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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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4)
·    姚清承点点头:“师弟,这个孩子不一般·”·    “师兄请讲·”·    “小小年纪处变不惊,是一桩。”
    “确实·”·    “先天残疾,竟然能借助灵石之力驱动灵禽,是又一桩·”·    “没错。”
    “在紫凝会馆,他提起自己往事,你可知晓”姚真人护短是不假,前提对方值得他护··    “往事他曾经说过,母亲难产而亡,父亲不喜他,他小小年纪便自谋生路,吃了不少苦,不久前才与随从相认,又拜了一位驭兽散修的师兄。”
    “他到是没有说谎·只是你知道他所言‘吃苦’指的何事”·强强近水楼台·    “这我确实不知。”
    “他啊……被拐骗到山里,落入山腹,九死一生,与蛇群相伴生活了数年·”·    “什么”罗道春大吃一惊。
“还有这事”·    “便是在山腹之中,一日遇见几人,怀疑他身份,要杀他,他这才从山腹逃出·”姚清承徐徐道来,“他又怕被继续追杀,因此特意将这一节抹去未提——那几人正是采薇宗门下,为了调查灵石矿脉失踪一事而去。
据他的随从张十七讲,对方怀疑他俩是灵石失窃案的同谋,这才大打出手·张十七不敌退走,慌乱中弄息火把,他俩这才趁黑暗逃离·你觉得,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罗道春想了想,道:“我观此子目光明澈,举止坦荡,进退有度,不似大女干大恶之辈。
且途中并没有第二人与他联系,便是他役使鸟兽,也都一一写给我过目·师兄试想,他若与人有所勾结,只要将这驭兽本领隐瞒,便神鬼难查了·”·    “我也是此意。
若是鬼蜮之辈,也不敢当着众人之面指天发誓·只待紫凝宗带着采薇宗门人当面对质,便见分晓——师弟,你觉得,这孩子可愿拜在我茄云宗门下”·    “师兄想要收他为徒”罗道春吃惊。
    “有这个打算·”姚清承道,“此子心志坚韧,天资聪慧,如此良才美玉,倘若这般放过,我于心不安·”他从袖中抖出一只录影蝙蝠,“这是我找方闻升讨要的傀儡,你看看他危急时刻的应对。”
    罗道春注入灵力,蝙蝠双眼睁开,便向空中投放了一幅无声画面··    从一开始的躲闪,到捉住鹲鸟填喂灵石,再到指挥鹲鸟挟持人质,简直行云流水。
    当然,蝙蝠也记录了他后期灵力不济险些站不起来的情况··    “他看见我时,明明精疲力竭,仍然端有风骨·”姚清承叹道,“从那一刻,我便决定若有机会,一定要将他收归门下。
即便我不能再收徒,也要将他举荐给师父师兄们·”·    “师兄高义·实话实说,我也觉得他就此流落俗世,实在可惜,要不是他无法修真,我第一个向师兄举荐。”
罗道春叹气,“我也见过不少孩童,似他这等资质,真真万中无一·”·    师兄弟正说着话,忽然院门外面脚步声急·“师父,弟子朱煜今有要事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蛇王:哇咔咔,终于可以宣布啦我霸气侧漏地出场·    余之归:嗯,你出场没错,霸气侧漏不见得。
    蛇王:QAQ都是作者恶趣味但是我很英雄救美哒·    余之归:呵呵,你解释一下见色忘友四个字成不·    蛇王:我没有眼睛啦啦啦~看不见啦啦啦~·    余之归:……·    ·    第42章·    ·    “腾云金雕的绒羽”姚清承和罗道春齐齐望向朱煜今。
    朱煜今跑得急,额头微微见汗:“是的师父,这根绒羽来路不明,余之归神色惊慌,甚是可疑”·    师兄弟对视一眼:“余之归呢”·    他俩刚打定主意将“品学兼优”的余之归收归门下,朱煜今就跑来报告此事,真够巧的。
    是朱煜今说谎是余之归内有隐情·    还是……他们被余之归骗了一路·    姚清承并不觉得朱煜今有这个胆子撒谎,更不觉得朱煜今人品有亏栽赃诬陷。
    毕竟他选弟子,也不是看着合眼就说声“拜师”这么简单··    朱煜今是他从一众学习傀儡制作的小孩子里挑出来的,当时还不叫朱煜今而是“朱玉金”。
    朱家并不算富贵人家,给孩子起了个富贵名字,自然是希望子孙将来有出息·怀着这样美好的寄托,朱家不惜借贷,斥重金将朱玉金送进傀儡院,只希望能展示些才华,被修士看中。
    朱玉金也硬气,在制作傀儡一道上颇有天份,因此得了老师青眼,将之推荐给茄云殿··    恰逢姚清承过来挑选好苗子,朱玉金便真正拜入仙门。
朱家欢喜雀跃自不必说,他自己也十分满意,只是觉得姓名太过俗气,不符合修真之人的身份,央师父重新取个好听些的,这才有了“朱煜今”的名字,寓意光明,大好前途。
    拜入师门三年,朱煜今一直勤勉好学,很是得师父师姐喜爱··    有着朝夕相处的深厚感情及深刻了解,姚清承知道小徒弟小聪明是有的,但绝对不会说谎——那么余之归究竟有没有疑点·    答案是肯定的。
    一个小孩子在战斗中意图明确手法娴熟,说是天生聪慧没错,说是后天习得,更解释得通··    “师父,他没有追来,是不是逃走了”朱煜今小声提醒。
    “我们过去看看·”·    捉贼捉赃,捉女干捉双,这事不能马虎··    “……捉贼捉赃,捉女干捉双,这事不能马虎。”
方闻升也对着一名青年女子,毕恭毕敬地说话,“我们更不好伤了与茄云宗的和气,因而决定等人证到来后,当面对质·至于此处库房失窃是否同一凶手所为,还请柳师伯明断。”
    方闻升身材高大,此刻微微弯腰,身段放得极低,态度十分恭敬··    倒不是他对女性天生风度,而是这女子修为比他高出一个层次。
    ——元婴期·    多少金丹真人卡在进阶,死活过不去那道成婴天劫·    除了修为以外,方闻升恭敬的理由还有一条——·    这一位可是大长老的弟子还是亲传弟子·    紫凝宗乃至整个西仙界鼎鼎有名的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平时难得一见的人物,随便指点他几句,他受益匪浅啊必须恭恭敬敬伺候着·    没错,这名女子正是柳馨娴。
    她姿容清丽,风尘仆仆,此刻蛾眉微皱,不掩焦急之色,一边听着方闻升汇报,一边紧紧盯着面前三尺见方“梳妆匣”顶上的画面··    他俩站立之处,便是紫凝会馆那间失窃的库房。
    满地小傀儡,列着队在库房里走来走去,忙忙碌碌勘探测量··    小傀儡人不断行动,画面随之不断变化,一行行文字翻滚,一幅幅图案交叠……青年女子忽然扬起手示意暂停,指着画面某一处向方闻升示意。
    “柳师伯,这……”·    “这、这与之前、之前收集……到的信、信息一致,很可、可能是同一人……一人所、所为。”
柳馨娴说话结结巴巴,得出结论可半点都不含糊·尽管她还有许多要解释的,比如“判别依据是蛇行痕迹,尽管痕迹十分细小,目力不能及,然而我的小傀儡人可能探查。
并且我们记录过山腹之中巨蛇傀儡的移动痕迹,两者比较,相似度超过九成,基本能够判断是同一架傀儡”……·    方闻升早听说过这位师伯的缺陷,知她讲话已尽量简洁,连连点头。
    柳馨娴不认为那具有芥子空间之力的东西是活物,道理很简单:是活物,必然会吃喝拉撒,有新陈代谢··    在山腹之内,她没有发现相应体积的巨蛇……粪便。
    蛇粪相当腥臭,山腹之内并没有浓厚的恶臭味··    蛇类喜欢找隐秘之处排便,然而柳馨娴找遍山腹,甚至将所有通风口都找了出来,乃至搜查了暗河底部,普通蛇粪发现了不少,巨蛇的粪便也有,但起码是四五年前的痕迹,与现状十分不符。
    要说四五年前有修士到此,斩杀巨蛇,制作傀儡,那倒是完全解释得通··    能够突破空间各种禁制,自由来去的巨蛇傀儡,实在令人防不胜防,也引得紫凝宗上下一众修士的好奇,究竟什么人能做出这样的傀儡·    他们一方面要严惩凶手,另一方面也十分想知道那具傀儡的制作原理。
    唯有柳馨娴,坚定主张哪怕这样厉害的傀儡术失传,也要先将凶手拿下,碎尸万段··    “如此说来,有没有可能那孩子隐瞒了什么”方闻升道,“他说与蛇群在一起生活很久,没有遇见过外人。”
·    柳馨娴道:“我、我去见他……现、现在·”为了师尊,她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方闻升之前与姚清承说次日拜访,便是等着柳馨娴到了以后,大家同去,只不过没想到柳馨娴来得太快,足足比他预计的提前六七个时辰。
    片刻之后,柳馨娴、方闻升、胡五和黑风离齐齐站在茄云会馆前··    元婴老祖要去见金丹真人,通报一声算是客气··    尤其现在她心存疑惑,没有像红衣郝立那样大动干戈,已经不易。
    黑风离走上前去··    茄云会馆上上下下都认识黑风离,大多还不晓得紫凝会馆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一见是他,连忙七嘴八舌招呼:“你怎么又来了炩珑姑娘回来时脸色可不好看,你惹到她了?”·    黑风离不敢随意调笑,正色拱手交待要事。
    管事的一听,元婴老祖连忙分头派人,飞快地去请馆长和姚清承··    姚清承和罗道春师兄弟两个,加上朱煜今,此时此刻,正在去往余之归房间的路上。
    离得不远,就见余之归神色郑重,向他俩走来··    罗道春还没开口,身后脚步声急,一名伙计飞奔而至:“姚真人留步”·    姚清承转身。
    “姚真人,打扰您了,馆内来了一名紫凝仙宗的元婴老祖,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紫凝仙宗·    师兄弟心里一沉。
    “先去看看·”·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别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元婴老祖,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于是余之归就见两位长辈冲他摆摆手,一个转身……走了·    朱煜今也知道元婴老祖的厉害,不敢怠慢,愤愤地一跺脚:“我要跟着你,不让你逃跑”·    余之归忍不住抬手揉揉太阳穴。
    他身后的张十七向朱煜今行了一礼:“请便·”自己便在门口站好··    余之归独自进了房门··    ——一进去,就对上一个毛绒绒乱糟糟的小脑袋。
    余之归拿手戳着它,忍不住开口:“拿你怎么办啊……”·    只在两种情况下,他偶尔说话··    一是对着张十七的时候。
    二是对着蛇王的时候··强强近水楼台·    张十七在门外守着,不让朱煜今进来··    眼前这个满脑袋满身全是毛的家伙,不是蛇王又是哪个·    就在不久前,朱煜今抢了羽毛夺路而逃,余之归目送他跑走,甚至没让张十七去拦。
    拦了有什么用一屋子鸟毛,紫凝会馆的匣子都没换,是个人有眼睛都看得到··    自己身上还背着嫌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怎么办逃走吗那不更坐实了嫌疑兜化城可不少修士,金丹真人碾死他如同碾死蚂蚁··    况且留下来必定有辩解的机会。
至少在姚清承和罗道春眼里,他还不至于那么不堪·如果一跑,先别说无处可去,这两人说不得就要跟紫凝仙宗同仇敌忾,且会因为之前“被欺瞒”而更加愤怒,自己更加没有好果子吃。
    不能走,那么,坦白·    又有什么好说的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坦白个什么直说自己是异界一缕魂魄吗他可还没忘记罗道春对他的告诫,魂魄夺舍有干天和大逆不道。
虽然他知道天劫不能如何,但别人未曾经历过,未必同他一般想··    余之归回屋,盯着着一屋子鸟毛,牙根有点发痒··    蛇王呢蛇王哪里去了·    弥司夜不明白他的心情,但是看出他情绪不好,连忙凑过来,又挑了根大飞羽给他打扇。
    余之归低头看看弥司夜,他也没法指责一头猕猴拿着羽毛出去闯了祸,并且不打算把事情推到弥司夜头上··    张十七一脸愧疚:“都怪我。”
他不吹那声口哨就好了··    余之归没看他,还在皱眉思索,顺便揉揉弥司夜毛茸茸的脑袋··    ——嗯感觉不对·    余之归心生警兆,弥司夜已经冲着鸟毛堆大叫起来,腾身扑了进去·    ——啪·    它怎么进去的,怎么原路出来。
    还是被狠狠抽出来··    余之归呆呆地盯着眼前这一长条……乱糟糟的绒毛··    没错,是绒毛。
    ——蛇王究竟抽了什么疯,才会往身上粘鸟毛·    ·    第43章·    ·    蛇王被各种各样鸟毛裹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简直看不出本来颜色。
    至于形状么,圆、短、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余之归能认出它,靠的还是头部明显特征··    他震惊之下,还来不及同蛇王交流,张十七便提醒两位长辈过来,于是他脑子一片空白地走出来。
    ——又莫名其妙地走回去··    紫凝宗元婴老祖亲临,所为何事不用说他也知道··    之前屋子里还只有赃物,现在连同伙都冒出来了。
    余之归别说跳进黄河洗不清,就算整个人被洗筋伐髓,也洗不干净了··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他低声道,“你老实告诉我,一路上跟着我的是不是你”·    一边问,一边用熟悉的方式在蛇身上敲打。
    蛇王扭了扭身体,熟练表示了肯定··    余之归手指顿了顿,继续问:“这些羽毛,是你从紫凝会馆搬来的”·    蛇王继续扭动身体表示肯定。
    “矿脉是你吞的”·    再次肯定··    “四五年前,你带我去的地方,是紫凝宗宝库你把材料都吞了”·    依然肯定。
    “你把他们的大长老,就是那个高大帅气的白衣人弄得魂魄离体了”·    蛇王的动作停了一瞬,忽然装死不动。
    余之归戳戳它··    它甩甩尾巴··    再戳··    再甩··    “别逃避话题啊。”
余之归把这条毛茸茸的小蛇捧起,挂在自己身上,“你这表现,有隐情是不是趁现在他们还没过来,你赶紧走行不行”·    他顺手把自己刚刚到手的灵石全掏出来:“去躲躲风头,我一个小孩子,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暗·    顶上不算严密的缝隙透过丝丝光线,触手熟悉的冷冰冰凉飕飕。
    余之归被关在“蛇宝塔”里面,哭笑不得··    每次蛇王不想满足他什么要求,就来这一招耍赖··    不过,还是很怀念啊。
    ——怀念也不能误事,余之归在蛇宝塔里敲敲打打:“蛇王别闹,这里不是深山,来的都是修士,你再强也只是条蛇,元婴修士能把你变成蛇羹,赶紧走赶紧走”·    蛇王不理会。
    “就算你比他们厉害,他们人多啊,车轮战围攻,你一条蛇能坚持三天三夜,人家能打一年半载,紫凝仙宗是西仙界厉害宗门,人海战术能把你累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现在暂时避一避风头……”·    余之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各方各面都讲到了。
情急之下,也不顾自己声音怪异··    ——然而,无果··    最后他难得地着急上火,拳打脚踢··    而蛇王尾巴尖尖儿依然悠闲探进来,挠他小腿肚子。
    他无计可施,老样子靠在蛇身盘膝坐好,去捉蛇尾巴··    ——叫张十七和弥司夜救场笑话,蛇王这么强大,寻常人压根儿不是对手。
再说无论伤了哪一边,余之归都心疼··    这可怎么办啊……·    余之归简直愁死了··    还好,他没有一直发愁,而是也想着办法——手里,有好几块灵石。
    往年不能与蛇王神识沟通,便是蛇王等级太高,而他灵力极其不足的缘故·余之归暗道,有灵石在手,这次他可以试上一试··    于是他握着灵石,开始转化灵力,努力沟通蛇王。
    蛇宝塔很好地遮挡了他的视线,余之归并不晓得,外面,其实一片鸡飞狗跳··    余之归住的房间原本地方就有限,蛇王骤然变大将他围住,动作掀起一阵风,蓬松的鸟毛满屋乱飞。
弥司夜在一旁又惊又怒,扑上来连抓带挠,嗷嗷乱叫··    只可惜余之归一门心思都在蛇王身上,不使用御兽决之时,对弥司夜的交流控制并不强烈,因此根本没注意到。
    弥司夜见余之归没反应,蛇王又若无其事,急了·它也会搬救兵,将门捶得砰砰响··    张十七便是一惊,连忙闪身入内——好奇特的巨蛇·    主人呢·    张十七顾不上许多,猎隼出匣就要向蛇王展开攻击。
    然而在那之前,身后传来一声惊恐大叫:“巨型傀儡”·    脚步声咚咚地,却是朱煜今··    张十七已经顾不上朱煜今了,猎隼冲着蛇王七寸便冲·    蛇王尾巴尖还在宝塔里面挠余之归,舌信一吐,完全不顾猎隼冲击,直接命中张十七。
    张十七被看似柔韧实则强悍的舌信缠住扫到一边,他打了个滚,顶着一脑袋毛,翻身站起,正准备继续进攻,忽然愣住··    张十七不是弥司夜那样的野兽,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暗卫出身,身经百战,精通各种搏击之术,更是精通人体穴道经络分布,自然对攻防之道知之甚详·哪种招式看起来凌厉,打到人身上并无损伤,哪种招式又看似不起眼,却暗藏杀机,他心里都有数。
    蛇王能精准避开猎隼攻击到他,并不稀奇·令他觉得不对劲之处在于蛇王的舌信,并没有紧紧缠碎他哪怕一根小骨头··    甚至他身边就是硬梆梆的桌子,而蛇王将他扔到了软乎乎鸟毛堆里。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蛇王也没有乘胜追击的姿势,舌信挑着猎隼,不像打架,反而是……玩耍·    张十七没有忘记自己主人会驭兽。
    这么说来,这条大蛇其实不是傀儡,而是主人收服的灵兽·    他细细观察,虽然蛇王在房间里堆了个宝塔,但是与蟒蛇绞杀猎物的动作差异简直一天一地。
    蛇塔,就真是下面宽中间逐渐变细上面尖尖的塔形·底部若是中空,足以坐下一个人··    张十七小心翼翼,大着胆子走过去,碰碰蛇身。
    蛇王分叉的信子伸过来,把他推远··    ——完全没有伤害他一分一毫··    通过试探,张十七胆子更大了,直接问:“这位前辈,请问我的主人在里面吗”管灵兽叫前辈,这是余之归教他的,灵兽都有智慧,按年纪算也确实比他大,他又打不过人家,尊敬一点总没有错。
    蛇王的脑袋点了点··    ——真听得懂啊张十七大喜,连忙追问:“他平安吗”·    蛇王的脑袋又点了点。
    “我能进去陪他……”张十七一个“吗”字还没问出口,舌信就把他二次推到鸟毛堆里··    张十七明白这是不许打扰的意思,二次顶着一脑袋毛站起来:“这位前辈,此地凶险,还是赶紧带主人走吧。”
·    蛇王冲他吐了吐信子,直接把他推出门外··    ——这什么意思张十七不明白。
蛇类又不像别的动物,表情千篇一律,加上蛇王又没生着眼睛,完全捕捉不到它什么意思··    然而他很快就用不着捕捉蛇王的意思了··    因为,柳馨娴到了。
    张十七眼前一花,一只飞行傀儡盘旋,一架力士傀儡来到蛇王面前,挥拳便砸·    朱煜今看到“巨蛇傀儡”,他到是想做英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当机立断逃走呼救。
    他慌慌张张去找师父,于是分宾主落座,客套话刚刚开了个头的紫凝宗和茄云殿众人,同时知道了这个消息··    “你说巨蛇傀儡出现在之归房间”罗道春几乎从座上跳起来。
    “弟、弟子绝对没有看错”朱煜今道,“师叔不信,一看便知”·    柳馨娴已经迈步往朱煜今来路走了,而她的力士傀儡,早一骑当先绝尘而去。
    众人连忙跟上··    姚清承和罗道春暗暗叹了口气,有紫凝宗在此,还是元婴老祖,他俩的道行远远不够看,他俩不知道余之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希望,自己没有看走眼。
    还没靠近,众人就听轰隆一声·强强近水楼台·    柳馨娴足下生风,顾不得七拐八绕,踩着一枚扁圆的傀儡直接升空。
    她居高临下地望去,会馆一处小楼的顶上,破了个大洞··    自己的飞行傀儡发出危急讯号,力士傀儡同样……不支·    怎么可能·    柳馨娴一拍傀儡囊,光华四溢,众人眼前顿时多了七八架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傀儡,有飞翔的,有游走的,有八臂如娜迦,有鱼尾似鲛人,齐齐向一处冲去。
    火光漫天,雷鸣震地,青红赤白黑五色烟尘飞溅,砂石瓦片乱糟糟迸射··    可惜的是,似乎,元婴老祖也不能将对方……如之何·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傀儡的动作,张十七完全看不清楚,直到他被蛇王推到角落里,心中更加肯定了蛇王是自己人的猜想。
    ——作为自己人,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给别人找麻烦,不给自己人添乱·    张十七一把捞起吓傻了的弥司夜,飞窜而出。
    他刚离开蛇王一丈之遥,顿时感受到压力,毫无防备差点被压到地上··    张十七立刻不逃了,一寸一寸往后挪回安全区——还不知道主人怎么样,万一蛇离开了,主人的小身板绝对受不了,他得省着些力气,好带主人离开。
    满天满地,元婴老祖的威压,令人喘不过气·更有道行微末的弟子,莫说跟随,竟然举步维艰,连腿都抬不起·    朱煜今咬牙强忍,他要亲眼看着那小聋子倒霉·    柳馨娴的秀眉,从未皱得如此之紧。
    目光,也从未如此凝重··    ——巨蛇傀儡,果真是巨蛇傀儡··    “梳妆匣”悬在身前,她的小傀儡人鱼贯而出,箱面上红光频闪,证实猜测。
    那便……更不能放走·    傀儡囊中,两架轻盈的燕型傀儡,越众而出··    她的本命傀儡,“阴阳燕”。
    本命傀儡一出,方闻升惊呼:“师伯要动真格的了”·    阴阳燕在空中一个交错,疾奔战场·    随后众人终于见到了蛇王真容——蛇王竟然从屋顶蹿出,一头一尾,被双燕夹攻·    余之归坐在一片废墟中间,呆呆望天。
    只是片刻功夫,外头怎么就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他想尽办法,无论怎么转化灵力,和蛇王沟通的结果都只有一种——石沉大海。
    余之归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前一亮··    他正好看到蛇王腾空而去,卷着或者被迫卷着双燕傀儡的场面··    ——紫凝宗的人么·    这也太激烈了……他后知后觉屋顶不复存在的事,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是走是留·    当然不能走,一旦此刻离开,百口莫辩。
    他毫不犹豫地撒出御兽决,探查四周·没过多久就得到回复,大部分鸟兽的反应是“啊啊好可拍”、“有威力特别大的怪物”、“要喘不过气来”之类,语无伦次。
    鸟兽的智慧也就如此而已·余之归灵石在手,重点呼唤灵禽··    长尾鹲鸟果然不负所望,相当镇定:“有一群人,就是早上招惹过我们的那一群,其中多出来个感觉比他们还厉害的女人,放出很多怪东西,跟一条蛇打来打去,没输没赢,然后那女人又放出两个大燕子,大燕子挺厉害,就是现在这样了。”
    透过屋顶的洞能看到多少余之归站起身跑到外面——被张十七小心拉住,告诫在蛇王的保护范围内没事,一旦出了圈子,外头威压极大。
    余之归诧异:“蛇王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啊·”·    “这……”张十七也颇为不解··    余之归没空去想为什么,不出去没关系,有张十七相助,他还可以扒屋顶。
    于是姚清承在观察战局之余,目光扫到了房顶多了两个脑袋··    他向罗道春使个眼色,两人便往余之归这边走——被微笑的方闻升拦下。
    方闻升拱手道:“姚道友,巨蛇傀儡已出,此事涉及敝宗已成定局·那孩子的事,还请贵宗再三斟酌·”·    姚清承道:“方道友可与我同去。”
他一时之间同样无法判断是非,然而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有他在场,方闻升至少不会突然动手捆人··    “承让·”·    “承让。”
·    罗道春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正在观战的余之归,感到脚下一阵吸力,低头一看,连忙落地··    他向三位修士行礼。
    方闻升环顾他的房间,面上含笑:“这房中之物,小朋友可有解释”他顺手放出几只大眼睛蝙蝠傀儡飞来飞去,又拿了一只铁蟾傀儡。
    ——我还用解释余之归暗自叹气,接过张十七扒拉出来的纸笔,开始写:“这条蛇对我救命之恩,野兽无知,偷盗了会馆之物,然无知非脱罪理由,我愿让它将功补过。”
    怎么着也得先把蛇王小命保下来,别变成蛇羹蛇皮鼓或者什么其他材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其余的日后徐徐图之也就是了··    “哦只有这一桩”方闻升见正反两面话都被他说了,便从另一方面入手询问。
    “我刚刚才见到它,尚不知它做没做过其他事·”余之归写道,“它突然来访,我也不知缘由·”·    “你说得轻巧,‘野兽无知’,它可不是野兽,也不是灵兽。”
方闻升笑容敛去,道,“你最好老实交代,是只见到这蛇,还是见到了操控这巨蛇傀儡之人”·    余之归愣住··    ——蛇王不是野兽不是灵兽·    ——操控“巨蛇傀儡”,另有其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连连摇头,在纸上浓墨重彩写道:“并无任何人背后操控”·    “无人操控你还在为背后凶手遮掩”方闻升摇头叹息,“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这样实力雄厚的傀儡怎么会无人操控,如果修为足够深厚,便是相隔千里,也能如臂使指,控制得当。”
    余之归依然摇头,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他与蛇王朝夕相处,怎么会分不清灵兽与傀儡的区别··    “或者,其实你就是操控巨蛇傀儡之人”方闻升看着一脸震惊的余之归,神识笼罩着他,准备一有异动立即动手。
    余之归当然有不了什么异动··    他货真价实没修为··    然而此时此刻,外面忽然一阵喧哗·    一只蜂鸟傀儡急急冲来报信:“师伯师伯祖的傀儡有落败之势,师伯祖追出去了”·    黑风离的声音。
    方闻升叹了口气,他原本就是在诈余之归,想不到对方不上钩··    不过他随后惊觉——柳馨娴元婴修为,一双傀儡都败下阵来,那幕后凶手,得有多大修为·    “联系会馆,派出所有蝙蝠傀儡,侦查茄云会馆周遭、紫凝会馆周遭,逐渐排查,范围可扩展至兜化城”·    “金丹真人追随柳师伯站脚助威,筑基及以下守好会馆,防止凶手回马枪”·    “将此处情况迅速报于宗主及长老”……·    方闻升一条条命令,铺开天罗地网,也要揪出凶手。
    ——他特意当着余之归的面发布命令,打算捕捉对方脸上蛛丝马迹细微表情··    然而他无疑失望了——余之归只是叹口气,摇头苦笑。
    随后埋头写字··    手很稳,落笔也很认真··    并不是什么辩解之言··    而是写给罗道春和姚请承。
    余之归表示很抱歉,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尽管相处时日不多,他对两位的照顾十分感激·关于这次意外,他相信蛇王不会害人性命,也确实不知道凶手是谁,两位前辈不相信,他也无话可说。
很可惜大约要辜负两位好意了,自己无以为报,若有来日,必当偿还这份情谊·两位前辈也不必为难,因为他坏了宗门和气,余之归身微言轻,但相信真相总有大白之日。
    他又写,张十七千辛万苦找到他,实在不易,又是凡人,请茄云殿稍加照顾·还有弥司夜、长尾鹲鸟,甚至自己一开始救下的那匹枣红马,望留它们一条生路。
    这些都写完,他更加平静,换了一张纸··    再动笔,才是写给方闻升··    余之归表明他们口中的大长老受伤,绝不可能是自己或者蛇王所为,请他们继续捉拿凶手,还自己一个公道。
    “早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方闻升抖了抖纸,“你指天发誓,不知道凶手和傀儡·”·    余之归坚持:“蛇王不是傀儡。”
    “等柳师伯将它拆了,你总该没话说·”方闻升也不怕他逃跑,一个小孩从金丹真人眼皮子底下逃跑,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真能脱逃,反而证明余之归与众不同,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
    余之归看着方闻升的口型,自己心里也在忐忑——蛇王,会不会被真的拆成材料·    ——这个问题的答案,目前只有柳馨娴知道。
    她现在的表情,要多吃惊有多吃惊··    不仅仅是这傀儡灵活程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且她已经飞出千里,巨蛇仍然灵动如斯,战斗中不落下风,这说明控傀者要么就在附近,要么修为高出她一两个境界·    她是元婴修士,再往上,出窍期分神期·    师尊便是分神期大能,然而看巨蛇这架势,怕是师尊来了,也有一战之力。
尤其这架傀儡十分狡猾,每次都攻向阴阳燕的薄弱之处,对于双燕故意露出来的破绽视而不见,就好像早有防备··    ——早有防备又怎样·    柳馨娴继续指挥傀儡进攻,拼着傀儡损坏自己受伤,也要给对方重创·    只不过,巨蛇似乎不太配合了。
    它在空中,蓦地身躯一抖,迎风便长·    身躯长达三丈,身宽竟然也有一丈·    这怪模怪样的短粗形态,令柳馨娴心下一震,看来对方要出大招。
她心念电转,急招双燕回旋··    果不其然,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如巨鲸吸水,将两具阴阳燕吸入腹内·    ——一口气两架傀儡元婴修士的本命傀·    柳馨娴手决急速舞动,在空中残留道道虚影。
燕型傀儡本就以速度见长,此刻却恢复了木雕泥塑般形态,被蛇一吞而没·强强近水楼台·    柳馨娴心弦震动,银牙紧咬,五指蓦地一张一收——这是她下苦功炼制的本命傀,然而走投无路之下,她宁愿自爆傀儡·    手决打了出去。
    她也准备好迎接反噬··    然而……石沉大海·    与双燕的联系,没了·    柳馨娴从未遇见这种局面,一时忘记反应。
    ——她忘记反应,巨蛇没有忘记··    巨蛇一个摆尾,身躯又长了十数丈,将她严严实实裹在里面,好像一枚巨大无比的蚕茧。
    到了此刻柳馨娴反而不怕,连本命傀都没有将巨蛇如之何,她得想想其他手段··    有一句话叫做什么来着柔能克刚·    ——蚁多咬死象。
    梳妆匣掀开,飞出一队队小傀儡,趁着巨蛇合围之势,小傀儡人们开始在蛇身各处敲敲打打··    正面打不过,只好将这个庞然大物拆成零件。
    作者有话要说:·    蛇王:之归之归我帅不帅·    余之归:远隔千里我怎么知道你帅不帅·我说你就是重色轻友吧,一看见美女就把我扔一边了。
    蛇王:……·    ·    第44章·    ·    巨蛇连元婴老祖的本命傀儡都敢吞,何况那些小小的傀儡人。
    只不过,在蛇身裹成的茧里,它张开大嘴,不是吸,而是吐··    柳馨娴惊讶地看到自己双燕傀儡完好无损飞出·傀儡与自己之间的联系恢复如初·    ——非但恢复如初,她还得知,傀儡并无任何损伤·    这是怎么回事·    这蛇,不是想毁坏傀儡的吗不是反击的吗不想将她生擒活捉吗·    柳馨娴怔忡之际,自己的梳妆匣被蛇尾一抽,进了蛇口。
    有了双燕傀儡完好无损在前,这次她没有任何动作··    果然片刻之间,梳妆匣亦飞回身前··    同样没有任何损伤。
    ——控蛇之人想干什么·    柳馨娴百思不得其解··    巨蛇将柳馨娴裹成了巨大蛇茧,悬在半空,占据数丈方圆。
    如此庞大的目标,虽远在千里之外,紫凝宗众人也能循迹而至·飞行傀儡有的载着录影蝙蝠,将巨蛇围困柳馨娴一幕收入眼底,众人大惊失色··    录影蝙蝠飞起一群,各式傀儡更不必说,一拥而上,围而攻之。
便对方修为高深又如何救出柳馨娴柳老祖,揪出凶手才是正理··    这蛇身非金非铁,浑然一体,傀儡打上去往往一溜火光,一道白印。
    众修士并不气馁,硬攻不成也要干扰对方·他们不清楚蛇茧内部会发生什么,只希望被困的柳老祖能多支持一时三刻,待紫凝会馆的傀儡结成战偶赶到此处,必要那巨蛇死无葬身之地·    忽然有位金丹真人叫道:“那蛇颜色有异恐将生变,大家小心”·    原本通身如白玉的巨蛇,身躯如水波荡漾般,一环环闪过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由内而外,从头到脚,光环交错,砰然炸开·    ——白光炫目,令人无法直视。
    耳中只听一声破空轰鸣··    待强光消失,众人望向场中,呆住··    空无一物··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巨蛇傀儡的特征——破除空间壁垒。
    “柳老祖也不见了”还是方才叫大家当心的那名修士,最先发觉异样··    “这、这如何是好”·    方闻升怀中的金蟾傀儡,拼命鸣响起来。
    方闻升正在给余之归施压··    余之归眼下,三分之二心思放在蛇王处,三分之一留在这里··    金丹真人带来的震慑力,在他看来强大是够强大,其实算不了什么——当年他自己的威压比这可厚重得多。
    方闻升故作高深的样子,在他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眼下最担心的,还是蛇王··    因此他又替蛇王求情:“真人不信任我也没关系,怀疑幕后凶手也没关系,蛇王无辜。
若那是傀儡,傀儡本无灵智,更没有错·恳请真人网开一面,待我们将功折罪可好”·    方闻升问:“只是这样你觉得我们能轻轻放过若想我们对这傀儡真正手下留情,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他施压的目的并不是要余之归认罪伏法,而是招出幕后真凶··    要说这一切都是余之归搞出来的,即使没有茄云殿说情,即使眼下人赃俱获,即使余之归一个字都不辩解,方闻升也不会相信半分。
    余之归只不过是个有几分聪明的小孩儿,方闻升要有多昏头多不懂事,才将一个凡人小孩儿认定是凶手·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点,即,揪出真正操控巨蛇傀儡的高人。
    显然那位高人和余之归关系匪浅,不然这小孩不会这么袒护··    只要盯紧余之归,终有抓住狐狸尾巴那一日··    因此,方闻升其实只是故作姿态。
    余之归活了那么些年,怎会听不出方闻升话外之音,然而这个亏他真真有苦说不出,毕竟所谓“凶手”如果真的存在,他斟酌行事也不是不行。
可是难就难在他也完全不知情……别说方闻升不信他,换成他自己站在对方立场上,也会怀疑··    偏偏对方还添油加醋:“追着傀儡出去的人,是我们元婴老祖,你要是不快些做决定,元婴老祖将傀儡拆了,少不得你后悔。”
·    ——这不是逼着自己胡乱咬人么,是说实话大家都不信,耽误时间还是说谎话捏造出一个人,保下蛇王·    余之归片刻间做了取舍。
    他写:“一定能保证蛇王平安”·    方闻升眼中精光一闪·这一威胁生效了,看来小孩与傀儡感情更加深厚。
    管他和谁的感情深厚呢,能达到目的就好··    “我答应你,不仅那具傀儡平安,也不伤害你的性命·”他回答。
    余之归深深吸了口气,拿起笔来··    手上这支笔,重若千钧··    他平生最厌恶攀扯别人,让他编个凶手,真真为难。
不过,非得写个人名的话,心中确实有一个人可以写··    ——姚瞬雨··    就让紫凝宗上天入地追凶去罢,万一姚瞬雨存在于西仙界,能给对方添点乱子,自己消停几年也是好的。
    之前那句话在方闻升眼里,不过是担心被凶手报复的自保之语·余之归的意思,却是要趁机为蛇王寻一顶保护伞,免得丢掉小命·至于后面方闻升要保证他的安全……把自己关一辈子也是保证安全,自己真的要老死不成·    他笔尖悬在纸上,眼看就要落墨之际——被一只手拉住。
    余之归愣愣抬头··    看见张十七的脸··    在一众修士面前,张十七依然坚定站在余之归身侧·他早就决定如果对方发难,想取主人性命,必须从自己尸体上踏过去·    张十七用口型告诉余之归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刚刚,子母金蟾傀儡响起,方闻升从怀中掏出金蟾,得知巨蛇傀儡卷着柳馨娴不知去向,面色大变··    余之归吃亏就在只能读唇,根本听不见金蟾传来的声音,好在他身边还有忠诚的张十七。
    蛇王没有输·    余之归放下心来··    仔细看看自己之前的写的那句“保证安全”,没头没尾,也没说就一定要交待“幕后凶手”吧。
    于是他果断搁笔··    方闻升顾不得惋惜功亏一篑,凶手没抓到反而搭上元婴老祖,这后果委实令人吃惊,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小孩逃走”·    这是要动手抓人质了。
    方闻升向姚清承道:“姚道友,今日这情状你也看到,此子与我宗息息相关,我需将之带回宗门,请姚道友成全,勿伤了两家和气·”·    姚清承在旁,始终未开口,神色疏疏淡淡。
    余之归见方闻升如此说,自己方才也写了别语,便向姚清承一拜··    罗道春手里还拿着他写满别语的那张纸,见状忙道:“且慢——”被姚清承拦下。
    姚清承淡淡道:“你也相信这孩子有这么大能耐或者,在别人眼里无比重要重要到凶手不顾一切自投罗网”·    方闻升闻言一怔。
    余之归也一怔··    他到从未想过,姚清承会替他说话··    “姚道友这是何意”·    姚清承干脆道:“找不到凶手,反过来要挟一个孩子谈条件。
此举,我看不惯·”·    “姚道友,莫非想与我切磋切磋不成”方闻升扬眉··    姚清承还未答话,突然众人头顶处,炸开一道白光·    白光消失之时,衫裙飘飘,落下一人。
    ——柳馨娴·    只是短短一炷香时间未见,柳馨娴便似换了个人··    她鬓发有些散乱,脸上泪痕未干,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双红通通的眼。
    什么事能令元婴老祖落泪·    “柳师伯”方闻升大惊失色,“您怎么了”·    柳馨娴吸吸鼻子,摇摇头。
    “傀儡溜走不要紧,咱们有的是机会,您平安归来就好·”方闻升也不敢深问··    柳馨娴又摇了摇头··    余之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蛇王,蛇王怎么样了死了没有伤了没有逃到哪里这位元婴老祖,您倒是说句话啊。
    一旁的姚清承脸色变了——他有信心与方闻升一战,然而面对元婴老祖……·    柳馨娴脚步移动··    姚清承上前一步。
    柳馨娴摇头:“我、我不动他·”·    张十七做出防卫姿势,柳馨娴只一眼,他就不能移动半分··    柳馨娴径直走到余之归面前,摊开手掌。
    掌中趴着一条三寸小蛇··    余之归毫不犹豫伸手将小小的蛇王接过,轻轻抚摸,确定骨骼无碍,这才伸指敲打询问··    蛇王一动不动。
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抬头看向对方··    柳馨娴脸上,露出十分古怪,十分难以形容的神色··    她艰难地说:“你、你……你好好照顾、照顾他。”
    她一开口,余之归看着她双唇一张一合,微微发愣·他一直盯着这女子的唇,刚才便发觉对方讲话的口型有点奇怪……他明白了。
    余之归将小蛇揣进怀里,腾出双手,比划了个手势··    柳馨娴双眼一亮,也比划了个手势,指指自己嘴巴··    余之归指指耳朵,换了个手势。
    柳馨娴以手势回应··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紫凝宗还是茄云殿,无论金丹还是筑基,都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二人比划来比划去,四只手你来我往上下翻飞,一个手势连一个手势,完全把他们屏蔽在外。
    作者有话要说:·    柳馨娴:有人会手语好开心~·    余之归:是啊是啊好开心~·    蛇王:……昨天是谁说我见色忘友来的·    ·    第45章·    ·    柳馨娴和余之归你来我往地比划,一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慢慢地动作流畅,“聊”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这样无声交流,可苦了身边所有人,纷纷涌上揣测大道之感··    好在大家都不傻,看着两个人神态从郑重其事,渐渐从容随意,之后眉飞色舞,心中的想法只有一样——这不叫“相谈甚欢”,似乎也可以称为“一见如故”罢。
    似乎这一场争执,能和平解决了·    只转眼工夫,剑拔弩张的场面,怎么就像从来没发生过呢要不是紫凝会馆的失物散落满地,要不是现在所立之处依然一片狼藉,没人怀疑之前不过黄粱一梦。
    柳馨娴态度看起来很是和蔼,余之归这边,不时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在这些不明所以全凭揣摩的众人之中,唯有一人,内心十分安定。
    ——张十七··    修为再高深有什么用多会一门语言才重要··    张十七能看懂简单些的手语,他很庆幸自己一路上见缝插针跟余之归学过。
    别的他不知道,只要知道主人平安,柳馨娴不打算动手,也不打算将主人如何,这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柳馨娴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他没什么兴趣,动脑子的事,有主人呢。
    他心里有数放松下来,别人可不这样想··    ——因为就在两人“热情熟络”之后,见到柳馨娴的几个手势,余之归露出犹豫之色。
    “交谈”慢了下来,随后余之归提笔写字,递给姚清承··    姚清承一看,却是在询问,还能不能继续收留他··    姚清承思索片刻,道:“若你愿意,做我茄云殿弟子也未尝不可。”
    “且、且慢”脱口而出加以阻拦的,却是柳馨娴··    见众人都望过来,她一向拙于言辞,两个能说会道的师弟左忘归和公文安也都不在,一时竟开不了口。
    余之归先向姚清承道谢,之后向柳馨娴连打手势··    柳馨娴同样比比划划,两个人二次打起哑谜··    这场交流,又足足进行了一盏茶时间。
    终于停下时,周围人不由小小松了口气··    似乎双方谈妥,余之归没什么动作,柳馨娴开口道:“方、方师侄·”·    “师伯。”
方闻升连忙上前一步,“请师伯吩咐·”·    柳馨娴道:“收、收回蝙蝠,大、大家回、回去·”·    “师伯,这是何意”·    柳馨娴道:“我会向宗、宗主说明情、情况。
你们不、不要强、强迫他·”·    她指指余之归··    “那凶手……”·    听方闻升询问,柳馨娴脸上又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费力地道:“不、不是他。
还、还有……详、详细情况……我回去理一理,大家先、先回来,没、没有事·”·    方闻升有点傻,这么兴师动众,结果……别说擒拿凶手,就连傀儡,似乎也还回去了·    那可是一具能无声无息穿梭空间的傀儡啊·    柳馨娴自是不知方闻升的想法,转过身又向姚清承拱了拱手:“姚、姚道友。”
    “柳真君·”金丹修士一般称真人,元婴老祖可称真君,姚清承看这意思也知道打不起来,自然松了口气,也拱手道,“真君有何见教”·    “他、他想留在贵、贵宗门,看在两、两宗交好的、的份上,姚、姚道友切勿、勿为难他……若、若有需要,遣、遣人到紫、紫凝宗便、便可。”
    姚清承连同一旁的罗道春都愣了··    方闻升受到的冲击并不比这二人少,柳馨娴这话什么意思非但不追究责任,还要把这孩子好好供起来不成·    “只要他、他不做茄、茄云殿弟子,一切都好、好商量。”
柳馨娴强调,“这是底、底限·”·    她继续艰难道:“方师侄,这、这里麻烦你收、收场,我和他多、多待一会儿·”说着,指指余之归。
    合着闹了这么一场,余之归不但没受什么累,还摇身一变,成为紫凝宗重要人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连元婴老祖也没法指使,只能讨价还价·    大家看向余之归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而在目光中心的余之归,眨巴眨巴眼睛,同样一脸不明所以··    元婴老祖发话,双方修士尽管莫名其妙,然而双方能够不伤和气,毕竟是一桩好事,无人提出异议。
    于是柳馨娴一搭余之归的肩膀,带着他踏上扁圆状代步傀儡,晃晃悠悠飘到半空,光华一闪,宝船傀儡凭空出现,两人迈步上船··    ——张十七要跟上,余之归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茄云会馆乱成这样,自有方闻升和姚请承操心,柳馨娴是不管这些“闲事”的··    她引余之归来到宝船当中的客厅落座。
傀儡侍女端茶的端茶,拿果子的拿果子,沿着各自行进路线,将托盘按一定之规错落摆放,转眼间收拾停当,行礼退下··    在这期间,柳馨娴的注意力全在余之归……怀里。
    余之归循着她眼神一看,了然地掏出蛇王··    蛇王依然小小一条,在手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柳馨娴神情复杂,从储物袋里掏出许多灵石,摆在桌上,示意余之归将蛇王放上去。
    余之归知道她没恶意,照做··    两双眼睛盯着,见蛇王忽然张嘴,吞掉一枚灵石,这才稍微活动了活动,开始将灵石逐一吞吃入腹。
·    蛇类原本便能吞掉大上自己数倍的猎物,尽管蛇王现在身长三寸,只有一根手指粗,他吞起灵石也毫不费力,转眼间灵石落腹为安,蛇身中段凸起,身体也长了些。
    余之归见蛇王恢复活力,放下心来,比划着手势,问出最想问的——蛇王究竟是不是傀儡·    柳馨娴神色更加复杂,似乎很烦恼的样子。
    不过她烦恼也只有一瞬间,随后直接指着蛇王,意思很清楚:“有事问他·”·    余之归戳蛇王··    蛇王尾巴摆了摆。
    余之归再戳··    ——呼啦一声,蛇塔一座,将余之归圈了起来··    这无赖余之归又气又笑。
    柳馨娴捂着嘴也扑哧一笑··    蛇王似乎明白还有人在,蛇塔没过多久便收了起来··    余之归只好换个问题:“蛇王有没有主人,有没有被别人控制”·    柳馨娴思索了一阵,坚定表示,蛇王不存在主人,一切行动完全出于自身意愿。
    于是余之归笑了,这不还是灵兽么,哪有自主意愿的傀儡呢··    只余柳馨娴,不是说不出,而是不能说·怀里仿佛揣着二十五个小耗子——百爪挠心。
    蛇王似有察觉,甩甩尾巴··    ——又一座蛇塔··    只是此时被困塔中的,不是余之归,而是柳馨娴。
    余之归吓了一跳··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外面看到蛇塔··    好像一个白白的尖尖的……窝窝头·    还是一个尖尖顶被蹭掉的窝窝头,因为蛇王的脑袋往下探,最上面是平的。
    他觉得挺有趣,无声笑起来··    蛇王没过一会儿便放开了柳馨娴,后者正对上余之归的目光,不由窘了一下··    随即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蛇王缩小身体,盘在桌面上,尾巴尖勾着块灵石敲敲打打,似乎心情甚佳··    余之归对元婴老祖的态度,原本很慎重,结果之前和柳馨娴打了半天手语,双方熟悉下来,现在又被蛇王这么一搅和,慎重变成普通的尊重,甚至还有些随便。
    柳馨娴也不端着架子,或许是天性,或许是冲着蛇王面子,又或许是共同语言,总之二人继续“相谈甚欢”··    之前两人比比划划,柳馨娴向余之归解释这是场误会,余之归也向柳馨娴表示自己没有伤过人,双方统一口径。
现下熟了些,余之归便试探着问,伤害大长老的真凶,可有线索·    这次柳馨娴非常娴熟、非常干脆利落、非常光棍地——指向蛇王:问他去。
    蛇王抖尾巴……被余之归一把拉住,不用问这又要祭出耍赖大法“蛇宝塔”··    一搭蛇塔,就表示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余之归只好继续换话题·比如问问蛇王与柳馨娴的关系……刚把这问题起了个头,柳馨娴纤纤食指一晃,他就明白自己得不到明确答案了。
    蛇王……蛇王……能让元婴修士闭口不言,这来历,非同一般啊··    柳馨娴对自己青眼有加,完全出于蛇王的面子,这道理余之归焉有不懂之理。
    紫凝宗的公案就这么稀里糊涂了结,自己和蛇王都没有受到伤害,更没有被逼得东躲西藏,这已经超出预料中的最好结果了··    这条满身秘密的蛇……随它高兴吧。
    想想蛇王的所作所为,闯了祸是不假,然而闯完祸又能把事儿给平了,这绝对不是寻常灵兽··    它又没有主人,会不会是自然而成的天品灵兽·强强近水楼台·    一头天品灵兽竟然跟定自己了吗余之归简直受宠若惊。
    早晚有一天自己能达到与之并肩的水平,到了那时,再好好跟它沟通·    柳馨娴看看余之归斗志满满的面庞,又看看桌上懒洋洋没骨头的蛇王,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其实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极其为难,简直进退两难··    ——堂堂紫凝仙宗大长老,整个西仙界说得上话的人物,自己敬爱敬佩的师尊,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名凡人小孩产生兴趣,要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甚至不惜以蛇的模样靠近对方·    甚至为此还不能自如控制身体·    咱们紫凝宗从来不用童男童女做炉鼎的啊,师尊自重·    柳馨娴暗自摇头,将猜测隐去。
    或许师尊只是游戏人间以磨练心性呢·    师尊闭关以后,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按理说,自己应该帮着师尊不假,而且一个凡人小孩,寿元有限,只要师尊不作出有干天和的举动,自己定然支持到底。
    ——不过,弟子绝对不会让师尊做出追悔莫及之事的·    柳馨娴指天发誓··    她一位元婴老祖,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多,不是么·    蛇王尽管看不见她的表情,然而忽然感到一阵冷意。
    于是他赶紧又吞了一块灵石压压惊··    ……差点噎住··    ·    第46章·    ·    柳馨娴同意余之归留在茄云殿,一方面是出于余之归自己的要求,另一方面存在私心——茄云殿的女弟子,在十大宗门中,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和一条蛇比起来,余之归将来自主作出选择,师尊也无话可说··    而不让余之归成为茄云殿弟子,是她另一手准备。
    ——万一师尊真的如愿以偿了呢切不可让茄云殿管束住余之归·况且师尊什么辈分,余之归若是拜在茄云殿门下,又会是什么辈分让她将来怎么称呼·    这就是柳馨娴内心的矛盾之处。
一方面她最为尊崇师尊,师尊的言语无不遵从·另一方面,师尊五百年不见,突然通过一条蛇向她传递讯息,与之前师尊讲话风格相同,然而表达的内容实在令她……惊悚。
    至于余之归不能称为茄云殿弟子,所以无法修炼茄云殿心法,因而无法修真之事,在柳馨娴看来到不是问题——余之归什么时候能够治愈失聪,再做安排也不迟。
    又或者五六十年后,对修真者而言弹指烟云,对凡人来说便是一辈子,余之归鸡皮鹤发,师尊可还能下得了手·    相信用不了那个时候,余之归长大成人,对哪个姑娘动心更说不定。
    ……对啊,不能将他只拘在茄云殿,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柳馨娴想起另外一个去处··    她有没有错会师尊的本意,余之归不晓得。
便是她的师尊也不晓得··    横竖余之归想留在茄云殿,他要帮一把,为了对方,也为自己··    理由无比简单——·    在这几年里,清醒的时间渐渐延长,自己究竟是人是蛇还是傀儡这种奇妙的状态,席长天自己还没有研究清楚,可想而知到了紫凝宗后,一众视傀儡如命,喜欢研究傀儡的师弟师侄师孙……怎么折腾他还未可知。
    在他没有想出回到身体的方法之前,还是安安静静跟着之归待在茄云殿更好··    之归这么聪明这么有主意,而且明显很喜欢依赖他,这很好。
    能陪着之归,“看着”之归一天天成长,从一个小团子到现在,再到将来,他风度翩翩言笑晏晏的之归重新回来,又是一件多么令人期待的事。
    尽管没有口水,他还是习惯性吞咽了一下··    只要自己不作出太蠢的事,就这么一直陪着之归就好··    至于为什么他的弟子有些欲言又止,并不重要。
    ——嗯嗯,之归又把我放在怀里,感觉真舒服··    如果盲蛇可以脸红,估计……现在是不会红的,因为在好几年前他已经害羞过无数次了。
    余之归对这师徒俩的心思,均一无所知·他将小蛇揣入怀中,带着柳馨娴给的好几个储物袋,下了宝船··    师尊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柳馨娴得回去向宗主交待事情始末,怎么为师尊遮掩,怎么撤回人手,怎么宣告悬案了结……她还有的头痛。
    余之归则完全不需要头痛,相反,他心情好··    洗脱嫌疑一身轻··    重要的人和蛇都在身边,都平平安安的,还求个什么呢·    ——当然有要求。
    ——求修真··    柳馨娴宝船飞走,紫凝宗的人还没走··    所有人都暗中揣测余之归和柳馨娴的关系,乃至幕后真凶和紫凝宗的关系。
    一看余之归下来,都等着他解惑··    余之归便干脆利落推脱责任,写道,柳馨娴不许他讲··    于是众人哑口无言。
    五日后··    尘埃落定··    紫凝宗宣告已知凶手下落·并提醒大小宗门仍要注意防范··    那条巨蛇傀儡不幸被逃脱。
    余之归坦然·傀儡自己这只是灵兽,必定无关··    茄云会馆的库房防御级别并没有提高,紫凝会馆亦然。
    原因无他,他们都清楚,多高的防御也防不住空间傀儡,不如认命··    蛇王表示一切与自己无关,他整日除了挂在余之归脖子上,就是不知道在哪里晃荡。
    蛇王得到灵石的投喂,没有再发生傀儡无故失踪的情况··    然而战果斐然··    包括抽了弥司夜几大顿,拔了长尾鹲鸟羽毛,以及差点将一块灵石吞下去。
    那可不是普通灵石,而是承载猕猴王魂魄的灵石·    余之归吓得手忙脚乱,连忙解释这不能吃··    蛇王缠住他脖子,乖乖不动。
    就在尘埃落定这天晚上,朱煜今过来找余之归··    “师父叫你过去·”·    余之归表示马上就到。
    ——元婴老祖放话,余之归不能做茄云殿弟子,完全不会和他形成竞争,朱煜今心头危机消除,自然热络起来··    只不过之前曾经恶语相向,他态度有些讪讪:“那个,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啊。”
    余之归摇头表示没关系··    朱煜今这才离开··    然而小道童仍然不服气,凭什么这小聋子就能获得元婴老祖青眼那条蛇有什么了不起·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眼下是没法招惹对方,不过,他还有个机会。
    结合今天早些时候师尊向他问话,他觉得是个好时机··    小院里,月色娆娆,茶香袅袅··    师兄弟相对而坐。
    “之归·”罗道春招手··    余之归向两人行礼··    姚清承淡淡冲他点了点头··    这几日余之归除了在顺风阁发布一条消息后,便深居简出,这为人低调的自觉性十分合姚清承的意。
兼之柳馨娴给他洗清嫌疑,一切行动均是那条蛇自作主张,余之归确实清白,姚清承对他的人品更信任了几分··    另外,在这么大阵仗面前,还能保持淡定,面对金丹真人、元婴老祖也不拘谨,姚清承愈发想将他收归羽翼。
    ——紫凝宗说不许收,他就不收吗什么时候茄云殿的事,要听紫凝宗安排·    姚清承全然没注意到,当时柳馨娴这话,是对着余之归说的,不是针对茄云殿。
就算在妙月宗兰芝宫三清门这些宗派目前,柳馨娴也照说不误——她两名能说会道的师弟不在场,这交流,果然有问题··    没有当场冷脸,已经算姚清承有涵养。
    “若不是我茄云殿,相信这西仙界没有一家能治好之归·”姚清承不得不询问他的师父,“或许这就是紫凝宗的如意算盘,抢夺好苗子”·    他师父笑着解释,虽紫凝宗严正声明,茄云殿不能收余之归这一点令人费解,但作为补偿,紫凝宗很有诚意地又是道歉,又是赔礼,两家宗门达成共识,紧密合作,对自己宗门将来发展形成助力,这样看来岂止不算亏,简直赚到了。
    ——这被称为博弈··    尽管博弈共赢,他还是没法收余之归当徒弟·姚清承心中不是滋味··    他师父见他眉间郁郁,不由笑道:“傻徒弟,这规矩是人定的,还是紫凝宗定的你别太耿直,想想别的嘛。”
    姚清承一怔··    “横竖他没法学心法,别的也不算茄云殿不传之秘,你不能教,没说他不能自学,不能请你指点·”·    姚清承眼睛一亮。
    “傀儡院多一个人,也非难事·而且他不是能役使灵兽那本事多有用,你自己琢磨·”师父说完这话,便闭口不言。
    这“琢磨”二字,非常有门道··    姚清承懂了··    姚清承打量着余之归:“这几日,你过得可还好”·    “谢真人惦记,之归一切都好。”
    这几日余之归深知自己的身份尴尬,当柳馨娴问他是否继续留在这里时,他感激罗道春和姚清承的回护,确实希望能留下报答他二人,现在细想,此举未免轻率,给茄云殿带来麻烦。
    尤其柳馨娴强调他不能做茄云殿弟子,莫非是防着他学习心法或者阻止他与茄云殿牵扯过多虽然他本身也不打算学,然而这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余之归懊恼着,他上辈子就经常一根筋,现下依然一根筋··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今之计也只好继续有一步算一步·既然已经引人注意了,那就……就这样罢。
    他直接去顺风阁发布消息,寻找通络虫··    顺便也请黑风离帮忙,在紫凝宗的谛听阁也发一份消息··    现在余之归手握灵石,背靠蛇王,底气十足。
    这要紧的事发布之后,他就如往常一样,吃饭睡觉看书入定··    ——以及拿灵石诱捕蛇王··    自从蛇王变小以后,余之归对其的印象,也从长辈和友人变成了……顽童。
    不怪他改变看法·体型决定观感,小小一条蛇,软绵绵肉嘟嘟的,实在太可爱··强强近水楼台·    需要父母哺育的动物幼崽,包括人类在内,大都生得懵懂可爱,有几分是天生如此,有几分为了诱发长辈疼爱之心,并不可知。
    但这条贪吃小蛇,确实很讨余之归喜欢·无论是围着灵石转圈圈的样子,还是随意挂到脖子上手腕上腰间,尾巴尖尖儿一荡一荡挠着手心痒痒的,都那么可爱。
    余之归对高大威猛的灵兽一向十分喜爱,蛇王能大能小,他就……更加喜爱了··    唯有张十七觉得不大妙··    他的饭碗,很微妙地,被一条蛇抢走了。
    因为现在只要余之归困了睡了,他还来不及上前,呼啦一下蛇王就变大,尾巴卷着余之归往床上带··    连被子都负责盖好··    嗯,还会将床帐放下,伸进去。
    每天早晨,张十七都能见到余之归抱着蛇一脸惺忪的样子,咋看很是惊恐,看久了……蛇王会拿尾巴抽他··    ·    第47章·    ·    一大早,茄云医傀院三院迎进几人,直接来到院长的待客厅。
    茄云殿救济世人,并非仅仅授人以鱼,而且授人以渔·设立大量医傀院,一则为宗门招揽好弟子,二则为凡人治病消痛·当然,前者为主,后者为辅。
    顾名思义,医傀院分为两部,医部教的是望闻问切,傀部教的是傀儡制作与操控——普通人当然也可以学傀儡,只是要靠符匣操控,譬如张十七。
    茄云医傀院大大小小共有百所,三院是距兜化城最近的一处·靠着人力行走需要三天,姚清承打出一架云舟,载着几人,转瞬即至··    这次,罗道春并没有随行。
他在兜化城耽搁得太久,因为担心余之归之故一直没走·直到风平浪静,昨晚师兄弟加余之归秉烛夜谈,姚清承为余之归安排去向,他这才放下心来·今天和师兄一起动身,两个方向,几人就此分别。
    姚清承想到的便是这医傀院·在医傀院中挂名学习,可算不得茄云殿弟子··    医傀院三院,朱煜今在这里出身,向院长行过礼,便禀明师父,去找自己昔日同学叙旧了。
余炩珑则未跟来。·    厅中除了姚清承、余之归、张十七,便是三院院长··    “是这孩子”院长姓谭名月,筑基修为,生得慈眉善目一团和气,一身白衣甚是素净——茄云殿弟子大多爱好白衣。
    她和罗道春情形类似,金丹无望便自请到外门行走,为茄云殿招收弟子、扩大影响添砖加瓦··    姚清承点头:“正是·”·    “可容考校一番”面对金丹真人,谭月十分客气,朱煜今便是她举荐给姚清承的。
    “请便·”·    余之归沉默着,上前一礼,礼毕,注视着谭院长,等她发话··    谭月见他盯着自己看,心里便觉得这孩子莽撞,略为不喜。
    医傀院收人,门槛很低,可也不是什么都收·第一品行端正,莫说将来修真,便是人间医者,也要一颗慈悲心·第二生活自理,大家到这儿是学本事的,不是耍威风的,想找人伺候还是在家呆着罢。
第三,资质不能太差,医傀院重心在于收揽弟子,资质不行,听不明白就是听不明白,落后就是落后,趁早回家寻觅生路·至于身家是否清白,年纪是否合适之类,由院长自行掌握。
    还有一点,这里也不是白吃白喝的,须知,没有辛苦付出,对得到的东西便不珍惜·况且药物和傀儡材料,哪一样不需花钱富人子弟可以家产供养,穷人家家的,便各领一职,以工代酬。
    金丹真人亲自送来的孩子,人品背景不用询问,资质想来也不会太差劲··    然而谭月一见余之归盯着自己,毫不谦虚,便不大乐意。
    又看到这孩子身后站着的人,明显是名随从·这样的小少爷,能吃得了苦·    她心里有成见,便决定加大难度考校考校,若资质一般,通不过考校也有说辞拒绝,不会驳了这位金丹师兄面子。
    于是谭月开口向身边吩咐:“将医长与傀长一并请来·”·    找来医傀两部之长,在众目睽睽之下,通不过测试,绝对无法徇私。
    医傀两部,入门皆是记药记材料,从形状到功用,辨别相近与不同之类·这一步考的比较简单,通过了,起码医部能收··    接下来是组装傀儡部件,从数值计算开始,含有测量、打磨、筛选、拆装、调试,都能完成,这才能进傀部——进了傀部,才会接触符阵,才有希望被修士选中。
    蜂鸟傀儡翩然而去,不多时两人联袂而来,眉眼之间有七八分相似,竟是一双美貌姐妹花··    “医长朱琴,傀长朱瑟·”二女也是筑基修士,向院长行礼后,又向金丹真人行礼。
    谭月讲说情况,二女点头,朱琴先问:“孩子,你识字吗”·    余之归点头··    “以前可学过医”·    ……兽医算不算余之归稍微犹豫,还是摇了头。
    “别紧张,你到这边来,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余之归站到桌前,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如果他在入院考核里出状况,不用姚清承,他自己就把自己抽死。
    谭月看着直皱眉,这么怯,不懂礼貌,不会说话吗·    朱琴便一挥手,桌上出现一本书,五种已经炮制好的药材··    “第一题,一炷香之内,将药材对应书中所载,一一找出。”
    余之归点点头,望向其他人,见别人没有表示,便慢慢翻看起书来··    谭月见余之归目光在她三人面上逡巡,更是不喜··    她见桌上有山药有柴胡有牡丹皮,便又拿出天花粉前胡白鲜皮,一并放在那里。
    这药材两两相似,山药和天花粉都是圆白片,柴胡和前胡都是棕色根,牡丹皮和白鲜皮,晒干了都筒状薄片·许多新鲜药草长得都十分相似,何况这炮制过的对于事先没接触过这些的孩子来说,这题也未免太难。
    余之归一看桌上多了东西,不慌不忙,做样子翻书,查找对比··    谭月偷眼望向姚清承,后者一副坦然·她不由暗中猜测,莫非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孩有两下子·    姚清承金丹真人,并非医傀院出身,自是不知判别标准,也并不觉得难度究竟是高是低。
    余之归更不清楚,既然要他找出药材,他便慢慢翻书,又见案头列着纸笔,便一一写下··    “直接说与我听便可·”朱琴道。
    余之归没抬头,没听见··    谭月咳了一声,暗道怎么连个反应也无太我行我素了··    张十七正要开口解释,谭月一眼盯住他:“他需独自完成。”
    张十七看看姚清承,姚真人示意他稍安勿躁··    ——院长明明为难主人·张十七皱眉,这个时候主人那条蛇也不出来帮忙·    此时此刻,蛇王挂在树梢上。
    满树梨花雪白,遮住它玉色身影··    树下有两个人在低声谈论··    朱煜今··    身边还有个一身利落短打的白衣女孩儿,孙世淇。
    孙世淇年纪轻轻,一脸稚气,然而已经看得出来,是个出水芙蓉的小美人胚子·她比朱煜今小上两岁,也在傀部,只是没有朱煜今那样的资质和灵性,再过几年,恐怕只能做控傀师了。
    “……煜今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监督他严格看住他”·    “嗯,我会跟师尊多提提你的事情的,世淇你也不要懈怠啊。”
    “我一定会努力煜今哥哥……”·    蛇王吐了吐舌信,悠悠然回去··    一闪,落进余之归后领,拱来拱去将自己在脖子上挂好,脑袋贴在颈窝不动了。
    蛇王身体冰凉冰凉,加上余之归还不大习惯它倏然出现,忍不住打个哆嗦,捏捏衣襟··    笔下随之一颤,划出长长一道,弄污了纸张。
    正赶上谭月望过来,一见余之归姿势怪异,愈发不高兴··    还好余之归将将写完··    朱琴一目十行,不由诧异。
她将余之归写满字的纸交给谭月:“无一错漏·”·    哦……哦这么厉害谭月压下心中不快,低头看去。
    啧,最后连笔都握不住,腕力堪忧啊··    唔,字体还不错,下功夫练过·不过字好不好没什么用,书法小道而已,白白浪费时间。
    嗯,写得也算通顺,文章写得顺,可以博一场凡间功名富贵·公子哥儿以为自己文章好就不知天高地厚,这心,也太大了罢··    ——不得不说,一旦心中有了成见,无论余之归做什么,谭月都能挑出毛病来。
    然而在硬茬子上,她偏偏挑不出理··    余之归写的药材分辨,并无一处错漏·这样的成绩,一只脚已经踏进医傀院了··    朱琴不明白谭月心中所想,她对余之归到是非常满意。
    她的妹妹,傀长朱瑟缓步上前,同样一挥手,桌上多了一堆材料,一叠图纸,一套工具··    “三炷香之内,随意做出什么来罢。”
    谭月转向姚清承:“姚真人,不如您移步大堂,我医傀院的孩子们得以瞻仰真人风姿,聆听真人教诲,也好激励他们的上进之心”·    她想着,支开金丹真人,也好从中斡旋。
    姚清承想一想,说了声:“可让煜今现身说法·”说着他招出蜂鸟傀儡··    谭月有些懊恼,然而金丹真人发话,她便点头称是,叫朱琴安排弟子放下手边事务,大堂集中。
    随后她又自豪介绍三院出了多少人才,最近又发掘了哪些好苗子,又说了一些生活趣事……就在余之归边上,或许能令小孩子分神·    不多时,朱煜今出现在门口,疾步快走到他身边:“师尊。”
    “你去讲讲自己怎么成为修士·以及修炼进度和成绩·”姚清承吩咐··    “师尊,我资质驽钝,有幸引气入体,全仗师尊指点得当,我自己没什么可说啊。”
朱煜今道··    姚清承淡淡道:“你不努力哪有今日·提携指点后辈,也是修行·”·    “是,师尊”朱煜今嘴上谦虚,心中当然欢欣雀跃。
    谭月扫一眼余之归,后者仍不紧不慢地,捧着图纸一张张筛选··    这孩子表面功夫了得啊··    如果过了这一关,进傀部妥妥儿的——这样聪明的孩子,姚真人为什么不直接收他为徒或者不将他推荐给其他真人·强强近水楼台·    看姚真人的样子,似乎也不很上心。
或许……姚真人就是找个由头把这孩子放在这儿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是种病,得治·    姚清承:我就是为赌个气,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余之归:我就是来挂个名,你们瞎琢磨干什么·    蛇王:我就是来揩个油……【化为天边流星·    作者:你们以为学院副本开启了吗呵呵。
哪有那么简单··    ·    第48章·    ·    ——这孩子没自己之前想的那般重要·    谭月疑惑了,金丹真人不打算收徒还是这孩子资质有限,到此只为找一门谋生之道·    她又重新仔细打量余之归。
    瘦弱白皙,比同龄人矮小,大概自小身体不好·    所以久病成医不修真只想学医·    这个解释她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甚至连余之归的“无礼”,她也不太在意了,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嘛··    一炷香过去了,余之归在打磨工具··    两柱香过去了,余之归在打磨材料。
    三炷香,他很随意地弄了个傀儡蛇出来——因为蛇王挂在他脖子上,他当然随手做了条蛇··    朱瑟连连点头,两眼发亮:“凭借这条傀儡蛇,他足以进我傀部这水平……孙世淇也比不上啊。”
    那一堆材料和图纸,她没有真期望能看到成品,只要有思路,或者能展现手艺做工,就很不错了·谁知会是这么个大惊喜,这蛇虽然粗糙,但刻上符阵加以炼制,未尝不是一件合格的傀儡作品。
    余之归一边看着朱瑟,一边单手按着颈窝,蛇王听见朱瑟的话以后,不知触动哪根筋,开始拿尾巴尖挠他胸口··    ——好痒,喂喂别往下了……痒啊……小祖宗你回去再挠不行么……·    前胸本来就是人体要害,十分敏感。
    余之归忍俊不禁,费力控制表情··    谭月实在忍不住挑眉,这孩子是不是太不懂规矩还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然而这个资质,非但不能说太差,简直非常高……·    除了贬低资质之外,她还有另外一种法子拒绝。
    “朱瑟,你叫孙世淇来·”·    “是,院长·”·    小姑娘孙世淇很快来到厅里··    “你们比一比。”
    余之归点了点头··    这小姑娘生得很好看,他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只不过这小姑娘跟他有过恩怨么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杀气·    余之归泰然处之,他犯不着在这等小事上面较真,这么大岁数跟个小孩子有什么好斗的·    当然,也不能输给个小孩子就是了。
这就是个输了丢脸,赢了也不长脸的比试··    就在这时,一声“稍等”传来··    “姚真人,有何见教”·    姚清承道:“这是比什么”·    “制傀。”
    “他的水准,是否已经够医傀院的最低标准”·    “……是,但要考虑分部与分级之事。”
    姚清承诧异:“这么繁琐”·    “为了不耽误新秀·”谭月解释,“姚真人,此子甚是聪慧,若能胜过世淇,证明我医傀院也没什么制傀术好教他,进我医傀院仅学习医术一道,未免耽误了他。”
    姚清承道:“只是挂名而已,院长也不答应”·    “什么,挂名”这下吃惊的变成了谭月,“难道他不想修真么”·    “他无法修真。”
    “无法修真”谭月惊讶··    无法修真,这就是借着金丹真人的名义,进来医傀院挂个名,学门手艺,日后师出有名了。
    既然挂名,谭月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看余之归也总算顺眼了点儿··    她叫过余之归,开口问:“孩子,你进哪一部都愿意”·    余之归点头。
    ——还不说话谭月皱眉,这孩子的性格,实在不讨喜··    “好吧……”·    “——院长”这次打断她的人是小姑娘孙世淇。
    孙世淇受了朱煜今嘱托,恰逢谭月找她,小姑娘憋足一口气打算好好教训余之归··    结果她准备已久,蓄势待发,这一拳挟九牛二虎之力,必定将对方轰杀成渣——对方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收手,闪到一边,还说“不好意思我不玩了”。
    还没开始,就被叫停,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噎得人上不来下不去··    孙世淇据理力争:“院长,按照医傀院的规矩,学生之间可以提出切磋,不得推诿。
我想请您做个见证·”·    谭月暗道想瞌睡就送枕头,孙世淇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余之归循着谭月目光,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小姑娘尚未掩饰好的怒意。
    在什么时候自己结了这么个对头不像··    那就是自己挡了人家的路有可能··    余之归心中有数,继续看着谭月向姚清承解释。
    姚清承的脾气,并不太好,在这里耽搁的时间超出他预料,看在小姑娘一身清爽,说话也干脆的份上,才勉强没动气翻脸··    他只直接问:“谭院长,若是拒绝了又怎样”·    谭月被他问得一噎。
    ——似乎,好像,大概也不能怎么样··    她毕竟是院长,一顿之下立刻道:“医傀院设立之目的,为激励学子上进,然而大家未免有争胜之心,为免私下约斗造成伤害,这才立下公开切磋的规矩,不敢公开迎战,视为胆小鼠辈。
贸然挑战失败,更是被视为不自量力·此举意在衡量学子知行合一,令其有自知之明,不致自负·这孩子若想融入医傀院,最好还是应战,输赢无关紧要,免得被人孤立才是正理。”
    ——通常别有目的之时,说出的理由俱都花团锦簇一般··    “之归,你的意思”·    姚清承不知道这位三院院长一时间转了多少种念头,他只注视着余之归。
    之前想收余之归入门,是见猎心喜,现在想教余之归本事,大部分原因在于和紫凝宗赌气··    柳馨娴倘若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带来姚清承多大误会,非得追悔莫及。
    余之归的傀儡制作水平,据罗道春讲,并不逊于朱煜今,只可惜无法修真,姚清承到是更加看重他驭兽方面的造诣··    ——在紫凝会馆的那一场战斗,那只鹲鸟太有冲击力了。
    对于普通人,自然按部就班地从零教起··    对于天才,让他和同龄人一样的进度,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姚清承来此,一是对外表态,看这孩子只是在医傀院学习,跟我没关系,我没收徒。
二是打算带全部教材回去,他不教,还不许余之归闲来无事看看书么旁边也有材料,还不许余之归自己拼拼傀儡么·    只不过这位三院院长做事也太不爽利。
    余之归见姚清承问他话,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他看出姚清承不耐烦,打算速战速决··    ——这孩子怎么还这样目中无人·    谭月道:“孩子,你的动手能力我见识过了,世淇你和他比比勾勒符阵。”
    她也看出姚清承不耐烦,不敢再捋金丹真人的虎须,挑了个时间短的··    “往常制作傀儡,抛去用途不论,重点在重心,其次在关节。
炼制傀儡时,则嵌入符阵,才能发挥傀儡最大战力·符阵重重叠加,千变万化·”谭月抖手出了一具破损傀儡,“你们看看它的符阵哪里不对,各自修改。
一炷香之内,画出符阵交给我·”·    两人点头领命··    傀儡只有一具··    两个人··    余之归伸手请孙世淇先看。
    孙世淇瞪他一眼,也没推辞,手上一用力,将傀儡分拆··    她手势娴熟,确有几分能耐··    翻来覆去查看,没多久,孙世淇开始奋笔疾书。
    余之归拿过傀儡碎块儿,同样翻来覆去查看··    然后,一掰··    之前浑若一体的某部分,变成不规则的三片。
    ——高下立分··    孙世淇尽管埋头疾书,也支棱着耳朵听动静,机括轻微的咔哒声一响,她心里一动,看来自己故意留的破绽被对方识穿了。
    对方比她预料的聪明··    她确实留着一块并不拆解,就为了迷惑对方··    孙世淇不由抬头··    结果看见谭月也一脸惊讶。
    余之归手边那三块碎片,并不是自己特地留下的整体,而是——·    师长们说需要灵力引导才能拆解的,核心构造·    没有灵力的她,就算符阵画得再完美,少了核心那一枚,这局也赢不了·    朱煜今没跟她说过这小男孩有灵力·    有灵力意味着可以引气入体,可以修真。
符阵不会画没关系,能背啊,傀儡做不好没关系,能练啊,假以时日都能学会··    而灵力这可不是假以时日,苦练就能练出来的·    朱煜今能被举荐,因为他灵力有冒头的趋势。
    孙世淇至今还在傀部,自然是苦求灵力而不得··    眼下余之归正好戳中她软肋,孙世淇一时间心乱如麻··    谭月此刻也不好过,她只有一个念头:“不是说这孩子没法修真吗真人您和我开这么大玩笑,我曾经得罪过您”·    朱瑟看见孙世淇面若死灰的表情,也知大局已定。
·    “不必再比了·”谭月艰难开口··    余之归还在低头研究傀儡,手上东西被孙世淇一把抽走··    “我将来一定会比你强”·    孙世淇红着眼圈宣布。
·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一看不妙,小姑娘要哭……哦已经哭了·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然而把漂亮的小姑娘惹哭,实在不是长辈所为。
    他随手掏出手帕递过去,被孙世淇一把拍掉,失态地转身跑走··    完全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如此发展的余之归,一头雾水地看看谭月,看看姚清承。
    ——他绝对从姚清承眼里看到了赞赏·    “院长”朱瑟问了一声·她不知谭月的想法,尽管余之归是挂名,她到是觉得与有荣焉。
    还在胡思乱想的谭月点点头,她不想管了··    朱瑟便取出花名册,叫过余之归:“孩子,你叫什么”·    余之归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翻开写着“我叫余之归”的一页,递过去。
    朱瑟觉得诧异:“你嘴巴怎么了”·    余之归于是又翻了另一页:“先天聋哑·”·    朱瑟差点没握住笔:“你说你是先天……聋哑”·    余之归点头,将耳侧鬓发拂上去,扭头给朱瑟展示。
    连耳孔都没有··    “怎么、怎么会这样”朱瑟惊讶·    “——你说什么”谭月听见朱瑟惊呼。
    朱瑟禁不住放柔了声音,问:“之前我们说话,一点都听不到”·    她说着,还要拿笔在纸上再写一遍,却被余之归挡住。
    余之归再翻小本子:“读唇·”·    随后他往后一翻:“鲁莽冲撞之处,望请海涵·”·    朱瑟的怜惜之情马上涌出来,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没想到,对不住。”
    余之归摇头表示没关系··    “我们继续”·    收获点头一枚··    一旁的谭月已经惊呆。
    她想了那么多,结果人家只是……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蛇王:这一章为啥断在这里·    余之归:不然呢·    蛇王:我还没有把手帕捡回来。
    余之归:一块手帕而已··    蛇王:我还没有把你的目光从那个小姑娘身上拉回来··    余之归:你又没有眼睛怎么知道我在看哪个·    蛇王:男人的直觉。
    余之归:你先去变回男人·    蛇王:暂时……做不到啊QAQ·    ·    第49章·    ·    谭月十分庆幸,还好没有正面冲突,不然自己的脸可真没法搁。
    姚清承不管她想什么,直接问:“相关的书籍呢”·    “在这里·”朱瑟随身带着一套。
    “医部也可以有一套么”姚清承问··    按规矩是没有的··    然而朱瑟心中带着怜惜,看向谭月,见对方没有阻拦之意,便道:“待朱琴回来,她有全套。”
    姚清承点点头:“有劳·待煜今结束,叫他带上书籍,回云舟找我·”·    “今日便进入傀部么”谭月心知自己误会,一时间,恶感全变成好感,再看余之归,怎么看怎么喜欢,口气不由热络几分。
    姚清承道:“挂名而已·此子甚是聪慧,进我医傀院仅学习医傀之术,未免耽误他·”·    ——这却是将之前谭月说过的话拿过来改改用了。
    谭月险些没把舌头吞下去··    姚清承又道:“谭院长,我有事在身,先行离去,这就告辞了·”·    “好、好的。”
    姚清承迈步往外走,余之归乖乖行礼后跟上··    ——忽然脚步微微一顿··    蛇王拱啊拱地,从他衣领冒出个头,一甩尾巴突然蹿到地上,咬住手帕——被孙世淇打掉的、余之归的素色手帕——拖曳几下发现不好携带,张口便一点点吞了进去。
    余之归回头一看,连步子都没停··    谭月和朱瑟不明所以··    只见小玉蛇吞完了手帕,身子猛地一弹,电射般撞上余之归的腰,顺势围了个圈不动了。
    “——这是傀儡天啊简直栩栩如生……”·    能拥有这样活灵活现傀儡的人……早知道不如直接放行,这是个多好的结交机会·    又见云舟之侧,冒出一只长尾鹲鸟。
    鹲鸟展翅,在二人头上盘旋,尾羽三尺余长,挥动间仿若星尘点点··    谭月和朱瑟都识货,看见这般迷人的尾羽,心道果然金丹真人资产丰厚。
    鹲鸟俯冲而下,双翅一收,端端正正落在——张十七头顶··    ……一个随从竟然和这只鸟如此亲近·    两人羡慕不已。
尤其谭月,早知道如此,她再多体贴两句把人留下再说呢·    有钱难买早知道··    况且即使她早知道,余之归,也是留不住的。
    姚清承登上云舟,将书籍往余之归面前一堆,自己去沐浴更衣了——他是真的喜欢干净,在医傀院能不触碰东西便不触碰··    没过多久,小道童朱煜今出现。
    朱煜今在医傀院的安排,半点也用不到,就好像精心准备一场婚礼,从三媒六聘拟定宾客名单到买房置地杀猪宰羊,良辰吉日吹吹打打请新娘子上花轿——新娘子跑了·    怀里热火罐变成冰疙瘩,朱煜今这一腔郁闷无处发泄,僵硬地冲余之归笑笑,把书本交给他,也回屋了。
    “他神色不对·”张十七提醒··    余之归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低头翻书·对于比自己小上太多的后辈,他觉得反击就是以大欺小。
    甚至包括姚清承和罗道春在内,他能心平气和不卑不亢,也都是考虑到年纪来说都算后辈·至于尊重术业有专攻,余之归并不认为向晚辈学习有什么丢脸。
    况且这两位对他着实不薄··    ——片刻后,他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姚清承岂止对他不错,简直……极其不薄。
    云舟在云中穿行,忽然轻轻一晃,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出现,赤着脚,立在甲板上,踝间戴着一对儿金环镯,行走之间更衬得双足洁白如玉··    鹲鸟从梁上探头,只一露面,对方便察觉到了,扬手也打了个禁制上去,立刻鹲鸟老实不动。
    白衣翩翩,扬袖间可见,皓腕同样挂着一对儿金环镯··    这人缓步走入客厅,一眼见到坐在书堆里聚精会神的余之归,眼睛一亮,眼珠转了转——先把正要开口提醒的张十七按对待鹲鸟的方式一并处置了,这才猛地欺身扑去·    余之归哪能料到云舟之上还有人忽然袭击措手不及被抱了个满怀,大惊之下不住挣扎,碰翻书山,两个人稀里哗啦都被埋进纸堆。
    那人这才松手,余之归视线终于得以从他袒露的平平胸膛往上移……没看错他往下瞄了一眼,再往上看了几眼··    好一张顾盼风流祸国殃民的美人脸·    莫说西仙界余之归见过的几位女子无法相比,便是他记忆里,东仙界也没有哪位女修比得上。
    男生女相是绝佳的命理,然而这幅女相,未免也实在……太过……太过红颜祸水··    眉不画而黛,唇不涂而朱,此时此刻,胸膛微颤,红唇一开一合,正在说话:“嗯你就是清承说过的那个孩子看着真小啊,身上都没几两肉——”·    余之归只觉自己视线升高,却是被对方举了起来掂量:“没少吃辟谷丹吧那东西糊弄人的,小孩子长身体,要吃肉,要吃很多很多肉才行。
今天开始,我好好喂饱你烤鹲鸟要一只吗你喜欢清炖还是红烧”说着勾勾手指,长尾鹲鸟成了标准的团子滚进来,嘴巴被封不能啼叫求助,眼中尽是惊慌。
    能突破云舟禁制,要么有几分本事,要么就是熟人·余之归暗忖,姚清承不可能毫无察觉·有所察觉还安之若素,必定是熟的不能再熟之人。
    他便比划手势,请对方将鹲鸟放了··    那美人打个响指,鹲鸟立刻屁滚尿流往外蹿··    余之归回头见张十七同被禁制住,又比划了一阵,张茶茶却摇头:“不行不行,他一看就是护着你的,他一过来护着你,我就没法这么玩了。”
    说着把余之归又按进怀里揉搓··    ——这位金丹真人好奇特的性格··    余之归哭笑不得,然而他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童,男人的脆弱在哪里,他一清二楚。
    于是……·    “哈哈哈……你别挠我啊,我放手……哈哈哈……你就摔啦”·    余之归坚持不懈,继续咯吱。
    如果在三息之内对方还不放开,他就不仅仅是动手而是动脚了——身体小,位置找得准,金丹真人是否英华内敛不得而知,至少那一下足够对方弯腰叉腿好几天。
    想想一位妖娆妩媚的大美人儿捂着身体中央要害,一脸梨花带雨……余之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好美人非常知情识趣,没有触及余之归的底限——一巴掌拍在余之归屁股上:“好啦好啦不闹了,乖乖躺好。”
    说着身边光华一闪,白色形状怪异的傀儡出现,与姚清承那架“大火”有七八分相似··    这次余之归被装进“棺材盒”,简直轻车熟路。
    只是随着他进入的,并非蜜蜂傀儡,而是一只只蝴蝶傀儡··    余之归脖颈熟悉的刺痛传来,陷入黑甜不知多久,醒来时发现美人和姚清承在上首并肩而坐。
    他刚要动··    ……呃,姚清承的脸色,还有姿势,不大对·    美人的表情,也不大对·    虽然并非风月场中老手,然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余之归,果断闭上眼睛。
    自己听不见也是一件好事,呵呵··    没过多久,面颊被人拍了拍··    余之归睁眼,美人面上镀了一层薄红,桃花眼笑容满面:“哎呀,原本以为你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孩儿,谁知道也这么洞悉世情,这让我愈发欢喜你了,简直爱不释手,这可如何是好”·强强近水楼台·    姚清承在他身后说了些什么,他才将余之归提出来放在地上:“我叫张茶茶,乃是清承的道侣,你可要记住。”
    余之归打个恍惚,并非因为他俩金丹修为便成道侣,而是想起了自己道侣之事··    张茶茶却误会了,双眉立起:“你这什么意思不高兴吗不同意吗”·    余之归见他面上变颜变色,知道自己失态,赶忙拱了拱手,作了三个揖。
    随即笑嘻嘻伸出单掌,掌心向上··    另一手则在空中写了“利是”二字··    张茶茶马上转怒为喜:“哦哦,讨红包啊,早说嘛。”
    他果真将一枚储物袋放在余之归手里,夸奖:“这孩子真懂事,清承我们收养他怎样”·    姚清承还来不及说话,一条玉蛇不知从何处蹿出,横在余之归身前,舌信嘶嘶。
    “咦这个小东西哪里来的”张茶茶惊奇,“能做蛇羹吗”·    姚清承一看张茶茶和蛇王对上了,忙道:“茶茶,过来。”
那条盲蛇看起来可爱无害,真要动手,姚清承很清楚张茶茶的斤两,完全不够看··    ——不得不说,他就这么不加防范让蛇王随行,心也够大的。
    “哎·”张茶茶应了一声,丢下玉蛇和余之归,返身凑到姚清承身边··    余之归赶紧把蛇王捧起来安抚··    蛇王信子在余之归脸上舔了好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挂上余之归脖子。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姚清承……又去沐浴了··    张茶茶则伏案疾书——不,是疾书加疾画··    星罗棋布的符阵,密密麻麻的材料,有的后面勾勒记号,有的写了涂涂了写。
    他不仅自己写,还抓余之归壮丁,一起写··    余之归起初疑惑,后来看到纸上一片问题,全是自己的事·譬如平时作息如何,吃什么不吃什么,多大开始自理,生活环境怎样,爱好习惯是什么,惯用哪只手……一直写到“父母孕养期间疾恙”、以及“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身体疾恙”,余之归卡住。
    他很清楚张茶茶这是全方位调查档案,肯定与自己失聪相关,但是父母及家族……他看一眼张十七··    张十七想了想,道:“老主人没有什么疾病,老主人的主人亦然。
若非飞来横祸,必定无疾而终·”·    余之归依言而写··    张十七又想了想:“主人的父亲也没有什么疾病,祖父母不清楚。
至于孕养期间……受过外伤害喜以及有过争执,触动胎气可算”·    作者有话要说:·    蛇王:卧槽我漏防了QAQ·    余之归:好啦别开玩笑。
    蛇王:可是不醋一下我简直都没存在感QAQ·    余之归:放心我不喜欢他那一型··    蛇王表示他要想法子赶紧拐人··    余之归表示他要想法子赶紧长大。
    作者表示他们很快就长大,毕竟修真无日月,山中已千年··    ·    第50章·    ·    “算,当然算。”
张茶茶头也不抬,“内因外因混合原因都有可能,我负责研究原理,清承负责治疗·你经脉不生,是先天的问题·先天由什么引起的很重要·”·    他想起余之归看不见他口型,放下笔揉揉手腕,开始解释:“鸟会长两只翅膀,长出一只或者三只都不合理。
人会生长双手,多一只或少一只也都不合理·则是为什么呢天生如此·你耳部先天没有筋脉,也有几种可能·是从父精母血结合开始,就没有生成还是刚刚有了雏形,刚要生长,又出于某种原因被遏制亦或已经生长成型,在母体又被消化褪去三者完全不同,自然要问个清楚。”
    余之归点头··    “我们计划暂时做一条经脉,给你安上·”张茶茶道,“这个法子比吃肉白骨灵丹保险,然而你得吃些苦头。
先前我还担心你娇气耐不住痛楚,现在看来,完全不会是吗”·    余之归眼睛亮了··    他什么苦没吃过,只要能够修真又怎会怕苦·    傀儡师的思路和驭兽师虽然不同,然而只要能治愈他,什么都好·    姚清承一出来,便获得张茶茶的拥抱。
    “清承,他答应了”张茶茶兴高采烈··    姚清承不为美色所动,拍拍张茶茶:“你确定跟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啦,”张茶茶眉眼带笑,转身问,“你不怕痛是吧,之归”·    美人一举一动虽不刻意,仍然带着一股风流,令人目眩神迷。
    余之归点头··    张茶茶深知自己这一张脸的威力,见余之归目光明澈,只带着欣赏之意,不由暗自称奇··    姚清承道:“你将所有情况都与他说过”·    “呃……反正他同意。”
姚清承刻意微笑··    “来,再说一遍·”姚清承不为所动,“这么危险的事,之归有主见,完全听得懂,你不必诳骗他。”
    张茶茶露出无可奈何而于心不忍的表情,指责:“清承你太残忍了这么血腥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拿主意”·    余之归看着两个人讲来讲去,自己从中捕捉到蛛丝马迹——血腥残忍·    不就是埋一段经脉么·    不就是把自己脑袋剥皮拆骨么·    修士有的是灵丹妙药,治疗流血断骨什么的不在话下,唯一可能的就是疼。
    疼也疼不了多久,忍忍就过去了··    他忘记一件事··    ——傀儡师通常会将血脉一并炼入傀儡。
    为了令这段经脉更好地与他本身融合,也需要添加他的血肉、骨骼、神经··    “现在血肉以及其他材料比例并没有确定,还要斟酌些时日。”
姚清承道,“此举其中有一桩非常凶险,是以我们还在权衡利弊·”·    余之归洗耳恭听··    “人无头即死。”
张茶茶简单明了,“多少灵丹也长不回·”·    张十七脸上不由变色··    “撞伤或损伤头部,会造成各种影响,有的人失忆,有的人不会说话,有的人不会走路。”
张茶茶继续道,“续接经络需要对你的头……”他比划了个“劈开”的手势,“可能造成伤害,而且我们不能确定这种伤害能否恢复。”
    张十七脸整个白了,对他来说这完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另外还有,炼制原料需要之归大量血肉·”·    “要多少”张十七满眼警惕。
    “还在计算·血肉骨的比例也要考虑·但不管怎样,之归从现在起得多多吃东西,这点子份量……绝对没有半百之数,不算计好了一次成功,整个人全搭进去怕都不够。”
    张十七惊悚··    余之归也傻眼——什么叫“整个人全搭进去怕都不够”这得要多少斤·    正好张茶茶说出他心中疑问:“不过我们当然不可能把之归整个人都炼制,每隔几日取些血肉,保存在芥子空间也就是了,什么时候攒够数目,什么时候开炉。”
    说的好像农家一枚一枚囤积鸡卵,攒一篮子再去卖……余之归牙根有点痒··    “如你害怕,我们可以趁你熟睡时做,不会吓到你。
当然,我们也会想其他办法,这种劈脑袋的事能不做就不做·”张茶茶安慰··    余之归点点头,他有吃苦的心理准备,更不介意有更好的替代品。
    张茶茶见他不怕,笑开一朵花儿:“好之归,别的咱先不论,我这就把你喂得肥肥的”·    ……这不是囤积鸡卵,而是填鸭么。
    余之归默默地想··    没过多久,他决定收回自己之前关于“填鸭”的猜想··    能被如此填喂,不失为一桩幸福之事。
    菜品也不算太多,四凉四热,一盆汤,一碟子面食··    菜谱也并不猎奇,鸡丝黄瓜瓜烧里脊麻辣肚丝口蘑发菜八宝野鸭佛手金卷……大部分都算家常菜。
    然而这味道么……·    张茶茶果真不打诳语,一手厨艺,美味得停不下筷··    金丹真人可辟谷修真之人不重口腹之欲见姚清承动筷子的架势……辟谷辟谷是什么东西·    张茶茶笑吟吟给姚清承布菜,又给余之归布菜,一人一只鸭大腿。
    余之归觉得自己惟有埋头苦吃,以报张茶茶的辛苦··    同时也避免看到不该看的场面··    ——比如张茶茶只是把鸭大腿夹到他碗里,而把姚清承的鸭大腿夹到自己碗里,剔了肉,喂给对方。
    姚清承一向不喜与人接触,然而对张茶茶的投喂,连眉头都不动一动,张口吃下··    随手一筷子,回报投喂了枚虾仁儿··    仗着余之归听不见,张茶茶甜言蜜语充盈耳畔。
姚清承面不改色,一一笑纳··    真想不到这位看着严肃端方的金丹真人,竟然还有如此温情脉脉甜甜蜜蜜的一面··    余之归这边也不寂寞,虽然没有人可以投喂,然而有蛇。
    他当然没有忘记蛇王的存在·单独弄个小碟子,撕一片肉,夹几筷菜·蛇王通常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意思意思··    张茶茶见蛇王慢腾腾吞着一片肉,便问:“它和我们吃的一样,可以”·    余之归没看见,蛇王听见了,冲张茶茶点点头。
    “哎它果然听得懂人话”张茶茶道,“这小东西或许过会子能帮上忙”·    蛇王闻言,又点点头。
    舌信一伸一缩,指向八珍汤··    张茶茶乐呵着,给它盛了一碗··    蛇王努力把汤碗往余之归面前推,尾巴敲敲手臂。
    余之归手指在它身上弹弹表示感谢,抬头谢谢张茶茶··    长尾鹲鸟窝在张十七头顶,害怕张茶茶再捆它,不敢过来,只羡慕地欧欧叫。
    朱煜今当然也在桌上,看表情,对师尊及师尊道侣的事情显然也十分习以为常··    只不过野鸭只有两条腿,现在没他份,他原本憋着一肚子气,现在更是不痛快,草草吃完,向师尊告辞,表示自己有些心得要整理不知多久,晚上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强强近水楼台·    这当然是托辞··    除去这段小插曲,一顿午饭吃得和乐融融··    下午吃水果点心·大桃子足有余之归两个拳头大,白里透红,咬一口香甜无比汁水四溢,手指头都黏糊糊的。
    晚上又是四凉四热,有荤有素,有汤有饭·中午吃的是山珍,晚上就吃海味,大螃蟹一只足有二斤,海贝壳如婴儿脸庞,鱼肉脍洁白鲜美,牡蛎……牡蛎大部分被张茶茶拨到自己和姚请承碗里了。
    还有夜宵,小吃不多,炸春卷水晶糕马蹄酥银耳汤,而已··    余之归捏捏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不知道这么吃下来能不能长高,但他一定会长胖·    一想到自己可能长成矮挫挫小胖墩儿,余之归认命地开始绕着房间跑圈。
    张茶茶则钻进朱煜今屋里,不知跟小道童谈了什么··    至少第二天朱煜今主动出来帮忙摆早餐,看见余之归,表情不那么僵硬了··    余之归盯着桌上八荤八素热气腾腾小笼屉,看着自己面前一碗鲜味飘香云吞面,深刻觉得,有一个厨艺好的人在身边,是多么痛并快乐的一件事。
    变成填鸭……填鸭就填鸭罢··    这天中午时分,云舟禁制忽然闪了闪··    余之归正在自己房里翻书,张十七听见响动开门,蜂鸟傀儡飞入。
    蜂鸟傀儡用于传话,唇读半点用不上·因此这只蜂鸟找的是张十七传话··    “有人找我”余之归略惊讶。
    张十七点头··    余之归整了整衣裳,到厅中一看,张茶茶坐在主位,手里捉着一只样式奇特的燕隼傀儡··    燕隼的喙被一枚小小圆环套住,表示专人情报,需指定人灵力才能启封。
圆环之下连着一根银链,直通腹内,若有外力破坏,整只傀儡顷刻炸开,杀伤敌人,保存情报··    “谛听阁传来的消息·”张茶茶将燕隼递给他,“你拜托他们的事情有了下落。
啧啧,紫凝仙宗大宗门就是财大气粗也有这个实力,我们都飞出数万里了,它竟然能找到·”·    ——当然,这也跟余之归的特殊有关,他的事情尽管只有少数人知道,但元婴老祖亲自交待过,他的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黑风离一收到他的拜托,立刻去谛听阁发布了消息··    在灵石的作用下,谛听阁很快筛选出情报,加急送至··    余之归也没想过会这么快,自己琢磨了好几年的事,今天能得到解决么·    张茶茶好奇问道:“什么事情我能不能听”·    这也算治疗自己的一个法子,余之归想想,当面启封了燕隼。
    燕隼嘴巴如蛇一般,张得老大,吐出一枚玉简··    ·    第51章·    ·    “您寻找的通络虫有两类,金背通络虫和火背通络虫,均用于勾勒特殊傀儡符阵。
通络虫数量稀少,作用有限,因同等替代品极多,现已很少在世面流通·您寻找的千年以上阳性树林,西仙界总共十五处不同品种阳木,其中万年以上阳木三处,其余零散树木不可计。
树林位置详见附录地图·您寻找的修士队伍目前有三家公开招募人手探索树林,出发时间及主要任务见附录,如有需要,欢迎接洽……”·    “通络虫修士队伍之归你想做什么”张茶茶问。
    余之归比了比自己的耳朵··    “这是个什么做法”张茶茶继续不耻下问··    余之归取纸笔将自己构想写下,刚写了一半,那张纸就被张茶茶劈手夺走。
    “这、这么胆大包天的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    余之归赶紧又写他曾经拜过师兄,从师兄给他的玉简里发现通络虫的记载,从而想到的。
    好歹都是驭兽师门派,这么说也不算错··    “这么说来我到是有点兴趣·”张茶茶食指点在纸上,“千年阳木的树林,也是我们正要去的所在——清承清承”他拿着纸一溜烟跑走,不忘回头说声,“你稍等。”
    余之归在张茶茶离开这短短时间内,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对方若刨根问底自己会不会露马脚,喜的是若此行一举成功,他立刻就能引气入体·    ——且慢,且慢,筑基期修士身材定型,难道要他顶着个小孩儿模样一辈子·    ——是小孩儿模样要紧,还是报仇报恩要紧·    余之归脑中转了几转,事到如今,似乎唯一的法子,就是像张茶茶所说,多吃点,快点长。
他也曾揽镜自照,自己这身体是比同龄人发育还慢,就不要求这辈子威武雄壮了,起码有十六岁的身量体格便可··    再说好友的身量也不高大,比姚瞬雨足足低了一个半头,虽然站出来并不威风八面,但是在姚瞬雨天劫面前敢冲出来救他,他觉得好友威武极了·    余之归拿定主意,回过神。
    不一会儿姚请承被张茶茶拉着来到厅里,张茶茶眉飞色舞,姚请承则询问余之归若干事项,比如是否安全、如何使用之类,又问该如何获取··    “我们所往之处生长的千年阳木,唤作朱雀树,在阳木中排行第一。”
姚清承要做就做最好的,自然在选材上不肯马虎,“朱雀树本身极热,连接成林更是炙热难当,我与茶茶靠近并无问题,你不行·”·    余之归乖乖点头,他同样清楚自己的斤两,绝对不会冒险送死。
    不过他有对策··    不同于在山腹时一穷二白,眼下他有灵石,大量灵石··    ——有灵石,便有灵力。
有灵力,便能驭兽··    仔细想想,被柳馨娴如此重视,带来的好处并不仅仅是地位上的提高·现在他做点什么出格举动,大家都不十分惊奇才是真的。
    就像抽取灵石里的灵力,没人追问一个刚刚进入修真界的小孩儿怎么能做到··    又像驭使灵禽灵兽,没人怀疑他为何如此娴熟··    当然,他的身份已经盖上“与紫凝宗和茄云殿均紧密相关”的戳,也没人去追他的过往了。
    “你说可以依靠灵兽”姚清承也没想到这一点··    余之归表示没有问题··    “话说,我还没见过你驾驭灵兽。
清承说你可以指挥长尾鹲鸟和彩蝶,方便给我看看么”·    余之归写:“云舟上没有彩蝶,鹲鸟勉强可以一试·”至于弥司夜,姚清承勒令不许带,余之归只好将之托付给紫凝会馆。
    他掏出两块灵石,一块自己握住,另一块放在桌上·现在他灵石多,也就不在意这一两块··    没过一会儿鹲鸟便探头探脑出现在门口,看着张茶茶,颇有点忐忑。
    “它还记仇”·    余之归笑着回应大部分鸟兽都记恩记仇··    张茶茶随手也掏出灵石:“喂,这个就算恩怨了结,有意见吗”·    鹲鸟看看余之归,看看灵石,看看张茶茶。
    小脑瓜点点··    张茶茶笑着将灵石扔给鹲鸟,后者眼睛一亮,冲过来吞掉,双翅一抖,尾羽一颤“啪”地直接长到门外·    “漂亮啊”张茶茶鼓掌赞叹,“我们出去看”·    余之归点头,鹲鸟出了厅,趾高气昂,拍拍翅膀往高空去——被禁制挡了下来。
    姚清承捏诀,云舟减速,渐渐降低,不再穿行于云层之上··    高度既降,余之归向外望去,波光粼粼,碧波万顷,一日夜云舟不停,竟然已来到大海·    姚清承撤了整体禁制,修士无所谓,余之归便觉面上罡风阵阵,透体生寒,立脚不稳。
    张茶茶顺势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清承你再慢些”·    “……”一旁同样立脚不稳的张十七慢了一步。
    余之归有了人肉靠背,定定心神,开始指挥··    就见鹲鸟双翅一展,乘着海风翱翔盘桓··    身后长尾撒下点点星尘,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
忽然鹲鸟尾羽立起,眼中紫芒一闪,从头流向背部,沿着尾羽直攀至顶端,一团小小雷光团出现,嗖地一声直没入水·    鹲鸟翅膀一抖,整只鸟儿也扎入大海。
    再出来,往余之归方向丢出一物,在日光下闪烁七色光晕··    张茶茶眼疾手快,力士傀儡在侧代为接住··    “好肥的鱼”他声音欣喜,“也好漂亮”·    姚清承看过来,鱼儿身长两尺,青尾如剪,被力士钳制无法动弹,鳞片闪闪发亮,如七彩虹霓。
    鹲鸟得意洋洋引颈长鸣,抖抖尾羽,再度绕着云舟,一圈圈盘桓起来··    余之归见云舟渐渐贴近海面,想了想,又开始撒御兽决··    张茶茶见鹲鸟没别的举动,正在疑惑,余之归拉拉他衣袖,指向海面。
    ——海水如沸,大团小团黑影,滚滚而至··    “好多鱼”张茶茶兴奋大叫,“之归真厉害”·    余之归请张茶茶将灵石捏碎,撒入海中。
鱼儿竞相争食,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突然头顶阴影落下··    张茶茶抬头,见数只海鸥鱼鹰之类鸟儿盘桓··    ——有鱼之处,必有海鸟。
    余之归换了枚灵石,海鸟依次俯冲入海,又依次衔鱼而出,连绵不绝,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张茶茶早弄了一口大缸在甲板上,欢快叫着:“扔这里扔这里啊这个可以做鱼脍这个放汤这个晒干了最耐嚼啊不不这个不好吃,丢掉丢掉”·    白头鱼鹰衔着那条“不好吃”的鱼,歪脑袋看看他,将鱼撕巴撕巴,一仰脖吞了,意思明显:“你不吃我吃。”
    如此通人性,张茶茶笑得几乎打跌··    尽管云舟甲板此刻一塌糊涂,姚清承只站得远了些,避免溅上海水而已··    他静静看着张茶茶又叫又跳,目光淡淡笑意。
    然而突然心生警兆,猛地升起禁制·    几乎同时,长尾鹲鸟一个变向,余之归暗道不妙,控制其他鸟鱼的御兽决撤去,灵石激荡,鹲鸟尾羽挺立,向某个方向击出雷火·    遥远天际升起几只黑点,转眼便至,停在一丈以外。
    三个乘着鸟型傀儡的修士,筑基期··    海上也出现一艘大船,缓缓驶来··    “什么人竟敢戏弄小爷”一名年青修士大叫,“伤了小爷的飞行傀儡,老老实实交出凶手,饶你们不死”·    余之归看清他口型和神态,心里一沉。
筑基敢在金丹面前口出不逊,不是活腻歪了,便是身后有人··强强近水楼台·    张茶茶将余之归往身后一塞,笑吟吟站出来:“哟,这话说的,你要偷猎我们的鸟儿,我们护着还不行,怎么反而怪起我们”·    白衣胜雪,乌发如墨,红唇涂朱,玉样的皓腕随意挂着两只金镯,便似画中走出的人物。
    怒气冲天的年青修士看清他样貌,忽地脸就红了,结结巴巴道:“这位、这位道友……若是你的鸟儿……你的鸟儿可曾伤到”·    “若是伤到了,如何未伤到,又如何”张茶茶继续笑吟吟,顺手扇了扇风。
    他一身白衣沾了海水,有些地方贴在身上,行动之间半隐半现……·    年青修士的脸更红了,“我、我这里有一瓶固元丹,请道友笑纳”·    “那便多谢道友啦。”
张茶茶打出飞行傀儡,飞至呆愣愣的对方身前叼走固元丹··    傀儡飞回,张茶茶拿着丹药,挥手:“身有要事,这位道友,咱们下次再会啦。”
    余之归偷眼望向姚清承,后者面上不辨喜怒,指挥云舟缓缓升空··    长尾鹲鸟被招回,众人便要离开··    忽然船头出现数只傀儡,逼住云舟去路。
    沙哑声音响起:“这位道兄,哄骗我师弟就走,成何道理”·    张茶茶笑道:“我只问了两句话,如何称得上哄骗便是这固元丹,也是贵师弟主动给我的。
道友一直在侧,断断不可拉偏架·”·    那声音哼了一声:“固元丹也罢,不过筑基修士的小玩意儿,你拿鹲鸟来换也就是了·”·    “哟,还放不下我的鸟儿呀,这强买强卖总归不好罢……”·    双方争执着。
    余之归听不见对方说话,全仗张十七做口型··    一见之下,他便知对方不大好应付··    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竟然半截出了这么个变故。
    余之归有些愧疚,然而愧疚无用,赶紧做好迎战准备才是··    因为海上不比陆地,这茫茫大海,没人做见证,斩草除根的事情屡屡发生。
    该如何应对……他想着,不由伸手一摸身上··    蛇王不见了··    余之归不由暗道一声糟糕··    ——这一声“糟糕”却是替下方那些修士叫的。
    ·    第52章·    ·    长尾鹲鸟生长海滨,翱翔大海·那一众修士出海寻找材料,见这一只鹲鸟生的出类拔萃,丈余长的尾羽简直令人不忍移目,想将之据为己有。
    这才差遣飞行傀儡,意欲将鹲鸟击昏··    他们却没想到,这鹲鸟竟是有主的··    有主的不算,对方还是位金丹真人·    率先追上来的几名筑基修士,在金丹真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他们敢发生争执,无非倚仗身后有人。
    同样有金丹真人··    看远处那艘船,也非筑基修士能够操控·而船内有多少金丹期,谁也不知··    茫茫大海,无凭无依的,别说自己云舟一共只有两名金丹真人,便是势均力敌,杀红了眼,一样身死道消。
除却宗门本命符匣突然爆裂,无人得知死在谁手,死在何处··    硬扛不是好办法,能不动手还是和气为上··    余之归能想到这一点,张茶茶和姚请承又怎么会想不到·    张茶茶出面,便打算嬉笑怒骂消了这场纠纷。
    姚请承暗暗将云舟禁制调到最高,准备随时冲开飞行傀儡逃之夭夭··    看着对方的飞行傀儡,五架人字形排开,其中仅一架筑基,其余四架俱为金丹,张茶茶暗道此事没那么简单。
    交出鹲鸟,便是认栽服软,认栽服软,就意味着可能会被一网打尽··    走为上计也并不适用,逃走依然意味着认输服软技不如人,谁知对方会不会见猎心喜,赶尽杀绝·    亮出身份套近乎,倒可一试·    ——云舟上明晃晃的茄云殿字号,张茶茶不相信对方看不见。
    “知情识趣的话,把鹲鸟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呵呵,小辈们大概还不知我等身份·”·    “我联海十八盟,今天来领教茄云殿的厉害,也是一桩幸事。”
    “啊哈哈,你们这些大宗门,就知道仗势欺人,连傀儡上都打标记,这是瞧不起我们小小的联盟吗”·    “找你们要只鹲鸟都不肯给,真是欺人太甚”·    茄云殿的标记,在姚请承眼中,只是炼制傀儡后,顺手打上的标识而已,挂着这个标识,意味着这艘云舟愿意接纳病人,人人都可过来求助医治。
    能被理解为炫耀身份和瞧不起别人,这还真是一类人的思维方式,我们永远不清楚··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对现状不服气不满意,看到什么都是在影射他,听到什么都是在嘲讽他,无论别人做什么都是看不起他。
    你是大宗门,我是小门派,你就该让着我·我找你要东西,我那么弱小,你那么富裕,你就该把资源让给我··    让给我,对你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应该的。
    ——对这些人,讲理有用么·    “联海十八盟”也不是一家门派,而由临海的十八家小宗门联合而成,驰骋这元元海上,实力雄厚,态度凶残。
    道理嘛,则是绝对不讲的··    张茶茶一听对方话中逻辑,又一听对方自报家门,就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终了··    他一边和对方斗嘴,一边望着姚请承,写了个“诈”字。
    姚请承点头··    ——双方都是金丹期有得争,那么,出现一位元婴老祖,情况又会怎样·    尽管金丹模拟元婴傀儡十分勉强,然而对方死缠烂打,他们必须冒险。
    “回房,和煜今在一起,把自己捆牢·”姚请承示意余之归和张十七··    余之归被张十七一把抱起,三两下窜入朱煜今房内。
    朱煜今没跟他们一起捉鱼,还在闷闷不乐地读书·房间十分隔音,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浑不知情·看见张十七突然闯入,吓了一跳:“你、你们要干什么”·    张十七道:“两位真人遇上麻烦——”他一把将往外跑的朱煜今拽住,“姚真人自顾不暇,别去添乱”说着真就把小道童朱煜今捆在柱上。
    再看余之归,已经非常自觉地,把自己拦腰捆好了··    张十七将身体固定在两人中间,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看不出对方道行深浅,但从姚请承和张茶茶的反应,也能分辨此次凶险。
张十七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见到金丹真人,从来没想过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金丹真人之战——还是两次··    作为一名普通人,他这辈子有足够的资本向子孙后代炫耀。
    前提之一是他有子孙后代··    前提之二是他有命活着回去··    自己太弱了,如果此次不死,他无论任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求姚真人给他找条提升之路,哪怕把他整个人扔进炼傀炉烧化了,也在所不惜·    忽然一阵强烈而熟悉的压迫感袭来。
张十七一惊:“元婴”·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三人面面相觑,张十七不知道这是姚请承做出来的假象,他凭借上次经验,立即四下张望:“那条蛇呢”·    余之归摇头。
    云舟有最高禁制,他没法和外界沟通,并不清楚外面情况如何··    情况……不妙··    云舟趁对方一怔,冲破飞行傀儡包围,陡然间加快速度向外冲去。
    姚清承面色苍白,唇角染血,白衣落梅··    张茶茶也不好过,他的傀儡便是手足上的金环镯,如今四去其三··    身后黑压压一群飞行傀儡,形似贼鸥,制作粗糙,唯一的用途便是往前撞,随便撞上些什么便爆炸。
    一枚两枚,云舟禁制不在话下··    十枚八枚,禁制便忽明忽暗闪烁··    一百二百……云舟尾部忽然射出一张大网,将傀儡一网打尽·    贼鸥撞在网上爆开,爆炸反而推动云舟向前蹿出一截·    然而网已彻底损毁,无法再用。
云舟保护禁制的光芒也黯淡许多··    “前方”张茶茶惊叫··    前面,也有一群黑压压的傀儡。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浑身是铁能捻几根钉·    海上那艘巨大无比的黑色楼船内部,五名金丹真人相视而笑。
    “看来对方没什么真本事·老二,你不行啊·”一个黑胡须的道··    “屁个不行”说话的这位,胡子上还沾着血,显然在之前的冲击下受伤,他爆了句粗口,“老子要拆了这船。”
·    “不急不急,早晚的事,他们人少竟然没有识破我兄弟二人的前后夹击·”一个独目之人呵呵笑··    “这艘船材料不错,别损得太厉害。”
另一个独目之人点头,他和前头那位,一眇左目,一眇右目··    “你们这些俗人,船上之物我全都不要,把那美人儿分给我,心愿足矣。”
一个白胡须满脸褶皱的,拈须微笑··    “老牛鼻子,你都能当人家爷爷了,不如美人儿陪我”另一个粗犷大汉邪笑。
    “修真不问年纪,再说,我夜御十女采阴补阳的时候,你还不知在谁肚子里撒尿呢”·    “哈哈哈哈……”·    “要不咱们就比划比划,各凭本事,看谁先把大美人儿接到怀里”·    “我押十棵金鹿角珊瑚,黑大个胜”·    “我押二十枚南珠,老牛鼻子你敢丢人就把你封了灵力钓鲨鱼”·    “你们别尽看热闹,那船又要跑,大伙儿并肩子上啊”·    “好嘞”·    老牛鼻子连打手决,水下,一团黑影渐渐上浮,在水面露出一排黑洞,洞口均有酒桶粗细。
    黑洞中,水流激荡,来来回回,形成一个个漩涡,蓦地弹出·    ——那并非水流漩涡,而是一枚枚高速旋转的六角锯齿雪花刃·    一十六只雪花刃,齐齐奔向云舟,旋转着,切割着,一有缝隙立即扩大战果,务必将云舟斩成几节·强强近水楼台·    姚清承飞速变幻手诀,在这雪花刃阵的包围中左冲右突,只要能冲入云层,借助云朵混淆视线,他们或有一线生机。
    然而眼看云层就在前方,突然云舟一震·    整个禁制如水泡般,发出“啵”的一声,消失·    随后,甲板开始断裂,房屋开始消融,鹲鸟惊恐大叫。
    姚请承呕了口血:“糟糕”·    云舟的材质主要是阳解石和九凝浆··    而对方不知何时,将数枚铄金化石弹藏在雪花刃阵中,破了禁制后,铄金化石弹无孔不入,将云舟整体拆解·    正在房间的一大二小,忽然感觉脚下发软,平地化成沼泽。
    再看四壁,便如日下雪消,须臾不见··    转眼房屋地板俱无,外面雪花刃狂转,贼鸥铺天盖地··    几人身体一沉,自半空跌落·    “大事不好”·    蓦地两架力士傀儡冲到近前,一架捉着余之归,另一架捉着朱煜今和张十七,将之甩入怪异模样的傀儡“棺材板”里。
    随后一阵失重,连人带傀儡,一起下坠··    那条蛇哪去了余之归暗叹,没有心灵沟通果然不行,只好寄希望于蛇王能有点脑子。
    他一边撒着御兽决,一边深吸一口气··    和傀儡一并落入水中··    余之归视线为傀儡所阻,因此他没看见,张茶茶的飞行傀儡在乱战中被击落。
    也没看见,张茶茶坠落时,姚清承扑过去救援··    更没看见,就在姚清承险险接住张茶茶的时候,身后炸开了一枚贼鸥··    血花飞溅。
    骨肉分离··    ·    第53章·    ·    元元海上空,此刻一片混乱··    水中亦然。
    唯有黑色巨船之内,热热闹闹欢笑一片··    “哎哟还英雄救美”·    “老牛鼻子你赶紧去救啊”·    “挨了我贼鸥这一下,就算金丹真人也够呛。”
左独眼龙洋洋得意··    “黑大个你还不下手,到了水里可是老牛鼻子的天下”·    “你们瞧好喽”黑大个说着一拍储物袋,光华一闪,空中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傀儡。
    这傀儡唤作“十方印”,除去形状方圆变化,没有别的本领,唯一的特点便是——沉·唯一的用途便是——砸人。
    “你要把大美人的脸砸花一点点,老牛鼻子跟你没完”·    “怎么会,不是有那小白脸垫背,哈哈哈瞧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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