我还有别的路可活吗我还能装得像十几岁的小孩假装这些年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哥你不管我了我还能怎么办……”·罗强说:“老子在地狱死牢里滚过一遭,判了无期我都能活着出来,回炉重新来一遍,你咋就不能活了”·罗强默默递给这人两张名片,一个是朱妍旗下某间平面造型工作室,招设计师助理;另一个是罗小三儿手下小弟照料的球迷餐吧,招吧台服务生。
罗强说:“这些地方,肯定没你现在挣得多,但是能让你过正常人日子·老子不强迫你,但是老子也不会再罩你,路你自己选·”·小汤圆一下子就哭了,恸哭出声,咬着嘴唇接过名片,攥到手心儿里……·他捏着罗强的裤腿,脚踝,眼底留恋,舍不得放手。
罗强撤开腿,扭头走了,把他出狱前上辈子的回忆抛在身后,脚步声踏过走廊,留下一道深深的影子··120、第一百二十章 发小的秘密【四】楚公子的眼·罗强穿过走廊往后面走。
经过吧台,他用眼神示意王经理过来,递给对方两卷钱·一卷钱给经理,另一卷是给小禾的;赌场上的规矩,赢家打赏荷官··罗强向王经理随意打听那几个太子党的身份背景。
在私人会所夜总会这种地方做事儿的人,见识得多,什么样的红贵娇客他们不认识这些人知道客人的底细,但也最忌讳多嘴嚼舌头,透露客人身份·倘若别人问,经理断然敷衍着不说;可是罗总过来问,经理不敢不说。
罗强问:“我是说,姓楚的那个……这人到底干什么的”·王经理说:“楚少爷家里总参的,很厉害·本人倒是比较和气,喝完酒不撒疯不惹事,也不用人陪……他不是军队里的,他做生意的。”
罗强问:“那俩人常来”·王经理说:“常来,那三位经常一起来,有时候也单独来·”·罗强眼神一动,抬眼盯着对方。
罗强问:“姓邵的那小孩,也常来”·王经理缓了一手,小心翼翼观察罗强的脸色:“邵三爷,就来过几次·”·罗强脸慢慢冷下来:“……喝花酒点过人吗”·王经理笑了,笑得老练,不说话,那表情似乎就在说,男人,来这种地方,不喝花酒不找人陪,那还来干啥难不成来这买菜吗白领金领小老板公子哥儿们,来这种地方就是寻求刺激,各间隐秘包房里小蜡烛点着,香薰燃着,三五成群伺候着,二龙戏珠三妃伴一皇沙漠风暴冰火九重天,买套餐陪夜再免费赠送一套前列腺按摩,玩儿的不就是这些·罗强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问:“他点的哪个”·王经理犹豫了一刻,小声说:“都好几年以前了,如果我脑子没记错……他点的是小禾。”
“我印象里记得很清楚,年轻漂亮的一个排邵三爷都没看上,偏就要小禾,罗总您也知道,小禾不算特好看的,活儿很一般·”·罗强沉着脸。
“小禾人呢……”·他大步迈向后面,一路撞开喝醉踉跄着扑上来的身影,轻车熟路找到店后面的员工休息室·大镜子前有个男孩在补妆,有人换衣服,有人在更衣室帘子后面抱着亲嘴儿。
小禾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看罗强进来,紧张得条件反射似的,腾地站起来··罗强用眼神一扫闲杂人等:“都出去·”·布帘子后面抱着亲嘴的那俩人黏着不分开,让罗强一手薅住一个,全部丢出门外,将化妆间的门重重地拍上。
罗强坐下,勾勾手掌··小禾垂着头,呼吸颤抖,本来身材就瘦,肩膀缩着更显单薄·他心知肚明罗强找他是为谁·刚才他在屋里听见楚少爷那一声“恭喜你俩”,就知道自个儿惹大祸了。
罗老二是什么人,一个眼神能让一屋人噤声,两根指头能把人捏死,一条钢管打遍半个京城没有对手·当年四大名草汤圆麻花豌豆那几个人,最得宠风光的时候,也不敢在罗总面前随便滋一根毛,不敢争风吃醋炸窝闹事儿。
谁滋毛捏死谁,谁敢·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他竟然“沾”过罗总的人,罗总一定不会放过他·依照罗总以前的脾气,他今天能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剁手,跺脚,剁舌头。
罗强眼神内敛深邃,并未发火骂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下·”·“小禾,今天打牌,你手艺好,帮我赢了姓楚的几十万,老子还没赏你。”
“到底咋回事儿,跟老子说说·”·罗强抬手拎起小禾的下巴,眼神安静而慑人……·邵钧这边,趁着楚珣架着沈博文去洗手间呕吐的空挡,出来寻觅。
他想寻么的不是罗强·他想找小禾,想要叮嘱对方··邵钧也不呆不傻,打从晚上一进FiveStars的门,心里就不舒坦·不舒坦一是因为遥遥地瞅见小汤圆还是哪个小鸭子对罗老二泪眼汪汪旧情难抑的那副样子;不舒坦二是因为包厢赌桌上的荷官竟然是小禾,邵钧顿时开始心虚,喝酒上头,脑袋都疼了。
他问了一个服务生,一路摸着员工休息室找来了··门口有人拦他:“甭进去,里面正打呢,掐呢·”·邵钧皱眉:“谁掐呢”·那人发牢骚道:“一个特横的客人把我们赶出来,把小禾一人堵屋里了,纯粹你妈的找茬儿么,这日子没法过了肯定打起来了”·邵钧一听,用力撞开门就进去了……·俩人一起这么多年,老夫老夫了,邵钧其实特了解罗强的脾气,大老爷们儿的那点小心眼子,时不时需要发作一回,显示这人旺盛的控制欲占有欲。
邵钧不怕打架,罗强要是因为那么个事儿,找茬想跟人打架,他绝对奉陪,别难为无辜的小禾··姓罗的你没玩儿过小豌豆小汤圆小麻花吗·你那一点心匣子的见不得人的小傍家儿,我跟你计较过·要不然咱把一个排的点心都摆出来溜一趟,你当三爷爷怕你吗·门被邵钧粗鲁地撞开,他一头扑进去。
罗强坐在沙发里,静静地抽烟··小禾乖顺地坐在身旁,手里拨弄打火机,垂头说着话,像是小弟与大哥促膝谈心··邵钧愣住··小禾迅速站起来,后撤两步:“三爷……”·邵钧:“……”·罗强吸了一口烟,表情意味深长:“馒头,咋找这屋来了”·邵钧没转过味儿来,愣愣地说:“我找你”·罗强揶揄道:“你找我找到服务生换衣服的屋里你是找老子吗”·邵钧张嘴结舌,又不能说实话,没好气地,迅速倒打一耙:“才几分钟我没盯着你,你就跑这种地方来了,老二你啥意思你说你啥意思你跟小禾在这干嘛呢”·小禾轻声插嘴:“罗总找我问话,没有……”·邵钧打断小禾,指着小禾的鼻子:“问话还是旧梦重温旧情难忘你们俩当我傻子呢”·邵钧连珠炮般发飙,其实是掩饰他自个儿的紧张心虚,罗强也看出小孩耍性子呢,冷笑,用下巴示意小禾可以走了。
·小禾点点头,又深深看了邵钧一眼,很有眼力价地低头离开了·邵钧虽说是几年前来过FiveStars,时日久远,小禾却对邵钧记忆颇深,念念不忘。
也难怪,来这种地方买春的客人,有几个像邵三公子这样年轻英俊,又家教良好,喝醉酒不打不骂不糟蹋人,尤其竟然守身如玉,白贴钱,没操·小禾看邵钧和罗强的眼神,里面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与失落……·罗强起身一把关上门,把邵钧推挤着抵在梳妆台上,眼底射出猛鸷的光芒。
罗强抓住邵钧后脑勺的头发,二话不说,深深地吻下去……·邵钧猝不及防,嘴唇完全被罗强罩住·罗强的吻迅猛而深沉,带着不容抗争或置疑的力道席卷他口腔各处,卷住他的舌头,吸吮,粗喘,抵住他的上颚,然后突然抽出,吻他的眉毛,眼皮,弄乱他的眼睫毛,狠命揉乱他的头发,发泄着。
俩人咻咻地喘气,两头公狮子张着鬃毛准备掐架,却又忍不住互相抱着亲热,额头相抵·罗强一条手臂勒着人,另一只手突然钻进邵钧的裤腰,一把攥住··邵钧“唔”得一声,抖了一下,迅速胀痛,让罗强攥在掌中捏住GUI头脆弱处,动弹不得。
罗强贴着邵钧的脸,哑声问:“那回,为啥就没操”·邵钧身体微微抖动,嗫嚅道:“我干嘛要操,我又不喜欢他们·”·罗强:“那你当初为啥来”·邵钧:“你说呢”·罗强:“你还四处打听老子,打听老子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邵钧:“你……”·罗强手劲突然加重,用能让邵钧最舒服的方式,转圈打磨,搓弄,看着邵钧忍不住抱住他。
两人用脸颊和下巴互相用力地蹭,渴望··邵钧带着委屈的话音,眼红着低吼:“我来这就是因为你·”·“都是为了你个浑玩意儿的”·“我从来都是为了你”·……·两人深深地看着,较着劲,罗强把邵钧裹在怀里用力地吻,吸吮。
两个人脑海里掠过的,都是当年曾经的情感纠结,寂寥落寞,两厢遥望,默默相持却又无法表露的感情·曾经如果有哪一方放弃了,不够坚持,两个人都不可能走到今天。
小禾说出的实情,让罗强震动··馒头来店里一个人儿喝闷酒,点小鸭子,却没有操,也没让别人操,甚至没让小鸭子吸出来……罗强太了解邵钧,馒头这小孩有洁癖,有性子,有脾气,从来不稀罕这种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地方。
这傻孩子那时候得是有多难受,跑到这种地方寻欢买醉·这傻孩子得是有多爱老子,才会来这地方·罗强抵着邵钧的额头,深深地看着,仿佛能看穿一个人的灵魂……·罗强用粗糙带枪茧的手指点着某个软处,弄得邵钧又酥又疼,哼出声。
他用鼻尖拨弄邵钧的睫毛:“他弄得舒服,还是老子弄得舒服”·邵钧没好气哼了一句:“有你这么比的吗我没拿你跟别人比过。”
罗强不依不饶:“谁舔得最舒服”·邵钧傲气地说:“要不然你再给我来一趟,我比比看”·人家做鸭子的,专门侍弄客人伺候过多少个,你罗强忒么这辈子就快活儿伺候过三爷爷一个人儿,你说你俩谁舔得好·这话邵钧可没说出来,这种事儿不是这么比较的。
罗强把他含在嘴里那一刹那身心的强烈满足感,罗强带给他的排山倒海窒息般的性快感,任何人都没法比·罗强每一回俯身跪在他面前亲吻他的下体,吞吐着他,卖力取悦他,冷硬彪悍的一张脸难得露出两分温存,揉弄他的毛发,在他身上粗鲁地留下牙印和口水,让他捅进喉咙,给他高潮,让他随心所欲酣畅淋漓地喷射……这样的情形他难以抗拒,就因为这人是罗强,不是猫三狗四。
罗强眼球发黑,眼底燃着爱火,突然抽回手,声音沙哑:“走,跟我回家·”·“回家,老子让你舒服……”·罗强把邵钧紧紧搂在怀里,像是夹着孩子似的把人夹在胳肢窝底下半搂半抱。
两人贴身穿过长长的走廊,灯红酒绿的大堂,嘈杂炫目的人群,穿过一切从人生旅程中抛却黯淡的回忆,冲出FiveStars··罗强发动车子,邵钧攥着罗强一只手,十指交握,视线交汇纠缠。
醉得颠三倒四的沈大少爷追出门:“嗳,你俩别走啊,谁送我们回家啊”·楚珣架着沈博文:“人家两口子美颠颠儿地回家了,咱俩晾这了。”
罗强从后镜瞥视那个瘦高文雅戴金丝眼镜的身影,忽然想起来,对邵钧说:“你那发小,姓楚的,不简单·”·“老子在赌桌上从来没输过,我觉着那小子,今天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子的底牌。”
邵钧耸肩:“废话,他是不简单·”·罗强抬眉:“你都知道”·邵钧半笑不笑的:“我看着丫长大的,楚珣小时候包尿布流哈喇子满床乱滚尿炕尿一被窝的傻样儿我都见过,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
罗强问:“他的手咋回事儿还有他的眼睛·”·邵钧说:“他看得见·”·邵钧指着自己的眼球,描摹半弧形瞳膜的形状,一字一句地重复:“他真的‘看’得见。”
罗强眼球骤缩,神情严峻,不相信地看着邵钧……·邵钧摇晃着头,两条长腿架到前挡风玻璃上:“明天你盯着他给咱汇钱过来,他说这是送给咱俩的贺礼。”
“老二,你真牛掰,我认识小珣儿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见着,有人能从这人兜里赢钱三爷爷简直爱死你了”·每个人都有埋在深处不能示人的秘密,即便是对家人,对自己的爱人,对最亲近的哥们儿,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
瞒着不说的坏蛋,可不只邵小三儿一个··楚珣把沈博文塞进出租车后座·他的目光敏锐,上车前习惯性环视周围色彩斑斓的灯流车海,确认没有嫌疑人等或者尾巴。
他把嘴唇凑近手机,口型细微难辨··“查过底了,是个人物,我觉着不错,我喜欢·”·“放心,我一切安好·”·“敬礼。”
楚珣声音低沉,庄重,嘴角划出安静的笑容,像暗夜里生出一束温暖的火光··手机闪灯在楚珣眼球上掠过淡淡的莹绿色泽,双眼细长精致,眼睫过滤出扇面形光芒,笼了一层动人的浮光掠影……·121、第一百二十一章佳节团圆【一】耳鬓厮磨·明亮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洋洋洒洒铺满大床,室内盛满阳光的浓郁味道。
邵钧让阳光刺了眼,微微睁开眼皮·他用自个儿一贯最擅长的俯睡姿势,趴在床上,脸歪向一边,从枕头里眯出一只眼,瞭望··罗强的头近在咫尺,安安静静地侧卧,睡得沉沉的,一条褐色手臂枕在邵钧脖子下面。
罗强一条大腿压在他屁股上,裹住了··邵钧伸手去掐罗强的鼻子,想憋死这家伙··罗强猛地睁眼,一口咬住他使坏作乱的手指··邵钧被咬,“唔”得一声。
被褥间肢体交缠一阵血雨腥风,邵钧最终被罗强两条铁臂紧紧勒在身下,摁住了··“还他妈装睡……”·“老子胳膊让你压了一宿,都让你给压麻痹了”·邵钧后脊梁上有被啃咬过的印迹,睡了一宿,红痕慢慢变成浅黄色。
罗强压着人,在昨晚自己制造的杰作上又摞了一层新鲜的痕迹,然后扒下邵钧的内裤,在馒头形状的屁股蛋上咬了几口,这才心满意足从邵钧身上滚走··昨晚两人从FiveStars回来,互相搂抱着,呼吸急促,踉踉跄跄冲上楼,反锁卧室大门,甚至来不及扑到床上。
罗强一头钻到邵钧衣服里面,用扎人的下巴磨蹭邵钧的小腹,捋着一条一条肋骨亲吻,啃咬,最终粗野地扯开邵钧的皮带和仔裤拉链,跪下去,含住骄傲坚挺的小少爷·邵钧让罗强大口猛力吸吮得控制不住,第一下就差点儿秒出来,迅速饱胀,在罗强的唇齿间挣扎抖动。
罗强就这么个糙人,兴致起来了,随手来一发,而且每一次都能让人欲仙欲死··罗强似乎还惦记在店里吃的那口老醋,怕让别人比下去似的,细细致致给邵钧舔着,舌尖在软沟处来回绕圈儿,舔弄最敏感的地方。
邵钧哪受得了这个路数,拼命忍耐,大腿几乎抽筋··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强抹了一下嘴,舌头尝了尝:“才弄几下,你湿成这样”·邵钧居高临下看着人,眼神陶醉:“没你这么弄的,太舒服了……”·罗强一边给邵钧吸吮,自己也快耐不住。
邵钧的长裤扯到脚踝,紧身内裤箍在膝盖上,*物红彤彤翘动的样子,特别勾人·罗强让邵钧这样子勾得,忍不住伸手一把扯开自己的裤裆,手伸进去,胡乱弄了几下,呼吸逐渐粗重。
实在难忍,罗强松开嘴,把邵钧拦腰扛到肩上,大步进屋,将人掷向大床……·邵钧的裤腿和靴子缠在一起,脱半天脱不下来,嗷嗷得,罗强野蛮得几乎把他的脚拔脱了。
罗强站在床边剥衣服,从剪裁极合身的西装里剥出性感的胸膛,毛丛狼烟四起,一片烟熏火燎,粗壮的维度令人眼热心惊·罗强扑上去压住人,邵钧的眼神跟罗强一样急迫而焦渴,渴望最亲密的*合,最无度的纵欲,用最赤裸最真实的做爱来表达无法抑制的强烈情绪。
罗强颠了个方向,抱住邵钧两条腿,两人头冲脚,脚冲头,忘情地抚慰对方··要说起来,邵钧快活儿更不咋地,毫无章法,也没那么多顾及,想起舔哪就舔哪,口水糊在罗强的毛发上。
邵钧论嘴上功夫,比什么小豌豆、小汤圆的,那是没法比,早被甩出京城五环外,甩到塘沽去了·可是罗强喜欢,就稀罕这小样儿,看邵钧皱着眉头、吸溜着鼻子给他舔,爷们儿一颗再冷硬的心也都软化了……·罗强像把玩掌心球似的,揉搓邵钧的两颗蛋,揉得邵钧“唔”得吭哧出声,差点儿一口把罗强咬下来。
罗强疼着了,挣吧着大骂,“你咬着老子了混蛋”·两人在床上翻滚着,互相报复似的啃咬,罗强狠狠地刺入邵钧的身体,让两人一起刺痛,抖动,冲撞,缠裹着,用力地爱着……·一床春色,一夜缠绵。
邵钧听门外走廊没动静,一骨碌爬起来:“他们都出门了”·罗强哼道:“你瞅瞅几点了”·一家子,程大妈和罗战起最早,一个去遛弯儿晨练,一个起来给小警帽做早饭,排骨面糊塌子,几年如一日的贴心实意。
早饭做好了程宇才起,匆匆吃完饭上班去·罗战再回床上,睡个回笼觉,补完觉也出门了·私房菜馆今天有一位颇有身份的重要客人订了两桌晚宴,罗老板要提早准备,晚上亲自下厨。
罗强一丝不挂着,晃进洗手间,快速冲了个澡,站在盥洗台镜子前,刮胡子··邵钧歪靠着门框,看着,罗强的胸膛在镜中线条无比强健,流畅,背部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两股强壮,新鲜的水珠在臀部皮肤上抖动……·邵钧从身后抱住罗强,牙齿陷进皮肤,咬着那一嘴让他无比迷恋的味道,咬……·罗强这人一贯裸睡。
晚上脱光了折腾小少爷··折腾完了光着身子卷了被子呼呼大睡··睡醒了早上裸着在洗手间里走来走去,拾掇那张老脸·这情景邵钧见多了,喜欢。
罗老二那张脸,论岁数,真不算年轻了,可就是耐看,迷人,把邵钧迷得神魂颠倒··俩人肩并肩搂着站在镜子前,互相欣赏着,比了比身材··罗强一把扯下邵钧的内裤:“跟老子比”·邵钧托着漂亮娇嫩的家伙,用眼神挑衅:“比啊,爷怕你咋着”·俩人闹了一会儿,罗强用手沾着下巴上的剃须膏,故意抹邵钧一鼻子。
邵钧亲了亲罗强的耳垂:“现在还有几个跟你这么土,用刀片刮”·罗强仰着脖子,斜眼看镜子,刀片细细地在颈动脉处研磨:“老子就用刀。”
罗强天生毛发浓密,用电动剃须刀刮不净,总有不服帖的胡茬儿·偏偏监狱牢号里不准用刀片,还得掖着藏着,自个儿藏一枚刀片,偷偷地刮··刮刀抹过的皮肤细腻,露出本色,下巴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淡青色,线条利落,男人最有魅力的地方……·邵钧说:“那,你给我刮。”
罗强哼道:“不嫌老子土吗”·邵钧晃着脑袋:“让你土着土着,我就习惯了·”·罗强从身后环着人,邵钧脖颈向后仰着,枕在罗强肩窝里。
刀片在罗强手中,细致地刮过邵钧的下巴,脖颈,在喉结处反复捋过·邵钧看着镜子里的景象,咧开嘴乐了,罗强忍不住在自己刮完的地方重重亲了一口,宠溺,顺手捏了邵钧胸前的红点。
邵钧被捏,反扑,捏罗强的胸··罗强躲,“嗳,看着刀,老子手里有刀片”·“……”·两人在镜子前抱着,亲吻。
……·楼下大门响动,程大妈遛弯买菜都回来了··程大妈提高嗓子问楼上:“钧钧,起床了你俩睡够了”·邵钧赶紧应了一声:“干妈——起了起了”·程大妈笑眯眯地问:“哪个好孩子能顺路把我搁到景山公园”·好孩子罗强吼了一嗓子:“我我送您过去。”
邵钧穿衣服,系好衬衫袖口的几粒扣子··罗强看邵钧捯饬得挺利索,问:“今儿周末,人家派出所副所长值班,你也值班”·邵钧说:“我下午约了人,见个客户。”
邵钧看了罗强一眼,有意无意地说:“今年戛纳提名影后的霍欢欢,在法国出席两个慈善晚会,还有国际饭店的酒会party,找我们公司做·”·罗强穿衣服,没听见。
邵钧暗暗用眼神射出一枚小箭,追着罗强的耳朵说:“霍欢欢这几年很可以啊,以前不就是个大花瓶么,现在岁数大了,也开始往演技派发展了·”·“人家是奔着‘东方苏菲玛索’、‘戛纳第二个巩俐’去的,没准今年真能让她得奖。”
“她跟东方地产的大老板,那事儿真的假的”·“嗳,嗳问你呢”·罗强回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句:“老子哪知道。”
邵钧冷笑:“你不知道你白睡了”·“喂老二你别跑”·“……”·邵钧皱着鼻子,咬牙切齿,自己快把自己牙酸倒了。
两口子老夫老夫的,过日子时不时拿喝醋当作一项乐趣,经久不衰··邵钧追着罗强,讨论下午的客户会面··公司虽然名义上是邵钧搞起来的,罗强在后面也出了不少力,帮他出谋划策。
罗强以前道上生意多,人脉广,三教九流啥样人他没见识过,私底下教给邵钧不少混迹生意场的策略门道·两口子搭伙,互相罩着,干活儿不累··邵钧跟罗强挤眼:“我听说霍欢欢这女的,那方面特厉害。
上回金凤凰电影节,剧情组和喜剧组一共四个影帝,并排上台领奖,她去颁奖,那四个男的里边儿,有仨都跟她有一腿,在台上互相较劲那眼神,都快打起来了·”·罗强教给他:“跟她谈事儿你不用使那些花哨功夫,把你的项目计划做好,把你能帮到她、捧她的效果让她看到,她要的切切实实的利益。”
邵钧八卦地问:“她真睡全组”·罗强别过脸去,懒得理:“甭他妈问老子这个,关我屁事儿·”·邵钧认真地辩解:“这个对我很重要,我要了解客户的兴趣嗜好,才能准确把握我在几家竞争对手中间的实力。”
罗强冷笑:“难不成你来个美人计”·邵钧故意捂住嘴巴:“我这么帅,她不会看上我吧”·“她要真看上我,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真相”·“老二,要不然你陪我去,顺便你俩叙个旧,我这项目就稳拿了,以后长期合作什么的……”·“嗳,老二”·“喂,三爷爷跟你谈事儿呢,你他妈的甭给我心虚你今天甭想跑”·……·邵钧去公司倒腾他的计划书,罗强开车带程大妈去景山公园。
邵钧临走又回过身,扒着车窗把脑袋伸进去,说悄悄话:“老二,过两天中秋节,我得回家·”·罗强点头:“嗯·”·邵钧压低声音,咬耳朵:“你弟弟人家一家三口,在一块儿过中秋节,没你什么事儿。”
罗强毫不在意:“老子自个一人儿过节·”·邵钧瞅着这人,实在没辙,实话实说:“要不然,你跟我回家”·罗强微微皱眉:“回你家”·邵钧认真地点头。
罗强冷冷地哼了一句:“大过节的,你是不想让老子消停,还是不想让你姓邵的还有姓什么的那一大家子人安生还嫌不热闹”·邵钧撅嘴:“你跟程宇他妈妈不就处挺好的么……那你还一辈子不见我家人了”·罗强半笑不笑得:“老子反正见过邵国钢了老子帮他连升三级,他帮我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我领这情儿了。
你爸爸能不能代表你们家人儿”·邵钧实话实说:“我爸不能代表我们家·我还有个姥爷呢,我们家我姥爷最大,我爸屁都不顶事儿。”
罗强问:“必须得见你姥爷对你有这么重要”·邵钧用力点头,一脸的期盼··罗强别过脸去,半晌,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一定想让老子见,就见。
我不在乎这个,可是……你家里能不在乎”·邵钧眼里掠过一丝失望:“你不喜欢我家里那种状况,是吗”·罗强摇摇头,平静地说:“你家里啥状况,跟老子就没关系,老子稀罕的是你。”
邵钧歪头瞅着人,想了想,认为罗强说得也有另一番道理·他伸嘴亲了一口,对罗强挥挥手··罗强这人打小就性子冷,跟家长相处没什么经验,自个儿当年父子关系就没搞好,年轻时候大部分年月都野在外面,亲爹闭眼咽气他都不在跟前。
“家”这个字的概念,在罗强心里,更多的是由宝贝弟弟罗小三儿帮他具体化形象化,直到有一天,某个更重要的人填进他心里,让他心更软,更留恋感情·在罗强的“家”里,他自己就是老大,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没人能阻挠他。
罗强心里,邵钧是他的人,这辈子都是他的人了,天经地义,铁打不动的··不管你个大馒头是谁儿子,谁孙子,你这辈子是我罗强的人·老子让你邵国钢当上这个局长,常委,就是送给你们邵家的聘礼老子后半辈子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就要你儿子,要邵小钧儿陪我过下半辈子,老子就疼他,往死里疼……·122、第一百二十二章佳节团圆【二】景山巧遇·罗强载上他干妈,往景山公园来了。
周末的景山公园,最近十年来维持着这样一个传统,全市群众自发组织集体唱歌的活动·每逢周六,大家伙坐车过来,齐聚景山,公园里围拢着一伙一伙大合唱的人群,有人带着手风琴业余伴奏,有人业余指挥,每周都来,风雨无阻。
程大妈最近也迷上群众大合唱,一头白发烫得很靓,穿个小花褂子,提包里揣着歌本·她脖子上系着干儿子钧钧买给她的丝巾·儿子多了,需要操心的活儿就多,可是好事儿也多。
四个大儿子,无论亲生的或者不是亲的,每个都是实心眼儿的好孩子,当妈的都一样拿来疼爱··公园里人山人海,各个业余合唱团,跳舞团,已经提前圈占位置,一摊是一摊的。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罗强陪着程大妈,直奔老太太每星期雷打不动参加的这个合唱团·这一摊基本都是中老年叔叔大爷,大妈大婶,唱的都是那个年代的主旋律流行歌曲,颇有怀旧的气氛。
漫山遍野几百人齐声高唱《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黄河大合唱》,场面可壮观了··指挥合唱的那位老大爷,站在凳子上,感情充沛,双目炯炯有神·大爷看起来有一把年纪了,戴一顶军帽,穿的是军裤,衬衫左胸缀满军人最引以为傲的功勋奖章……·这天也是凑巧,邵钧他姥爷,也来到景山公园。
老爷子是让警卫员开车载着来的,穿的规规整整的白衬衫,军绿色长裤,握个拐杖,步伐有力··老爷子最近也迷唱歌·人岁数大了,爬山涉水体力不提当年,平时难得有两项业余爱好,其一是在他们军区大院里,跟几个老家伙下象棋,其二就是每个周末来景山唱歌。
他也来唱这个中老年合唱队,都是当年最熟悉的调子,最怀念的热血青春斗争的岁月,《歌唱祖国》、《保卫黄河》、《闪闪的红星》,《小小竹排江中游》什么的;每每唱到激动处,老爷子老泪纵横的。
老头子进了公园,走到一半,一摸手里拎的公文包:“坏了,老子忘带歌本了·”·警卫员小毛头一看,于是开车回家给首长取歌本··所谓的歌本,是这些业余合唱队自个儿私下打印装订出来的,订成一本一本,有曲谱有唱词。
山上唱歌的人每人手里都捧着歌本,可正规了··老爷子拄着拐,溜达到人群边沿儿上,往里挤了挤,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遥遥能看见指挥··指挥的那位大爷,站得高,遍布褶皱的眼眶闪出明亮矍铄的光芒,就着打拍子的手势,远远地朝老将军招了个手。
顾老爷子也挥了挥手,心情舒坦,于是开始放开嗓门,跟着大伙齐唱··那个指挥的老头,是老将军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那年代一个是先锋师师长,一个是攻坚团团长,也曾经脸上沾满炮火硝烟,跃出战壕冲锋陷阵。
老将军小腿里嵌着弹片,老团长左手中指和无名指被炸掉了一截手指··罗强闲得无聊,在山坡上抽颗烟,默默用眼扫过去,就注意到人群中的老爷子··顾老将军身材高大,神情专注威严。
虽说人上了年纪,身形身高总要稍微皱缩几寸,但是老爷子无论站到哪,都是腰杆挺得笔直,脊背像苍松的树干·那种精气神儿和自信的气度,人群中十分打眼,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儿,让罗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大合唱唱过几首歌颂党歌颂社会主义的红歌军歌之后,手风琴变了个调,轻松一下,来了一首西游记。
唱西游记还并非唱蒋大为那首激情豪迈的《敢问路在何方》,唱的是《女儿情》,大妈大婶们最喜欢了,唱得十分投入,声情并茂··漫山遍野一群老头老太太合唱“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这是一种什么景象罗强双手抱胸,咬着烟,嘴角咧到最大,压抑无声地乐,心想,下回一定把大馒头带来瞧个乐呵。
这歌人人都会唱,带着每个人对那个年代经典的回忆·顾老爷子也喜欢听这歌,可是记不住歌词··“女儿……美不美……”·老爷子斜眼寻么,瞅准目标,往旁边挪了挪。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人岁数大了,老花眼,瞧不清楚,老爷子使劲眯缝着眼睛,偷看旁边那位手里的歌本。
小风一吹,旁边这位老太太白发烫了花儿,被风吹起一撮头发,在眼前摇曳,十分碍事,老爷子伸长脖子,又往这边挤了挤,居高临下地看··程大妈正唱到动情处,微微地晃着头,自得其乐。
“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她总觉着身旁有个高个子的老头,不断地往这边瞟,偷看她·她猛然一仰头。
老爷子:“……”·程大妈:“……”·老爷子尴尬地点点头·他绝没偷看人家老太太,他是盯上程大妈手里的歌本,恨不得抢过来。
程大妈笑着问:“您是忘带了吧”·程大妈把歌本捧高,举起来·俩人于是凑着头,一起看,一起唱……·唱了半个小时,指挥和小乐队休息五分钟。
老爷子和程大妈这就算认识了,站在原地笑呵呵地聊起来,互相问您家是哪的,您是干啥工作的,您一人儿来的吗,您家里几个孩子,您孩子又是干啥工作的……这一套老人儿凑在一起常聊的话题。
程大妈带着做家长的那种满意炫耀心情,自豪地说:“我有四个儿子,都特好,都惦记着我·”·老爷子点点头,眼里流露羡慕:“那敢情好,家里人多,热闹。”
老爷子时常抑郁家中人丁不旺,人老了,最容易寂寞·回想当年,小钧钧小的时候,还恋着家长,知道每天回家·现在钧钧这孩子长大了,野在外边,根本找不见人影儿。
程大妈拿手遥遥一指,指着罗强:“我们家大儿子,就是站那的那个,特意陪我来这唱歌·”·老爷子感慨地用手指摩挲拐杖的龙头,他出门没有儿子孙子陪伴,家里人人恨不得身居高位,个个都忙着公干或是赚钱,谁有工夫陪老人老爷子从来都是由年轻警卫员陪同,军牌车接送,外人看来这是特权阶级坐享的排场威风,个中酸楚滋味儿只有自己知道……·警卫员小鬼头其实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拎着歌本,打着手机,满公园里寻觅他家首长埋伏在哪个山头。
·罗强叼烟,百无聊赖斜眼看着那两位老人家聊天··就这么几分钟工夫,出了个事儿··公园里人山人海,大部分是游园唱歌的游客,人群里只有那么两三个人,眼神精明鬼祟,不看景而看人。
一名小青年这时突然从蹲了很久的石头凳子上站起来,低着头没入人群,挤来挤去……·老爷子一手拎包,另一手把玩着两枚青玉石打磨的球,冷不防,手里一空,公文包让人拽走了·老爷子猛一回头,喊了一声:“嗳你干什么”·程大妈踮着脚,下意识地喊:“那个人怎么抢包呢……小偷”·两边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罗强从后面山坡上一跃而下,一脚蹬住山坡上一块凸出的假山石,身形掠过灌木丛,老鹰扑食一样拍下来··偷包小贼在人群里撞开一条路,撒丫子飞奔,不明所以的游客四散躲闪。
顾老爷子遥遥盯着那小贼的背影,不慌不乱,并没有拔腿追上去·他手里紧紧攥了一枚石球,两眼一眯,胳膊悠起来,紧跟着就是一球用力掷出去·小毛贼在奔跑中大腿后侧突然中弹,凄厉哀嚎了一声,听起来特别惨,趔趄着扑倒。
罗强从天而降,一脚将其踹飞,用膝盖摁倒,将对方两条手臂背飞扭住,干脆利落··老爷子那一球,掷得十分自信,特意没往脑袋脖子上砸,怕一球下去砸后脑勺上直接把颅骨砸一坑。
这一球结结实实砸到大腿后侧膝盖窝上,小青年痛苦得龇牙咧嘴,腿抽筋乱抖,一看就是出门前未卜风水,今天还没开张儿就倒霉透了··警卫员迅速跑上来,帮忙一起抓贼。
首长遇上贼幸亏没出啥事儿,不然他可麻烦大了··老爷子刚才发力擒贼,脸不红,气不喘,慢悠悠走过去,弯下腰,把自己的宝贝石头球捡回来,揣兜里··罗强咬着烟,看了一眼,给老爷子伸了个大拇指:都这岁数了,有两下子。
老爷子刚才遥遥看清了罗强的身手,上上下下打量很久……·那天唱完歌,几个人在茶水铺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下闲扯··罗强给老人家来了一根烟,亲自凑头递火。
老爷子打量罗强:“小伙子,身手不错·”·罗强由衷地说:“不敢,比不上您老·”·罗强心想,这老头子掷个东西都能扔这么准,指哪打哪,倘若手里拿把枪,枪法还能差了·老爷子腰杆挺直,稳如泰山,端茶杯的手稳稳当当;手掌很大,掌心厚实,指关节上有枪茧,一看就是经过世道的一双手。
罗强说:“我看出来了,您老以前肯定当过兵,真有两下子·您走路姿势就跟一般人儿不一样·”·老爷子问:“小伙子,我看你也像当过兵的。
你是哪个部队退下来的”·罗强咧嘴乐了,舌头转了转烟卷:“我没当过兵,可我佩服当兵的,都是硬汉子·我这就是小时候自个儿练的,几招花拳绣腿”·罗强问老爷子打过仗没,上过战场吗。
老爷子微眯着眼,自豪地笑了笑:“打过谅山、高平战役,当年那帮小猴崽子·”·罗强眼底发光,接口道:“那地方,我以前也去过·”·……·罗强这人性子比较冷,走在大街上不爱搭理人,轻易不跟陌生人套近乎。
顾老爷子也是这种人,平日面孔威慑严肃,一般人儿看不惯那张脾气不善的冷脸,轻易不会接近这老头子··这俩人偏偏看对上眼,你一言我一语,淡淡地聊了很久。
罗强瞅着眼前这人,总发觉有几分眼熟·老爷子是一张瘦长脸,鼻梁挺拔,眼睛长得很有精神,年轻时候定然也是一名穿制服的帅哥军官,长得特别像某个人··长得到底像谁罗强也说不清楚,纯粹就是看着特别顺眼。
当天晚上,邵钧挺晚回来,在外面吃过饭喝了酒,鼻息里呼着葡萄酒的香气··邵钧把一沓合同和计划书往桌上一拍··罗强问:“谈成了”·邵钧歪着嘴笑,一摆头:“谈成了,霍欢欢好说话,这女的爽快,我待见。”
邵钧从后面勒住罗强的脖子,吻罗强的脖子,耳朵,低声说:“中秋节,跟我回家,成吗”·罗强淡淡地说:“真想让老子见你家人”·邵钧用力点头,眼里荡漾醉意与一层水雾,撅嘴说:“我想让我姥爷见见你。”
“我不想再瞒了,累,也不想三天两头再让人催着逼着我结婚·我想让他们都认你,都知道咱俩人处得挺好的·”·“我姥爷对我可好了,可喜欢我了,瞒着他我觉着特对不起他……”·罗强揉揉邵钧的头,看着邵钧脸上无比单纯的期待的模样,突然问:“你姥爷要是不同意,不让你跟老子在一起,你打算对不起他还是对不起我”·邵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我只能带你私奔了,我这还留着后招呢”·罗强嗤笑了一声,真拿这大馒头没辙,心里或多或少也有几分动容。
“成,老子就见见·”·123、第一百二十三章佳节团圆【三】中秋家宴·军区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军姿飒爽,制服笔挺,戴白手套,手握微冲,门前两侧花坛用纯白金黄色菊花摆出端庄的造型。
每年春节,中秋节,以及老爷子生日,一大家子人必然到齐聚会,平时各忙各的,这三天是家里约定俗成阖家团圆的日子··老爷子心里激动,惦记,盼着宝贝外孙子来,起了个大早。
起得早,还特意穿戴整齐亲自下楼取牛奶和晨报军报,到大院门口溜个弯儿,跟老邻居老哥们儿打声招呼,就乐意听见别人跟他说一句,“今儿过节,家里又聚会吧,咱院的小钧钧该回来了”……·部队内部给老干部发放阳澄湖大闸蟹的券,凭蟹券提了一桶大螃蟹,用麻绳成串地捆着,肥得吐黄流油。
老爷子弯下腰,拿小棍在桶里扒拉着,边扒拉边唠叨:“那两只最大的,最肥的,留给钧钧……”·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老爷子戴了一副老花镜,坐到茶几前,一边听早间新闻,一边早早地开始准备。
凉拌西红柿,不是直接洗净切了,而是细细致致先把西红柿皮剥掉再切,因为小钧钧挑嘴,嗓子眼儿细,不吃西红柿皮,总是在饭桌上乱吐··玫瑰香葡萄,也把皮剥了,紫莹莹的葡萄珠堆在碗里。
煮粥要用八九种不同的米和豆子,一样一样地淘洗,筛选·若是平常,首长哪会干这些活儿家里其他人来了他都不伺候,都是保姆做饭··菜都已经做上了,就等着人到齐时将螃蟹上过蒸熟,这时候有人打进电话来。
打电话的是邵国钢,声音深沉严肃,带着歉意,急匆匆对老爷子说,今天临时有公事,就不过来吃饭了,抱歉··老爷子沉着脸,气不顺:“随你,忙你的吧。”
邵国钢在电话里说:“爸,对不住啊,最近……最近忙个大案子,我这里走不开·”·邵国钢倘若真来了,老爷子也未必看这人顺眼;可是这人故意不来,不露面,两家人有一天形如陌路不再来往,老爷子这心里就更加不舒服。
那狗屁当爹的电话刚挂断,臭屎儿子的电话也跟着进来了··老爷子一听电话里是邵钧,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钧钧,你今儿个也不来了”·邵钧在电话那头喊:“姥爷好”·老爷子气得差点儿把一盆剥好的西红柿瓤子扣地板上:“不想来看我,以后都甭来了。”
邵钧说:“姥爷,我马上就到”·“我就是提前跟您打个招呼,怕吓着您我今天带我一哥们儿来咱家吃个饭。”
“是我认的一个干哥哥……”·老爷子莫名其妙的:“你爱带谁来就带谁,你自个儿过来吃饭就成”·罗强一路开着车,车后座上带着包装鲜亮规整的烟,酒,点心匣子,见娘家人的老三样儿。
罗强的一身西装,是头些天邵钧带这人专门上王府井高档男装店订做的··罗强平时穿得随意,不像罗小三儿成天瞎捯饬,满脑袋发胶,胳肢窝里喷古龙水,人五人六的,他平时就穿宽松的绸布棉布衬衫,厚底布鞋,后腰挂一条防身的链子锁,车后备箱里横着一条钢管。给罗强买合身衣服,也不好买。这人胸膛厚实,肩膀很宽,大腿粗壮,像欧美男人的范儿。国内流行的不男不女的所谓时髦款式,嘬腿的瘦裤子,他全部塞不进去。·邵钧带罗强去店里量身定做·裁缝量出罗强的大腿围,邵钧说:“咋这粗跟你三爷的腰围差不多了·”·罗强冷眼哼着:“顺你的眼吗”·邵钧笑嘻嘻的:“顺眼。”
邵钧特细心地给罗强拾掇,胡子用剃刀刮得干净妥帖,白衬衫一尘不染,西装精致挺括,脖子上还系个碎花领巾··“你当老子三岁小孩,吃饭用戴个围嘴儿去吗”·罗强皱眉嘟囔着。
“乖,见姥爷了·”·邵钧掰住罗强的下巴,嘴唇贴上去,堵住这人的满腹牢骚……·邵钧在大院门口的警备室登了记,车子缓缓开进去。
罗强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大摇大摆光明正大进到首长大院这种地方··他以前就来过那么一次·当年,二十多年前,他在大院门口埋伏了两个星期,白天啃干馒头,晚上露宿街头,就憋着那个人,直到有一天,赶上姓陆的少爷放松警惕胆大包天,竟然走夜路耍单。
黑暗的一条小巷子里,刀刀见血……·两口子站在门外,还在互相掰扯··“给三爷我好好地表现·”·“妈的这丝巾勒死老子了。”
“别忘叫姥爷”·“叫你姥姥的……”·门口一阵骚动,大门突然打开了:“钧钧,来了”·……·邵钧垂着眼,紧张起来就不停地搓鼻梁,耳朵发红,声音难得软软的:“姥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我……我哥。”
邵钧平时从未喊过罗强一声“哥”,从来都是喊“老二”,“老二你忒么给我滚过来”,可是今儿个见姥爷姥姥,总不能还那么放肆忘形,“我们家老二”,这算什么称呼罗强比他大十几岁,做他叔叔也够了,他喊一声哥,一点儿都没吃亏。
罗强两手拎着好几大包东西,昂头挺胸,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老爷子··他这时候才明白,这位老爷子大街上萍水相逢,为啥看在眼里如此眼熟,面善,总觉着在哪里见过。
儿子都随妈,闺女又随爹·邵钧长得像极了他妈妈顾晓影,母子俩都苗条漂亮,顾晓影又长得像爸爸,所以这一家子特别像·老爷子当年有一副年轻时穿军装的黑白小照,简直跟邵钧戴警帽的照片一模一样。
只是各人气质性情迥异,姥爷端庄正气,邵钧眼带桃花··老爷子惊讶地盯着罗强,也完全没有想到,邵钧带回家的,就是这人……·罗强不卑不亢地点点头:“老爷子,咱见过了。”
邵钧也纳闷:“你俩见过”·老爷子说:“那天在景山公园,你这朋友,帮我抓了个贼,帮我把包拿回来·”·邵钧紧张过头了,这时候突然松一口气,表情平静,认真:“姥爷,我俩在监狱里认识的,那些年,他帮过我很多回,他救过我的命。”
顾老爷子目光透着惊讶,沉默着,审视……·“姥爷,您以前听过的·”·“他就是罗强·”·邵钧轻声说,说到紧要处,嗓音在喉头发哽,胸腔里发抖……·饭桌上,一家人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各吃各人碗里的饭,默默地盘桓。
桌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乱七八糟闲杂嘴碎的人,酒过三巡向老爷子问候几句,急匆匆全颠儿了赶下一顿酒局去了,家里最终只剩下爷孙一共四口人·邵钧其实很庆幸他爸今天没来,他爸爸总之已经知晓罗强的存在,而且邵国钢与罗强恩怨渊源久远,互相知晓太多底细,见面难免看不顺眼再掐起来,可千万别往一桌上凑。
邵钧拿小钳子和小叉子吃螃蟹,教给罗强:“你怎么吃的,壳和肉你一口嚼”·罗强嘴里嘎嘣嘎嘣嚼着:“那应该咋吃”·邵钧拿双头的小叉子把肉捋出来,蘸上姜醋,递给这人:“土鳖了吧,没吃过”·罗强嘴角浮出笑:“小时候真没吃过好东西,岁数大了也没那兴致吃这细致玩意儿。”
·老爷子端详罗强的样子:“小伙子,坐过牢”·罗强点头:“蹲了六年多,刚出来·”·老爷子问:“为什么”·罗强淡定地说:“年轻时候不懂事儿,没学好,没走正道,犯了事……后来认识小邵警官,邵警官教育了我几年,我出来重新做人了。”
邵钧在饭桌上拼命给罗强打眼色:叫人啊··罗强斜眼瞪他:叫啥·邵钧翻眼皮:叫姥爷啊·罗强喉头抖动,闷头哼了一会儿,没叫出来。
这就要喊姥爷,下回忒么见着邵国钢可咋办难不成让老子管公安局长叫“爸爸”·邵钧臭炫颠颠儿地把点心匣子摆出来:“姥爷,姥姥,这可不是店里买现成的,这是我哥自个儿做的,您尝尝呗”·邵钧他姥姥常买点心,尝了一口,赞不绝口:“这是自己做的这酥皮月饼能自己做绝对比稻香村的好吃”·罗强亲手做了一大盒老北京人吃的各式点心,码成点心匣子,有自来红,自来白,牛舌饼,玫瑰饼,芸豆糕,萨其马……有几样酥皮的东西他原本也不会做,临时抱佛脚,前个晚上特意跑到罗战店里,“三儿,哥找你帮个忙,教教老子,月饼咋做”·京味小吃吧也卖精装送礼的中秋月饼礼盒。
罗战说:“想吃月饼,打个电话我让伙计给你送家去·”·罗强一挥手,锉着牙说:“老子不吃你店里做的,老子得自个儿亲手做,你赶紧教我酥皮月饼到底怎么做”·哥俩在厨房里鼓捣了一整天,满脸挂着面粉渣子。
罗战嬉皮笑脸地逗他哥:“哥,您可也有今天,这是要见老丈人丈母娘忙活呢吧”·罗强说:“老丈人十年前就见过了,他妈的是老子仇人丈母娘不是亲的不用巴结,亲的那个死得早,省事儿了。”
罗战:“那你做给谁”·罗强说:“小孩家里还有个难弄的姥爷”·罗战幸灾乐祸地狂笑,他哥哥赶上一个当兵的姥爷,部队首长,还会打枪的。
罗强一边折腾猪油酥皮,一边不爽地问:“你小子当初,咋见得丈母娘程宇他妈妈就乐意认你”·罗战回想当年,一脸耐人寻味兼意犹未尽,自嘲道:“我那个见丈母娘的方式,哥您这辈子就甭想了小嫂子肯定也搞不出来那么一出戏,他就搞不动你,我媳妇是谁啊,我媳妇是程宇,能是一般人儿么……”·罗强为了见人,还特意订做一身西装。
罗战当年怎么见的连衣服都没得穿,光着屁股趴在被窝里见得·这辈子就那一回让程宇操了个半死,真他妈值了,丈母娘为这事儿愧疚疼爱他一辈子。
反正结婚以后再从程宇身上狠狠地操回来,这些年都舒舒服服地找回来了……·顾老爷子也捧了块酥皮点心,慢慢地嚼,品味着,意味深长地看着罗强:“不错。”
老爷子问:“这些手艺跟谁学的”·罗强实话实说:“我爸爸是大师傅,小时候家里孩子又多,要干的活儿多·”·罗强不爱废话,说话一句顶一句,言简意赅,老爷子都听明白了,深深地点点头,横了邵钧一眼:“钧钧,比你强。”
邵钧摸了摸耳朵,不以为然,我爸又不是大师傅,我爸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吗·保姆从厨房里探了个头问老两口:“菜够吗,茄子和腰花还炒不炒了”·老爷子说:“炒,今天人多,老子要喝酒,再来俩菜。”
罗强拿纸巾擦了下嘴,起身:“搁着,我炒两个菜·”·……·罗强把西装脱了,连带脖子上邵钧给他系那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别扭老半天了,可算逮着机会扯掉了。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罗强切葱姜蒜末的用刀十分熟练,默不吭声,干活儿利索,大火炝锅的瞬间眯起的眼睫上映出一层红彤彤的火光……·邵钧嘴角弯出满意的弧度,心里高兴,带着小孩炫耀的得意。
罗强嘴上没喊“姥爷”,可是这人主动下厨做菜现个手艺,邵钧明白,罗强这是为了他讨好老爷子,就这一锤子买卖,关键时候知道轻重·罗强这种人,脾气又臭又硬的,是对谁都乐意上赶着巴结的·老爷子隔着玻璃窗望着厨房里劳动的身影,表情深沉复杂。
老人最疼这宝贝外孙子,隔代人溺爱,外孙子在他面前予取予求,这么多年没给过一个“不”字··老爷子问:“钧钧,这个姓罗的小子……真救过你的命”·邵钧用力点头,慢慢地回忆:“那年郊区发大洪水,我开着车陷到水里,他受着伤,腿瘸着,从医院里跑出来找我,我俩泡在水里,差点儿冲走了淹死了……我挂在悬崖下面,他在上面拽着我。
姥爷,我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当时那情形,他死命拽着我不撒手,我们俩谁当时坚持不住,撒手了,那今天就没我了,您和姥姥就见不着我了……他的腿都泡烂了化脓了,腰也伤了,我俩让洪水困在山里,山洞里躲了一夜,差点儿给冻成两根糖葫芦串子……”·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邵钧说着,自个儿咧嘴笑了,笑得单纯,像是回味他人生最快乐最幸福的一件大糗事儿,当年他与罗强在山洞的定情一夜,挂着屁帘儿,抽着同一颗烟,痴然相看,相拥而眠。
邵钧眼底忍不住潮湿,用力吸溜一下鼻子··老爷子沉着脸,默默地听着,说不出话··“姓谭那小王八蛋炸监,闹事,那次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道。
最要命的那一下,是他帮我扛的·他给我挡了,两颗特别粗的大钉子,扎到他肩膀肉里,当时流了好多血……我脾脏上扎两颗钉子,他肩膀上也扎两颗钉子,我差点儿死一回,他也差点儿让武警给打死我肚子上留一道疤,他肩膀上也一道疤,那个疤现在还有。”
邵钧他姥姥听得,吃惊,难受,难以置信,一直拿手绢抹眼泪··“还有这次炸监越狱,你们都听说了·当时监道里两百多个犯人,就两个警察,如果没他护着我,我那天死定了。
我俩背靠背跟一拨一拨涌上来的人掐架,拼命,打,动真格的·人到了那份儿上,都忘了害怕了,恐怕死都不知道自个儿怎么死的当时我想的就是豁出去,三爷死就死了,死也不让这帮狗胆包天的混蛋逃出去他,他就拼命护着我,他想的可能是,死也不能让我受伤被别人害了……”·“来接应尤宝川越狱的那个枪手,当时瞄准了我,他从后面把我扑倒,枪子儿擦着我头发过去的。
真的,就差那么一寸,我的脑壳就让狙击子弹给掀了他把我扑倒在地上,抱住我的头,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咋想的,可是,我觉着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我根本不可能看着他在我面前让人打死,我肯定也会那样护着他。”
“姥爷,我说这么多,您能明白吗”·……·老爷子一动不动,眼眶每一条沧桑的褶皱中蕴含的都是震惊,撼动……·邵钧有条不紊地说着,陷入一重一重的回忆。
这些都是他脑海里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些事,连想都不必想,像是从心底流出来的一股泉水,缓缓倒出来·邵钧说话时那种略带痴迷的神情,老爷子能看得出来,那是任何人编纂故事绝编不出来的感情投入。
老爷子也经历过生死,经历过战斗,见识过出生入死,血肉横飞,也曾经戴着钢盔,扛着枪,跟自己的战友背靠背,明白什么叫做刎颈换命之交,什么叫做生死患难与共。
打从罗强一进门,那俩臭小子对视时眉眼间不寻常的动静儿,老头子就已经发觉出不对劲··一直憋着不点破,是没敢往那方面深入想,太意外了··什么干哥哥·邵钧眼睛长在脑袋顶上一般人都瞧不上,啥时候会给自己认个“干哥哥”·老爷子是一名职业军人,部队里混出来的军官,手底下带过多少兵活这么大岁数,什么样耍幺蛾子的小兵蛋子没见识过这种事儿还能瞧不懂·一个是部队,一个是监狱,都是男人扎堆充塞着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地方,也充斥了同性间各种微妙感情。
这俩地儿混出来的,谁还能真不明白男人之间留存的某种隐秘不能见光的“兄弟情谊”··老爷子都听明白,看明白了··钧钧带回家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是来“见家长”的。
一刻钟工夫,罗强从厨房端出两盘热腾腾刚出锅的菜,一盘鱼香蒜烧茄子,一盘火爆腰花,都是老北京砂锅居一派的重口味儿,油色鲜亮浓郁,香气逼人··罗强敞开的领口处洇着汗,额头呛着火星。
邵钧悄悄从桌子底下捏罗强的手,用眼神表扬:宝贝儿,今儿个辛苦了,再接再励,好好表现··孩子他姥爷没有吭声,一筷子夹下去,慢慢地嚼,品味着鱼香茄子这一口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难以言说的滋味儿……·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佳节团圆【四】暖夜知人心·吃过饭,老爷子照例下楼溜食儿,邵钧和罗强陪着四处逛逛。
邵钧在紫藤花架子下转悠,给花花草草浇水·他姥爷跟几个老棋友凑在一起,围着一张石头桌子,下象棋··那几个老头子,也都是这大院里的老干部,从部队或者机关里退下来的。
一群老家伙平时闲得没事,每天傍晚就凑在院子里捉对下棋,一下好几个小时不着家,可上瘾了··老家伙们一边下棋一边通气儿,聊着··“最近中央又下文件,总算说了句话,让各地政府尽力照顾好离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早该提这事了,最混蛋了医保砍成这样,逢年过节狗屁人物都不露脸给一句话,早晚等咱这一群老家伙都死干净了……”·“最近牛奶奶粉涨成啥样了猪肉还买得起吗老子一家子都改回民了。”
“他姥姥的……”·顾老爷子今天手心捏着棋子儿,捏得手骨关节发白,杀气腾腾,连杀两盘,都是中盘一炮将军,把对家将死,对老棋友毫不留情。
棋友都看出这位爷今日脸色不善,印堂上透出隐忍不发的火气,也不跟人聊天,想要抬枪扫射扫死谁似的··坐对家的老头子脑子不灵光,拿起棋子,又搁下··顾老爷子一把抓住对方手腕:“你都拿起来了,还再搁回去”·那老头子说:“我这还没落子儿呢。”
顾老爷子说:“你起子儿了,就算数,不能搁回去”·对方脸上挂不住了,也不乐意:“我说您今天咋这么矫情,我就搁回去又咋地了”·顾老爷子横眉立目,低吼:“你悔棋你跟老子耍赖的”·几个老家伙,下个棋,几乎吵起来,脸色通红,心脏病都快犯了,谁也不让步,不依不饶。
两家的警卫员都跑过来,尴尬着,不知道咋劝·上了岁数的人,有时候跟小孩似的难弄,任性执拗,爱较劲,个个儿都不是脾气顺溜的人··罗强拿开烟,慢悠悠走过来,说了一句:“一匹瘸蹄儿马没跳过河它又蹦回去了,就让它蹦回去,咱这不还有车和炮吗。”
对家气不顺地走了,不跟这人玩儿了,老爷子就憋着这口气,拿手一指:“姓罗的小子,你过来,你坐下,老子跟你杀两盘·”·罗强嘴角耸动,笑道:“我水平忒臭,杀不过您。”
老爷子哼了一句:“你人都来了,都杀到老子眼皮底下了,不敢跟老子下盘棋”·俩人坐定,车马炮小卒子重新铺摆好,杀了起来。
老爷子随即就发现罗强是谦虚了一句,下棋也不弱,脑筋清楚,而且难得落子如风,气势大刀阔斧,不磨叽,不悔棋··周围一群老家伙一瞧这阵势,老的跟年轻的掐起来,于是自觉全部站在罗强身后,七嘴八舌再支个招。
“卒子,挺卒子”·“那有空当,你吃他那个相”·罗强心想,甭他妈给老子瞎支招,老子谢你们老爷子这就是憋了一口气,要将死我呢,就让老爷子出这口气,他今天就舒服了。
罗强看得真真儿的,老爷子是老小孩耍脾气,大家长的威风还是要摆一摆·有小馒头在眼眉前,姥爷不能真跟他这孙子姑爷拉开膀子撸袖子掐架,就在棋盘上杀杀小辈气焰。
老人家毕竟退休赋闲在家,研磨象棋棋谱多年,老谋深算,中后盘发威,调兵遣将杀过黄河,把罗强追得没处跑没处逃的··顾老爷子一炮掀翻罗强的帅座,狠狠把那枚棋子从罗强面前抢过来,牢牢攥进手心儿,像是从罗强怀里夺回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不甘心,抓住就不愿意放手。
罗强眼角浮出纹路,意味深长地看着老爷子:“痛快,再杀一盘”·老爷子望着罗强:“臭小子,以前常下棋”·罗强点头:“下过。”
老爷子:“在家跟谁下棋”·罗强说:“以前跟我爸下过,可我爸不待见我,不爱跟我下棋·以后,您老要是有这份闲心,待见我,我陪您杀。”
老爷子瞅着罗强,冷冷地道:“几颗木头棋子儿,老子杀不过瘾·真刀真枪我也杀过,小子,你玩儿得起你敢来”·罗强毫不畏惧,淡然地直面,两人直直地盯着,心里惦记的,疼爱的,都是同一个人。
传达室值班的警卫连小战士,拿音响放歌,偏巧放的是八十年经典老歌CD,小屋里传出悠扬动情的曲调,直戳人心··“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但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爱恋伊,愿今生常相随,愿今生常相随……”·邵钧轻松地扭着胯,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轻松,嘴角挂着笑,拿大喷壶浇花,嘴里跟着音乐哼出声,愿今生常相随……·老爷子眼眶中布满纠结难受的纹路,深深地看着罗强,说不出话,心都快让人给挖出来,揉碎了。
傍晚,邵钧他姥爷把他支出去,让孩子去超市买酱油醋··邵钧在他姥爷家里哪是打酱油的他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一废物少爷·这种跑腿的活儿他们家做饭的保姆都不管,都是让小兵蛋子出门去买。
邵钧摊着手说:“姥爷,买什么酱油啊,哪个牌子,我不会买·”·邵钧跟罗强眨巴眼睛,让罗强陪他一起,姥爷用眼神喝止,沉着嗓子:“你自己去。”
罗强明白老爷子这就是冲他来的,对邵钧微微闭一下眼,去,老子一人儿能罩得住··那天,老爷子把罗强请进书房,房门紧闭,密谈了很久··老家伙的书房,外人从来不准进,就连孩子他姥姥平时都不踏进这屋一步。
书房里摆一张颇有年头的黄杨木桌子,沙发椅,四面通到房顶的书架,堆满书籍·外人也不知道这俩人究竟谈了些什么,只瞧见那两人走出来的时候面孔都无比凝重,神情坚毅,沉默无言。
老爷子书房里收藏着一本大相册,里面专门留存着邵钧十岁之前黑白彩色的小照片·小钧钧剃光头穿开裆裤坐在院子里的,吃手指头的,开裆裤咧开自豪地露出一套大蛋蛋的;长得再大一些,邵钧戴粉红色毛绒球小帽穿毛皮外套和小皮鞋的,撅嘴闹脾气的,爬到紫藤架子顶上下不来了嚎啕大哭的;还有他妈妈每年带孩子去专业照相馆照的艺术照,那年代算时髦高级的玩意儿,旧相片还用染色技术涂出红彤彤的脸蛋和嘴唇,每年都去照,保留着邵钧从一岁长到十岁每一年成长的印迹。
这是一家子人对邵钧的宝贝··邵钧后来听说,他姥爷那天在书房里,解了配枪,从枪里掏出一粒铜子弹,包好,收藏到相册盒子里,郑重其事,当着罗强的面儿。
老爷子跟罗老二说,这颗子弹,老子搁在这相册里,我盯着你你这混账无良的臭小子,往后该咋着,自个儿掂量着办,别让老子活着有一天对你用到这粒枪子儿。
邵钧拎了四瓶酱油回来··姥爷一看:“你买四瓶干什么”·邵钧说:“您又没告儿我买几瓶·”·姥爷没奈何地瞧着这大宝贝:“你觉着我跟你姥姥老两口的,一个月能吃几瓶酱油”·邵钧无辜地摊手:“那我进到超市里,我又不知道买哪种我挑了一个日本牌子最贵的,然后又拿一瓶最便宜的,正好,两瓶您比比,贵的便宜的有啥区别呗一瓶卤水汁,还有一瓶那个导购小姐一个劲儿跟我推销,草菇极鲜蒸鱼豉油,您跟姥姥在家蒸鱼吃呗”·“罗强呢,罗强走了也不等我”·“我这就打一趟酱油回来,罗强人呢”·……·邵钧晚上在姥爷家又吃了一顿打卤面,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好意思抬屁股就走,按惯例要在姥爷家睡一宿。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老爷子家所在的这栋楼房,是首长大院位置靠里最好的一栋,他们家是一层二层相通的复式住宅,南北通向的大窗户,窗明几净··邵钧陪姥爷看完新闻联播和军事频道的专题片,陪姥姥闲扯几句,拿了他姥爷几本书,回自个儿房间了。
邵钧的房间在二楼,床头摆着母子合照,墙上挂的邵钧中学大学时代从学校拿的奖状··看姥爷收藏的国外军事战略研究类书籍,看得百无聊赖,给罗强打电话又没人接,邵钧丢下书,去客卫洗澡。
老人住的房子,装修得比较传统,老气,卫生间里也没有宽敞时髦的大浴缸、透明玻璃拉门什么的,就是普通的淋浴喷头,浴帘子一拉,挡住视线··邵钧用力搓洗皮肤,低头洗了洗漂亮温润的大宝贝,一条腿架高到扶手上,搓搓脚丫子。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邵钧哼歌哼到一半,卫生间门响了,他一抬头,浴帘子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扯开·邵钧惊愕着,下一句歌词卡在喉咙里,唱跑调了,随即就被两条胳膊紧紧勒进怀里,揉搓着,局促的小屋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邵钧单腿撑地,掌握不住平衡,脚底下一滑,整个人重量挂在罗强身上,抱住人,两个人呼吸急促。
邵钧瞠目结舌地骂:“你,你妈的,我洗澡呢”·罗强用两只大手揉他微红的皮肤:“老子知道你洗澡了……”·“你咋进来的”·“就这么进来的。”
“过十点了,大铁门都关了,门口哨位放你进来”·“老子就没走大铁门·”·罗强哑着嗓子,胸腔里透出沉沉的笑声:“老子翻后墙,从阳台爬上来的……”·邵钧低声骂:“让哨兵发现了,一枪点了你”·洗手间地板上全是水,俩人一头一脸都是水,紧紧抱着,粗喘着,火热焦躁的呼吸声从皮肤每一粒毛孔逼出来,在眼底和鼻息间蒸腾,用力吸吮着,两条舌头有力地纠缠。
两个人都太渴望对方了,尤其是今天这么个日子,见家长最难一关都扛过去,就想互相搂着,仔仔细细看一眼对方·邵钧一只手伸到罗强衣服里,摸到烫手的肌肉,西装裤腰扯低,边缘隐隐露出野性的丛林地带。
罗强把邵钧按在瓷砖墙上挤压,邵钧挣扎,一手下意识扯住浴帘发力·哗啦啦一声响,浴帘子连同挂浴帘的杆子,全部被他扯下来了。
孩子他姥姥听见动静,走廊里问了一句:“钧钧,怎么了”·邵钧从罗强嘴里抽出舌头,回了一句:“我没事儿”·姥姥问:“你又把杆子折腾掉了我进来给你安上”·邵钧猛地堵住门,喘着说:“不用不用……我……”·罗强将他推挤在门上,从身后一口咬住他后颈的皮肤,迷恋地吸吮……·从客卫到邵钧的房间,经过走廊,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俩人都不知道怎么蹭过去的。
邵钧用大毛巾裹着,两条腿光溜溜的,拼命挡住身后的人,从墙边蹭进房间,仔细看能瞧出来,邵钧裹得像唐朝妇女抹胸似的大毛巾里还包着一个人,从毛巾筒裙下面伸出两只湿漉淌水的西裤皮鞋脚。
这一晚,罗强睡在军区首长大院,顾老爷子家里,邵钧房间的大床上··姥爷家住的房子,是最近十年才搬进来的比较新的楼房·邵国钢这个正牌姑爷,都没机会在这个家里过夜。
邵钧房间里看起来挺老式结实的木头床,是二十多年的旧床,一直没有扔掉·这张床,邵钧小时候跟妈妈一床睡,甚至有那么一两分恋母情结·现在,亲妈不在了,跟罗强一张床上抱着睡。
两人严严实实藏在被子下面,侧躺着,面对面,肢体纠缠,每一声深重的呼吸,每一次肢体发力肌肉碰撞,都好像度过末日焕然新生的一次ZUO爱,眼神刻骨交汇·罗强把邵钧两腿掰开,一条腿架到自个儿肩膀上,胯骨猛然从下往上楔进邵钧的臀,逼得邵钧向后仰过去。
罗强一下一下撞击,强壮的凸起捅到极深的敏感,邵钧吸了一口气,咬住被子,浑身战栗·罗强故意慢慢地研磨邵钧最舒服的地方,粗壮的JING身带着饱胀感,刮挠脆弱的CHANG壁,顶弄QIAN列腺的位置。
罗强一口咬住邵钧的脖子大动脉·邵钧浑身都抖起来,通电似的,难忍得叫了一声·声音闷在厚厚的被子里带着压抑的令人兴奋的刺激,让他猛烈地喷射,射得毫无征兆,舒爽淋漓,喷到罗强小腹上,激起罗强更加凶猛强悍的攻击……·一床棉被剧烈蠕动,身体在下面攒动,扭曲,然后突然松软瘫泄下去,剧烈的冲撞化作一阵粗长喘息,静静的绵长的深吻。
罗强没有马上拔CHU来,留在邵钧身体里,轻轻磨动,弄得邵钧很舒服,后面是一阵SU麻的KUAI感·邵钧两腿缠在罗强腰上,粗糙的XIA体互相蹭了几下,彼此留恋着对方皮肤上身体里特有的气味。
罗强一只大手掌覆盖在邵钧头上,揉揉仍然带着潮气的头发,深深地看着人,回味着,偶尔觉着恍惚,不相信,眼前人过分的美好··邵钧想起来了,问:“老二,我姥爷跟你开小会儿,都说啥了”·罗强说:“悄悄话。”
邵钧掐着罗强脖子,摇晃着:“你快告诉我,你俩瞒着我说什么了”·罗强扯开邵钧的手,特牛掰地呵斥:“老爷们儿说的话,小孩甭瞎打听。”
邵钧捏罗强的大鸟,不屑地说:“我姥爷嘱咐你好好跟我过吧害怕了吧以后老实听三爷的招呼·”·罗强被捏,掐住邵钧的腰狠命一顶,“老爷子跟我说,让老子以后,好好照顾你,好好地疼你。”
“唔……”·“你咋又硬了”·“你……没你这样来的……你拿你的大镐刨地呢”·“唔……嗯……”·邵钧双眼渐渐失神,两手徒劳地抓住床头栏杆,在一阵又一阵冲撞中,手指碰翻了床头小照片……·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被窝里一阵骚动,两人抱头恋恋不舍地吻。
罗强急匆匆穿裤子,邵钧给他系衣服扣子,高级纯毛料子西装,昨晚上泡了洗澡水,皱巴着,全他妈毁了··邵钧说:“爬墙当心点儿,别让哨兵瞧见你·”·罗强哼了一声,意思就是说:小孩,又小瞧你男人了。
邵钧还不放心,婆婆妈妈得:“万一让人逮了,就报我姥爷大名儿,就说你是我们家人……”·罗强咧嘴乐了,伸舌头含住邵钧的嘴角,狠命嘬了一口。
罗强从二楼阳台攀出,身手利索,背影映着朦胧的金色的晨曦··楼下大门响动,老爷子穿戴整齐,提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小挎包,当年在部队里常用的旧包,出门了。
老爷子去了西郊革命烈士公墓,走在松枝柏树环绕、黄花堆积的墓园中,遥遥地看见戴绿军帽、穿军裤的身影,坐在一块墓碑前··他的老战友,老团长,坐在石头台阶上,一个人拉手风琴,随着琴箱开合,晃动着身体,左手缺两截手指。
墓碑上挂有一张椭圆形黑白小照,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在柏树松枝掩映下微笑,大檐帽下的一双眼,熠熠发光··老团长抬头笑着说:“老家伙,你咋着今天过来了”·老将军哼了一声,说:“老子知道你肯定就在这,我过来查岗,瞅瞅你们俩偷猫着干什么呢。”
老团长说:“过节,我过来瞧瞧我老伴,再来看看他,给他唱几首歌听·”·老将军摘下帽子,在墓碑前三鞠躬,神情庄重··“小白杨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
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微风吹,吹得绿叶沙沙响罗喂,太阳照得绿叶闪银光··小白杨,小白杨,也穿绿军装··同我一起守边防··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顾老爷子坐在台阶上,听他战友唱歌,唱了一首又一首,记忆中一张张逝去的面孔重新变得鲜活,无比动人,像一株株骄傲挺拔的白杨树,在崇山峻岭中长青……·“大成,老子还记得当年咱们哥儿三个,在一个旅,老子的盒子炮,收拾你个大刀片子。”
“哼,当初咱仨人干仗打架,我还记着我们吃的亏呢你个老家伙的臭硬脾气,真不招人待见,我当初可烦你了”·“让枪子儿穿了洞的一顶钢盔,盛一瓢雨水,咱仨人儿分着喝……”·“当初咱们说好了的,谁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谁逢年过节的,来给兄弟洒一碗酒,唱个军歌。”
·老爷子目光深邃,突然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大成,当初,他要是没牺牲,人还在,你俩……”·老团长不在意地笑说:“他要是还在,可就没照片里这小样儿了,也得跟我一样,老么咔嚓眼儿的家伙,没法儿看了”·老爷子默不作声,望着墓碑小像里的人,内心翻涌,感慨。
老团长合上手风琴,从自个儿提包里拿出一束包扎好的小黄花,工工整整地摆到墓碑前,黄澄澄的花朵衬托着一幅英姿飒爽的笑容··手风琴声再一次悠扬的响起,高高低低沙哑雄壮的男人的歌声在松林间回荡。
金灿灿的阳光笼罩墓园,暖风吹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风光无限好··……·【《悍匪·尾声番外集》网络连载版本完结,感谢正版读者萌物们的支持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633841】·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正式完结,很激动很开心也终于松一口气,快扑倒抱住大家群摸摸。
写这文得到读者诸多鼓励和支持,非常开心,整个写文过程也是个较劲脑汁痛并开心快乐着的全过程,每天都在想剧情,失眠无数,头发掉一把,想到激烈带感或者温馨黄暴剧情两眼放光地码出来然后躲在屏幕后面捂嘴迫不及待看大家在文下山呼海啸打滚嗷嗷什么的,才不告诉你们有多欢乐呢呵呵o(≧v≦)o~·这个文构思两个月,写了三个多月,也正因为读者对二哥钧钧的期待,让监区长有一点压力,慎重再慎重才敢下笔写这个故事,大家宽容鼓励厚爱让我很开心很感动,来群摸摸(喂摸几遍了差不多泥垢了)罗家兄弟妯娌的故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下面再写制服强强,应该会是全新的故事。
二哥钧钧太郎程程,四只都是我非常喜爱的人物,喜爱不分亲疏轻重,他们每个都是浑身充满闪光点萌我一脸血的人物,每个都是活生生的·我也希望读者追文看文的过程是愉快开心的,每天都爱多一些·此外,尤其感谢来晋江追文支持正版的有爱读者,感谢你们的鸭脖子、留言、春笋长评、地雷票,因为有你们的支持,陌陌会继续为你们写下去。
《警官》《悍匪》两篇文会一起出合集,时间大约是本月底,我会为定制版本额外写一两篇温馨黄暴小番外,请大家注意微博Q群的发布通知·另外读者记得收藏我的专栏,网站也会自动发定制通知给你。
我会休息一段时间,构思新文,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咱家口号又要小修一下了,最新口号素“爱二锅,爱钧钧,爱陌陌,爱生活”哈哈哈哈,咱们新文再会~~\(≧▽≦)/~·【感谢柚子的浅水炸弹,感谢漠漠、aoshang、澜小七的火箭炮,little麟、紫罗兰の爱情、zhuzhu的手榴弹,感谢青淮、逍遥神剑、jinse6278、皇家剑客、changchang99、sceaduw、ecru、keyworld、小宇、那一片枫叶、佟小年、干果、水大粉丝、桃夭、丁闹闹、chang.jinuobili、不离不弃、7兮也、浅浅浅屿、全全、马甲730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终于可以贴这张啦,感谢亲爱的逍遥给咱画的贺图一张大家呱唧呱唧~·    [出书版番外]马德里的蜜月·    七月的半岛热浪如火,海风夹裹着浓郁的花香酒香扑面而来,小镇上的白房子罩着桔红色屋顶,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迷醉的风情。
邵钧穿—身白衣白裤,圆领衫,袖口上镶着颇具民族风味的花边,裤腿呈现喇叭筒状·他用力提了提裤子,让臀型和大腿绷出更诱人的线条··罗强低头膘了眼,哼了—句:“都显形儿了。”
邵钧低头,下意识来回走了几步,显摆一身的行头,自夸道:“这叫一个帅”·罗强斜眼瞅着这人……·    两人随着拥挤的人群挪动,身体紧贴着,罗强忍无可忍,伸手扯弄邵钧的裤裆。
“都露出来了·”·“老子的宝贝……不能让别的崽子瞅见……”·邵钧打开罗强的手,俩人叽叽咕咕的掰扯··“再扯再扯”·“你再摸我那儿,我都受不了了……”·邵钧身体太敏感,或者是太爱罗强了,罗强发现他越是帮邵钧扯裤裆,邵钧就越显形儿,再扯,那地儿就好像发起来—个馒头,肿了,于是不敢扯了。
罗强一把拉低邵钧的帽檐,遮住大半张帅脸,然后忿忿地调开视线,逼退周围外国佬们三三两两投射过来的饶有兴趣的目光··邵钧撅嘴,抬起帽子,帽子是他前两天在巴塞罗那街边小店买的,颇具加泰罗尼亚风情的橙绿色宽檐草帽。
他穿戴整齐,顺手帮罗强系领巾·罗强的领巾也是他买的,强迫这人戴上,戴成个围嘴儿样式·邵钧闲的没事儿就手欠,拨弄罗强的围嘴儿,然后听着人粗着嗓子喉他,啃他……·    罗强也穿一身白衣白裤,衬衫几乎罩不住宽阔的胸膛,勾勒出胸肌轮廓,胸前敞开两粒钮扣,让人忍不住沿着衣缝儿窥视若隐若现的肌肉。
    人流涌动得更加厉害,快要站不住脚,两人随着狂欢的人群堵在小城正中的街道上,狭窄的街道水泄不通,街边林立的店铺和民房二层都站满了人,很多人在阳台上高呼,嚎叫。
    西班牙东北部小城潘普洛纳,一年一度的奔牛街,号称不怕死的男人的节日··    邵钧正了正帽子,帽带紧紧勒在下巴上,顺手再提裤腰,低声说:“老二,你可跑快点儿,别让牛撵上你。”
    罗强不屑地哼了一声:“牛还能比我快 ”·    邵钧说:“牛四条腿,你才几条腿”·    罗强眼都不眨:“老子三条腿,绝对不比牛慢。”
    邵钧笑骂:“操……”·    罗强冷笑着,突然凑近邵钧的脑,压低声音:“待会儿逃跑,别让牛角把你屁股捅了。
那地方,只能让老子捅……”·    邵钧伸手掐罗强的脖子,罗强一把勒住人,俩人打打闹闹,身后有人高喊着什么··    人群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狂欢声,奔牛节开始了。
    六头体魄雄壮健硕的公牛从街道一头的围栏里冲出来,闷不吭声冲入前方的人群·人群潮水般向前涌去,如同激流阻塞在狭窄湍急的河道中,四散奔涌,撞击,前仆后继,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激烈沉重的牛蹄声,所过之处人仰车翻,牛角挑飞无数。
·    群牛朝着这边杀过来了··罗强远远望着,冷冷地薅住邵钧的衣领,低声说:“跑·”·    俩人默契地一扭头,肩并肩,甩开步伐,撒丫子开始狂奔。
跑啊——·    ……·    罗强出狱一年后,生意稳步正规,生活平静··这年夏天,邵钧头一回跟这人一起出远门,在欧洲大大小小七八个国家游玩了一圈,彻底甩脱前半辈子的压抑与阴霾。
保外就医监外执行的人员,按规矩原本不准离境,罗强因为是上面特赦的人物,有各方面的背景和关系,公安部内部给办了护照,揭定签证··两个人穿成熊一样在芬兰的冰川河畔艰难跋涉;在苏格兰高地上光屁股穿格子裙,高筒袜,皮鞋,跟当地牧民学吹风笛;在巴伐利亚高原的古城堡里游荡,像两个鬼祟的幽灵,偷偷摸摸从长廊尽头闪过,一个把另一个压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律动,喘息……·巴黎街边小饭馆的后厨房里,两人跟老板学做法式小菜。
厨房窗台上挂着—串串风干的猪肉腊肠··罗强刀工利索,把腊肠切出比纸更薄的薄片,小牛肉烤熟捣成肉泥,鸡肝酱和鹅肝酱抹上焦糖,在烤箱里烘烤成喷香的布丁。
邵钧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在罗强身后乱蹭,给罗强捣乱,偷吃,或者把蒜容面包在烤架上烤糊……·邵钧悄悄从后面抱住罗强,下巴搁在罗强脖窝里揉蹭几下,罗强的侧面在夕阳下凸现出棱角,浓密的睫毛闪着光。
    罗强把洗净的大香肠摆在案板上··    邵钧小声哼咛着:“真粗……比你那玩意儿都粗·”·    罗强嘴角耸动:“要不然再比比 ”·邵钧看着罗强下刀切憨粗的大香肠,不停地坏笑:“切……切……把你切成一片一片……”·罗强斜眯着眼,猛然瞪住邵钧,用威胁的眼光一片一片地削人……    巴掌大的小厨房里,挤着好几个人,饭馆老板身形微胖,笑眯眯地瞧着这俩人打情骂俏,也听不懂俩人究竟说的什么。
罗强结实的胸膛不断起伏,酝酿,烤箱散发的热气让狭小的厨房浮起一层带着烟火气息的肉香··“再废话一句,老子这就办了你……”·罗强隔空威胁邵钧,嘴角却掩饰不住笑意,眼底分明透出溺爱神色。
   “想不想尝尝·老子的大香肠……”·    “好吃吗不好吃你三爷爷不要” ·    “敢说不好吃”·“你那根肉肠三爷吃得太多了,早都腻歪你了……”·    “你还敢腻歪我……老子能让你爽让你射出来,这腊肠能吗”·    ……·    邵钧手里拿着一节维度粗壮的大香肠,一口咬下一大块,透明的香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的嘴被油花弄出亮色,伸出舌头舔舔唇形,仿佛就是故意的,吊梢的眼角顺出几分挑逗的意味,勾得罗强从喉咙和胸口往外冒火,想要把这人拿麻绳捆起来蒸煮了,装盘上桌……·    离开法国,俩人又来到西班牙,在海边小城享受热情火辣的半岛风情,高地起伏的街道上鲜花锦簇,随处响起弗拉明戈舞性感明快的节奏。
   邵钧生拉硬拽着罗强,身影没入街边跳舞的人群·他让黑发红唇的西班牙姑娘勾搭得跳了一会儿,迅速学会步点·罗强叼着烟,默默地看邵钧在人群里蹦来蹦去。
邵钧像一头尽情享受快乐的小豹子,脖颈和手臂都蒙着一层晶宝汗水,眉目英俊,在罗强眼里,真是好看极了··    邵钧扭头,望向罗强的眼睛发着光,一把将人拽过来…… ·    “老子不跳。”
    罗强歪着头,眼神很跩,很傲··    “我就要跟你跳·”·邵钧语气固执,紧紧攥着罗强的手腕·刚才那热情的西班牙姑娘总是甩动胯骨撞他胯下,有意无意地撩拨,弄得邵钧有点儿隔应。
    邵钧不吝别人知道,亲爸爸亲姥爷都搞定了的,他要是会说西班牙语,直接跟姑娘说,爷名草有主了,你省省吧就那男的,瞧见了没,那爷们儿,是我相好的·    罗强让这人缠得没辙,躲都躲不开,周围一圈儿人围观着,喝彩着。
仿佛是被四周明媚火热的气氛感染着,罗强紧拢着的眉头慢慢地软化,反掌一把攥住邵钧的腕子……·    邵钧一开始还想得瑟,有意显摆他的文艺天赋,以为罗强这种人一定不会跳舞。
    他没想到,罗强平时不爱做的事儿,可未必意味这人就不会做,做不来·比如罗强平时不爱臭美,瞎捯饬,可并不代表他捯饬出来不够帅,不够迷人!·    两人胸膛紧紧贴着,鼻息感受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眼神焦灼。
邵钧用皮靴的鞋跟、鞋帮和鞋尖轮流踢踏出节奏,罗强迅速回应给他一连串节奏,分毫不差·邵钧双眼发亮,激动,揽住罗强的腰,两人时不时膝盖相碰,大腿外侧互相摩擦,呼吸逐渐急促,在欢快的舞步中肢体纠缠。
罗强两只粗糙的手掌摩过邵钧的下巴,跳舞的时候浑身充满某种诱人的豪放热辣气质,腰胯的肌肉颤动出男人特有的张力··    罗强前半生在道上厮混,涉足夜店迪厅娱乐城生意许多年,各种行当都有涉猎,很少有他不会干的。
唱歌,跳舞,不是只有他家罗小三儿才会··    罗强攥住邵钧一条手腕,揽住肩膀,突然一个前扑下腰·邵钧被迫后仰下去,在欢呼口哨声中天旋地转。
他眼球上压下来的,是罗强浸满汗水的颇有棱角的面孔,那一刹那,仿佛整个人灵魂都让罗强攥在手中,融化在这人深不见底的黑瞳仁里……·    奔牛节,欧洲四面八方涌来的几十万游客汇聚到潘普洛纳小城,在狭窄悠长的石板路上疯狂的奔跑,被气势汹汹的公牛追逐着逃窜,与锋利的牛角近在咫尺地对峙,以显示无与伦比的勇气。
    整条丘陵小路上挤满了人,奔跑的男人都穿白衣白裤,有的系着红色腰带,罗强脖子上戴着红色领巾,吸引公牛的注意力··    有人被奔跑的公牛挤上栏杆,有过分激动的看客从街边二层阳台上跳下来。
    那六头公牛,牛角事先被削尖露出神经,一碰就疼,牛眼还被涂抹辣椒水,眼眶变得殷红,性情格外暴躁,疯狂地追逐踩踏企图挑衅的人群·有两头牛朝着罗强和邵钧这边杀过来。
    邵钧的帽子因为剧烈奔跑,被风掀起来,帽带紧紧勒在他下巴颏上,帽子在后脑勺上摇摆,吸引了公牛的注意力··    罗强扭头瞧见,吼道:“你把帽子扔了”·    邵钧在狂奔中喘着粗气:“不扔”·    罗强喊道:“牛追你呢”·    邵钧脸色通红,气喘吁吁,脾气特别犟:“我就不扔”·    人群稠密,跑也跑不开,两人闪身越过无数人的身影。
那两头公牛仿佛眉心装了雷达,盯死了邵钧的帽子和在跑动中愈发挺翘的屁股·邵钧屁股约莫长得形状尤其的好,让人眼红,牛也眼热,牛角照着邵钧就顶过来·邵钧跑得飞快,动作灵活,闪身躲过这一顶,让大公牛扑了个空。
他变线跑路,扭头的瞬间惊呼了一声,不慎撞上另一头牛的脖子·    被撞的牛抖动着坚硬的肩胛骨,下意识的,扭脸就是狠狠一挑··    罗强在前方大叫:“馒头”·    邵钧一手攀着牛脖子,被撞得飞起来。
他从牛脊梁上滚过,空中姿势还挺潇洒,像体操运动员跳马腾空翻跃,后手翻空中转体180度接前直空翻540度,两条大长腿在空中反剪,后背落地迅速翻滚缓冲··    他的宽檐儿大帽子在一片混乱中飞脱。
    公牛践踏着地上的混乱一跃而过,邵钧在后面捶地大叫,指着牛屁股的肥硕背影骂,“帽子……我的帽子……我的旅游纪念品……混蛋”·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    群牛甩开邵钧,开始向罗强奔去。
    罗强闷不吭声地在路上奔跑,往路的终点跑去,中途退出战局被甩掉的身影无数··    很多人半道上被牛追得没处躲没处逃,翻身跃出道旁的栏杆。
八百余米长的奔牛之路,每年能跑完全程的勇士凤毛麟角,都是具有非凡胆量和意志的人··    公牛由于噪音和辣椒水的刺激,双目爆红,脊背弓起来,热气腾腾的硕大头颅向罗强顶过来。
他们跑到最狭窄的一处转弯,正好是下坡,牛四蹄撒开速度奇快,牛角就顶在罗强后腰,这下子快要捅到他的屁股··    罗强面无表情,眼神冷硬,甩开大步突然飞上墙,腾空如同飞檐走壁一般,踩着墙跑出十几米远,再跃下来,身形矫健。
    追他的牛一头撞上了墙,牛角差点儿扎墙缝儿里·后面的牛挑了前面牛的屁股,一群牛掐成一团··    邵钧追着牛,一路从后面跑上来,跟罗强总是差着一步,追不上,着急。
    罗强肩膀贴着一头公牛,与牛并驾齐驱地跑过··    艺高人胆大,罗强翻身一跃,上了牛背,双手把住牛犄角,那场面让人心惊肉跳。
公牛被骑,闷哼着跃动身体,疯狂甩动脊背和臀部,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去·罗强紧紧薅住牛头,臀部几次甩离颠簸的牛背,身体几乎全部腾空,肌肉柔韧的腰部被往复甩动绷得像一张硬弓,手臂上凸显骇人的青筋……·    公牛驮着罗强一路狂奔,冲过尽头的终点。
    罗强最终被牛甩了下去,那头牛委屈得不停原地转圈儿,用牛蹄子刨地,气坏了··    罗强摔在地上时裤裆处发出尖锐的“呲啦”声。
他低头一看,他的裤子从裆那里整个撕开,几乎撕成前后两片·    罗强邵钧他俩穿的是当地人奔牛节的传统服装,裤子窄瘦裹腿,裤腿还是喇叭型的。
这种骚包的喇叭裤,类似港台七八十年代曾经风靡一时的男人时尚,倒是很适合邵钧穿,却极不适合罗强·罗强让邵钧逼着哄着勉强把自己塞进这条裤子已经很费劲,完全是为了满足这小孩耍赖要穿情侣装的恶趣味。
他在路上跑了半天,又在牛背上翻腾,裤子缝纫得再结实也受不了两条粗壮大腿的肌肉张力,终于奔溃了……·    终点处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对待战斗英雄般的欢呼声。
    罗强动作麻利儿地爬起身,一只手攥着裤裆··    邵钧累死累活追着牛屁股跑完几百米,一路跑过来,指着罗强狂笑··    罗强现出一张窘迫的大脸,低声骂道:“你他妈还笑。”
    邵钧笑得都快瘫了,眼前晃过的就是当年在山洞里避难他挂着屁帘儿被罗强百般嘲笑的奇耻大辱·果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邵钧拽开罗强的手:“让我看看。”
    罗强拼命捂着:“滚没看过”·    邵钧笑得眉飞色舞,坏得满脸流露邪气:“让爷看看,蛋打破了吗”·    罗强:“你没露过是咋地”·    邵钧:“我瞅瞅咱俩谁的夜明珠更大。”
    俩人躲在喧嚣的人群后面,贴着墙根咕哝,动手互掐,打打闹闹··    “你再闹,再闹”·    “你再闹,老子吃了你……”·    罗强让邵钧在他下身揉来蹭去的,快要揉硬了。
他一把勒住邵钧的脖子吻住,堵住那张唠叨不停的嘴·他用火热的舌刮挠邵钧的上颚,挑动邵钧喉咙口的软肉,听着邵钧在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快要窒息的口水声,享受四周赞美般响亮悠长的口哨……·    +++++·    俩人一路开车,走走停停,在沿途每个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小镇停留,视察各处名胜酒坊,餐厅,品尝美味的海鲜饭。
    坐落在丘陵盆地间的名城马德里阳光灿烂,晴空万里·两人在城市狭窄的街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邵钧手插在裤兜里,边走边踢石头子儿,歪过脸笑嘻嘻地看罗强。
罗强昂头挺胸,安安静静地走路,踏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不时仰脸瞅瞅布满沧桑苔痕的古老的院墙,寻找岁月磨砺时光流失的熟悉感觉··    他们站在皇马俱乐部的训练场外,看俱乐部球员训练。
·    邵钧边看边感叹:“都是名人儿,牛逼,有不少国家队的·”·    罗强说:“巴萨的国家队员更多,你不去看”·    邵钧撇着下嘴唇,嘟囔:“我又不稀罕板鸭,把我们意大利给灭了,最讨厌了。”
    罗强立时咧嘴乐了:“灭得好老子喜欢”·    欧洲杯意大利一路杀进决赛,最终输给西班牙,再一次饮恨,邵钧懊丧透了,气急败坏骂了一个星期才消停。
罗强这边可高兴了,可算杀一杀邵小三儿罗小三儿的气焰,要不然家里那俩小兔崽子都快要骑到老子头上··    俩人逛俱乐部的纪念品店,罗强拿起一只滑雪帽戴到邵钧头上,邵钧迅速扒下来:“我不是他们队球迷。”
    罗强故意戏谑邵钧,拎起一条皇马围巾,一定要买,邵钧拦着不许买,俩人拉拉扯扯··    罗强攘开人:“老子就买,你都买多少条围巾了”·    “米兰的你买了几条”·    “佛罗伦萨的你买几条”·    “咱家客厅房顶上挂一大溜毛巾,花里胡哨玩意儿,都是你俩挂得,都他妈是意大利队的擦脚步,老子管你了”·    罗强系着漂亮的乳白色的皇马围巾,大摇大摆走出俱乐部大门。
    罗强一歪头,亲邵钧,邵钧忿忿地挡开:“大热天的,热不死你的·”·    “我看你长痱子”·    “这回再长痱子,没人给你买郁美净小粉罐了”·    邵钧埋头在前面走着,扭脸丢给罗强一句撒着赖的威胁。
    罗强抽着烟,望着小孩儿耍脾气的德性,乐了,喜欢,爱死了··    真心实意,死心塌地得……·    他们在马德里的小旅店里过夜。
欧洲大城市人口稠密,寸土寸金,旅馆房间修造得如同一间间鸽子笼,一张双人床摆在房间正中基本这屋里再摆不下其余家伙事儿,而且墙壁完全不隔音··    这一宿邵钧和罗强哼哧哼哧办完事儿,就开始被迫听墙根儿,听隔壁屋*床。
他俩从国内出来的,作息时间还算正常人,午夜之前折腾完毕,事后抱着亲两口,撒开怀抱各溜一边儿准备睡了,隔壁俩人那一趟才刚开始,听起来也像是俩男的,马力威猛,足足折腾两个小时。
    床头隔壁的一对儿折腾完,床尾隔壁那一对儿开始了,赶的是后半夜这一场;而且这回换成俩女的,喵呜乱叫,猫似的··    邵钧忍无可忍,从床上下腰探身,捡起自己两只靴子,狠狠投掷到对面的墙上,发出两声巨响。
    隔壁的女将尖声骂了几句,继续翻腾·罗强抖开被子,喉咙焦渴,让骚娘们儿的动静勾得浑身燥热,翻身一把压住邵钧··    邵钧:“你干嘛”·    罗强:“老子睡不着。”
    邵钧:“你睡不着别妨碍我睡”·    罗强:“睡不着就想干你·”·    邵钧:“滚,想抽风去隔壁干去”·    罗强:“……你让我去隔壁……那我真去了……我把隔壁那俩娘们儿都操了,让她们叫不出来。”
    罗强说着从邵钧身上撤走,转脸就要下床·邵钧气得扑过去勒着后脖子,把人勒回来,“你敢去你敢操别人……”·    罗强仰面倒在床上,邵钧骑上去,摁住了,啃罗强的嘴唇和下巴,床上一片混乱,喘息……·    俩人第二天睡到临近中午,起床出门。
    左手隔壁房间出来俩女的,两个穿着兔女郎三点式皮衣黑色镂空丝袜高跟鞋脖子上戴狗链的大美女,抹着浓艳的烟熏眼妆,那身材,那海拔,压罗强半个头。
    右手隔壁房间出来俩男的,胸膛戴着斜十字交叉露出钢钉的皮带,墨镜,黑色内裤,长筒皮靴··    邵钧盯着那俩男人内裤前裆嘟噜出来的壮硕部位,盯了超过十五秒,没眨眼。
    罗强忍无可忍从后面捏住邵钧屁股上一团肉:“你够了·”·    邵钧面无表情地回头:“我就看看·”·    罗强哼道:“看我的。”
    走出旅馆大门,上了街,看到街上人山人海的热闹阵仗,二人才弄明白,这天是风靡全欧的马德里同性恋大游行··    每年的这几天,当地同性恋组织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反对歧视,争取人权和社会权利。
西班牙在七八年前就已经走在欧洲前列,承认同性婚姻,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游行的政治意义逐渐被节日娱乐色彩冲淡,全欧洲的同性恋人们在这几天聚集马德里,纯粹就是来玩儿的。
    街上到处是挥舞着旗帜、胸前写满标语的半裸男人,肆无忌惮袒露着他们性感阳刚的身材,昂首阔步走过,甚至三五成群地抱在一起,勾肩搭背·还有的同志伴侣,其中一个人光膀子穿着婚纱,涂着口红,脚踩40多号小船一样的高跟鞋,露出粗壮的小腿……·    罗强在街角抽着烟,静静看着,偶尔微微皱个眉头。
    罗强的性子,最不爱凑这些无聊的热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宁愿冷眼旁观别人疯,自己不疯··    邵钧站在罗强身后,手掌下意识地抚摸罗强的肩膀,从身后抱住人,动情地亲了一口。
    罗强扭头,静静瞟着邵钧眼底的神情··    罗强说:“想玩儿就去玩儿·”·    邵钧咕哝:“那些人,怪乱的……我没那么乱。”
    罗强嘴角耸出笑意:“好不容易来一趟,赶上了,回去可就见不着这种场面了,咱们自己地盘上永远不可能这么搞……别留遗憾。”
    邵钧眼底隐隐透出迷恋的火光:“你陪我玩儿·”·    罗强不屑地嗤了一声:“不玩儿·”·    邵钧耍赖似的蹭老鸟的脖子:“你看人家都说一对儿一对儿的么……”·    罗强冷笑着讲条件:“老子买的拜仁和皇马毛巾,挂客厅中间儿,你那些意大利的,都给我挪走廊去。”
    邵钧怒视:“……凭啥啊”·    罗强眯眼,胁迫··    邵钧撅嘴:“挂就挂,两块擦脚步”·    那些参加游行的人都事先准备了服装,只有邵钧和罗强没有好看的行头。
俩人对视一眼,像是下定决心,默契地迅速动手,脱··    罗强把邵钧的紧身嘬腿牛仔裤狠命拽下,邵钧扯开罗强的衬衫,露出胸膛……·    俩人剥得只剩小裤头,亮出一身线条利落漂亮的肌肉,走在游行队伍里。
    邵钧看了罗强一眼,拉住手腕,罗强反手一把攥住邵钧的手,攥得牢牢的·俩人就这么手拉着手,亮着身材,晃荡在大街上,仿佛剥皮露肉露出属于两个人的全部,坦荡荡地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强强情有独钟高干黑帮情仇·    俩人凑头互相挤兑取笑对方的内裤·罗强的内裤是邵钧给买的,裤裆是超大号,非常贴体合身,还找专门的印染小铺做了图案,裤裆部位印一只黄色大鸟。
邵钧的内裤是他自个儿买的,跟罗强的配成一对儿,后屁股上印两只大馒头,走起路来馒头在后臀上微微晃动··    两个黑发棕色眼球的东方男人,身材健美,面孔英俊,在队伍里自然是惹人注目,不时有其他男人向他俩投射露骨的目光。
    有人拿着相机求自拍合照,被邵钧挡开拒绝··    有人想跟罗强拥抱,罗强斜眼冷视,对方于是热情洋溢地转向邵钧试图熊抱,罗强一把将那人揪回来,冷冷的,“他不准抱,你还是抱老子吧。”
    邵钧脖子上系着领带,上身光裸裸的,腹肌罗列得整齐漂亮,一路走一路咧着嘴傻乐,特高兴,嘴角都快合不上,笑脱线了··    罗强哼道:“臭美个啥这么乐”·    邵钧搂着罗强肩膀,美不滋儿得:“我就高兴,你管得着吗”·    过了一会儿,邵钧轻声说:“……我没这么跟你在街上走过。”
    罗强默默地宠溺地看着人,看邵钧笑得像个孩子,眼神无比纯净,明亮·两个人曾经无数次并肩走在京城家乡的大街上,小巷里,悄无声息地对视,互相轻蹭手背,用眼神交流,小心呵护来之不易的一段感情。
偶尔站在阳光下放肆地表露,潮水般的激情浸透焦渴的心,竟然产生某种醉氧般过度幸福的幻觉··    邵钧眼神异样,眼珠黑漆漆的,突然跟罗强说:“要不然,咱俩结婚吧。”
    ……·    四周无比吵闹喧嚣,跟着游行队伍,脚步都停不下来··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互相斜眼描摹对方的脸色,罗强问:“结什么婚”·    邵钧咕哝着:“就是结婚呗。”
    罗强脸上看不出情绪:“用得着吗咱俩……结不结婚有区别”·    俩人继续走,各自陷入沉默,罗强怕邵钧误会,哄了一句:“这种事儿就是走个形式,咱国内法律又不承认,不保护,没用。
老子又不会跑了,难不成将来你跑了,你还能跟别人”·    邵钧迅速反驳:“我才不会跑……你弟人家两口子都结婚了,还办那么大那么热闹的婚礼。”
    罗强笑了,回味着邵钧那憋气倔强的表情·邵钧认真起来,脾气挺倔的,认准了的事儿就没完没了纠结,模样儿特别招人疼……·    罗强突然板起脸,半瞎的眼眯细了审视:“你这是跟老子求婚”·    邵钧瞠目:“……谁、谁跟你求婚啊”·    罗强:“你就是求婚呢。”
    邵钧:“你这人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啊”·    罗强:“老子这辈子还没捞着有人求婚,男的女的都没有过,你是头一个,我考虑考虑。”
    邵钧:“……”·    邵钧气得,喷罗强一脸唾沫:“你他妈还考虑个屁”·    罗强伸手抹掉脸上被喷的吐沫星子,面无表情:“成,老子答应你了。”
    邵钧面红耳赤,虽然情愿,但是很不甘心,气急败坏扑上去掐人·罗强拧住邵钧的手腕,攥了下巴吻上去,唇舌热烈黏腻地纠缠,订婚后的第一吻……·    两人订婚兼拌嘴五分钟之后,开始琢磨买戒指和结婚的程序。
    男人之间不那么磨叽和废话,办事儿讲究干脆利索,脑袋一热,那股子情绪上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罗强这辈子当真没预料到,他有一天会像他家罗小三儿那烧包玩意儿一样,干出结婚这样的大俗事。
    他没想过跟他家大馒头缔结形式主义的婚姻关系,并非是他爱邵钧就比邵钧爱他少了,而是罗强这人本质上不在乎那些东西·活到快四十岁了入狱坐牢,什么样的妖男艳女没见识过没玩儿过啥时候想过结婚罗强心里是觉着,结婚不结婚的,老子后半辈子都是跟馒头过日子,即便没那张契约纸,咱俩人之间拆不散扯不断的情谊,难道比别人淡了·    可是罗强也瞧得出来,邵钧特别在乎这个。
    邵钧骨子里跟罗小三儿有几分像,爱张罗,爱玩儿浪漫,得瑟,骚包,甚至比罗战再添那么几分虚荣和攀比心,极度需要旁人的关注和呵哄,时不时撒泼给罗强找个别扭,是那种挺不好侍弄的情人。
罗强以前从来不伺候这种少爷脾气的人;他要不是太爱邵钧了,他绝对不沾这人,忒麻烦,懒得伺候·这也就是拿邵钧当个心肝宝贝儿的疼着,随小少爷予取予求,老子还怕结婚想结就结呗。
    俩人重新穿戴整齐,在马德里几条最著名的商业街中间穿梭,开始寻找珠宝店·游行的大拨队伍慢慢走过去了,街道恢复往日的宁静悠闲·他俩跑了好几家珠宝小店,竟然都关门歇业。
    邵钧用结巴的英语问人家,店员回以口音更加浓重蹩脚的英语,“我们午休呢,没看到门口挂的牌子吗,现在不营业·”·    邵钧不肯罢休地比划着:“这都下午三点了,还午休你们几点睡起来”·    店员说:“每天下午一点到五点午睡,看牌子”·    ……·    俩人像找不着家的傻孩子,在空旷的大街小巷里游荡,全城的人似乎都回家午睡去了,下午的马德里艳阳高照,热浪撩人,石板路从石头缝儿里冒出热气,炙烤着脚底。
卖烟的小店也关门午休,两个烟鬼连烟都没处买,让烟瘾憋得团团转··    当地人过着无比快乐慵懒的生活,整个城市的节奏似乎比太阳升起太阳落下的正常生物钟慢上两大步,人们习惯上午十点上班,中午一点开始午睡,午饭能拖到三点,下午五点重新工作,晚上八点下班,全城进入灯红酒绿的繁荣的夜生活,九点吃晚饭,午夜时分在广场狂欢,周而复始。
邵钧和罗强俩人都是从监狱那种军事化严苛管理的环境下混出来的,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听起床哨、每天晚上十点吹熄灯号的枯燥日子,乍一换环境,在半岛海风吹拂的步调下生活,舒服得整个人骨头都要散了……·    他俩一齐挑中一款戒指,白金戒圈,带一些简洁大方的细节设计。
    其实基本是邵钧一个人在挑,翻来覆去试戴,罗强在柜台上撑着隔壁肘等着,不停地说,好,这个也好,都好,你随意,男人的款其实长得都差不多,你他妈能不能给老子快点儿·    罗强痛快地掏兜刷信用卡,邵钧拦住,“我买。”
    罗强说:“这玩意儿得老子买·”·    邵钧反问:“为啥一定是你买”·    罗强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特别跩:“这是老爷们儿买的东西,我买了送你。”
    邵钧一听就不乐意了,死命把小绒盒子抢回来,不给:“凭什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便宜都他妈让你赚了”·    “今天就是你三爷爷跟你求婚了。”
    “戒指也我买,我送你·”·    “罗强你今天就等着我送戒指求婚吧你,从今往后,咱家的‘老爷们儿’是我”·    俩人在店里掐架,打闹,互不相让,谁都不想被对方赚便宜。
    店员莫名惊悚地瞅着这俩神经病,以为是演双簧设计打劫的,差点儿要报警抓人··    罗强这种人的心态,就是上了岁数的爷们儿在年轻小男友面前还端起个臭架子。
求婚他不好意思开口,可是真要结婚了,当男人的,哪能让小孩儿买戒指买房买车,老子难道让相好的“下聘”吗·    罗强薅着店老板的衣领,威逼强迫着对方接受,眼底光芒慑人,气场一开没人扛得住。
店老板颤抖双手接过这人的信用卡··    邵钧从身后勒着罗强的腰掐弄,气坏了··    罗强顺势抓住邵钧的手,把指环套上邵钧的无名指,没有单膝下跪的求婚仪式,也没一句甜言蜜语。
他随即若无其事将另一枚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动作自然得就好像每天早起把衬衫袖子撸上胳膊,或者上厕所解手之后熟练地拽上裤子拉链··    罗强把邵钧蛮横地夹裹在胳肢窝底下,搂抱着走出店门,口里吹着口哨……·    两人在议政厅里宣了誓,一个临时抓来顶包的牧师给他俩证婚。
    罗强操着低哑粗粝的嗓子,平生头一遭,对一个人说出那句“老子愿意”·他在无数双眼的注视下,甩开膀子勒住邵钧的脖子,把这辈子永远属于他的人勒进自己怀里。
    邵钧两手攥着罗强的头,两人嘴唇和牙齿几乎撞到一起,磕疼了,用力地亲吻,用口水湿润各自胸腔里一颗滚烫的渴望的心……·    短短十分钟,完成终身大事,两人正式结为夫夫。
    相识不在长短,婚典不在热闹与平凡,两只手攥在一起,小指勾着小指,两枚一模一样的指环用淡淡的白金光泽互相辉映,映在眉间眼底,是属于两人今生今世最幸福的时刻。
    邵钧把市政厅发给他们的签了名字的结婚证书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折起,塞进信封,装背包里··    他拍拍背包,瞟一眼罗强,特得意:“回去给三儿和程宇看看,他俩没有”·    罗强冷笑一声,拿小孩儿的脾气真是没辙,手指捏着邵钧的后脖子,用指肚摩挲。
    邵钧在心里攀比着,跟罗强手拉着手,唠叨着:“他俩婚礼热闹又怎么着……他们没领着这张纸”·    罗强提醒这小孩儿:“这张纸,它拿到国内了也是不合法。”
    邵钧说:“那我不管·”·    “在地球上某个地方,咱俩曾经合法过,合法了一回·”·    邵钧说出这话,罗强调转头看着这人,凝视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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