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阿富汗往事+番外 by 江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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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阿富汗往事+番外 by 江亭(3)
·    阿卡季打好了算盘终于可以摆脱赫瓦贾,没想到护工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赫瓦贾要把他接回去·阿卡季好不容易布下的局被打破了·他郁闷地想,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你去告诉他,他要是想把我接回去趁早,要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最好是趁我情绪还比较稳定,没想着发疯的时候来·”阿卡季顽劣地说,他一脚将落叶铲起,两处分散的枯叶现出原本泥泞的地面··    护工恭恭敬敬回答,“是。”
    奥列格和尤拉冷战了·尤拉在士兵宿舍找了个空床位睡,干脆连房间都不回·奥列格也不来找他,这是尤拉到阿富汗后两人最激烈的一次吵架。
    冷战持续了一个星期·此时苏军处在舆论风口浪尖,难民暴动中平民死亡人数达到两百多人,伤患上千,事件后政府没有安排任何救援措施,伤患们蜗居潮湿冰冷的贫民窟里,没有药品没有食物,导致一个星期内死亡人数暴增。
国际志愿者终于按捺不下心中的愤怒和同情,对阿富汗政府和苏军进行车轮式的舆论讨伐,他们把大量的救济物资送到贫民窟去,拍摄了丰富的照片和影片素材,并把详细的资料带回了联合国。
    苏联方面压力巨大·戈尔巴乔夫终于在一个傍晚宣布将大幅度调整苏军的军事动作频率·消息一出,很多人把这个决策看做了撤军的前兆。
但无论人们怎么议论,这个消息对于阿富汗的大部分军人以及普通民众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就在戈尔巴乔夫宣布消息的第二天早上,尤拉看到已经有民众在家门口挂上橄榄枝庆祝了。
    奥列格的升职典礼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如期而至·苏联方面为了保持低调,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开进行授职和颁奖,他们找了一个大会议室,领导轮番讲话之后宣读授职的红头文件,然后颁奖发聘用文书,典礼就差不多结束了。
    女兵准备了新鲜的阿富汗丁香·这个季节花早就谢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丰盈的淡紫色花苞温柔可人,用来配英雄倒也合适·会议室里只有几家苏联媒体,尤拉甚至没有看到录像机,看来国内也不打算大肆声张了。
他简单拍了几张照片匆匆结束了工作,奥列格本来想找他说话,却被将军拦下来了,错过了一个气氛良好的复合时机··    尤拉走出会议室,楼下的女兵们正在收集榛子仁,她们用藤框把掉在地上熟了的果仁装起来送到饭堂去——今天晚上为了给升职的军官庆祝,饭堂打算加一道榛子糕作点心。
掌厨的那对夫妻太太怀了第三个孩子,行动不方便,近临盆期间,她仍然昼夜不歇地干活,连奥列格都打趣说她是模范妻子··    一个军官站在尤拉身后,问道,“你是哪个报社的”·    尤拉认出这个人,是升职军官中的一名,“文学报。”
    “你好,我叫谢尔盖·”·    尤拉和他握手,“尤拉·”·    “听说文学报休刊了,情况还好么”·    “暂时休刊,需要应付一下内部审查。”
尤拉笑笑,“很正常的事情·”·    谢尔盖脱下军帽放在手里,露出他淡金色的头发,尤拉从他的口音猜测他大概是圣彼得堡一带人氏,他善意地说,“希望我们以后的日子都能好过一些。”
    尤拉心里感到一点安慰,“谢谢·”·    “你们在说什么”奥列格气势汹汹地赶来。
    尤拉觉得气氛尴尬,并不想多说什么,“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谢尔盖向他行礼,“我送送你·”·    奥列格冷冷道,“不用了。”
他一把扯过尤拉的手腕将他带下楼··    尤拉本来想发火,瞥见奥列格手中盛放丁香花却又不忍心,今天对于奥列格来说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他不想搅黄了。
于是他闭上嘴保持沉默···    但是奥列格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如果尤拉不说话,他也不知道从何开口·两人僵持着,刚到房间门口,勤务兵过来说,药品用完了,安德烈医生在抱怨为什么没有后续的药品送过来。
奥列格眉头扭到一块儿,挥挥手说跟我会想办法··    两句话的事情他暂时把尤拉抛到了脑后头,进了办公室就打电话,尤拉的确没听到对方怎么回答的,但是从奥列格的话里也知道药品供不上来了。
奥列格摔了电话犹如困兽,呼了两口气,倏忽把桌子上东西全扫到地上,大骂,“操你妈”·    尤拉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奥列格这时候才想起他来,他一抬头目光和尤拉撞在一起。
他本来不想让尤拉看到自己失控的一面,心里猛地一沉,把身体撇过去,抹了把脸··    尤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心生酸楚·奥列格颓丧的背影有些稚气。
半晌,上任不到两小时的副团长开口,“你先去休息吧·我把事情处理了再说·”·    尤拉犹豫不决,最终鼓起勇气走过去,手掌覆在奥列格的手背上,轻轻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    奥列格用力把他扯进怀里,艰难地喘息·尤拉温顺地伏在他怀里,拍抚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以后我们不吵架了。
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我有什么事情都跟你说,你有什么事情也跟我说,好不好”·    奥列格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这让尤拉明显感觉到肩上那种负重感。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连嗓音都哑哑的,“没事没事,我帮你想办法,我们会好好的·”·    奥列格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头把他眼眶里的水迹擦干,“对不起,吓到你了。”
    尤拉摇头,“没事·”·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嘴唇贴着嘴唇,轻柔舒缓的,不带一点暴戾的情绪··    “上面不拨补给下来和你也没关系,安德烈会理解的。”
    “不是他们不给药,是的确没有那么多药了·”奥列格叹了一口气,“国家没钱,没生产力,既没有能力向别人买,自己也生产不了那么多。
我就是把他们杀了,也不会有药能补给上来·”·    “下面还有那么多伤患,难怪安德烈每天情绪都不好·”·    奥列格被他逗笑了,“他那是先天性格缺陷,伤患多少他都是那个样子。”
    尤拉把东西拾掇拾掇重新放回桌子上面,给他倒了点热水过来,两人舒舒服服在沙发上坐着,尤拉说,“还在想药品的事”·    奥列格摇摇头,把放远的目光收了回来,“没事。”
    “有事说说,我就当听着玩儿·”·    奥列格转过头来看他,“其实也没什么,以前一个朋友,现在回国了,有点想念。”
    “战友吗”·    “嗯·军校里就认识了,一起到阿富汗来的,后来病退了·”·    尤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嗯哼然后呢”·    ·    第23章·    ·    “他叫希施金。
80年2月和我一起到阿富汗直到去年他申请病退回国··    去年喀布尔大规模被游击队攻击,“奥列格被水呛了一口,直咳嗽,“城里像打地鼠一样,平民在地下室住了大半年,稍微一停火就探个脑袋出来,开打了又缩回去。
打了差不多5个月左右吧,双方都很惨烈,后来因为敌人内讧很厉害人心也散,所以到最后我们转阶段一边防守一边开始全面救援·结果谁也没想到我们连差点全死在那次救援任务里。”
    尤拉心里咯噔了一下··    “当时我们包围了一栋居民楼,我和希施金一个小队一共五人进去救援·其他三个到二楼和三楼去检查,我们俩在一楼找地下室的门,到处敲喊,问有没有人。
终于在灶炉旁边的煤堆下找到两块活动木板,一打开,里面很深,有个小孩儿在下面说他饿了很多天了没力气起来,希施金就说他下去把孩子抱上来··    我们都不知道下面是个地下隧道,全是敌人。
希施金被骗下去之后为了孩子不敢轻举妄动,然后我也被骗下去了·下去就懵了,我到阿富汗那么多年还没过那么大的地下隧道,六十个圣战分子挟持着我们俩,还有三个小孩儿。
当时我就明白了,这是他们一个特定的窝藏点·但是谁也不会事先想到,我们都挖过战壕的,很难挖,你想想平地上挖个那么深那么长的沟都是很辛苦一件事,何况是地底下挖隧道,里面一次能装近百人,就在首都城市下面这么长一条道,这是很恐怖的事情。
后来去封那条道的时候听说把总指挥官气坏了·”·    “后来呢”·    “我们俩被六十个人劫持着顺着那条道走,里头越走越长,七拐八绕,还不是一条道走到黑,有岔口,还有小机关。
我当时预感就很不好,觉得有可能是死路一条·那条道少说三五公里,因为我们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半途中连里的一个小队搜过来,十几个人,当场被全部屠杀,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一个都没活过来。”
    尤拉噤若寒蝉,面色有些凄惶··    奥列格沉默片刻,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希施金当时受了伤,我也不敢乱动,走出地面到了郊外,全是圣战分子,上百人。
连里另外一队从地面搜过来的刚靠近就被围剿,三十人打上百人死了大部分,剩下八个·”奥列格长叹一口气,“希施金跟他们谈判,要拖时间,等救援部队,等了很长时间没有来,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我们当时是真的有点绝望,一个连最后只有十个人,如果我们全死在那里估计也不会有人来·”·    “之后就在那个山林子里被押了足足三天,没吃没喝没睡,精疲力竭,又死了一个。
到了第四天早上,这一批圣战分子和另外一派相遇,两派打了起来·我们就想趁乱逃,结果为了救那三个小孩儿,希施金晚了一步·我还有另外三个人出来了。
    这三个人里面一个狙击手,一个是我的副连长,还有一个是个菜鸟·”·    “我们三个也没力气逃,三天连水都没喝,脚都是软的,躲在一个泥潭后面,”奥列格拉过尤拉的手,“泡得满身满头都是泥,臭的,虫子爬着咬,钻到伤口里面疼得两眼发晕,勉强吃了一点青苔和露水,等着看有没有机会救剩下的人。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捡了两把枪防身,但不是狙击枪,射程没那么远,狙击手也没信心·后来你猜怎么成功的”·    尤拉慎重地摇头,“不知道。”
    “我自己也没猜对·”奥列格微笑,“那个菜鸟说他去引开人,方便狙击手偷袭·那个菜鸟刚到部队不到两年,看着很娇气,我当时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哆哆嗦嗦出来说,他要去引开人我以为他是想自杀。
我说你胡闹什么,还嫌死人不够多吗他说,你是连长,他是副连长,你们都不能死,死了这个连就不存在了,我死了没关系·”·    尤拉哽咽了一下。
    “没办法了就让他去了·一上去就被打成筛子全是窟窿,然后我们偷袭成功了,劫持了敌人的一个领头,跟他们对峙·谈条件是放孩子还是放希施金和其他战友。
希施金说要先放那三个孩子·我……”他说到这里停了··    尤拉等了一会儿,轻轻地说,“你……怎么了”·    “我不想放那三个孩子。”
奥列格低下头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我很烦,脑子完全不清楚,不想管那三个孩子·我当时觉得是因为他们仨我们才牺牲了全连的人,我就一个念头,我不想再看到我兄弟死。”
奥列格顿了顿,“那三个小孩儿拼命哭,跪在地上求我,可是我就跟狙击手说,我不管什么破小孩儿,兄弟不能死·我不记得他们有没有劝过我,但的确是我下的命令,那三个小孩儿我们没救。
然后他们放了希施金和另外两个战友·”·    奥列格扶额长叹一口气,“希施金后来在医疗点醒来见都不愿意见我,唾骂我没有人性,说我冷血残暴会下地狱。
我也没有任何话可以辩解,我大概生性是这样一个人·”他苦笑着摸摸尤拉的头,“我之所以有点思念他,是因为我觉得你和他有点像·你们俩很正直,因为我做不到这点,所以我特别喜欢你们这样的人。”
    尤拉心中大恸,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奥列格低下头来沉默·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什么话,他心里觉得空茫,无所寄托·其实如果放弃孩子的命令再晚一点点下,结局可能会不一样。
后方剿匪的坦克部队正巧路过,轰炸随即而至,敌人以为是苏军后援部队到了,紧急撤散·奥列格带着残兵败将沿火线一路残喘苟延终于追上了坦克部队,这才算获救。
    全连五十三名将士死亡四十七名,重伤四名·希施金全身伤口大面积溃烂,背脊受伤,手术做了七个小时,总算是被安德烈从死神面前抢了回来,但二次脊柱手术失败,小腿以下瘫痪,只能申请病退回国。
和他一同回去的还有其他两名重伤士兵·奥列格的连队在那一役中几乎全军覆没··    奥列格核对过死亡名单之后,才知道那个主动上前引敌的菜鸟叫伊万,他的父亲是列宁格勒军校通讯科教授,曾是奥列格的老师。
伊万的遗体最后没有回收成功,他牺牲的消息奥列格亲自写信陈诉了原委给这位教授,老教授没有回信,奥列格也没有再收到过他的消息·其他没有成功回收遗体的士兵如今仍然躺在喀布尔郊外荒废冷清的山谷里。
到1985年,阿富汗的山谷已经成为过万苏联士兵的葬身之地··    从医疗点醒来后,安德烈曾经告诫过奥列格,他需要心理辅导·奥列格把这告诫全然当做屁话,他并不害怕噩梦。
从来到阿富汗开始他就已经被梦魇缠身,睡着了是噩梦,醒来了还是噩梦··    奥列格把尤拉搂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轻地说,“我可能应该早一点告诉你这件事。
它改变了我对于战争、对于我的军队和对人的一些看法·”他自嘲地笑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安德烈说,像我们这样杀人如麻的人应该好好思考思考是不是有资格继续活着。
可能你也要对我失望了·”·    尤拉摇头,“不会,我永远也不会对你失望·”奥列格欣慰地笑笑,并没有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尤拉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在意,这让他更加难过·奥列格在这件事上为自己定性了,并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这样的做法不啻自虐··    选择孩子还是战友的问题在希施金看来是职业道德问题,毫无辩解的余地,可尤拉却不这么想。
他心里有另外一种猜测·如果那三个小孩儿一开始就不是无辜的呢他们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是圣战分子当中的成员阿富汗童子兵不是传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体兵器。
将儿童全身捆绑炸弹前去诱敌也不是什么稀有例子·如果敌人以三个孩子作为诱饵,将苏军一个连队的人诱骗全歼,这个逻辑并不是说不通的·如果是这样,不救那三个孩子就是正确的选择。
    但如果涉及童子军的问题,必然又要在伦理道德上有一番纠缠·童子军的存在究其根本,要攀扯阿富汗国情、民俗政治、宗教信仰等等诸多因素,最后的讨论恐怕很容易迷失初衷。
只要牵涉儿童,普通人都会多几分同情,也难免奥列格在这件事上自责这么久··    “你就是想太多了·他自己都不在乎你在乎干什么”阿卡季安慰尤拉,“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什么定性不定性的事情。
在战场上呆了超过三年以上的很多人经历过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伦理道德的问题·战争本来就是反伦理的,杀人啊,有比杀人更反伦理的吗现在还给你选杀这个还是那个,所以说你单纯,你自己不信,多在这儿混两年就好了啊。”
    尤拉神情十分低落···    “好好好,别苦着个脸,给谁看啊”阿卡季一边啃着一个苹果,一边懒洋洋晒太阳,“我们来解决实际问题,做点开心的事情,可以吧”·    尤拉乖乖点点头。
    “药的事情呢,不是没有办法·”阿卡季两边腮帮子嚼得鼓鼓囊囊,他在说军营供不上药品救济的问题,“黑市有,但是很贵,我能帮你弄一批过来没问题,你们准备钱,或者上面愿意拨钱也行。
本来呢我还有些朋友应该可以搞到一点便宜点的好东西,但是因为我……嘿嘿,”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指指腹部的伤口,“不听话,所以我那些朋友可能因为我要吃点苦头了,你估计暂时找不到他们。”
    “要多少钱”尤拉问··    阿卡季掰着手指头七算八算,比了个数,“这个数,有吗”·    尤拉一口水差点呛出来,“从哪弄来那么多钱”·    “那就没办法咯。”
    小白兔的耳朵耷拉了下来,撇撇嘴不高兴·然而阿卡季的同情心并不多,只顾自己在边上啃水果,也懒得理他·尤拉咬咬牙,“这个数的一半,我去和参谋长谈让他拨钱。”
    阿卡季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拒绝他,“行啊,看你能搞到多少钱”·    尤拉抱着洗好的衣服嗒嗒嗒跑走了。
阿卡季在他后面喊,“动作快点啊晚了要涨价了”尤拉头也不回急匆匆的·阿卡季看着他的背影发笑,觉得这兔子不仅单纯而且有点固执的傻气,却并不讨人厌。
    护工走了出来,给他披上一条毯子,说,“阿卡季先生,您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宜在外面呆太久,到里面去吧·”·    阿卡季也不正眼看他,“你跟赫瓦贾说,多给我一个星期,那只兔子不能把钱拿过来我就乖乖回去。
要不然我还自杀,你别以为看得住我,我要是真的想死谁都拦不住我·”·    护工点头,“是·”·    ·    第24章·    ·    “他这么说的”·    “是的。”
    赫瓦贾放下报纸,惺忪的睡意还没从他眉间消去,使他的表情看上去放松而惬意·他起床的程序繁琐复杂,报纸只是第一道步骤·接下来他泡了一个药浴,期间吃早餐,然后他做一个小时的运动,最后晨间祷告,诵经、听讲,这样他才算起床程序走完了,可以见外人了。
    “那就给他一个星期吧·”赫瓦贾从更衣室出来,他挑了一条赭色的领带,“爱心泛滥的小东西,自己都前程未知还想着去救别人。”
    秘书走过来替他将领带整理妥当,“阿卡季先生从前就是这样一个人·”·    赫瓦贾笑笑,“挺好的·我很喜欢他这样。”
    “局长,万涅奇卡将军到了·”·    赫瓦贾点头,“请将军稍等,马上来·”·    他喷了一点香水,仔细挑选手帕腕表,最后选了一对长筒皮靴配他的紧身裤。
衣装完毕他下楼迎客,对方是位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客人,赫瓦贾叫人换了阿富汗土茶和粗点,“吃惯鲍鱼肚翅,请将军尝个鲜,阿富汗的特产,很难吃到的农家手艺,我们偶尔也返璞归真一回。”
‘万涅奇卡吃他这一套,很满意,“谢谢,我很喜欢·”·    “那就好,将军不用觉得客气·我做人和待客是一样的,我不敷衍应付将军,也请将军直言。”
    万涅奇卡朗笑,“那正好,我也懒得客套·你是纳吉布拉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来找你商量这件事,以备万全·”·    “请讲。”
    “我们收到了总书记的指示,大部队准备后撤了·”总书记指的是戈尔巴乔夫,“当然不是大规模马上撤回苏联·但为了降低军事行动的频率,我们会分批次调动北上,从喀布尔沿途过巴格兰一路往后撤。
这件事现在全军知道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赫瓦贾先生,你恐怕是阿富汗人里第一个知道的·我就不用多说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吧”·    赫瓦贾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戈尔巴乔夫这么顶不住压力·巴格兰再往北很快就是苏联边境,这个指示基本上和撤军没有什么差别了·他说,“看来,苏联朋友们最近是真的不太好过啊。
这件事我会保密的,你放心·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我想先问问先生对于全国和解计划*怎么看”·    (*全国和解计划:纳吉布拉上台后提出“全国和解计划”,并在1986年9月成立全国和解委员会,旨在协调政府军与游击队之间的矛盾,促成双方谈判协商,最终达到停火的目的。
)·    赫瓦贾挑眉,“这是总书记最重要的政举,我当然全力支持·”·    “不,我的意思是你认为全国和解计划能起作用吗”·    赫瓦贾明白他的意思了。
纳吉布拉不是一个甘心活在克格勃影子底下的傀儡,他要的是真正掌权管理阿富汗·这份野心可以在全国和解计划上体现,但是苏联保守派并不会喜欢他这份野心,他们怕纳吉布拉真的会促成政府军和游击队的和解甚至是合作,那到时候局势会对苏联非常不利。
    “和解计划是一份好的初衷,能不能起作用我也不清楚·”赫瓦贾说,“我说这个话不是敷衍将军,我自幼出生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家族失去贵族头衔艰难求存转变为一方军阀,这个过程我比您更了解阿富汗圣战分子大小派系的真正内幕。
这不是一个和解计划能理清楚的,将军,政府现在面对不仅是零散狡诈的敌人,我们的局面并不比您容易·”·    万涅奇卡姑且被他说服了,“我们并不关心这个,我关心的是和解计划能做到什么程度。”
    赫瓦贾皱了皱眉·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您不妨直说需要我来做什么·如果是想要我介入和解委员会,这件事情恐怕不容易。”
    “如果让你成为KHAD真正的主人呢”万涅奇卡说··    赫瓦贾眯起了眼睛,心里敲响了警钟。
    万涅奇卡说,“和解计划是总书记默许的·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情势所逼不得不做出一点表示来·但是最近阿富汗政府军的规模长速也太快了,照这个模式,我们不得不担心后撤的这条路是不是安全。”
    赫瓦贾心中一震·万涅奇卡是在暗示纳吉布拉私下招募亲兵吗和解计划提出后,军队招募的难度的确有所缓和,一些平民在这个计划中看到停火的希望,所以加入军队,但这不能证明纳吉布拉是在招募亲兵。
赫瓦贾可以理解苏联人恐惧阿富汗军队的壮大,如果真有其事,不怪苏联要做后备方案··    “赫瓦贾先生,KHAD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颓靡过。
它曾经也是威赫国内的恐怖组织,几乎能做到无孔不入·可如今,克格勃对它很失望·我们需要KHAD来保证后撤的这条路安全无虞,这件事情关乎苏联四十万驻阿富汗的将士,请你考虑考虑。”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他要利用KHAD阻止和解计划的实施··    赫瓦贾直接说,“我恐怕没办法这么做·”·    万涅奇卡似乎早有预料,他惋惜似的叹了口气,恶劣道,“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你想要的那个军事要犯,叫阿卡季对吧在暴乱中扣押苏联人质威胁军方的叛国贼,这样的人你居然花大价钱上下打点是为什么呢”·    赫瓦贾脸色变得冷淡厌恶,“您想做什么”·    “我们做一笔小交易,你不会亏本的。”
    万涅奇卡嚣张的态度让赫瓦贾心情很不好·送走人之后他回到书房打了几个电话,秘书进来给他送茶水,他一个分神没注意把茶杯碰掉在地上,上好的瓷杯摔了个粉碎。
秘书战战兢兢,他却摆摆手说,“纳吉布拉在招募亲兵吗我怎么不知道”·    秘书怔了怔,说,“总书记恐怕也有自己的考虑。
局长真的要淌这趟浑水吗”·    “你以为我愿意吗他们以为我不知道”赫瓦贾冷冷道,“全国和解计划是戈尔巴乔夫默许的事情,他们内讧我可一点也不感兴趣。”
    秘书立即领悟,苏联内部恐怕也不是意见统一团结一致的·改革派突破压力决定后撤,可保守派仍然不想放弃对阿富汗的控制·万涅奇卡代表的就是保守派,全国和解委员会的效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纳吉布拉变得不可信了,他们自然想出另找一人代替的主意来。
    赫瓦贾这时候才明白他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如果他再狠心一点早一个星期把阿卡季接回来,就不会落到这么被动的地步·他不担心全国和解计划,他比纳吉布拉清楚,圣战分子没那么好糊弄。
这个计划最后一定会付诸东流·但他担心日渐扩大的政府亲兵,纳吉布拉想重掌实权,招募亲兵这一条路成功了会是康庄大道,稍不谨慎就会堕入万丈深渊··    秘书问,“那局长,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再等等,”多年蛰伏,赫瓦贾最不缺耐心,“我需要想想这件事。”
    最后一天尤拉终于来了,把一张皱皱巴巴的支票掏出来给阿卡季,“钱,药什么时候能到”·    阿卡季打开一看,还真是参谋长亲笔签名,他吹了一声口哨,对这只小白兔有点刮目相看,“来,坐,跟我说说怎么弄到的”·    尤拉坐下来,想了一下,说,“我找几个采访过他的记者先了解了一下这个人,然后花了两天去和他的秘书勤务兵聊。
再然后我忽悠了几个国际志愿者去参谋部门前静坐抗议又是两天,最后一天我扮成志愿者代表带一个美国记者去采访,顺便要求拨款·”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二十分钟,他就签了支票。”
    阿卡季简直目瞪口呆,“看不出来,有点本事嘛,你不怕他认出你来啊”·    “化了妆去的。”
尤拉叹了一声,“不去不知道,他们其实有钱,他秘书喝醉了亲口跟我说的,这点钱根本是沧海一粟,不够他们找女人的·可能我要的的确不多吧对他们来说,所以他签的很干脆。
打发乞丐一样就把我们轰走了·”·    “啧啧,看来奥列格养着你确实不是白养,关键时刻还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干你们那一行的这么能忽悠人,不错不错。”
阿卡季赞赏道,“你放心,三天之内,药一定到·”·    尤拉点头,“谢谢你啊·”·    阿卡季回头看看护工不在,压低声音说,“有没有烟”·    尤拉悄悄掏出一根给他,点上,“你还敢抽烟啊”·    “馋死了,天天都想着它。”
阿卡季舒坦地吐了一口烟丝,“我有什么不敢的啊,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反正也没多久,不如尽情开心地过·”·    尤拉心生愧疚,“回国之后,看看能不能争取从轻判刑吧。”
他灵机一动,“我可以给你写自我陈诉的,这次你帮了我们要来这么多药,也算功劳吧能当做自我辩护的一个例证吗”·    阿卡季忍俊不禁,“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但是……”·    “没事·”阿卡季懒洋洋靠着,他的声音随风飘散,“如果以后你愿意记得我,记着名字就好了,其他的都忘了吧。”
·    第三天上午,两辆大载重的铁皮卡车停在了军营后门·尤拉带着奥列格去组织卸货,满脸得意,“怎么样我忽悠来的。”
    奥列格摸摸他的脑袋,“干得不错”·    连安德烈脸上十年如一日的冷淡也褪去了,不少士兵自发出来搬东西,仓库堆得满满的,全部都是新鲜药品。
阿卡季远远在帐篷口看着,面带笑意··    护工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出来催促,“先生,我们要出发了·”·    阿卡季披着外套,收回了眼神,表情又变得懒懒的,“嗯,走吧。”
    车子等在前门,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绕过嬉闹的人群顺利上车·阿卡季无心路边风景,心情渐渐沉底,面对前方等待他的未知命运他显得很无力。
    赫瓦贾刚好结束会客,日光室里还残留着茶香,瘦长的落地玻璃窗被白色的丝质窗帘装饰着,赫瓦贾靠着窗柱背对他·阿卡季走上去,庭院里的绿绒蒿正迎风摇曳。
阿卡季喜欢绿绒蒿,尤其是孔雀蓝那个品种,贵气奢华·赫瓦贾就专门找来雪山草甸种这个花,但养出来的花苞是一种婉转多情的烟紫色,像是有钱家的小姐窗台上用来掷情郎的花。
    那时候赫瓦贾还没有现在那么忙,他会自己种花、做木工、贴瓷砖、修庭院·他种花,阿卡季在旁边玩,开花之后阿卡季每天早上摘一小束放在他枕头边上等他起床。
他们在这片花丛里画过一副相,虽然完全可以用照相来代替了,但是赫瓦贾喜欢绘画的质感,他找了个一个画师挑了一个晴朗温和的下午,搬两张椅子在庭院前,一动不动坐了三个小时。
那幅画当然不可能正大光明挂在墙上,阿卡季却觉得十分满足··    阿卡季来不及感慨物是人非,只听赫瓦贾说,“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看看这些花。
三个月就要换一次草甸,要不然它们很快就会枯萎·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它们·”·    阿卡季恹恹的,没什么兴趣,懒得说话··    赫瓦贾签过他的手,离开了日光室回到卧房。
卧房装修过,添加了一些医疗辅助设施的细节·阿卡季看着惊悚,赫瓦贾不会是想在这里把他解剖了吧·    “不用担心,我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休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在这里比在别的地方都要安全·”赫瓦贾说,“我会给你安排心脏手术,联系了一位德国医生,效果好的话说不定你能见到自己白发苍苍的样子·”·    阿卡季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放在天花板上,“不用了,我也不想活那么长。”
    赫瓦贾不接他的话,“再睡一会儿吧·”他打算关门离开··    阿卡季叫住他,“赫瓦贾,你又搞了什么鬼”·    赫瓦贾停了停。
阿卡季说,“我是苏联的军事要犯,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你不怕别人知道我住在这里,跟你有关系”·    赫瓦贾知道他不得到解释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说,“花一点钱的事情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如果你想出门散步,大可以大大方方去,不用怕,没有人会为难你·这一次你享受充分的自由·”·    阿卡季的表情更加阴森,“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很难的事情,阿卡季,对了,”赫瓦贾掏了一张公民证出来,“这是你的阿富汗公民证,你如果出去记得带这个,你现在是阿富汗人,我想你大概不太想改名字,所以名字还是填的阿卡季,后面冠的是我的姓,我很抱歉,你不能有个苏联人的姓氏,这是我没办法的事情。”
    阿卡季从床上猛地扑上来掐他的脖子,“你没有权利这样我死了也是苏联人”·    赫瓦贾抱着他,不顾他张牙舞爪地挣扎把他按在床上,摁着他的嘴唇,“冷静一点,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他在阿卡季耳边低语,“为了让你享受充分的自由,你现在没有苏联身份了,亲爱的,苏联人阿卡季已经不存在了,你的档案身份以及所有生前的资料全部都会被销毁,现在,只有一个叫阿卡季 · 穆尔岑的阿富汗人。”
    阿卡季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他茫然地睁着眼睛,泪水徒劳地从他的眼角滑出来·赫瓦贾把他搂在怀里,“我会照顾你,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亲爱的,为了你好并且能够活下去,我知道你一开始很难接受,但是你会喜欢这里的。
阿富汗是个值得让人喜欢的地方·”·    阿卡季双眼的焦点慢慢凝聚在他的瞳孔上,他用陌生的目光看着那对瞳孔里的自己,说,“我恨你。”
    ·    第25章·    ·    尤拉发现阿卡季不见之后有点情绪··    “怎么突然就送走了呢连说都没有说一声,至少也应该通知你一下啊”·    奥列格隐约察觉其中蹊跷,“我去问问,不要急。”
他多方打听,也没有什线索,有人警告他这件事不要再问了,追究下去涉及国家机密·他心里大概就有了底·但他不担心,阿卡季已经习惯被命运揍得鼻青脸肿,上帝有本事就一刀捅死他,要不然他什么都受得住。
    尤拉却依依不舍,“以后我还能见到他吗”·    “你怎么那么喜欢他”奥列格问。
    尤拉叹了一口气,“我是第一次见到长得那么漂亮心地也好的人·”·    奥列格并不意外·尤拉不是和谁都这么亲近,也不会随便亲近人。
他喜欢有趣的、特别是身上有故事的人·阿卡季非常符合这条标准——神秘,而且还带有一点忧郁的悲剧气质·但这样的气质很容易对身边人产生负面影响。
尤拉似乎没有受到大碍·事实上他到阿富汗已经四个多月了,状态仍然很好·他的精神像山岗处一片云,即使战火的黑烟缭绕,仍然保持干净轻柔··    在这一点上奥列格对他刮目相看。
尤拉比很多战场上的士兵更加受得住打击,他惊人的坚定忍耐,又长留着天生的悲天悯人,所以圆融灵通,不执着也不放弃,宽恕得了众生,也放得过自己·命运很少束缚他,更多地展现出保护的姿态。
所以他在这片泥泞的土地里好好地存活了下来,而且愈发成长出饱满而茁壮的姿态··    奥列格这边的消息还不算太坏,军队后撤的调动命令下来之后,奥列格作为第一批调任的军官,他原来的连队并入苏联驻巴格兰步兵营,奥列格暂时调任为营长。
军队将会在年底之前完成后撤搬迁的全部程序··    “远倒不是很远,”副连长很担忧,“我就是担心安全问题·”·    奥列格看着地图,“再晚一点会更危险。”
    副连长叹了一口气·喀布尔到巴格兰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著名的萨朗公路·这条路盘山而行,翻越海拔三千米的兴都库什山脉,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它也是从后方押运武器辎重以及食物补给的唯一通道,可谓咽喉要塞·1979年苏联军队从此入侵阿富汗,为控制这条兵家必争之路每年投入大量的钱和人命·其中一段萨朗隧道有死亡之路的恶名,埋葬在那里的士兵不计其数。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天气一冷山中就会下雪,山路会格外难行,积雪深重时常发生雪崩,那地方要是被埋起来了真的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就是苏军急于后撤的原因,在冬天来临之前撤到巴格兰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
    “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尤拉问··    奥列格亲亲他的嘴巴,“有一些文书工作要做,帮忙登记造册结算清点,你跟着后勤那边去吧,估计容易上手一些。”
    尤拉去了后勤,管档案的是升职仪式当天和他搭话的那个军官谢尔盖·他正埋首在繁琐凌乱的档案里奋战,脸色十分苦··    “嘿,”尤拉背着手上去打招呼,“额,奥列格让我来帮忙。”
    谢尔盖很惊喜,“尤拉,你不是记者吗”·    “是啊·我现在是军营外协人员,蹭饭的。”
尤拉坐下来,看他手里的资料,“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谢尔盖说,“左边柜子里面的是士兵们的档案,中间的是财产账册和财务表单,右边的柜子是战备记录、会议纪要、学习资料、宣传资料和一些零碎的其他东西。
里面的房间是涉密材料·”·    尤拉瞠目结舌,“全都要带走吗其他行政人员呢”·    “他们在里面,涉密的材料一定是要全部带走的,或者保密销毁,大工程。”
谢尔盖叹了一口气,“你来了正好可以帮我一把,我晕头转向的·”·    尤拉在凌乱的桌面上翻到了一本罗斯福传记·他拎起来,“你的吗”·    谢尔盖赶紧把书抢回来藏到椅子的坐垫里面,“偷偷看的。”
·    “也没说不能看啊·”尤拉笑他,“不用这么偷偷摸摸,奥列格的书柜还有《货币论》呢,就摆在外头随便人家看。
你喜欢罗斯福”·    谢尔盖索性坐在地上,“是在黑市上翻到的好奇就买回来了,我英文也不是特别好,借了本字典过来慢慢看的。
不过很好看·”他把书掏出来,上面还有些细小的笔记,“写了他上任不过一百天怎么样逆转颓势,挽救美国,很厉害,伟大的人物·”·    “他的确是个人物。”
尤拉咬着笔头低头随意翻了翻,“‘百日新政’的作用主要在于挽回信心·从前我的主编谈起他,说他是上帝派来拯救美国的·我们当时开玩笑,说胡佛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的恶魔,罗斯福是压箱底的救世主。”
    谢尔盖朗笑,“那也是雅典娜的压箱宝·”·    尤拉问,“你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是啊,我来阿富汗的时候就是档案管理员了。”
    尤拉挺高兴的,“这本书好像挺有意思的,能借我看看吗看完我还你·”·    “拿去吧。
什么时候还都行·”·    晚上,尤拉就坐在床上看这本罗斯福传记·奥列格忙完了进来从背后抱着他亲,尤拉的书看不下去了,被奥列格弄得痒痒,他咯咯地笑。
两人追逐着打闹了一会儿,有点动情·奥列格把灯关了,抱着他躺进被子里,圆融的空间里两人抱在一起,相互抚慰··    尤拉把头放在奥列格的肩膀上轻轻喘气,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口滚动的蒸汽,从细长的壶鼻里经历漫长的积累,拼命膨胀,身体化成一团饱合的水分。
    奥列格把身体低了下去,他温暖的口腔包裹了上来·尤拉腰下一软,伸手去抱他的头·他在黑暗里触摸到一片粗糙短小的草棘,冷硬干燥的触感有些扎手,他哼了一声笑起来,眼角还略带湿气,“你以前的头发就是这个样子的,”他用力挺了挺腰,长吟一声,“嘤嗯……别……别那么用力……”·    奥列格低笑,用手指拨弄他私处的毛发,“你以前这个地方干净的很。”
    尤拉羞赧,拍他脑袋,“谁会注意这种地方”·    奥列格的舌头勾着他的赘余的褶皱,嘴巴含着耻毛,弄得水淋淋的,“很漂亮,像不像沾了露水的灌木”·    “不要问我”尤拉撇开头不去看,他不能直视奥列格的眼睛,他怕他会控制不住高潮,“你快点”·    奥列格满足了他,将他直接带上了巅峰。
尤拉紧紧环着他,全身舒爽,眯着眼睛,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你的味道很好闻·”他张开双手抚摸奥列格的背·奥列格回抱他,躺在他身侧,亲亲他的脸,“早点睡。”
·    尤拉往他下巴底下拱,精神的要命,撒娇,“到了巴格兰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我们这样每天打打杂也挺好的·”·    “估计不会打大仗了,除非有什么意外情况,因为很快就要撤军回国了”奥列格说。
    尤拉哼哧哼哧拱上来,亲他的额头,“上帝保佑,一切马上就好起来了·”·    外头的风开始变向了,入夜后属于遥远北方的寒意来到这片大地上。
窗户吹得呼呼直响,窗栓打在横栏上啪嗒啪嗒,十分清脆·奥列格下床把窗栓吊了起来,声音戛然而止,他回到床上,尤拉已经睡着了·他把人搂进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个晚上他们还是没有睡好,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外面有人惊呼一声,奔驰的脚步从门外响起来,奥列格猛地一睁眼,尤拉在他怀里不安地蹭动·他下床感觉到寒意,披了件衣服打开门问,“吵什么吵”·    一个女兵头发都没梳好,停在楼梯拐角处说,“卡捷琳生了”说着飞快地往楼下跑,就听到楼下一声惊叫,那粗犷嘹亮的声音正是饭堂掌勺。
    奥列格一挑眉,回房去换鞋·尤拉这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什么事”·    奥列格笑起来,“卡捷琳生了,我们要迎来一个新的生命了。”
    尤拉来精神了,扒拉件毛衣套上也跟他走,“去看看”·    这是卡捷琳在阿富汗生的第二个孩子了,他们夫妇随军多年,在这个军事基地里很受尊敬。
奥列格喜欢这对夫妇,他们总是精神饱满,笑容开朗,仿佛天生就是那样乐观·卡捷琳的嗓门虽然大,但声音好听,听说她当年想去学唱歌剧,却因为没有钱上学不得不做了厨娘,可能上帝也想弥补她不得志的人生,她在厨房里招人喜欢,很快就有了一个对她十分爱怜的丈夫。
夫妻俩多年和睦,生活美满··    奥列格和尤拉赶到了产房门口,外面围着一圈人·几个女兵端着热水盆进去,里面传来卡捷琳尖锐的叫声·尤拉听得心惊。
一个女护士匆匆忙忙端着血水的盆子走出来,神经质地嘟喃,“年纪这么大还生什么呀·”·    奥列格抓着女护士问,“情况怎么样·”·    “产妇年纪有些大了,使不上力气。
胎儿的位置也不太对,我们正在努力调整胎儿的位置,如果不能够正常体位产出的话,可能会危及产妇的安全·”护士抹了一把鼻子,她手上血腥味浓重,沾满了血迹。
    奥列格只听懂了“会危及产妇的安全”这几个字,他皱了皱眉头,“她生过这么多次孩子了怎么还会危险呢”·    护士不耐烦道,“孩子又不是生的越多就越安全的。
产妇的自身条件和孩子的情况也不会每次都一样,肯定就会有风险,她这么大年纪了早就不是适合生孩子的年纪了·”·    “抱歉”尤拉插了话进来,笑笑,“这里难得有一件好事情可以庆祝,所以我们都想早点见到那个孩子。
我们这些男人不懂所以瞎担心,辛苦你了·”·    护士撇撇嘴,“等着吧,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    奥列格还想问,尤拉把他拉住了,低声说,“先别问了,让她进去干活。
我们在外面等就好了·你冷不冷,我去拿件外套给你”·    奥列格点头·尤拉回房间把外套拿出来给他披上,大家坐在食堂的楼梯上等待着小婴儿的降生。
入秋的夜晚寒风飒沓,穹幕纯澈,星河挂在遥远的山头·这一群星辰的旅行将足迹踏过山川,在稀薄的云翳处大约停留歇息一会儿,尔后向着宇宙的无极飞去··    大地孤寂,飞鸟不鸣,奔袭的夜色空旷无声。
尤拉将头靠在奥列格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夜色的沉默和产妇的嘶叫仿佛都从旷野之外传来,他打了一个盹儿,精神暂时离开了这片戈壁·直到炸开的一声婴啼犹如初日旷世而出,他猛地惊醒,叫了一声,“生了”·    一个新的生命,在又一个日月轮回最微秒的开端诞生。
    预示着新的希望已经降临人间··    ·    第26章·    ·    6日晚上,部队离开喀布尔,往巴格兰走。
这支队伍包括两架直升机、五两装甲输送车、三辆坦克、五两步兵战车和两辆维修车;一共121人,97名男性士兵,11名女兵,三名外协人员··    天气已经和来时大有不同,空气干冷生硬,风像刀片似的刮脸,士兵们说这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北风。
这些游子把北风当作自己的朋友和亲人·他们讲了一个著名的笑话——游击队不怕苏联的枪炮飞机,最怕的是西伯利亚冷风·冬天一来要冻死很多人。
苏阿战争近十年,战死的阿富汗人不及北风冻死的人多··    直升机的声音螺旋桨声盘旋在头顶忽远忽近·输送车里像个闷罐似的,充斥着干燥的犹如动物粪便一样的臊味,只有一道通风管,外面有风的时候里面的声响也很大,那是一种拉长的尖锐的声音,士兵们管它叫塞壬的歌喉。
即使这样有人还是能够偷空休息·按理来说是不能睡觉的,于是有人发明了一种睁开眼睛睡觉的方法,他们能目光呆滞如木偶一般站在原地三四个小时,仿佛神智被人偷走了一样,哪怕路途再颠簸,他们也能“睡得”十分安宁。
    尤拉收起笔记本,揉揉干涩疲劳的眼帘·他觉得冷,带来的毛衣显然不够厚,脚在靴子里冻得僵硬,一点知觉都没有·坐的时间太长了,他只要稍稍移动大腿,麻痹的感觉立刻传来,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在肢解他的腿。
他打了个喷嚏,头有点晕··    士兵们很沉默,刚开车的时候他们因为服药的缘故精神很亢奋,唱歌说笑嬉闹不停,但没过两个小时脸上的表情退化成一种高潮后的颓靡空虚,有些人眼睑深陷,瞳色浑浊,目光空洞无物。
副驾驶员叹息道,他们的身体耐药性越来越强,神经类的药物被滥用得已经开始失效··    北风吹不醒一心沉眠的人·可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劳作。
广阔的戈壁滩上拾荒者们的身影遍布,因为害怕游击队或者士兵的捕杀,他们手里的提灯光线极其荏弱微渺,甚至不及星光灵透·这些斑斓的虫光缓缓向着远处的浅灰色的山脚聚集,覆盖在山前的云翳被照得莹润温和,透过这层薄纱,兴都库什山脉巍峨的身形缓缓显出。
    尤拉透过观察镜向外看,崇山峻岭的顶峰只有一点被星光照透的雪色,仿佛清真寺头顶冷烁的针芒·天空从它的身后铺过来,只能在延绵的山岭之间见到一点晨曦的微光。
车子开始上行,驾驶员敲了敲车舱,叫道,“我们要到了”·    尤拉喝了一口酒,觉得身体稍微暖和一点,他看了看温度表,地面温度只有十度。
登山后温度会越来越低,要是睡过去了肯定会冻生病··    士兵们挣扎着打起精神来·车子停下,奥列格从前面跑过来,“尤拉,出来·”·    他跳下车子跟上去,奥列格给他一点热的煮豆子和面包,“吃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就上山。”
    尤拉擤了擤鼻子,把面包塞到嘴里,囫囵吞了,“翻过这座山要多长时间”·    风声呼啸,他几乎要用喊的。
副连长在旁边看地图,解释道,“山路全程大约540公里,按照50公里的时速,我们估计要走一天·最好的情况是今天晚上我们能翻过去,不要停,如果有其他情况就不好说了,现在不知道山上什么天气,我们最好祈祷不要下雨下雪。”
    “山上有多少度”·    “隧道附近估计最低,肯定会在零度以下·”·    尤拉打了个寒战,望着奥列格,“你还有没有衣服我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
我怕感冒·”·    奥列格脱了身上的军大衣套在他肩膀上,“忘了给你带一件,走的时候太急了·”·    尤拉像是直接被塞进了温室,他搓了搓鼻头傻笑,“晚上实在是太冷了,我不敢睡觉,怕睡醒来就会生病。
还好车厢里人多,挤在一起还能熬一熬·”·    “身体素质太差了,该让你跟着他们每天去晨练的·”奥列格勾勾他的耳朵··    尤拉瞋他,“我好歹也跑了那么多年记者,不差的。”
    奥列格低头亲掉他嘴边的面包渣,“好好好,你不差·”·    副连长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将视线放在远方的风景上,嘟囔,“他们什么时候到”·    尤拉问,“他们是谁”·    “物资运送车队。
我们要顺便护送他们过去·”奥列格说,“这条山路现在是我们控制着,每天都会有来往马扎尔沙里夫到首都的辎重运载车队·他们熟悉山路而且经验丰富,我们的司机比不上。
带着他们不会是坏事·现在几点”·    “六点·”副连长说,“天亮了·”·    尤拉把最后一口煮豆子吃了下去,胃部腾起融融的暖意。
山的那头太阳同时升起,天色通透,尤拉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兴都库什远比他想象中要美丽,它起于一道削瘦的远峰,线条苍劲,浑身是冷清的鹅白,薄雪泛着稀薄的玉色覆盖了它原来的皮肤,使它呈现出一种肃净的端庄神圣,仿佛神女莅临,不容侵犯。
    “你没和我说过她这么漂亮·”尤拉勾着奥列格的手指头,用了女性称呼··    奥列格把他冰凉的手放在掌心里,“美丽的东西总是危险。
她是阿富汗东部最大的山脉,海拔最高三千多米,终年一半覆雪,是阿富汗人心中永恒的标志·在79年之前,没有人敢在那上面开隧道,阿富汗人不愿意动她·萨朗隧道是兴都库什第一条隧道,我们开的,为了打通那条隧道我们献祭了将近两百多个年轻男人的生命,才终于窥见了她内部。”
·    尤拉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起,他吸了一口冷气,“那说明她不是仅仅看起来神圣·”·    铅色的山道上一行奔行的动物由远及近,尤拉眯起眼睛来才发现那不是动物,是三辆长卡车。
副连长叼着面包兴奋道,“他们到了”·    带队的辎重车停在面前,下来一个带厚毡帽的男人,他的胡渣上冻得凝起冰粒,粗糙起皱的皮肤皴裂得厉害,不少细小的伤口泛红,使他的脸看起来像被啃噬过的老树皮。
他呼着一口热气跳下车,对奥列格出示军官证,并且行了个军礼,“您好同志·”·    奥列格和他握了握手,“你好·山上很冷吧”·    男人点点头,“你们挑的不是时候,山上小雨夹雪,道路不太好走。
我的建议是等到中午看看能不能停雨,温度升一点晒一晒地面再走,要不然这时候道路都是湿的,容易打滑,山道狭窄险峻,很容易一车翻下去尸骨不存·”·    副团长有些失望,“奥列格,不能拖太久,交接时间规定了是要在明天晚上之前的。
如果迟到要挨批的·”·    “先等等·”奥列格按着他的肩膀,“要是翻了一车人下去准时交接也没有用·”·    然而到了中午,太阳也没有露脸,小雨不歇,丝毫看不到任何停的迹象。
奥列格皱了皱眉,说,“这个天气能走吗”·    厚毡帽说,“走当然是可以走,什么天气都可以走·算了,看来这阵雨暂时不会停了,走吧。”
    奥列格点头,吩咐副连长,“走吧,再拖了更不好,尽量少走夜路·”他拉起尤拉,“你跟我一起,安全一点·”·    尤拉笨拙地爬上了战车,把自己塞进了那个看起来并不是很宽敞的铁盒里。
里头的空气非常不好,光线夭暗,仿佛一下子到了晚上·他的腰差点磕了一下旁边的操作盘,脚下因为看不清楚差点跌了一跤·奥列格在下面接着他,两只大手拖着他的屁股牢牢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尤拉在昏昧的光线里看他,为自己的笨拙感到一点羞涩,“这个东西为什么设计成这样”··    奥列格给他找了一顶备用的头盔以及一副防弹背心,那顶头盔很重,尤拉顶着没一会儿就觉得脖子酸,防弹背心压得肩膀垮下来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只能先委屈一下,你要知道我踢走了一个装甲兵给你腾位置,要是等会儿那个装甲兵死在路上那他就是代你去死的。”
    尤拉哽了哽,“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给叶罗赫维茨太太让座,那是他的荣幸·”奥列格理所当然地说。
    尤拉脸一红,把头撇过去不理他了··    BMP-2的内舱其实已经很宽敞了,除了前舱稍微憋屈夹在细道之中,后舱的管线并不多,主要设备也比较整齐集中,舱侧左右各有三个射孔和观察镜,看上去格局还是很舒服的。
    直升机从头顶掠了过去·车子边走边停,似乎格外小心·等直升机占领制高点后车队才过,这样的走法何止走10个小时,恐怕20个小时都走不完。
车舱里的时间很慢,尤拉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但即使打盹也会被忽如其来的颠簸震醒·到后来他的神智很疲倦了,歪着头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在荒原的一角,大地的纹路犹如掌心的褶线从脚底压过来,他和奥列格往前奔跑,躲避扑来的线条。
远处有一棵树,那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一种树,树干是一种浓痰似的灰绿色·树枝光滑,上面有一个个凸起的疖子,很大,刚好一个掌心能包下·叶子很大很硬,上面铺了一层灰。
树顶一片白色的小花,花心是温暖的蛋黄色··    奥列格爬了上去,他跟在后面·在主干的第一个分叉口,中间形成一个下凹的摇篮状的树床,他们躺了进去,一抬头,一朵白色的小花正掉在他的胸口。
然后起风了,落英缤纷,瘴气般的香气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那是一种温暖的湿润的类似生命的幻觉··    他的灵魂以上帝的视角俯视,一棵树站在辽阔萧疏的平原中心,他和奥列格被埋葬充满白色花朵的树床里。
    阿卡季吃完早餐,管家进来通报,“阿卡季先生,医生到了·”·    阿卡季擦了把嘴巴打了个轻轻的饱嗝,“请进。”
    医生是来给他做身体检查的·管家把人带进房间,自觉退到角落·阿卡季乖乖坐在床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赫瓦贾的长袖衬衫,医生将衬衫扣子解开,见到他白皙的皮肤上新的痕迹,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少年。
阿卡季回以单纯可爱的微笑,他抬起一只赤裸的脚,轻轻搭在医生的腰上,说,“都说德国出美男,看来是真的·医生你很英俊·”·    医生吓得一头冷汗,他不着痕迹地退开了,“先生,手术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手术失败您可能会失去生命。
请您考虑好·”·    “那你直说吧,我还能活多久”·    “如果不做手术,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但不会超过五年。”
    阿卡季点头,“那做吧·”·    医生说,“好的·手术想要安排在什么时候”·    “我随便,听赫瓦贾安排吧。”
    医生离开了·管家的脸色很不好,阿卡季经过他身边嗤笑了一声,轻轻掠过去了·他走到花园里晒太阳,现在整座宅邸只有他一个人,他很自由。
    赫瓦贾难得言而有信,真的不约束他的行动·他很闲,没有任何事情做,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吃个早午饭,然后出去逛街,花赫瓦贾的钱买一些没有用处的东西回来、喝下午茶、看电影、听音乐会,甚至去小酒吧泡吧都没有人阻止他。
总的来说和有钱人家的情妇没有太大的区别·赫瓦贾这次是真的要把他当女人养··    甚至赫瓦贾自己都很入角色,他很忙,不是每天晚上都回来,有时候凌晨半夜阿卡季会因为楼下的脚步声醒来,他在楼梯转角看到赫瓦贾西装都不脱倒在沙发上睡觉,一脸疲惫。
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消失,阿卡季偶尔问起来一句,管家说局长现在很忙··    有天早上阿卡季终于有兴趣翻翻报纸,他在内页一个角落看到一张赫瓦贾出席全国和解委员会大会的照片。
他把那张报纸留了下来,放在枕头边上··    “你最近在做什么”阿卡季问··    赫瓦贾把他搂过来亲了亲嘴角,“很多事情。
你没兴趣知道的·”·    阿卡季抱臂,“那什么是我应该感兴趣的”·    赫瓦贾笑着看他的眼睛,“你说呢”·    阿卡季从他眼睛里看到欲望,他把手搭在赫瓦贾胸口,勾着眼睛看他,一颗颗解扣子,抚摸他的胸膛。
赫瓦贾把他抱起来扔到床上·两人厮混到大半夜,赫瓦贾沉沉睡去·阿卡季却精神得很,他翻身下床,他走到旁边书房大大方方打开门,把赫瓦贾扔在桌上的公文包打开来,取出文件,一张张纸仔仔细细看。
    快清晨的时候赫瓦贾才推开书房的门,他还赤裸着上半身,一点无所谓深秋的寒冷·阿卡季把他的桌子弄得一团糟,文件撒的到处都是,他也毫不在意,“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    ·    第27章·    ·    “看出什么来了”·    阿卡季放下手里的文件,“没有。”
    赫瓦贾对他勾勾手指,指指自己的嘴唇,“过来,我告诉你·”·    阿卡季背着手磨磨蹭蹭挪了过去,踮起脚在他嘴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赫瓦贾对他刻意的装乖很满意,摸摸他的头,把桌子收拾好,“其实你没有必要知道,因为这件事我没打算让你参与·不过说来听听也无妨·和解委员会目前正在计划组织政府和游击队的谈判,有大量的资料要准备,所以很忙。
我说服了纳吉布拉由KHAD负责全国和解计划的统筹工作,所以现在我非常忙·”·    阿卡季坐在他怀里,指着最上面一份文件,“KHAD正在大量裁员,这也是你的计划为什么”·    “机构臃肿,人员积余会导致组织的效率降低,严重影响到了KHAD的运转模式。”
赫瓦贾说,“纳吉布拉现在埋头于和解计划里,没有时间管他的情报工作了,我必须要对他负责,保证KHAD的正常运作·”·    “所以要一次裁掉五千人那么多”·    “不算多。
KHAD供职八万多人,这对于一个国家机构来说是不正常的数字·我只裁掉了总数的百分之六,这不算什么·”·    阿卡季冷笑,“你在唬我玩儿KHAD下辖不仅是情报局,还有武装部队、城市警察、民兵和城防。
八万人里做情报的只有不到五分之一,你现在裁了五千,把情报局三分之一都砍了,纳吉布拉不是忙疯了,是要下台了吧要不然他会让你这样裁他的人唔——”·    赫瓦贾没让他说完就吻在他唇上,大肆掠夺了一番。
阿卡季瞪着眼睛生机勃勃看着他,赫瓦贾的表情变得十分柔软,他像逗弄自己饲养的狮子一样挠了挠阿卡季的耳根,“好了,你知道了这件事就可以了·剩下的不需要知道了。
听话,这是为了你好·”·    阿卡季撇撇嘴,他没打算管,“随便你·”·    赫瓦贾把他带出了书房,“你现在只要准备好做手术,其他的不要想。”
他洗了个澡然后穿衣服准备出门,阿卡季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出神·赫瓦贾上去打他的屁股,拍的啪啪响,阿卡季差点跳起来和他拼命·赫瓦贾笑起来,把他按好,“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自己睡吧。”
    阿卡季用凶狠的目光看他·赫瓦贾知道他不喜欢被打屁股,但这顿教训是一定要给的,他用手包住阿卡季胯下的器官,“别让我再听到你勾引其他男人的事情,或者你和另外一些人的亲密举动。
亲爱的,欠操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去游戏室好好玩儿,我保证让你满意·”·    阿卡季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滚”·    尤拉从噩梦中醒来,战车仍然在平缓地行驶。
奥列格坐在他旁边,头搭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尤拉没敢动,他用下巴轻轻磨蹭奥列格的脑袋,把自己脑袋磕在上面,望着透视镜出神··    山壁上积雪很深,嶙峋的枯桠栉比鳞次,这些干枝僵硬黑黢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站着,也可能是山神将牺牲的亡灵遗体立在了这里。
山道趋窄,车队的行动变得更加缓慢,一次只能容一辆车过去,地面上倾轧的痕迹错综复杂,一道道分不清新旧·尤拉无聊地数着那地上的纹路玩儿,回想着刚才的梦。
    他虽然不是纯粹的唯物论者,倒也对唯心主义了解不多·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本来出生在一个主义至上的国家和年代,然而事实是每个人对于主义其实不求甚解。
甚至是本来应该了解这些事情的人最终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了解·但撇开主义不谈,只谈实际生活,却又好像无所寄托··    至于梦境,说是噩梦,其实只是一场孤独的真正的葬礼,甚至他可以从同葬的仪式里感觉到幸福和安全。
尤拉浪漫地想,冬天已经如此荒疏,同葬好像也坏不到哪里去,何况仪式那么美,应该可以死而无憾了··    奥列格低声咳了一句,眼睫挣动,“什么时候了”·    尤拉握着他的手,低声说,“走了三个小时了。”
    “我睡了这么久”·    “嗯·”尤拉摸摸他眼下的乌青,“开了一晚上的车,再睡一会儿吧。”
    奥列格亲亲他的眉脚,“可以了,在你身边睡得好一些·”他看了看观察镜,“我看看走到哪里了·”说完他重新回到主控制位,重新投入工作。
尤拉抬头看到他的背影,心酸却也欣慰·他稍微振作精神,回到自己的位置··    太阳的地面角度渐渐变小,雨也稍停了·车行速度加快一阵,猛然停了下来。
奥列格换了耳机频道,说,“前面敏感路段,工程兵准备排雷吧·直升机先上·”他从主控制下来,带了头盔和防护镜,从后舱门爬出,尤拉在下面拍拍他的腿,“小心点。”
奥列格点头,“呆在里面别出来,很快就回来了·”·    他刚出去外头就开始炸了,尤拉有一段时间没听轰炸声了,这样密集的轰炸重新回到耳朵里使他有点发愣。
他眨眨眼问副驾驶,“为什么要炸”·    副驾驶笑,“不是在轰炸,只是扫射而已,扫到雷了·在这个地方炸,等会让引起山体崩塌我们都要没命的。”
    尤拉吐吐舌头,“哦,排雷啊不危险吧”·    副驾驶说,“说不好,平地上也就算了怕他们那些丧心病狂的圣战分子在山壁上埋雷,那就不好了。”
    “那也不会接触到就不会炸吧”·    副驾驶只能耐心地给这只菜鸟解释,“地雷不是一个个单体的,可能是地面一个引雷,串联或者并联一串,你碰到一个,炸一片。
山壁上埋雷属于串联部位的一部分,爆破力大可能会引起雪崩或者山体崩塌,有时候游击队会干这样的蠢事·现在不好说,因为山上有电台和通讯设备,他们怕会破坏掉通讯线路,到时候他们也很难办。”
    尤拉点点头,腼腆道,“谢谢·”·    副驾驶吹了声口哨,眨眨眼,开朗道,“放心吧,奥列格经验老道,在这方面他也算是行家了。”
    果然外面扫了二十分钟奥列格回来了,喘着粗气,“行了,工程兵牵着狗往前走吧,应该没有大问题了·等会儿车再过,直升机去下一个点。”
他们这样顺利过了第一个雷区··    接下来的路按部就班还算顺利,晚上八点多车队终于走到了隧道口·萨朗隧道全长1.6公里,60年代其实就已经动工了,但是由于技术难度较大,最终建成通车是在苏军的主持下完成的。
它横穿兴都库什山脉,是首都喀布尔前往阿富汗北部的必经之路,目前内部已经具有完善的通风、排水和防爆系统,苏联人在对隧道的抗震维护工作上十分谨慎,就是怕哪天游击队狗急跳墙要把隧道炸了。
·    尤拉在奥列格的允许下爬出舱门拍了两张照片·隧道口是一个狭窄的等边梯形,上头的基建土方还十分粗糙,顶头的开口很宽,依靠两边承压,高度不超过三米,刚刚好足够一辆载重卡车经过。
坦克的炮口抬高了一点都过不去·奥列格解释修这条隧道花了不少钱,空运了一打苏联的建筑工程师过来这里勘探,最后钱不够了,来不及完善它的外观,只能像个原始山洞一样放着,连块名字的石刻雕塑都没有立。
    穿越狭长的隧道,出口处变得十分宽敞明朗,奥列格明显松了一口气,望着前方的路心里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尤拉见他神色明显变得轻快了,也高兴起来了。
他们在出口换了驾驶,奥列格下来吃了点东西··    “前面还有多少公里”·    “不多了,大概两百公里左右就下山了。”
    “那明天中午之前估计就能到·”·    “嗯,下了山就快了·”奥列格把嘴边的面包渣子擦了,同一张手帕就去抹尤拉的嘴角,尤拉也不嫌弃,凑过来做了个可爱的表情。
奥列格刮刮他的鼻子,“干什么这么爱撒娇了现在·”·    尤拉撇撇嘴,心想不撒娇你又嫌别扭,跟你撒娇你还不乐意了。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小雪这时候开始化了,道路上的水腻腻的,车子打滑不好走,尽量减缓速度之后,奥列格在考虑是不是要让人下去清理一下山路·但是这深更半夜外面没有照明山风又大,基于安全问题奥列格不敢让人下去,这样踟蹰之间,前面一辆维护车滑了下去。
    “我刹不住车——”司机惊恐地大喊,“我真的刹不住车,救——”·    后面一个字没有说出来,他方向盘打拐车子撞在山壁上熄火了。
奥列格气得爬出舱口去看,“怎么回事”·    后面的车不敢动了,两名工程兵下来去查看,电筒照得地面发白,其他的地方都黑了下去,奥列格没来由心里一阵紧张。
然后像是呼应这股紧张似的,一个工程兵站起来,拿起对讲机那一瞬间,一声枪鸣破风而出,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工程兵的脖子·奥列格只敢看他的侧颈射出一道长长的血迹,他似乎下意识抬手想捂一下脖子,眼神向下,但没来得及,啪一声倒了下去。
    奥列格抬起手对着血迹射出的反方向就是一枪··    另一个工程兵吓得趴在地上,抹了满手的黏腻液体,他大喊:“别开枪撒了油路上都是油”·    但是自己人不开枪,敌人却肯定是要开枪的。
暴雨般的子弹落在了地面上,哗一下整条山路烧了起来,那个工程兵没来得及爬开一步大火立刻从他身上烧了过去·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滚在一片火海里。
很快他就烧成了一具焦尸··    尤拉吓得把指甲戳进了肉里,疼得龇牙咧嘴,饶是这样他没把眼镜从观察镜里移开半寸·前方顺风烧出一条长长的火道,窜起足有一米高的火焰烧得通天黑地,山道瞬间被点亮了,蓬勃通红的火苗血口大开,映出道旁密密麻麻黑瘦的枝桠,那招摇的鬼影在火焰上搔首弄姿,要说是地狱景象毫不夸张。
    直升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往山壁上扫射起来,奥列格缩回了战车里,脸色青黑,破口大骂:“操他妈的婊子养的孬货“他拉开对讲机,咆哮,“灭火弹呢有多少放多少,先把火灭了”·    灭火弹的烟雾很大,砸下来就像砌了一道粉墙,风又大,灭火的效果并不是特别的理想。
这时候副连长在对讲机里请示,“奥列格,轰炸的话可能会雪崩,怎么办让步兵上山吗”·    但这会儿已经没办法了,只能让步兵上山。
奥列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游击队的枪虽然是老式步枪,但是射程远,苏军的AK火力倒是大,射程只有400米,在这样的地形下,短距离的射程非常吃亏·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在确切的什么地方。
奥列格下命令,由直升机掩护,坦克开道,尽快过去··    步兵在直升机的扫射掩护下上山了·风把干粉烟雾吹开,烧得焦黑的土地仍然留着火星,副连长接线进来说,“灭火弹不太够,奥列格,这边是顺风向,大晚上的山风这么大,火势扑不下去的。”
    奥列格沉默·他心里其实是在害怕,他下了主控制座从后舱爬出去看,身后不远处黑漆漆的隧道还能望见出口·他稳定了一下神智,在心里快速列出几种方案。
这个时候前方道路走不了,只能往后退,但他估计后退并不能解决问题,后面一定还有敌人,一旦躲进隧道就如瓮中之鳖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伸向几千米的山下,山路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长长的车队如困兽群被堵在这一段上·再不主动一点,恐怕会全军覆没··    最终他坚定的目光落在了山壁上,回到主控室,他拿起对讲机,沉声,道,“T-26请注意,听我的命令,炸山。”
    ·    第28章·    ·    T-26坦克的炮门转向了山壁·直升机从上俯视,DT机枪猛烈的火力立刻荡遍了山林,赤焰燃烧的山道呈现出太阳内部黑子爆炸的场面来,疯狂的射击将山壁向后推。
    奥列格沉着气,一动不动坐在主控制位·他捏着操控感的手用力过度,青筋突起,副驾驶看看他,接过对讲机,“开炮·”山壁切开一个三角形状的豁口来,坦克炮投了出去,脆弱的泥石在轰隆的巨响中坍塌了。
    整条山路都在震动,尤拉坐在位置上,非常仔细地体会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全过程·剧烈地震动让他害怕炮击会把路震垮·他牢牢握着把手,嘴唇有点发白。
与他比起来奥列格镇定很多,T-26的火力他很清楚,对待牢固的堡垒工事火力可能有点不足了,但是这样松松垮垮的山体还不算太难·他回头看了看尤拉,对他安抚地笑笑,做了个口型。
    尤拉收到他的“不怕”,面色勉强镇定·外头坦克炸开了山体,铁蹄从垮掉的山壁上碾压了过去,这时候它就显示出了轻型坦克机动性强的优势来了。
    奥列格稍微舒展眉头,说,“继续·不要急,火力不要太集中,免得炸垮了把自己埋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侧飞来一枚火箭炮,正砸在第一辆上山的坦克身侧,炮门哐当一声连同舱顶盖直接被掀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前滚翻生插进了前面不远的雪地里。
副驾驶瞠目啧舌,“操他妈的这帮人有备而来啊”·    奥列格面带杀意,暴喝,“战车排开,给我他妈的把这群土匪清干净了”·    两架直升机终于返回,左右开道,紧密的扫射从剖开的山道两旁铺了过去,弹雨形成的保护终于让坦克顺利往前。
步兵战车听令排开,装甲兵开始装弹发射·尤拉在椅子里一颠一颠儿地,发炮的战车内舱震动很大,他的屁股再不能安静和座椅贴合了,然而座椅上没有安全带,他爬下了椅子,将自己用安全绳绑在扶手上,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
    前方坦克遭到的火力降低,开道的速度开始快起来,奥列格却依然皱着眉头·副连长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焦急,“风小一点了,放发烟罐吧,摆脱这一段路,雪地里不好走,直升机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回到山路上再说·”·    奥列格点点头,“放·”·    尤拉悄悄问副驾驶,“发烟罐是什么”·    副驾驶说,“烟雾弹,用来避敌的一种东西。
你看着就明白了·”·    山林腾起厚厚的烟瘴,一时间遮天蔽日·能见度随着弥漫的灰烟降低,视线越不过五米之外·敌方的火力骤减,战车掩护着运输车绕道山林直下往山路上拐。
一辆运输车中途被炸掉了一个轮胎,车队不敢稍微停滞,只能由战车挂钩拖着走,前方坦克小心翼翼,这才绕过了火道,得以望见前方冷清的山路··    这段路并不好走,车子颠得尤拉五脏六腑仿佛都换了位置,他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干呕的欲望,咬紧牙关缩在角落里,头昏眼花,他挎着的相机硌得他腰疼。
他屈起手摸到镜头盖想相机收回去,一个细小的颠簸让镜头盖扯了下来掉在地上·他无奈地爬过去把镜头盖摸过来,左手刚撑到地上,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侧翻了起来相机从他手里直接抛了出去哐一声砸在车身铁板摔在了地面。
    尤拉只觉得肾上腺素一瞬间冲到了脑部,心脏停了两秒,他的身体被安全绳拴着沿四分之一圆弧抛了出去,背部狠狠甩在舱门上,舱门拍得脆响,他疼得直冒生理性泪水,手还下意识往相机上伸。
他觉得自己的肚子疼,力道过大的钝击震得内脏疼得厉害·他捂着肚子蜷缩,咬着嘴唇疼得颤抖,脑袋嗡嗡地响··    “尤拉”奥列格艰难地从位置上爬下来,战车侧翻倒地,刚才那一记剧烈地轰炸导致他的头磕在操作杆上,血从眉脚流了下来。
他稳定了视线爬下座位,把尤拉身上的安全绳解开,拖着他回到座位上·尤拉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真的太疼了,捂着肚子哆嗦··    副驾驶爬出舱门去检查,“奥列格,我们触雷了要他们往里面再绕这里是雷区要不然还会炸”他拿起对讲机就吼,“T-26侧行侧行雷区这里是雷区”·    前面的维修车还返回来拖车,前轮才往前走了两米不到,地雷炸开了一片,整辆车翻着滚下了山壁,只听到车身摔在山壁上那一击,掉下去后连声音都没有了。
副驾驶亲眼看着吓得脸色有点白,断后的车子只剩下他们着一辆了,“奥列格,过不去了”·    然而后面是他们来时的路,敌人紧逼,根本不可能回头。
副连长对讲机里吼,“奥列格你还在后面干什么你还想拖车吗换车到我这里来”·    奥列格脑袋一空,副驾驶爬下位置,拉着几个工程兵往外舱门爬,“奥列格,走,换车,我们是最后一辆了,过不去了。
快走”·    奥列格扶着尤拉往外舱门走,副驾驶和工程兵先爬了出去·他将尤拉先放在梯子上,抱着他身后,“宝贝,乖,忍一忍,我们先出去。”
尤拉咬唇点点头,他手上没什么力气,还是努力把脚往梯子上搭,两步梯子他勉强登了上去,另一只手扒到舱门口,奥列格拖着他的屁股往上推,就听到副连长迎风大喝,“趴下——”·    尤拉甚至没看清楚,他本能低头的一瞬间强烈的火药味插入鼻腔,焦热的气流将他的头发灼伤了。
他低低发出一声呻吟,来不及喘上来一口气巨大的冲击力撞在战车上猛地把车身推了出去他的手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本能地一软,身体掉回了车厢,重重摔回了奥列格的怀里。
    奥列格跟着他一起摔了回去,关键时刻好歹抱住了他的腰·尤拉摔在他身体上面,他摔在椅子背上·车子也不知道被推出了多远,内部是半斜立的,他刚想爬起来,只感觉到后半部分车子往后掉,他冷汗出了一身,一动也不敢动。
尤拉这时候回过神来,与他双目相对,立即心领神会,“车子在往下掉·”·    奥列格勉强微笑,亲亲他的额头,“乖,没事,我们爬上去就好了。”
    尤拉指尖发抖·奥列格把安全绳摸过来,拴在两人腰上连在一起,抱起尤拉摸摸他的头发,说,“宝贝,不怕,我在这里,听话,我们爬上去。”
他伏在地上往前面爬,尤拉紧随其后··    他们相当于徒手在光滑的平面上向上爬,没有任何借力的物体·奥列格只有将身体移到了一侧墙壁,扶着墙面的挂钩一把把登了上去。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明显感觉到每向上一点,车子都在往下倾斜·他回头看尤拉,尤拉抓着一个挂钩,白着脸微笑,“没事,我可以的·”·    奥列格的身手无需质疑,他终于靠近舱门看到了外头的雪,回头伸了一把手,“来,上去,把手给我。”
    尤拉把手给了他,奥列格拉着他的手扶在梯子上,自己往后挪,“乖,抓紧,脚放在这里,对,用力,登上去·”··    车子摇摇欲坠,尤拉往下踩,车子咵一声滑出去一截,他吓得腿反射性往回收,做了一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
但他所幸没回头,因为奥列格差点直接掉了下去,车子已经倾斜过大,他双腿毫无借力的地方几乎悬空,只靠一只手抓着扶手,另外一只手还要拖着尤拉的胯部,“没事,来,再上去一个。”
    尤拉这时候才回头看,咬牙,“你不准掉下去·”·    奥列格目光坚定,“遵命,先生·”·    尤拉咬了咬牙,往上又登了两步,头探了出去终于看到了他们恐怖的处境——战车卡在了山口一块石头上,车轮前带被石块卡住了,才没有使车子完全衰落山崖,但它的后半边已经落在了垂直的山壁上。
尤拉手脚并用爬下战车,回头拉安全带,“你上来快点”·    奥列格的手伸到了把手上,勉强稳住身体,脚刚踩到把手上车带磕了下去整个车身完全打直了。
奥列格只来得及两手巴着舱门,下半身完全悬空,他感觉到腰上的绳子猛地收紧,尤拉丝毫不敢放手,喘着气,“我拖你上来,没事的,我力气大·”·    奥列格回头俯视倒掉的内舱,心有戚戚。
尤拉没有力气把他拖上去,他可以自己撑一下翻身跳上去,但是他担心撑的那一下用力车子会真的要掉下去,到时候如果他不幸着地不对,安全绳还会拖着尤拉一起下去,“就你那点力气算了吧,你把绳子解了,我自己撑一下看能不能跳上来。”
    “不·”·    “解开”·    尤拉眼眶红了,哽咽,眼泪流了下来。
他沉默地看着腰上连接两人的绳子,轻轻地说,“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奥列格觉得那仿佛像一根针一样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尖锐的疼痛几乎要让他发疯。
可他两只手臂已经酸了,快没力气了,他叹息了一声,“我也不想·”·    尤拉拽着绳子,“你跳吧,如果来不及,我就和你一起下去。
我不后悔·”·    奥列格闭了闭眼,点点头,“好·”·    尤拉屏息,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平静,从心底里他觉得两个结局都是好的,同生共死总比黄泉分隔好。
他听到一声轻轻的金属被按压的声音,眼前的画面缓慢播放,奥列格的手离开了舱门身体一跃而出,从门口整个跳了起来,车子并没有任何动静,奥列格的脚踩在了车尾搬上,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登起来,稳稳落在尤拉面前坚实的土地上。
    尤拉怔怔看着他,有一两秒钟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视线落在了奥列格腰身上的绳子上·安全绳完整地连着两个人·他眼眶一热,扑进男人怀里。
奥列格接了个满怀,亲吻,“没事了·“尤拉环着他的脖子,一手都是车带的黑油和泥泞,止不住流泪,激烈地回吻他·奥列格喘着气,吻去他的眼泪,刮刮他的脸颊,“吓坏了,嗯”·    尤拉拼命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奥列格叹了一口气,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心酸不已·空旷而孤寂的雪地,奥列格的目光越过了车身看向深不可测的山下,他不停地亲吻尤拉的发顶,直到感觉到两人贴合的心跳慢慢趋于缓和,变成一种和谐的统一的节奏。
    “奥列格——”·    副连长带着人跑来,“怎么样没事吧”·    奥列格让开身体让他看清楚战车的状况,把这些人吓了一跳,“你们从里面爬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尤拉摇头,已经恢复了镇定,“没事。”
    奥列格点头,副连长说,“车子已经开到安全地带了,走·”·    一行人回到了车子里·零散的步兵拖着受伤的同伴正在归队,除了那两个工程兵以外暂时没有死亡人员,一部分士兵在轰炸中受了伤。
    烟雾正在散去,坦克终于完成了开路的部分重新见到了山路·士兵集合完毕车队重新回到了山路上·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小雪彻底停了,天空晴朗,月亮高悬。
夜风冷冽甘甜,尤拉重新爬进战车里,这才想起背包所有东西都丢在了那辆废弃的战车里·奥列格看他表情苦苦的,问,“怎么了”·    尤拉两手一摊,“东西又没了。
不到半年两台相机,这样损耗也太花钱了·”·    奥列格笑,“相机算什么,你知道半年军队里要消耗多少辆战车”他指着前面那辆炮门被炸掉的坦克,“你看,一个晚上就毁了两辆。”
    尤拉轻轻叹了一口气,“难怪国家负荷不了·这场操蛋的仗还是快点打完吧·”·    奥列格一哂,“不错,知道骂脏话了。”
    “不是,我……”尤拉有点沮丧,他的确还想维持一点文艺工作者应该有的风度和谈吐,但也许在这里呆了一段时他开始感染上士兵们说话的风格了,“算了,我觉得我说话越来越像你了,我以前不说这样的话的。”
    “那说明你适应生活残酷的现实了,宝贝儿·”奥列格一把将他揽过来,朗笑,“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    第29章·    ·    清晨,他们终于翻过了兴都库什山脉。
从山道上下来,等待着天亮的过程他们穿过了哨卡到达普勒霍姆里·这是个巴格兰前最后一个小镇了,从这里到巴格兰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在中午一定能够按时交接。
奥列格下令停下整顿,让士兵们能够简单打理一下,顺便修理损坏的战车,然后再动身··    尤拉想去借点水,却败兴而归,“这里断水了,一个星期前空投无差别轰炸把暂时用来取水的水井也埋了,整个小镇都要去外面取水。”
    奥列格到处找他没找到,看他回来不免训斥,“谁让你乱跑的”·    尤拉听出了他的恼火,他立刻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去借点水。”
    “去哪儿告诉我一声,”奥列格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严厉了,他放软了声音,“我不是要骂你,我忘了你不是士兵,军队里的习惯是离队要先报告,主要是为了安全着想。
安顿下来之后你想去哪儿玩都可以,行军路上还是别乱跑了·”·    尤拉点点头,“好,记住了·”·    奥列格说,“你说这里水源断了”·    “嗯,整个镇喝不上水。
一个老人说他们家孩子去打雪水去了,晚一点回来·”·    “没事,我们还有点水·”·    这时候镇门口一群孩子拎着和等同半身高的水桶回来了。
他们每天早上从这里走到两公里以外的山脚下采集雪水,那是最近的地方了·如果是夏天,这段路会更长·他们看到士兵的时候显得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尤拉舔了舔嘴唇,说,“我去吧。”
    奥列格来不及阻止他,尤拉已经走了过去,半蹲下身体,用半生不熟的阿富汗语对着这一群孩子说,“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长得最高的一个孩子走到前面来,显得很冷淡,“您好。”
    “这么早出去打水,天气还很冷,真是辛苦了·”·    “您想说什么”·    “额,我没有恶意,我想跟你们借一点水。”
尤拉指着身后的士兵,“我们从喀布尔来,走了一天了·刚到这里,有点渴,但是没水了,还有一些人受伤了,需要干净的水清理伤口,请问方便吗”·    他说的尽量礼貌温和,可那孩子却很粗鲁,“给你们了我们用什么”·    尤拉怔了怔,没想到他这么大的敌意,“我们不用很多。”
    那孩子说,“这桶水刚好家里一天用,没有多余的,你走吧·”说完他带领着身后的同伴离开了··    尤拉悻悻然回来了,“看来这里的水比油要贵。”
    副连长好笑,“算了吧,离巴格兰不远了,忍一忍到了那儿就有水了·”·    尤拉撑着腰啧声道,“我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奇怪罢了。
他们敌意很大·”·    奥列格这时候插了一句,“不奇怪,普勒霍姆里是苏军第一个大屠杀的镇子·”·    尤拉瞠目结舌,副连长抛给他一个无奈的表情,“他刚刚想阻止你去的,但是没来得及。
说实话如果刚才那个孩子直接把冷水倒在你身上我也不会奇怪·”·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都没说·”·    “这是个敏感话题。”
奥列格揽过他,两人走到城墙旁边,他掏出一根烟来,“只有一根了,等会儿去买·”一路上都没有任何烟味,奥列格已经馋死了,这时候烟比早饭要美味多了。
他低头把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将烟抽出来,堵住爱人的嘴巴,浓烈的烟丝滚入尤拉的口腔··    “唔——”尤拉没来得及准备,但不可否认这个吻的味道比上一次煮豆子的味道好多了。
奥列格的舌头裹着丝滑温柔的烟流爱抚他的口腔,从牙龈到喉腔,他嘤嗯了一声,露出满足的笑容,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    奥列格放开他的唇,顶着他的鼻子,煽情地说,“早饭味道怎么样”·    尤拉凑过来啄他的嘴唇,“手艺不错。”
    奥列格将烟放进他嘴里,尤拉吸了一口递回给他·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非常习惯这样分享一支烟,有时候一包烟两个人抽的时间比一个人抽更长更有意思。
    “关于普勒霍姆里,然后呢”作家先生问··    奥列格指了指天上,“上面不愿意士兵们谈乱这件事,”他做了一个滑稽的口型,用哑音发声,“属于妄议政治。”
    “这么夸张”尤拉挑挑眉··    “79年苏联从这条公路进入阿富汗,最早进驻的就是巴格兰。
在南下的路上他们没把一个小镇放在眼里·不过后来事实证明轻敌是大忌·”奥列格酣畅地吐了一口烟,“普勒霍姆里当时的镇长,听说是个退伍军人,总之很血性的一个男人,带人守了三天,居然没让我们攻破这个地方,不过也是有客观原因在的,第一批军队到这里的时候装备火力也不够猛,如果当时是两架雌鹿护航,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
    尤拉抱臂,“嗯哼所以后来怎么攻破的”·    “大屠杀,”奥列格看了看他,留着最后一口烟屁股,“还要不要”·    尤拉摇头。
奥列格吸完了最后一口,“他们以为这个地方只是个过路小镇,压根没放在眼里,没想到遭到这么顽强的抵抗·后来听说是总指挥下令强行进攻,用掉了比我们想象多三倍的武器,镇长被当众枪杀,然后就是大屠杀,士兵们可以用任何他们希望的方式对待他们见到的任何人。”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限时狂欢,8小时·因为第二天早上他们要赶路·”他把烟碾灭,笑笑,“虽然没有机会亲眼目睹那场灾难,不过后来刚到军营里总是会听到老兵们说这件事。
现在的菜鸟们已经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了,当上面的人意识到这件事争议过大的时候,下令全面封口·”·    “之后没有任何补助性的措施吗比如说帮助重建或者是纪念殉难者”··    奥列格忍俊不禁,“宝贝儿,提起这个地方只会让人联想更多。
最好的办法是封杀掉,让人完全忘记这里·”·    “难怪它现在穷困潦倒成这个样子,连水都喝不上·阿富汗政府也坐视不理”·    奥列格摊开手,“你说卡尔迈勒还是纳吉布拉说实在我怀疑他们只是长成阿富汗人的样子而已,除了那身皮像,他们完全是苏联制造。”
    尤拉听懂了他的暗讽,“好吧,这个我同意·”·    “国内的情形也不理想吧报社什么时候才能复刊”·    尤拉说,“主编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暂时没有太大的罪名,还是有可能回来的。
他们查不出什么来了,报社这两年没写什么东西出来,战争不给写,核泄漏*更是一个字都不允许提,只能写一些花边新闻和八卦·”·    (*核泄漏,1986年4月,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核泄漏事件。
    奥列格低笑,“我看过几篇你写的文章,这里不是每天都有报纸,82年的时候我拿到一期半年前的文学报,你的专栏在最后一版,我记得非常清楚,一篇关于契科夫《罗特希尔德的小提琴》的文学评论,虽然我没看过那篇小说,但我觉得你写的很好。
后来我问人要过文学报,不是每一期都会有你的文章,有时候你写一些会议报道记录,有时候是新闻·我还读过《关于高尔基的遗作处理问题》、《保尔柯察金真人考》。”
    尤拉眨眨眼,“你能读懂吗你以前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是上了战场之后你发现除了杀人,你可以对任何东西都有兴趣了。
我在阿富汗看的书比我从前十几年上学看的书要多,什么都看,去年在潘杰希尔谷地我们遇到一群美国兵,收拾战场的时候有一本他们的高中文学课本,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
我花了一晚上就看完了,我喜欢福克纳的《一朵献给艾米丽的玫瑰》··    尤拉十分惊讶,“你居然会喜欢福克纳”·    “我不知道。
我没学过文学,我只是单纯觉得他写得好·只有哲学我不看,看不懂,我们从前有一位女书记官在德国留学过,她随身有一本叔本华的书·我曾经翻过两页,一个句子都不明白。”
    “好吧,看来我写得还不算糟糕,至少能让你喜欢我觉得挺高兴的·”·    奥列格深情地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像高尔基那样的大作家。”
    尤拉倒是很高兴他的赞誉,他嘀咕,“可现在没人喜欢他·”·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远远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奥列格的目光已经被吸引了过去,他顺着奥列格的眼神望着那辆车,“有什么问题吗”·    奥列格翘着脚蹭了蹭鞋子上的泥,“我们打个赌,那辆车,”他指着那辆小轿车,“从巴格兰来。”
    那条路的确是从北边来的,“你想说他们是来找我们的吗”·    奥列格的表情变得冷酷,“克格勃,来者不善。
“·    喀布尔依然闹哄哄的,为了准备和谈事宜赫瓦贾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他刚刚结束了和一位委员会小组成员的谈话,回到办公室倒头就睡,等醒来的时候天幕已经暗了下来。
阿卡季坐在沙发旁边,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质T恤,下面套着牛仔裤,像个漂亮的留学生依靠着图书馆的小沙发看书··    赫瓦贾动了动手指头,阿卡季抬起眼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把书放下,从沙发上起来,扶着赫瓦贾半靠在长椅上,低声说,“多久没睡了”·    赫瓦贾揉了揉眼睛,“三天·”·    阿卡季点点头,他带了一点食物来,“吃点东西。”
    赫瓦贾其实没有胃口,但他还是勉强吃了一点,“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睡没多久·秘书说你在睡觉,我就没把你叫醒来。”
    “家里有什么事吗”·    阿卡季漫不经心地说,“嗯·一个女人往我的汤里面加砷,很少量,管家把人抓了起来却不敢向你汇报,让我来求个情。”
    赫瓦贾皱了皱眉,“什么人”·    “我不知道,你回去问他吧·”·    赫瓦贾揉揉他的头发,亲吻他的嘴角,“抱歉,我太忙了,没顾得上你。”
    阿卡季仿佛废了很大劲才将木讷的目光重新转移到他脸上,“我后天下午做手术·”·    “我知道·”赫瓦贾含着他的嘴唇,“你醒来的时候我一定在你床边。”
    “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在地狱等我吗”阿卡季冷淡道··    赫瓦贾笑,“好,如果你死了,我去地狱等你。”
    阿卡季给了他一个白眼,压根不相信,“我走了·”·    赫瓦贾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管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他看着阿卡季走出门,消失在走廊尽头,把秘书叫了进来,“我需要你查一查家里那些佣人,该处理的处理掉,不要怕错杀·”·    秘书领了命令,“是,局长。”
    赫瓦贾翻了身整理整理衣物,在落地窗前他看到自己的员工抱着离职的纸箱垂头丧气地离开,“这是最后一批了吗”·    秘书走近了点,会意,“是,今天晚上他们会全部离开。”
    “办公室空出这么多位置,恐怕很多人会不适应了·”·    “这是非常时期的需要不是吗”·    赫瓦贾叹了口气,振了振眉毛,沉默了。
秘书拿不准他的意思,不敢说话·赫瓦贾说,“我们现在处境比较被动,这也是和谈必须取得阶段性成功的原因·我不打算做苏联人的傀儡,你懂吗”·    “我明白,但是阿卡季先生并不知道您……”·    “他知不知道不要紧,我不希望他参与。”
赫瓦贾说,“你听着,尽一切能力保护好纳吉布拉,如果他死了,我们会更加麻烦·”·    “是,局长·”·    赫瓦贾看了看表,“我们约了德内先生几点”·    “八点半,您还有一个小时,要不要再休息一会您已经连续见面谈话一天了。”
    “还剩几个人”赫瓦贾让他倒水来··    “明天您还有六位要见·”秘书暗示巨大的工作量。
    赫瓦贾点头,“都安排好了就行·我知道你觉得这样很没有必要,但是要确保和谈成功我必须一个个去见,要不然在投票桌上这些人没有任何可信任度。
如果你有空的话帮我去办另外一件事·”·    “好的·我记下来·”·    “KHAD现在没有人手了,但我需要现成的人来帮忙。
我会写一封信给父亲,让我那几个兄弟来一趟喀布尔·”·    “我明白了·”秘书点头,“您尽管吩咐·”·    ·    第30章·    ·    尤拉久仰克格勃大名,却从来没有真实见到过这个神秘的组织。
人们口耳相传,将克格勃的神秘和强大描绘得似真似幻,却从来没有确切的证据·或者说能够确切证实的人绝对不会说出口··    这位自称为康斯坦丁的先生长相十分英俊,五官上看也许还可能是个混血儿。
他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子上别着两枚徽章,一枚是党章,一枚是银色的克格勃KGB徽章,著名的五角星与剑的造型,下面的绶带上印着КГБ CCCP的字样·也许是这枚徽章使康斯坦丁看起来像电影里最风流倜傥的反派。
他的出场也很拉风,六名保镖左右拥护着走来,尤拉忍俊不禁,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想到康斯坦丁先向他伸手,一开口就切中要点,“库夫什尼科夫同志,很高兴见到你。
文学报正在准备复刊事宜,您可以安心等待回国通知·”·    尤拉很惊讶,奥列格打断他准备抬起的手用自己的代替,“您好·”·    “奥列格,恭喜升职。”
康斯坦丁丝毫没有介意··    奥列格歪笑,“谢谢·只要党和国家需要,我会毫不犹豫履行我的职责·”·    康斯坦丁点头,“党和国家非常信任你。
我来这里是想通知你们暂时驻军普勒霍姆里,巴格兰出现了一些小情况,恐怕要延迟你们的交接时间了·我很抱歉,这是我们都没有意料的事情·”·    奥列格挑眉,“小情况”·    康斯坦丁解释道,“我们抓到了一批新的军事间谍,企图盗取军事机密。
按照总指挥官的指示,巴格兰目前全面进行军队内部审查,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项工作·为了不让其他人受到不必要的牵连,只能请各位先进驻普勒霍姆里,等内部审查结束后,再到巴格兰交接。
“奥列格一笑,这可不是小情况,“要劳动克格勃,情况很严峻吧”·    “抓捕很及时没造成泄密·但在军队内部影响很坏。
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有线索了吗”·    “将军们的想法是内部宣传教育不够,导致这些士兵被本土势力影响。
所以政治宣传委员被骂的狗血淋头·”·    这倒是符合苏军一贯推卸责任的风格·连奥列格都听出了康斯坦丁有意的讥讽,可想政治宣传部何其可怜,背这么大一个锅。
奥列格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问,“本土势力是地方军阀吗北方贵族现在还这么嚣张啊”·    康斯坦丁叹息,“巴格兰的地方军阀垄断严重,与喀布尔当局的矛盾相当大,甚至联合游击队与政府军相互倾轧,对我军的渗透也相当重视。
你别说,有了美国人和英国人帮忙,这些阿富汗愚民倒是进步不少·再过几天我需要去一趟喀布尔,亲自去见见全国和解委员会的成员,谈谈这件事·阿富汗可不止喀布尔,地方势力不容小觑。”
    奥列格问,“和解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正在组织游击队与政府的和谈事宜,目前进行到第一阶段的和谈,很快会进行第一轮的停火谈判投票。”
康斯坦丁说,“上面很关注和谈的方向·”·    奥列格玩笑道,“看来克格勃想要中立很难啊·”·    康斯坦丁莞尔,“从来也没有什么永远中立的事情。”
    奥列格眨眨眼,“你有烟吗”·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来,还没拆封口,抛给他,“接下来恐怕就要委屈你们了。
这个地方可不好呆,要小心·”·    “谢谢·”奥列格说,他拆了包装抽了一根出来点上,“我们刚刚知道这里水源断了,恐怕食物也无法自给自足,如果要驻军,条件是差了一点。
士兵们恐怕会有怨言·我们昨天晚上在山上遭遇了一轮袭击,废了两台车,一辆坦克,没有死亡,但是有伤员·”·    康斯坦丁说,“物资和补给不是问题,我在意的是安全。”
    “那也要先填饱了肚子有地方睡觉才能在意这个问题·”奥列格说···    “不要小瞧了这些阿富汗人,他们很狡诈,背后还有美国人帮忙。”
康斯坦丁眯着眼,目光有些森冷,“我会让阿尔托洛将军调派人手来帮助你们安顿下来·这期间没有任何任务需要执行,你们只需要好好休息,等待交接。
不要过分和外界接触,没有任何必要,这是命令,奥列格·”·    奥列格点点头,“当然,我明白的·”·    “祝你们好运。”
    康斯坦丁走后奥列格显得心事沉沉,尤拉说,“你觉得他有事情没说·”·    奥列格啧声,“这他妈的狡猾家伙,东拉西扯半天也没有一句重点。”
·    “要呆很长时间吗”·    “看这阵势至少要一个月,说不定时间会更长·”·    尤拉问,“你觉得巴格兰的情况有多严重”·    “嗯哼难说。”
    “我可以理解上面的人对于军事间谍的谨慎,毕竟关乎和解计划·政府军和游击队能否促成和谈,关乎到我们是否能够撤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尤拉目光变得锐利,“这时候军队内部审查,抓间谍保证和解计划实施,管它是不是本土势力影响的,至少动作还是跟着大政策的方向走的·如果情况严重,那就说明内部的阻挠势力很严重,不是件好事。”
    奥列格觉得有一些道理,“你是记者,你善于理解政策走向·所以你觉得他不是骗人”·    尤拉撇撇嘴,“骗不骗人就不好说了。
克格勃要是要骗你你还能看出来不成那还要他这个搞情报的来干嘛”·    到下午巴格兰驻军到达,军队正式进入普勒霍姆里,在小镇南角的一个废弃工厂安顿了下来。
尤拉进去一看,显然是事先安排准备过的,空旷的厂房干净整洁,窗几明亮,有现成的床褥和用具·奥列格单独一间办公室和卧房,尤拉在卧房里还发现了两瓶葡萄酒,这个连水都喝不上的小镇还能掏出两瓶葡萄酒来迎接苏军,恐怕并不容易。
    士兵们就睡在偌大的厂房里,架子床一排排摆开整整齐齐上百张床,阳光像学校夏令营里的一样活泼·后勤人员很满意这里,因为空间非常富裕,摆设和格局也能随心所欲。
但更让人满意的是女兵们就睡在对面,在没有任何窗帘及遮挡物的阻挡下,男人们可以坐在窗前欣赏着对面房间里的女孩子们··    当尤拉收拾好他和奥列格的东西(事实上也没有多余的行李),他们所有的东西和那辆报废的步兵战车一起葬送在了兴都库什的山腰上。
他从房间出来就看到男兵们挤在窗户前大肆吹着口哨欢呼··    “在做什么”尤拉好奇地挤到了前面去,画面让他脸色通红。
    女人们脱衣换洗的画面完整地呈现在窗前·有的男兵兴奋地大喊,“嘿,内裤可以也脱了吗把屁股露出来看看”·    这些来到阿富汗的女兵虽然已经习惯了男人们粗野鄙陋的个性,但内心仍然还保留着一点耻辱心,她们在试图用床单和暂时遮盖住窗户。
可这片厂房的窗户全是落地窗,窗框太高根本没办法把床单挂上去··    尤拉拨开人群找到奥列格,“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找窗帘挂一下·”·    “为什么”·    “你自己出去看。”
    奥列格一目了然,吹了一声欢快的口哨,“宝贝儿,美景当前不能浪费·他色眯眯地盯着一个胸部丰满的女兵啧声,“我保证她来之前肯定生过孩子,生过孩子的女人也有他们的好处,特别是乳房。”
    尤拉气呼呼的,“喜欢好啊,要不要叫一个晚上到房间里去今天晚上我就不回房间睡了·”·    他正准备转身走,奥列格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你太不解风情了宝贝儿,做文艺工作的不是应该最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吗好好好,我不看,除了你我谁都不看,好不好”他叫来一个勤务兵去找人挂窗帘。
    尤拉撇撇嘴,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奥列格仍然不放弃调侃他,“宝贝儿,我们房间好像也有一面这个窗户要不然我们先不挂窗帘晚上你在窗户前跳个脱衣舞给我看看”·    尤拉气得跳脚,“谁要跳脱衣舞了挂窗帘”·    “哈哈哈哈……”奥列格朗笑,把他按在怀里,“你真可爱。
我就喜欢你这样活泼有生气的样子·”·    见鬼的窗户·尤拉嘟喃了一声·他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到厂房下的空地·整座厂房一共三层高,是一个长方形格局,上面封顶,中间掏空,像个盒子。
四排窗户全部朝里开着,两两相对,顶层呈金字塔状,只有一间很小的阁楼·阁楼四面窗户朝外·厂房所有门都是大的铁闸门,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地板不是光裸的,上面贴着一层深蓝色的纸,鞋子踩上去很容易留个鞋印在上面。
尤拉一开始没有注意,直到他整理奥列格的卧房后,发现踩得满地都是鞋印才觉得有点奇怪··    “你不觉得这个地方的格局有点奇怪吗”尤拉问。
    奥列格没听清楚,“什么”·    “这间厂房原来是做什么的”·    奥列格摇头,“不知道。”
    尤拉忧心忡忡,“找人问问吧,我觉得这个地方与其说是个工厂,不如说有点像……”他把目光最终放在了顶层那间小阁楼上。
    奥列格跟随他的眼神看向阁楼,心有灵犀道,“监狱”·    尤拉与他对视,点点头··    穆尔岑的府邸这时候沐浴在温柔的月光下。
    “您该睡觉了·”管家端着牛奶敲门进来,见到阿卡季仍然坐在床前看书··    阿卡季撑着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赫瓦贾呢”·    “局长今天不一定能回来。”
    “他说要陪我做手术的·”·    管家有些为难,“那我去给局长打个电弧吧·”·    “打电话给我做什么”赫瓦贾出现在房间门口。
    管家恭恭敬敬接过他的外袍,“局长·”·    阿卡季盘腿坐在床上,对他招招手,“你回来啦·”·    赫瓦贾看他精神的模样心情很好,走过去坐上床,把牛奶杯子递过去,“来,把牛奶喝了。”
阿卡季不喜欢牛奶,他撇撇嘴把牛奶喝了,嘴巴边上一圈白色的奶渍,他砸吧两下嘴巴,舔舔嘴唇,把杯子还给管家,爬进赫瓦贾怀里,蹭了蹭,宣布,“我喝完了。”
    赫瓦贾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打发了管家下去·他把灯关了,让阿卡季睡在自己怀里,“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好好陪你·”·    阿卡季抱着他的腰,他蜷在他臂弯里,深深地叹息,“我很害怕。”
    赫瓦贾摸着他的背脊,动作十分温柔··    “手术要很长时间吗”阿卡季轻轻地问··    “不会很长时间的。”
    阿卡季说,“你能在旁边看着我吗”·    “你希望我在旁边看着你·”·    “不是说医生会剖开我的身体做手术吗”·    “嗯。”
    阿卡季说,“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心·”·    赫瓦贾怔了怔,手上的动作停了·阿卡季的声音像月光一样轻柔,“我自己都没有看过,但是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心是怎么样的。”
    赫瓦贾把他搂紧了,“好·”·    阿卡季发出满意地低吟,他像个婴儿一样安心地睡去··    ·    第31章·    ·    阿卡季睡到上午才醒。
赫瓦贾已经不在床上了,万涅奇卡突然造访,脸色很不好,秘书来通报的时候显然受了气,神色愤懑·赫瓦贾一边穿衣服一边开玩笑,“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早上不去会场等投票结果吗”·    秘书说,“您没有必要看他的脸色。”
    “看一看也无妨·投票结果他不高兴,看来和谈第一阶段达成共识取得成功了·现在我高兴他生气,我不介意看看脸色·”赫瓦贾风度翩翩走进会客室,笑容完美,“将军这么早就来了。”
    万涅奇卡语气很冲,“为什么和谈会成功”·    “和谈成功了我还没来得及询问结果。
您坐下来慢慢说·有什么事情我们想办法解决·”赫瓦贾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女佣端来茶点,“投票结果怎么样”·    万涅奇卡勉强收敛怒气,却仍然把杯子扣得很响,“我不知道那几个委员怎么想的,居然全都一边倒了那些游击队都是流氓,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吗”·    赫瓦贾示意他稍安勿躁,“和解委员会的职责在于谈判和沟通,但他们并不充分了解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
纳吉布拉告诉他们必须尽最大努力促成和谈,他们就会尽可能容忍流氓们提出来的条件·这不难理解·和解计划提出来一年多了,如果第一阶段就失败,那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不都白废了吗”·    万涅奇卡傲慢道,“我要提醒你,穆尔岑,你的目标就是打破这个计划。
我不管他们多努力,我只要一个结果·”·    赫瓦贾露出一个疏懒的笑容,“您愿意来找我,证明我在您眼里是值得委以责任的人·但是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做,现在不是79年了。
您在阿富汗呆的时间估计不长,但您觉得目前局面和79年时候的局面还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    赫瓦贾优哉游哉道,“我举个例子。
KHAD刚建立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快发展壮大当时阿富汗才多少反政府武装现在呢KHAD当年的繁盛是在对手的弱势下衬托出来的。
如今KHAD疏漏成这样您觉得克格勃没有试图挽救吗这是他们一手经营组织起来的组织,但如果连克格勃都开始对局势失控,那些坐办公室的委员能做出什么来呢“万涅奇卡脸上的怒气显然因为这段话消了不少。
    赫瓦贾要忽悠他不费吹灰之力,“我说过,和解计划一定会失败·但我没有向您保证这个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情况·既然您只在意一个结果,我也承诺了这个结果。
那么过程中发生什么事情您又何必在乎呢”·    万涅奇卡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赫瓦贾将他送出门··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听苏联人的话了”阿卡季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赫瓦贾回身,“你听到了”·    “我本来想下来找你吃早饭·”·    赫瓦贾摸着他轻减的腰部,“那我们现在去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了什么”·    阿卡季冷冷道,“你从前说过,苏联人是外人,这个国家的事情不应该让外人插手。
现在却又开始听他们的话了,为什么”··    “时局在改变,亲爱的·”赫瓦贾说,“所以我也会相应改变我的策略。”
    阿卡季抱臂站在原地,仿佛如果赫瓦贾不给他答案他就不打算往前挪一步,“这是原则问题,招惹苏联人不是你的作风·”·    “那么也许我转变作风了呢”·    “赫瓦贾”阿卡季拉住他,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并且放软了口气,“我听到了那个人的话,他在威胁你,你有什么把柄被他抓在手上了”·    赫瓦贾低下头来与他对视,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你在关心我”·    阿卡季不屈不挠,“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赫瓦贾放开了他,他随手解开领带和袖口,将他们放在一边,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告诉我·”·    赫瓦贾犹豫片刻,舒展舒展眉头,“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亲爱的。
这是我能够把你从军事法庭捞出来的代价·”·    阿卡季愕然,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你知道了·”赫瓦贾摊开手,他好以整暇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首先是裁员,侵蚀掉纳吉布拉在KHAD的势力和权力,然后左右全国和解计划的顺利进行。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你·”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小恋人,微微一笑,“要不然你以为我哪来那么大权利让一个苏联军事犯彻底变成阿富汗人”·    阿卡季反应过来,气势汹汹一把揪着他的领子,“你疯了吗养你那些狮子养傻了是不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他说到这里突然突然嗤笑起来,语言十分嘲讽,“哦对,养了一段时间的病我都差点忘了,你原本就是个疯子天生的变态神经病神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他气喘吁吁,赫瓦贾坏笑着尾巴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放荡地揉弄他的臀部,“可我不后悔,”他的眼中浮现出阿卡季熟悉的那种诡谲扭曲的欲望,正如他惑人的嗓音一般饥渴,“我一想到你从此以后就能完完全全属于我,只能呆在有我的地方,除了这里哪里也不能去,只能依附我存在我就觉得浑身兴奋。”
    他用他的动作完美地诠释着所谓的“兴奋”——他的手包裹住阿卡季的胯部,用力搓弄,另外一只手强迫牵引着阿卡季为他手- yín -,“去他妈的苏联,还有什么明斯克,去他妈的拾荒者你哪里也别想去,什么人也别想要,除了我,”他最终攫住了阿卡季的嘴唇,暴戾地亲吻,粗重的喘息从唇缝漏了出来,“我不后悔,只要能让你完全属于我,那些苏联人就让他们去暂时快活一会儿,反正最后他们不可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阿卡季被吻的气喘吁吁,他颤抖着只觉得心跳过快,所有血液都往脑袋上冲·下体喷薄的欲望太过纯粹以至于他一时间连赫瓦贾的话都听不全。
他感到赫瓦贾的唇舌在他脖子上逗留,他的手心传来赫瓦贾的体温,他轻轻呻吟了一声,“别……”·    “你该在*床的措辞上创新一下,”赫瓦贾嘲笑道,“虽然听到你求饶也是一种享受,手术之后我保证我会让你好好重新体会一下我们那些刺激的小游戏。”
    阿卡季扭动着腰,赫瓦贾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旷日已久的他为这样激烈的快感屈服,“让我射……让我射……”·    赫瓦贾没有为难他,他大力捏弄着那根器官的头部,粗糙的拇指在几欲喷发的小口处甜蜜地按摩,阿卡季眼角泌出欢愉的泪水来,他紧紧挺动着腰,在赫瓦贾手上射出来。
男人将他靠在自己怀里,几乎同时达到高潮··    眩晕过后的阿卡季没有力气,只能伏在赫瓦贾的身上·他平复了呼吸,咬牙切齿道,“我当初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个疯子”·    赫瓦贾用手绢擦干净两人的身体,“我说过,我们是一种人。”
    “可能吧,要不然我也不会被你骗·”阿卡季说··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    阿卡季偏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你会有危险。
苏联人不是那么好惹的·裁员、阻止和解委员会,接下来还有什么这离你的目标偏差越来越远了不是吗一旦开始为苏联人做事,你就很难摆脱他们了。”
    “先拖着吧·”赫瓦贾揉了揉太阳穴,“赌一赌,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是我先撑不下去,还是他们先撤军”·    阿卡季睁开眼睛,“你觉得你能有胜算撤军了又怎么样你以为克格勃只是个传说即使他们人不在这里,一样还能有眼线在这里。
苏联对阿富汗的控制已久,是从79年打仗才开始的吗我以为你至少不会傻成这样·”·    “别替我担心,亲爱的·不过谢谢,你的爱意我收到了。”
赫瓦贾亲亲他的脸颊,拍他的屁股让他起来,“好了,现在你该去准备你的手术了,我们先上去吃点东西,医生很快就会来了·”·    阿卡季还想说什么,但赫瓦贾在帮他穿裤子,他虽然一向不太有羞耻心,也受不了自己像婴孩一样被对待。
他拍掉赫瓦贾的手自己把裤子提上,上楼洗澡准备做手术··    “嘿,还好吗”尤拉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探个头进去。
    年轻人转过身来,惊喜,“嘿,尤拉进来坐”·    尤拉将书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我来还书的。
抱歉,这么久才想起来要还给你·很好看,谢谢你·”·    谢尔盖腼腆道,“你觉得喜欢就好·没什么,搬到这里来我也还不太适应。
这里太阴暗了,哪怕对于档案馆来说也太暗了·”他指指天花板的灯,“我怀疑这盏灯放到胶片房里也不会曝光过度·”·    尤拉被逗笑了,“大家都在抱怨,我知道。”
    “是啊·”谢尔盖终于整理出一张干净的椅子,“坐吧,我去给你弄点水和吃的·他们昨天在镇上买到一种非常奇怪的糖果,你应该尝尝。”
    尤拉很喜欢这个乐观又有点羞涩的年轻士官,也许是因为不用上前线,他和这里其他的士兵不太一样,显得更加开朗阳光一些·谢尔盖拿了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着的糖果,白色的透明质地,有点像玻璃珠,上面沾着一点像糖霜似的的粉末,乍一看很可爱。
    “是本地产的柠檬糖,是酸的,一开始吃很奇怪,但是对于加班来说是很提神的东西·”谢尔盖捻了一颗放到自己嘴里,酸的五官都皱起来了,“大概是没有适应新环境,我最近睡得不好,白天工作的时候就靠这个来提神。
你试试,味道还不错·”·    尤拉丢了一颗进嘴,他喜欢甜食,各种各样的甜食都喜欢,但这个糖实在是太酸了,外面裹的那层粉末并不是糖霜,而是酸的发苦的柠檬粉,他夸张地叫了一声差点把糖吐出来,“这种东西是谁发明的”·    谢尔盖朗笑,“尤拉你真可爱。”
    “除了整理文案资料你还做别的吗”尤拉问··    谢尔盖摇头,“我只管档案,已经足够我操心的了。”
    “我们要在这里至少呆一个月,镇子上什么都没有,管得又那么严格,士兵们会闷坏了去·”尤拉盘腿坐了下来,“你不觉得这里管得严格了吗我刚刚过来这里找你,被盘问了两轮才能进来。”
    “的确,我本来想找奥列格反应这个问题的·”谢尔盖探头看了看办公室外面,压低声音,“我每天进出自己的办公室居然都要被搜查一遍身体,我还以为他们是欺负我们,看来并不是”·    “奥列格恼火透了。”
这才是尤拉为什么来找谢尔盖聊天的原因,奥列格在办公室里发火,谁劝也不听,尤拉把他留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冷静冷静,自己却来找谢尔盖聊天,“但是没办法,巴格兰比我们的级别高,本来我们到那里也是受人家管束的,只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    “我觉得这里就像监狱,你看那些窗户,不像被无时不刻监视着吗”·    尤拉眼睛一亮,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和奥列格也这么说过。”
    “我就觉得你会有这样的怀疑·”谢尔盖高兴起来,“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在刻意监视我们我知道这挺起来很有阴谋论的味道,不过我刚好最近在看一本关于阴谋论的书,所以我总是想很多这方面的东西。
我是说,假设,从阴谋论的角度出发,你不觉得这件事很神秘吗”·    尤拉想想有点兴奋,一拍大腿,“我先猜我觉得是……巴格兰的那些人不喜欢我们,所以要先把我们关起来观察了解,摸清楚底细肯定是这样”·    谢尔盖摇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关于这间奇怪的厂房,它的原形大概是一个蜂巢似的格局,我猜他们想把我们关起来做个游戏,”说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有没有看过恐怖故事44期的那个《杀人游戏》我觉得有点像那个先让我们自相残杀然后他们坐收利益”·    “我看过那一期我很喜欢”尤拉叫起来,“对对对我早就应该想到是《杀人游戏》,这个地方又阴森又诡异,简直就是最佳场所”·    “是吧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想到的就是那个故事,太棒了,身临其境”·    奥列格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两个疯狂的小说迷漫无天际地畅游在阴谋论故事里,虽然和主题已经完全偏离走远,但是讨论者丝毫没有任何察觉。
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甚至超越了阴谋论,在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和一点带哥特风格的审美中向着宽广的思维极限迈进··    奥列格翻了个白眼,对坐在尤拉对面这个金发蓝眼睛的小男生冷笑。
    两个白痴·他想着··    ·    第32章·    ·    “你们在说什么”奥列格推门而入。
    尤拉笑道,“你来啦,这是谢尔盖,我们在说恐怖故事·”·    奥列格挑了挑眉,喝道,“起立”·    尤拉吓了一跳。
谢尔盖反应过来登时从地上跳起来,啪一声站直稍息,标准一个军礼·奥列格脸色稍霁,背着手来回打量两圈,“站直了挺胸收腹,没站过军姿是吧以为不用上前线就可以懒洋洋的了见了人也不会行礼,是不是让你出去站三个小时你就会记得了”·    谢尔盖挺直了身板,大气不敢出一声。
    尤拉站在旁边很尴尬,他轻声插了一句,“奥列格……”·    奥列格斜乜他,语气威严,“没你的事·”他拿起地上那本罗斯福传,问谢尔盖,“你的”·    谢尔盖回答,“是我的。”
    “值班期间私自看书,还是这种书,我没收了·”奥列格不由分说收了书,“你到操场上去站两个小时,晚上不用吃饭了。”
    尤拉终于忍不住了,“奥列格他犯了什么错”·    奥列格坏笑,“谢尔盖,你来说说你犯了什么错”··    “报告”谢尔盖啪地立正,直视前方,表情有些隐忍,“我……”·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奥列格刻意为难,“还是说你认为自己没错那是我对你的处理有问题吗”·    谢尔盖大声道,“我错了我错在见到您的时候没有立刻行礼,破坏军队纪律,值班期间私自看书聊天,对工作责任懈怠,您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    奥列格笑起来,“很好,看来你的脑袋暂时还没有出问题,要不然我要适当考虑让你清醒清醒脑子。
现在小跑去操场站军姿,立刻执行命令”·    “是”谢尔盖啪地立正,抬起腿小跑下楼了。
    尤拉终于找到空插话辩解,“他没有看书,是我来还他书而已·”·    奥列格得意洋洋,“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罚他”·    “我看他不顺眼,所以罚他,怎么了”·    尤拉有点生气,“他哪里惹你了现在这个时候出去站两个小时他会冻坏的”·    奥列格眯起眼,猛地扣着他聒噪的小嘴巴,吻在他的唇上。
尤拉吓了一跳,挣扎着要推开他,可男人强有力的臂膀将他禁锢在怀里,一寸都不能移动·他狂热的舌头直伸进来,大力地搅动,尤拉吱唔不得,喘不过气来·奥列格扳过他的脑袋,捏地他下巴生疼,涎水从嘴角溢了出来,又被那条情色的舌头舔掉。
    “因为我不喜欢他靠你这么近,”奥列格放开他,恶狠狠地警告,“这是只属于我的权利·”·    尤拉脸一红,“这是不对的,你在以公谋私。”
    “对,我就是以公谋私·”奥列格眼中精光闪烁,“宝贝,你不要忘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尤拉懊恼地想,这人又开始发疯了。
他倒没有觉得奥列格是个典型的坏人形象·他看过奥列格心情恶劣的时候欺负一些菜鸟玩,故意给他们出难题,或者明抢他们口袋里的兑换券·引用奥列格的狡辩:这是军营,要么变强,要么死亡,欺负是一种变相激励的方式。
但尤拉接受这种狡辩·他也曾经是菜鸟,在报社,老编辑也会欺负新来的·所有有人的地方似乎都分享相同的生存法则·这不能说明奥列格是个坏人。
    尤拉决定改变策略··    “我不这么觉得·”他鼓起勇气伸手和这个满脸妒意的男人十指相握,“我相信你是好人。”
    奥列格满不在乎,牵着他下楼,“那只是对你罢了·”·    尤拉微笑起来,“那好吧,为了我你愿意做好人吗”·    “那要看你怎么表现了”奥列格顽劣道。
·    尤拉踮起脚来亲亲他的脸颊,“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我的英雄·”·    奥列格显然被这句话取悦了,“嘴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两人走下楼,绕过中庭回到主楼,高大的落地窗前映出不远处谢尔盖独自罚站的身影。
奥列格挑了挑眉,“为了这个家伙你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为他免刑吗”·    尤拉心里甜蜜,“你吃醋了。”
    “嗯哼男人吃醋是很要命的·”·    “所以你这是在耀武扬威吗”尤拉笑得很甜,“这样强烈的主权意识我应该高兴吗”·    “我看得出来你很得意。”
奥列格刮刮他的小鼻子··    “为了一个男人可以这么爱我,这是我的资本·”·    奥列格无奈道,“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让他回去。”
他随手抓了一个士兵吩咐了下去··    尤拉挽着他的手执起他的手背落下一个吻,卖乖,“我一向支持你所有英明的决定,团长·”·    奥列格搂着他,两人欢笑着上楼。
    尤拉为这个事情去和谢尔盖道歉,“我很抱歉,他有时候会这样·”·    谢尔盖摇头,“没什么,我可以理解·”他好奇道,“你们俩……我听到一些流言,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我只是想问,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的话,你和他是……恋人”·    “嗯。”
尤拉承认,“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不介意的·如果其他人问我我也会这样说·当然我永远不会和我父母说我是同性恋,那对他们伤害太大了。”
    谢尔盖点头,“你很勇敢·”·    “是吗”尤拉咬着勺子,挖了一口杯子里的柠檬糕塞到嘴巴里,“男校从前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我小时候在寄宿学校长大的,24小时和一群男生在一起,互相玩闹调侃的机会很多。
不过我是天生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就是天生注意男生比女生多一些·”·    “没关系,我在大学里也接触过这样的同学·”·    尤拉舔着勺子笑,“你是个很好的人,谢尔盖。”
    谢尔盖挠挠头显得有些傻气,他手里拿着尤拉的稿件,“这些都是来阿富汗写的”·    “啊不是,其实很大一部分已经弄丢了。”
尤拉说,“我已经损失了两架相机了,奥列格说暂时他没办法再弄一台给我·所以这几天我无聊的时候也写写东西·有几篇是刚到阿富汗的时候写的,大部分是近期的东西。”
    “我看看……郁金香,”谢尔盖抽出一张纸,“这是郁金香袭击案,你知道”·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尤拉把最后一口柠檬糕吃了··    谢尔盖瞠目结舌,“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嗯。”
尤拉说,“我来阿富汗的第一天就碰到了这件事,终身难忘·不过那篇稿子是扯淡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维克多的阴谋,你别看了,我可以重写一篇。”
    谢尔盖说,“没关系,我只想看看当时的一些细节·我知道维克多的事情,在一位将军那里听到的……”他一边翻看着稿子一边说,“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吧第一天就碰到这样的事。”
    “现在想想也还好,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当时真的吓尿了·”尤拉笑,“真正意义上的吓尿了,我昏过去之前全身都发臭,除了尸臭味以外尿骚味让我自己都受不了。”
    谢尔盖脸色有点白,“抱歉,我从没见过那种场面·”·    尤拉逗他,“在那之前我也没有见过·来之前我以为会循序渐进地认识阿富汗和战争,没想到它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能让人以最快速度全面了解整个情况和环境,毕竟切身所得比道听途说要深刻的多。”
    “我知道,战争没有什么好处·”谢尔盖摊着手,“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想不出我为什么要每天呆在这里·我有好几年没回家了,有一年我舅舅写信来跟我说我母亲病了,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他回信说病情好转,我才放下心。”
    “我懂·”尤拉说,“每个人都不容易·奥列格在这里六年了,只回过两次家·”·    谢尔盖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上次你说文学报还没有复刊,所以暂时你没有任何收入我和宣传委员会的关系还不错,他们这段时间需要一个主笔,面试了很多人都不太满意。
我想推荐你上去,只要给我两篇稿子,我传真过去,过几天他们就会回复·如果成功,你每个月可以有一千阿币的收入·”·    一千阿币折算出来比尤拉在报社的工资要少多了,但是在目前颗粒无收的情况下却是非常诱人的一笔财富。
尤拉有点心动,“可以啊,我很愿意·真的,我也不知道报社什么时候复刊·再这样闲下去手会生疏的·”·    谢尔盖高兴了,“好的,我挑两篇稿子现在我们就可以发”·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很快。
麻醉的时间并不长·”·    “还顺利吗”·    “比想象的要顺利一些·但是他的身体很弱,恐怕需要一段观察期看看是否会出现排斥反应或者其他副作用。
如果出现排斥反应,需要他忍受一段时间痛苦·”·    赫瓦贾摸摸沉睡的青年的脸颊,“他会熬过去的·对他来说,最痛苦的已经过去了。”
    医生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赫瓦贾叹息一声俯下身体来亲吻阿卡季苍白的嘴唇,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低喃,“我等不及看到你醒来的样子了,亲爱的。”
·    直到清晨阿卡季才挣动了一下眼睫,缓缓张开对这个世界的窗口·赫瓦贾躺在旁边的长椅上正在看报纸,他修长舒展的身体对阿卡季来说赏心悦目。
阿卡季虚弱地笑笑,轻声道,“嘿,帅哥,早安·”·    赫瓦贾放下报纸走来给他一个亲吻,“早安,睡美人·”·    “我做了一个美梦。”
阿卡季凝视他,“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赫瓦贾抚摸他的胸口,“我还担心你的心脏会负荷不了我们的记忆·这里,现在还疼吗”·    麻醉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散,阿卡季只觉得浑身无力,“我觉得很累。”
    “你还需要休息·医生说你的身体现在很弱·”·    “那你陪我·”阿卡季撒娇··    赫瓦贾莞尔,“我一直都在。”
他把报纸拿到床头看,让阿卡季睡在他的两腿上,这样阿卡季的脸完全笼罩在被报纸隔成的封闭空间内,这个空间里,只有赫瓦贾··    阿卡季发出嗤嗤的笑声,“你在看什么”·    赫瓦贾一只手蒙住他的眼睛,“你该休息了,亲爱的。”
    “美色当前,谁有功夫休息”·    赫瓦贾低头乜他,语气温柔,“这是你们军队内部的宣传报纸,我发现有一些文章写得还不错,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尔基。”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要不要念一篇给你听”·    “嗯哼”阿卡季闭上了眼,等待睡前故事。
    “这是一篇杂记·题目叫《玻璃裱盘》·我在喀布尔集市上遇见一件玻璃店,它隐藏在蜂蜜干果仓库香甜的味道后面·一个男人拿着金属棍站在店门口,他大概六尺三,毛发浓密,光着膀子,穿一条短裤……”·    一篇只有五百字的小短文很快结束了。
赫瓦贾放下报纸,阿卡季又陷入了沉睡··    ·    第33章·    ·    他也只安静了这么一天·第二天再醒来,阿卡季就说他想吃马肉肠,管家很为难,赫瓦贾咨询了医生,最后给他弄了点马肉糜煮进南瓜羹里给他喝。
管家把晚餐端进来,阿卡季像只猫一样蜷在被子里,头枕在赫瓦贾大腿上磨蹭,一头柔软的头发被他弄得乱糟糟的,龇着一口牙咬赫瓦贾的大腿肉,留下一个红红的牙印,他心满意足衔着口水亲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巴。
·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下去·赫瓦贾把碗接过来,拍拍他的头,“好了,起来吃东西·”阿卡季平躺着张开嘴,指指自己黑洞洞的喉咙,“你喂我。”
    管家急忙退了下去·赫瓦贾拿了张报纸过来给他垫着,一口一口喂·阿卡季揪着报纸玩,玩着玩着脸色不太对,有点想吐,捂着嘴巴干呕。
赫瓦贾把碗放下,拿着手绢让他吐,只吐出来两口,再喂,又吐,只能不吃了阿卡季吐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眨巴着眼睛,“我饿·”·    赫瓦贾摸摸他的小肚子,“我去叫医生给你看看。”
    医生来看过,记录下情况,“您身体还很虚弱,可能有排斥反应·但是必须进食,如果流食都不能接受,就暂时喝汤·过两天再看看。”
    阿卡季为了手术已经节食了一段时间,大怒,伸脚就踹人,“我要吃东西我不管”他闹腾起来谁都没有办法,赫瓦贾打发了人下去哄了半天终于哄好了,又要人煮了米汤来终于喝下去了,病人的脸色才稍微好一点。
    “我觉得你好像变了·”阿卡季看着窗外的天光暗下去,飞鸟高鸣,显得室内更加寂静·他目光空洞,有些失神,“你以前不会对我这么好。”
    赫瓦贾抚摸他的背脊,“这样不好吗”·    阿卡季没有再回答他·他的眼神挪向了报纸,随意看了两段脸色一变,“这是谁写的”·    赫瓦贾把手挪开,“《黑色郁金香》。
作者:尤拉·库夫什尼科夫·”·    “不可能,奥列格的小宝贝能写出这种东西来”他两只手指把报纸掂起来,挑了个非常肉麻的句子,“‘女神的衣带被烈士的鲜血染红,那是国旗的颜色。
’他以为这是真理报吗他不是写小说的嘛”·    赫瓦贾满怀意趣往下读,“‘战争的残酷并不是通过大量的死亡数字来体现,而是由每一个生命的终止来陈诉。
我看到伊芙波娃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她身下是积累的士兵尸堆·我只能把她的眼睛遮上·二十分钟前她向我抱怨,她不是好糊弄的·然而我在这里看到的是,生和死都极尽随意。
’”·    “这件事情官方明令不准议论,谁这么大胆子登一篇这么长的文章”阿卡季问··    赫瓦贾将报纸翻过来,这篇回忆录刊登在苏军内部宣传报纸的内页第一版,占据了整版的篇幅,洋洋洒洒三千多字。
发刊日期是今天··    “你应该担心这篇写文章的人,我觉得他可能被利用了·”赫瓦贾冷静道··    但普勒霍姆里并不是消息灵通的地方,它的安静是由内而发,特别在雪后呈现出一种清冷自负的隐士气质。
    “79年后这里是苏军第一批占领的城镇,现在常住人口只有两千来人左右·阿富汗征兵严重,这里基本上看不到青壮年男性,孩子妇女和老人是主要人口组成部分。
他们大部分依靠传统手工和小作坊生意维持生活·不仅仅是普勒霍姆里,这里附近所有的村庄几乎情形相似,80年到82年两年之间人口消失了三分之二·”·    镇上唯一的书记官名字叫阿布拉莫维奇,他个头很矮小,又黄又瘦,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荨麻疹,他的脸干燥皴裂,毛孔粗大,下巴围着一圈稀疏卷曲的胡子,那胡子像是焦黄的荆棘一样长在一口干涸的池子边上,他的嘴巴,也就是那口池子,看上去也离枯竭不远了。
然而当他一开口,所有人都能信服他说的话,与其说是一种个人魅力,不如说他的嗓音仿佛天生带着亲切却又坚定的力量··    他从桌子旁边抽出一捆书本,匆忙拿了一支笔带上,“抱歉,我要给孩子们上课了。”
他揉揉鼻子,羞涩地笑笑,“说来我也只有中学的文化水平,但是这里没有人教书了,60年代这里还有成套完备的教育设施·后来受教育程度一代不如一代,老人们是最有知识的。
但他们费尽心思找不到一个愿意来教书的·我平时也没什么事,而且我喜欢小孩子·”·    新来的宣传员帮他拿着书,“要去哪里上课”·    “哦不远,就在勃利克医生家的院子里。
我自己可以走过去·”他们穿过书记楼的小院,远远看到新入驻的军队,“这就是你们的军队”·    “是的。”
    阿布拉莫维奇点点头,他想起来一些事情,“紧急文件会用传真发过来,每天都要记得确认传真机,那台东西和我一样老了,你不每天去看他他会发脾气罢工的。
邮局一个星期来一次,信件包裹报纸都会有,去传达室取··    宣传员记下了,“好的·我知道了·”·    于是尤拉一个星期后才拿到这份报纸。
谢尔盖告诉他登报的那篇文章应该是那篇《关于喀布尔难民暴动的反思》,而印在纸上的《黑色郁金香》是他知道维克多的阴谋前写的稿子·而且那篇稿子是没有写完的草稿,它的末尾三百字以及中间许多评论性语句是宣传委员会着人代笔模仿他的语调临时加上去的。
    这已经构成窃用,如果在莫斯科,尤拉完全可以把这个人捉去给警察,然后判处他剽窃罪··    他拿着报纸去找谢尔盖,谢尔盖面容失色,立刻给他道歉,“对不起尤拉,是我把稿子发错了。
这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在整理的时候太乱了,没看清楚就发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们最后会登上去·”·    “但是后半段是他们加上去的,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难道随意添改别人的文章连原作者都不需要过问吗”尤拉毫不动摇,他觉得自己被骗了,“我是把你当做朋友才把稿子交给你的。
我很失望,谢尔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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