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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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2)
·    倒下的时候,还记得把小不点儿围在中央··    蛇心继续咔哒咔哒响,蛇身没有变化,然而内里的碾磨声、刮擦声、蜂鸣声不绝于耳,一直未曾停歇。
    甚至直到余之归醒来,蛇王也没有动弹半分··    余之归是生生被饿醒的··    醒来后觉得有点丢人··    入定入到昏厥,而且被饿昏,这件事着实不怎么光彩。
    饿昏了又饿醒了,这件事更加不怎么光彩··    满目漆黑,熟悉的潮湿味道··    自己这是回来了·    他伸手摸索,身边的物体是蛇王没错。
只不过蛇王的状态又有如假死一般··    余之归自然不晓得蛇王的一番折腾,几乎吃空了石室··    更不晓得,他只差一点点,就能遇见修士,回到人类世界,避免两眼一抹黑糊里糊涂的局面。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阴错阳差··    石室的主人是谁,那名男子是怎么回事,蛇王怎么带他去的又怎么带他回来的……有的是时间思考,现下那些统统不重要,余之归满脑子就一件事:填饱肚子再说。
    这次蛇王假死的时间更长些·醒来之后,似乎更加神出鬼没,也更通人性··    至少偶尔余之归开口说话,它能领会意思了。
    其后,余之归再也没找到那个石室的通路,蛇王也再也没有带他过去的任何表示·若是余之归催的急了,蛇王就拿身体围一个螺旋状小塔,将小孩儿从下往上严严实实包起来,自己装死不理人。
    每每那时,余之归便又好气又好笑,捶蛇身泄愤··    他那把子力气,对蛇王来说跟瘙痒一样·蛇王尾巴尖尖便悄悄挪过去挠他。
    余之归折腾过了,自己也清楚,石室那边确实不适合现在过去·蛇王往来一趟花了极大精力不说,自己身有缺陷,更没什么自保手段,谁知道第二次去,那边会不会变成险境·    这么折腾的原因,其实是周围太安静太黑暗,消息又闭塞,一个人长期待在这里,但凡稍有不坚定,不死也要半疯。
余之归心志虽然坚定,但绷太紧的弓弦容易断,他得给自己找点法子,偶尔放松放松··    余之归的日子便在大半修炼,小半解决衣食住行,小小半和蛇王打打闹闹之间,如水流走。
    ·    第15章·    ·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寒冷完全不是问题··    余之归裹着兽皮,把自己缠成了一个团子,单单露出一只手,在火上烤肉串。
    那串肉被粗粗割成两寸见方的小块儿,肥瘦适中,烤得滋滋作响·时间久了,边缘稍微上了点焦黄色,香味儿四溢··    余之归捏碎几枚果子,将汁水淋上调味,将树枝顺手插进火堆旁边晾着,随后……开始烤另一串。
    身后远远缀着一圈盲蛇·一条条安静地等待投喂··    一头野兽,余之归好几天都吃不完,与其放着腐烂,不如众乐乐··    当初他这么想,也这么尝试,没料到盲蛇们相当捧场,有一些还捉了老鼠青蛙交给他,请代为加工。
    有一就有二,渐渐他奠定了厨师的地位··    余之归也乐得一展厨艺,毕竟他自己的手艺,从来就没得到别人好评过·现下有蛇喜欢,自然从善如流。
    毕竟他没法茹毛饮血,光喝鹿乳绝对不好过··    原本小孩儿的个子就是一年一蹿,长得飞快,余之归更是生怕自己这辈子再长成上辈子那高度,于是一旦自己身体强健能走远路,便跟随盲蛇们出去狩猎了。
    盲蛇表示要走很久,幼崽走起来会很累·余之归态度很坚决,他可以坐在野兽身上出去··    这个想法得到贯彻,然而只贯彻了一半。
    通往外界的道路,途中有一处断崖··    余之归这才知道,盲蛇们驱赶过来为他取暖喂奶的野兽,比他实际见到的,要多出数倍·十有六七都跳不过来,命丧于此。
    若不是蛇王命令,盲蛇又怎么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要是不管他,这个时候他骨头都烂了··    他心中感动,然而此路确实不通,盲蛇们便邀他走蛇径。
    蛇类在地上爬,所经道路与人类又怎么一样,余之归身材再瘦小,也是个人,在狭窄之处虽有盲蛇提醒,也难免磕磕绊绊,尤其容易撞到头脸··    他小心翼翼地行走,道路漫长,渐渐觉得疲乏,不小心跌了一跤。
    随后身体一轻,不知怎么就趴到蛇王身上,被蛇王裹着护着行走··    ——也不晓得蛇王什么时候出现的··    余之归摸摸蛇身表示感谢,蛇王拿尾巴尖蹭他,俨然“唉,这调皮孩子,拿你没办法”的态度。
·    余之归便问蛇王,为什么救自己··    回答令他哭笑不得··    因为蛇王毫不犹豫地表示,喜欢啊。
    余之归用力抱了抱蛇身,小心翼翼询问,是不是把自己当幼崽养··    蛇王身体微微抖动,从这幅度判断,余之归知道它是笑的意思。
    “笑”过,蛇王才说,他本来就是幼崽啊,怎么自己都过糊涂了··    余之归感觉受到了打击··    他把脑袋闷在蛇身,随着有节奏的颠簸,不知不觉睡过去。
    醒来,一水环绕,两岸峭壁,繁星满天··    不知身在何处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身边有个大家伙懒洋洋卧着便足够。
    余之归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掉蛇尾巴上的口水印··    蛇王的埋怨传过来:“都压麻了·”·    余之归陪着笑脸给它揉尾巴。
    盲蛇们渐渐聚拢,拖着几只野鸡··    余之归小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叫起来,口水满溢··    ——有日子没开荤了。
    他找到石头树皮苔藓小树枝,生起一小堆火的时候,盲蛇们简直震惊·    对于火光,蛇类乃至任何生物都有种天然畏惧。
    烤好野鸡,盲蛇们更为震惊·    余之归将一只鸡腿吹凉了,放到蛇王面前,得到一枚表达感谢的贴面舔舐··    他又拆了鸡骨头,鸡肉撕小块,邀盲蛇们过来品尝。
    尽管野鸡没油没盐,肉老得要命简直嚼不动,但余之归觉得,这大概是他自重生以来,吃的最有滋味的一餐了··强强近水楼台·    ——当然,由于没控制好食量,没想起来小儿肠胃弱,没处理好野鸡……他次日腹泻了整整一天,什么都吃不下。
    从那以后的三个月,余之归只好和野鸡绝缘,上到蛇王下到蛇子蛇孙们,拒绝捕猎··    直至余之归不得不自己做陷阱扣捕兽夹,打到野味精心处理吃过证明没事以后,这个条件才放宽。
    这里是一处通风口,距盲蛇的大本营,他养伤的地方很远,大概要走上一天一夜·如果不走蛇径钻山腹而是绕山而行,没个一两月怕是过不来··    即便过得来,也不大可能发现悬在头顶的出入口。
    这里应该比自己被遗弃的地方,更加深入山脉··    对于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类来说,在这里居住无疑比山腹中舒适得多··    余之归跟蛇王商量,自己能不能在附近定居。
    蛇王没反对··    只是将自己裹成了宝塔,传达着“危险”的信息··    余之归看着一连几天盲蛇们捕来的——板皮老虎、聚砜花豹、独角人面羊,以及千针毒蝎、紫棘毒蛙……·    他现在的能耐,绝对指挥不动这些子猛兽绝对防不住这一大把毒虫·    余之归果断回身抱大腿——扑到蛇王身上一把搂住。
    于是他只是偶尔过来晒晒太阳··    带了引火之物回去便足够··    四年一晃而过··    现在这堆火被很好地利用着。
    只不过,余之归看着烤好的肉,有点没精神··    倒不是因为修真上的事儿··    经脉不全没关系,他可以先凑合着先捡着能练的练。
况且质量不够便用数量来凑·盲蛇接二连三的送一块灵石,从来没有短缺过,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丹田内,灵气化成的真气虽然不多,但总在缓慢增长着。
即使他最近灵石消耗得快了些,也没什么异样··    目前面临的难题是——他在换牙,啃肉不太方便··    想不到自己还有要换牙的一天。
余之归在门牙第一次晃动时,整个人有点不敢置信,自己这才多大就牙齿松动莫不是得了什么病·    他紧张了数日,直到乳齿脱落,感觉到下面的牙根,这才想起,似乎小孩儿都要换牙的。
    真是哭笑不得·然而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尽快解决的法子,自然只能听之任之余之归正托着腮出神,脸颊挨了冰凉的一下,蛇信扫过··    蛇王和众多盲蛇不同,并不怕火,并且乐衷于悬在他头顶呼吸烟尘。
    余之归拿过肉串,撸下来扔给盲蛇们·蛇王自己并不吃——余之归至今也没闹清蛇王的口味,偶尔吃点偶尔不吃的··    蛇王尾尖轻轻点地,忽然滑了下来,传递给余之归一条信息:“灭火。”
    这是蛇王第一次这么要求··    余之归一愣,盲蛇们已经纷纷行动起来,没入黑暗中··    他赶紧将火拢上,不料蛇王一口口水将火种全部浇熄。
    “怎么”·    “有很厉害的人来·”·    ——有人·    余之归迟疑。
    蛇王不耐烦地抽了抽尾巴··    于是余之归随着它快速躲了起来··    “有人啊……”不知是敌是友,确实避一避为上。
    余之归很清楚,自己在荒山野岭看见一个小孩子加一头灵兽,都会见猎心喜,对另外一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来说,恐怕就要动手抢夺,乃至杀人越货了。
    而且他还不清楚一件事:蛇王的身价,比之四年前,又有所增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价值一具金丹期实力的傀儡,上涨到元婴期··    原因无他,紫凝仙宗请来鼎鼎大名的医师茄云仙子,茄云仙子诊断结果与前并无二致,且更加精细。
    “大长老的元婴不是新近离体的,怕是已有数百年·”茄云仙子感叹,“元婴离体后,修为竟然还倒退两个小境界,我从来未遇到如此蹊跷之事。
至于失去的部分魂魄,更是奇异,魂魄应与大长老本身有所感应,但我使劲解数,却无法感应,更无法召回·”·    元婴离体,但凡出窍期及以上的大能都能做到。
元婴离体后会致使修为倒退,却闻所未闻··    另外,肉身全靠魂魄维系,魂魄又是如何缺失的呢·    “我尽力保全大长老肉身,还请南宫宗主尽力找到魂魄及元婴为要。”
    大长老身体还有得救,但若是寻不回元婴,重返修真大概遥遥无期··    这损失,哪个宗派受得了·    一定要严惩凶手·    张苏安将自己听到的那声“哎……”翻来覆去掂量了成千上万次,但凡西仙界有名有姓之人,在脑中反复思索掂量。
    南宫子铭更加干脆,寻找那条蛇型傀儡,以及一切相似的蛇型蜥蜴型带型,并所有具备撕裂空间技能的傀儡··    要知道,傀儡最为重要的,只是核心。
外表莫说随意勾画,便是简单修整,看去一是改头换面·万一凶手只是为掩人耳目,故意弄出个蛇型呢必须面面俱到··    紫凝仙宗大长老出事,各家宗门纷纷遣人探望慰问,大长老的弟子也赶回来,探望师尊之后,各个摩拳擦掌,纷纷立誓报仇。
    ·    第16章·    ·    暗河水面上,翻腾如沸·水中两具傀儡与黑皮深水鳄斗成一团··    水边,站着五男一女共六人,身上湿淋淋的水靠,背着行囊,一望而知这是有备而来。
    其中两名中年人,正神色郑重指挥力士傀儡与深水鳄缠斗··    力士傀儡是傀儡师最常用也最容易上手的傀儡,因为力气大,抗压耐打,实乃居家旅行良伴。
而且,通过力士傀儡制作的精细程度以及对其的控制力,完全可以判断傀儡师本人的水平··    从傀儡配合默契并占上风来看,这两位傀儡师并非浪得虚名。
    在中年人身后,一名黑衣青年,从怀中掏出火折,自背上解下防水油包,从中抽出火把点燃··    火把照亮了一小块空间,中年人操纵傀儡更加得心应手起来,黑皮深水鳄气力渐有不支。
    另一名个子稍微矮些的黑衣青年,正惨白着脸,撕开裤脚,为自己裹伤·他运气不好,被深水鳄咬了一口,饶是躲得及时,小腿被撕掉一大块肉,鲜血淋漓。
    一名少女,并另一名瘦小的中年汉子,目光警觉,控着两只飞行傀儡,飞来飞去地探路··    少女掐着手决,操纵雀型傀儡,而那中年汉子,单手随意状搭在腹部,手指微动,若是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有动作痕迹。
    “好多和幼崽一样的……”·    “火……”·    “……又有好吃的了吗”·    盲蛇们嘶嘶交流着信息。
    四年了,余之归第一次知道有人过来·听蛇王说来者厉害,他没敢靠近细看,蛇王亦然,只拿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拂过余之归后背··    “他们有什么目的”·    蛇王拍拍尾巴,盲蛇们一条接一条传递消息:“为了找东西……为了丢东西……大家伙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余之归不能理解,但最后一句话他懂。
    暗河里面有一只黑皮深水鳄,半野生半被盲蛇豢养,十分厉害·余之归曾经见过它捕食,一头黄羊推进去,咔咔两口整个吞··    现在那条鳄鱼被杀……怎么死的·    被两个人杀死的。
    ——盲蛇靠热源的形状分辨物体,无法判断形状相似的傀儡和人··    “他们在看我们吃饭的地方……”·    “往另一边走了……”·    “我被发现了……摔得好疼……”·    “你还活着啊……”·    盲蛇们继续贡献情报。
    “……”余之归双目直勾勾盯着虚空一点,看似发呆,实则想事情··    这是个回到人群的机会··    了解何年何月何地,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大好机会。
    寻找通络虫,早日修复经脉的大好机会··    成功筑基,开始修真之路,为好友和自己报仇的起点··    只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蛇鳞轻轻划着。
    ……蛇王一直没同意和他订立契约··    没有契约,他一走了之,将来还能在这里遇见·    驭兽师与灵兽之间往往存在不同等级的契约,驭兽师流派不同,对待灵兽的态度也不同。
契约自然多种多样·大部分是为了方便更好的交流沟通,自然也便于共同进阶··    当然也有强制性契约存在,在某些场合,灵兽的本能和驭兽师的意愿相冲突时,后者能够让灵兽听命。
    更有一些极端契约,比如替身灵兽,可以替驭兽师一命之类··    而余之归只想订一个平等契约··    平等契约又叫会意契约,最简单的,双方互不干涉的契约。
几乎只有两个作用,便是能够无障碍沟通分享所见所得,以及知道双方位置··    不限制自由,没有强迫,可以取消,甚至能够单方面隔绝交流··    蛇王是一只强大又聪慧的灵兽,余之归要说没有收服蛇王的想法,那是笑话。
然而,灵兽伙伴的获得,他并不想勉强·尤其对待救了他,帮了他的恩人··    余之归询问过蛇王的意思,蛇王甩甩尾巴拒绝得毫不犹豫··    即使将平等契约掰开揉碎讲了一遍又一遍,蛇王仍然回以一个潇洒的转身。
    于是余之归便知时机未到··    他也曾经问过蛇王,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蛇王对此颇有些茫然,问要到哪里去。
    余之归想了想人世,想了想修真界,忽然发觉在自己没有变强之前,带着这么只灵兽,颇有些怀璧其罪··    于是,早晚便要分开。
    思及朝夕相对、耳鬓厮磨,原本这艰苦卓绝之地,也不觉得如何难捱,反倒自由自在··    然而他毕竟是要走的··    余之归心中万千滋味,不知如何表达,不由凑过去抱了抱蛇王。
    ——蛇王似有所感,稍微动了动身体··    一尾巴把他抽飞··强强近水楼台·    狠狠抽飞··    余之归错愕之际,便感到腰上一紧,天旋地转,身不由己向着光亮之处飞去。
    然而飞到半途,空中绣眼雀及猎隼便一拥齐上,远处更是一道身影冲来·    待余之归翻身落地,已被三面包围··    一枚笆斗大的拳头,挟劲风急至·    余之归不假思索往旁一闪,惊叫出声。
    拳风扫过,他硬生生避过要害,然而左肩不慎遭殃,登时疼得眼前一黑··    还好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叫喊,第二拳并没有落下··    随后火把很快跟了过来。
    余之归陷在人堆里,火光晃花了眼睛,一时分辨不出谁是谁,还在满心疑惑着:蛇王生气难道是因为我之前听说有人来,稍微迟疑了下,它便感觉出来了真是……干脆利落的分别。
    这边六人也吓了一跳·此地深入山腹,他们步步小心,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路开山碎石、渡河击水,中途击杀凶兽若干……眼见空中飞来黑乎乎一团,不假思索出击,怎么听见了人声·    火光照耀下,裹在一团兽皮中的,竟然是个小孩子·    “大家让开些。
莫忘记世上有些凶兽也生着人面,发出人声·”率先动手的中年傀儡师道··    “大哥说的没错,大家莫要失了警惕·”另一名中年傀儡师点头,他俩原是亲兄弟,想到一处去了。
    这两人名唤伍心坚、伍志成,都有筑基期修为,在俗间已经是横着走的存在·此次小队行动,便由他俩领头··    两名黑衣青年周彬周鹏仅仅是武者,甚至连傀儡都不具备,战力最弱,闻言不由后退几步。
    那少女关小和却不怕,笑道:“两位叔叔不必紧张,方才不是发觉篝火,猜测有人在此么,或许便是这小孩子呢”·    她年纪最轻,只有一十五岁,然而一身修为已至炼气后期,不日便可筑基,离正式修真,只差临门一脚。
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没那么多顾虑··    他们这番交谈,余之归自然听不见,又看不到唇语,他现在肩膀生疼,正忙着解开兽皮看伤处呢··    兽皮散开,果然肩膀青了一块。
    余之归还来不及检查骨头是否裂掉,突然眼前就是一黑··    一个人冲上来,二话不说把兽皮又往下扒了扒··    手法十分粗暴。
    余之归感觉胸前一冷,胸口处一枚伤疤露了出来··    那人不又分手将他往前一按,他倒去的同时,感觉自己背上相应位置,被手掌轻轻摩挲着。
    背上的疤比前胸还要大上一些,是当年蛇鹰的信子勾出他体内碎片所致··    那只手在颤抖··    他不明所以,但那人后来的动作意味就很明显了——扒拉他的耳朵。
    这是……熟人·    余之归正在纳闷,便见那人动作忽然一顿,身体一僵,紧紧抱住他··    他轻微嘶了声,那人力道登时减轻,随后在他跟前跪了下去。
    余之归傻傻地,直到那人抬起头来··    看见相貌,他才想起——这就是当年救他一命的暗卫·    四年,竟然没有放弃。
    于是余之归主动展开……单臂,回抱对方表示安慰··    这下他不用苦恼怎么向外人解释了··    也不用担心人家会不会带他出去了·    甚至他都不用走路了。
    通过伤疤和耳朵认出失散的小主人,暗卫心里同样激动,抱着余之归不肯松手··    原本他加入这五人之中的目的,便是寻人·数载愿望,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达成了,真正“飞来之喜”。
    暗卫抱紧余之归,小主人天赋异禀,只要人还在,一切都是小事··    五人组,除了少女关小和年纪小,天真单纯以外,别人都没觉得一个小孩儿还能野外存活好几年,同意暗卫加入的原因并非被对方的执着感动,而是暗卫介于普通人和修真者之间,又有傀儡在身,能算一个战力。
    现在这位临时拉来的战力先他们一步达成目标,一行人平安,似乎是个好兆头··    “刚才那处篝火,是你放的”伍心坚问。
    余之归低着头往身上裹兽皮,并没有听见问话,暗卫解释:“主人耳聋听不见·”·    这五人更加惊诧,这么大点的孩子,又耳聋,在这里活下来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暗卫说话时,胸口必然震动,余之归有所察觉,抬头看看,一脸疑惑··    ·    第17章·    ·    伍心坚眼珠一转,料想其中必有蹊跷,便为难道:“可惜不能打探消息,也不知他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说着,他凑到余之归面前,缓慢而夸张地开口问:“小兄弟,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余之归反应了一阵。
这几年他几乎忘记怎么说话了··    要说入定或者闭关几年甚至数十年,出来之后交流毫无阻滞,那是于修真者本身来说,神识修炼,不过一眨眼,记忆历历如昨。
但余之归现在可不是闭关,他每时每刻都在这里生活,非但没个人与之交流,便是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哪里还想着说话··    他努力地盯着伍心坚嘴唇,考虑双唇微扁是个什么音,嘴角微笑上抬露出上齿又是个什么字,两者连起来是个什么词,这个词有哪几种意思……·    他这么一出神,见对方唇形又有动作。
原是伍心坚见他发呆,放慢了速度,又问一遍··    余之归只好皱着眉,呆呆地摇头··    伍心坚还待要问,他兄弟伍志成在旁道:“大哥,不如我们顺着他来路,过去看看。”
    关小和闻言一指自己的傀儡,那只绣眼雀便振翅没入黑暗,暗卫稍微犹豫,也放出猎隼傀儡··    他是找到了主人,但之前答应组队的条件便是“无论结果如何,不可半途而废”,单凭他一人确实到不了这里,出份力理所应当。
    暗卫一有动作,余之归便知道了,现在也猜不出这些人来意,只好在心里拼命叫盲蛇们躲远点,越远越好··    好在随着一行人行走查验,余之归渐渐看出来,对方对于蛇穴兴趣不大,注意力全在人迹上。
    这里难不成还有什么人来过他没发现啊··    余之归的肩膀经查并无大碍,涂抹了药膏稍作包扎,一路走来已经不大痛了。
因此他也有精神抱着暗卫的脖子,四处打量··    这里他曾经滑了一跤,这里他和盲蛇们玩角力输了,这里和这里是蛇王把他围成宝塔,还塞进去两只青蛙的地方……·    偏偏盲蛇们七嘴八舌:“……不跟我们玩了吗”、“没有烤老鼠吗……”、“幼崽要离家了呀……”·    没有蛇王的讯息。
    一条也没有··    余之归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他和蛇王“说话”,从来都只能靠叩击摩擦挨挨蹭蹭,而非通过御兽决感知。
    他一直想建立平等契约,最主要目的就是沟通交流·可是蛇王始终不同意··    所以说,现在他根本不晓得蛇王什么想法什么态度。
    询问盲蛇们,得到的答复是“首领禁言”··    看来真的不想和他说话了··    余之归再三警示大家不要靠近,自己安安分分呆在暗卫怀里,打量身周的人。
    注意力转移到人身上,他才留意到,六人里竟然有三个半傀儡师·从穿着上看,中年人并那少女身着式样相似的服饰,均是一身蓝衣,下摆及领袖口绣水草纹,应该出自同一门派。
    一个驭兽师也没有吗怪不得对蛇群没兴趣……不过,他们一个个紧张戒备,又是为了什么·    一行人走了很久,直到余之归肚子咕咕作响,暗卫第一反应便是掏出自己的干粮递过去。
    ——干饼··    余之归眼睛一亮·他有好几年没尝过粮食了·    拿到手一咬,满口酸涩,饼上一个口水印儿。
    换牙中,咬不动啊··    余之归苦恼地看着干饼··    他正为难着,忽然嗅到一阵香气,旁边递过来一枚油纸包。
    “你那个不好吃,吃我这个,妙芬书院最好吃的玫瑰水晶饼,一天只卖五十份,去晚了买不到·”关小和说着,打开,懊恼道,“哎呀,有点压坏了,不过味道还不错,甜而不腻,清香爽口,你尝尝吧。”
    她语声清脆,语速又快,噼里啪啦一串往外冒,余之归抬头见她两片红唇开开合合,听不见说什么,但总归能猜到人家好意,便笑笑表示感谢,拿了一块。
    “刚刚我听到你在叫,你会说话吗你真的听不见吗为什么啊在这儿多久啦日子怎么过的呀”见自己的好意被人接受,关小和凑过来,关心询问。
    又是一串句子··    余之归张了张嘴,他刚开始回忆怎么读唇,就遇上高难度挑战,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指着自己耳朵摇摇头··    “那你——会写字吗”关小和展开手掌,一笔一划写下名字,指指自己。
    ——终于能交流了,看到熟悉的笔划顺序,余之归简直感动··    他伸出一只小手,在关小和手掌上写下自己名字··    “余、之、归好名字,你会写字就方便多啦,要不然我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关小和又飚出一个长句,她手上动作也快,写着之前问过的那一串问题··    于是队伍后面就传来她不断的言语··    “原来是被野兽救了啊。”
    “因为耳部经脉不全啊·”·    “出不去吗,好可怜啊·”·    “将来想念书吗志向很好啊,为什么不修真呢没想过吗”·    “我们采薇宗每三年会对外收徒啊,六岁以上都可以去。”
    “挑选标准啊就是看资质啦……”·    伍心坚尽管前行,也分出了一丝心神听后面的话,话题都跑到采薇宗近年发展态势上去了,他再不拦,小丫头没准把门内事倒了个底儿掉。
    莫说落入此间数年不死,这么个小孩子没人教就会写字,本身便不同常理··    暗卫要找的,真的只是这个小孩子·    抑或这小孩子身后的某个人·    想想一路上的人手折损,虽然这名暗卫没有表现出异常,但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伍心坚始终警惕着···强强近水楼台    当初他们受五色山庄庄主之托,组队过来查看灵石失窃一案,见暗卫也在队中,心中便有疑惑。
    五色山庄并非修真门派,而是世俗宗门,亦是采薇宗在世间行走的根本——五色山庄的任务是开采灵石··    没有五彩灵石,多高级的傀儡也无法启用,此其一。
    修真坊市间,流通的并非金钱而是灵石,此其二··    是以开发灵石矿脉,为各大门派的重中之重·五色山庄为采薇宗开采灵石,采薇宗则予以世俗富贵,也对五色山庄的门人予以方便,要知,修真之途有人提点与茫然摸索,其结果大有不同。
    都说修真者不涉凡事,又当真与凡世没有半分牵扯·    五色山庄近日发生一件大事,他们之前勘探好的一处灵石矿脉,不见了。
    ——勘探到的灵石矿脉不一定马上开采,需要先考察,再规划、报备、拨出劳力……林林总总,最终敲定的开采时间是三年前··    然而这个估计可以开采百年的灵石矿脉,在三年后出现灵石枯竭的征兆。
主管人员大惊之下请人过来重新勘验,结果出乎意料——五彩灵石的储量比之前足足下降了九成·    五色山庄庄主周红朗接到报讯,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他好容易趁老对手君秀山庄余家乱成一团时,将易于采矿的这一带山林以其他名义买到手,刚过三年出了这个岔子,他怕是血本无归·    不,血本无归还是小事。
上头采薇宗怪罪下来才是大事·    周红朗非常清楚,这事非同小可,贸贸然报到上面去,采薇宗的长老们还不得灭了自己因此总要有一个合理而恰当的理由·    伍心坚和伍志成便是他的救命稻草。
    这两个人看着中年模样,现在都有一百五六十岁,在筑基期已经停留了百余年,更无进境·兄弟俩自知金丹无望,寿元将近,便返回凡世图一个富贵余年,就近在五色山庄作了客卿。
    如今五色山庄有事相求,又是关系到本门派的要紧事,他俩自然义不容辞··    至于关小和,她与伍氏兄弟不熟,只是下山历练,到五色山庄歇脚,无意中听说了,便跟过来。
因为伍氏兄弟已经离开宗门,是以不称呼师门辈分,只以“叔叔”称呼··    周红朗不敢怠慢,又叫自己两个儿子跟随左右·还怕不妥,在矿脉附近募集高手,凑了一个十人队。
    深山难走,那是针对普通人,然而凶兽盘踞,对傀儡师也是一大难关··    沿着矿脉一路行来,尽管三个半傀儡师尽力控场,十人队还是折损了一员,另一人重伤,伍心坚便令另外两名成员带着重伤员休整并返回,自己拉着这一支精锐,钻进山腹。
    寻找余之归的暗卫,在五色山庄招募去山内探险时毛遂自荐··    若不是采矿队都能证明有这么一个人在山间挖了三年,伍心坚简直就认定对方是罪魁祸首。
将之吸收入队,一方面看中战力,另一方面也是打着“看看你有什么后招”的打算··    谁又能想到,他们在这黑暗空洞的山腹之内,竟真的找到一个人·    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    第18章·    ·    关小和起初没想着从余之归嘴里打听情报。
    她之所以主动拿食物出来,不过是少女心性,心疼这个一脸懵懂的小孩子罢了··    余之归原本就瘦弱,在地下世界这几年,虽然吃喝不愁,毕竟不是正常生活,比之同龄人简直小了好些。
关小和见他裹得圆滚滚,对着口粮无可奈何的沮丧,看上去又怕冷又饥饿,不禁甚为同情,这才贡献了自己的玫瑰水晶饼·之后发觉沟通手段,纯属意外··    余之归十分感谢这个小女孩儿,她及时帮助自己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从她口中获得的信息。
    ——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至少他知道,这些人过来调查灵石矿脉消失之因,他们出自采薇宗,采薇宗算一个中等宗门,有一位元婴老祖坐镇,元婴老祖也是一名傀儡师等等。
    他也知道了现在十大门派,兰芝宫、三清门、紫凝宗、妙月宗、茄云殿……越听越是心惊——这些号称历史悠久的大门大派,竟然一个都没听说过·    自己这是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语言文字没变,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没变,甚至御兽决能用,灵石也能吸收,然而此地竟然闻所未闻,处处是傀儡师·    余之归一时之间竟茫然了。
    他还在好奇为什么遇见这么多傀儡,原来,这世界已经改朝换代了吗姚瞬雨在哪里这个仇该怎么报·    关小和在掌上兴致勃勃连写带说,好一阵不见回馈,不由疑惑看向余之归。
    一见之下,她不由皱了眉头:“小弟弟你不舒服么”·    余之归木木呆呆,没反应··    伍心坚不知何时凑过来,忽然大声说:“张兄弟,你真的认定这样一个孩子,能在黑暗之中存活四年,与常人无异他当真是你要寻找之人”·    ——暗卫自报家门,姓张,排行十七。
    暗卫张十七将余之归抱得紧了些··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主人异于常人,然而无论如何异于常人,都是老主人一点骨肉血脉,耗尽气力生下来的遗腹子。
    况且小主人也没有忘记他··    至少在吃玫瑰水晶饼的时候,还顺手给他塞了一块··    然而伍心坚的怀疑也无可厚非:“你看他神情呆滞、反应迟缓,又能写字这不是自相矛盾么他说被野兽救了,此地哪里有野兽我等一路走来斩杀无数,自从遇见他之后,一头野兽也未曾遇见过。
我等俱知,只有在凶兽地盘,才会百兽辟易·他不是善于变化的大凶兽是哪个又或许他灵智已生,此刻就在引诱,他的同伙正等在前面,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张十七道:“猎隼没有发现。”
    伍心坚冷笑:“没准是一伙儿的·”·    关小和也惊讶:“我的绣眼雀也没有发现野兽·”·    凶兽确实没有再见到——外面不算,山腹之内全都是盲蛇的地盘,蛇躯一震众兽退避,真正安全。
    然而五人并不知情,互相看了看,刷地将张十七和余之归围在当中,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张十七沉声道:“小主人一路行来没有任何动作指示,全仗你们领路,哪里来的引诱一说”·    双方各执一词。
队伍自然停了下来··    觉察到不对劲的余之归终于回神,这是……有分歧·    他们动嘴,余之归动眼。
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两边全都在说话,尤其在人着急的时候,唇形更加夸张,他的唇读术捡起来得很快,渐渐拼凑出大意··    ——灵石矿脉不翼而飞凶兽高人女干细·    余之归盘算着自己这些年使用灵石的数量,大为放心——和整条矿脉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必定怪不到自己头上。
    于是乎,他攀着暗卫的脖子,把脑袋往下缩缩,下巴全都埋在兽皮里,小脸一扭——打个小盹再说··    不是他装,实在是双方翻来覆去吵不出新意,没必要再听下去。
而从这里离开,怎么想也是一段难走的路,他得趁现在养精蓄锐一番··    关小和自然不知余之归这一番打算,起先还担心小孩子夹在中间会害怕,没想到余之归看来看去把自己看睡着了,不由扑哧一笑。
    她这一笑有些突兀,伍志成一眼扫来,未免带些责备··    关小和笑道:“那小孩子睡着啦,他要真是有阴谋,怎么会这么自然地一睡了之。
我说啊,恐怕他说的是真话,咱们找的是矿脉,管他什么野兽不野兽呢·就算有,什么野兽会吞吃灵石我的小鸟儿已经飞出一里多地,前方仍然没有人力开凿的样子,原先的勘探又做不了假,或许是某位大能,以芥子傀儡装走灵石也说不定。
而芥子傀儡神出鬼没,我等实在抵御不住的呀·”·    伍志成想了想,这关小和年纪不大,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对伍心坚说:“大哥,真是芥子傀儡,我们确实无能为力。
我曾听说,四年前天下第三的紫凝仙宗也曾被芥子傀儡侵入,不仅将整间宝库掏空,还伤了刚出关的大长老·紫凝仙宗花了大力气一边追凶一边悬赏,迄今尚未找到凶手。”
    “叔叔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关小和道,“起初悬赏一具金丹期傀儡,现在已经升到元婴期啦·紫凝仙宗愿意花这么大代价,但现在还没找到凶手,可见这芥子傀儡有多么难找。”
    而余之归本人,很不幸地,因为睡着了,失去一次探知真相的机会··    伍心坚仍不放弃:“你说得有道理,但也只是猜测,算不得数。
毕竟芥子傀儡只有元婴以上修士才可能做得出,一位元婴修士当然非我等能敌,若探明真是如此,也只好作罢·我们现下什么都没发现,应当继续往前,寻找蛛丝马迹再说。”
说罢,让自家兄弟带着一行人往前走··    唯独留下张十七··    见前面人走远,伍心坚转向张十七,又道,“我等来此的目的不是斩杀凶兽,而是寻找矿脉。
但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我的力士也不会客气·你若不能证明他是活人,说不得要委屈你了·”·    张十七目光炯炯盯着伍心坚:“大先生,你多虑了。”
    “我宁可多虑,也不能害了所有人性命·”伍心坚也是胡乱猜测,苦于没有法子证明,一路上张十七本身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苦于现在矿脉之事毫无头绪,伍心坚渐渐有些病急乱投医。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如分道扬镳·”张十七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小主人··    “不行,你们若与别人串通一气,我等岂不同样危险。”
    张十七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给个爽利话·”他隐隐觉得不安··    召唤猎隼,竟然遇阻·    伍心坚冷笑:“俗话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还说,打草惊蛇·我今天便打一回草,看看你身后那条蛇在哪里”·    话音未落,一只鬼面飞行傀儡,此刻鬼魅般出现在张十七身后,高高跃起,就要将人砸成肉饼。
    张十七灵巧一滚,千钧一发时险险躲开··    “这么有准备,还说不是内女干·”伍心坚冷笑,他可不只有一枚傀儡,控儡术在这些人里也堪称顶尖,登时将张十七逼得左支右绌。
    远处关小和一声惊叫,察觉此处不对劲,想冲过来却被伍志成及周家兄弟齐齐拦住··    但凡傀儡师,至少有一架傀儡,然而最佳配置是至少两架,一远程一近攻,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两全其美。
    伍心坚的力士傀儡自然属于近身搏斗类,另一架远程傀儡,便是这飞行傀儡··    鬼面飞行傀儡生得凶神恶煞一张脸,上身似人,背生双翼,下面圆滚滚的,翘起来便是黑黝黝洞口,从中不断爆出火弹珠。
·强强近水楼台    猎隼飞回稍微迟了些,张十七连忙避让,一时手忙脚乱··    这么一翻滚,余之归张开眼睛··    他并没睡死过去,眼见遇袭,这是内讧眼下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他大声叫:“救命”·    这一嗓子令伍心坚警觉:“果然有同伙吗”·    秀才遇到兵,从来都有理说不清。
    余之归嘴里叫着,手掌已经拍到张十七的符匣之上··    ——猎隼掠过··    并没有回援,而是一头撞向伍心坚手里的火把·    对战傀儡师和对战驭兽师的策略其实并没太大区别:擒贼先擒王。
    直接攻击修士本体,是最好的方法··    尤其在黑暗中,余之归觉得自己还能占点便宜·他随即指挥猎隼展开攻击··    事实上他确实也占了大便宜。
    伍心坚只觉一阵劲风掠过,刺耳的剐蹭声和摩擦声响起,他与鬼面飞行傀儡的联系,一瞬间竟然断了·    张十七同样听到怪异的动静,随后便是伍心坚大喊大叫,惊慌失措。
又见远处一点火光也急急靠近,情知不好,连忙掉头向原路跑去··    余之归则疑惑:筑基期傀儡师这么简单就被打败·    没道理啊。
    ·    第19章·    ·    使用符匣驱动的傀儡,本身如果损坏,符匣上有所反应·而使用控儡决驱动的傀儡,一旦损坏,影响的是修士心神。
损坏程度不同,修士感觉自然也不同··    伍心坚现在的感觉,便似心头被生生挖去一块肉·    “大哥,你怎么了”伍志成惊呼。
    火把照耀之下,伍心坚脸色苍白,唇角一缕鲜血··    周家兄弟连同关小和都惊了··    关小和先听到余之归那一声僵硬的“救命”,然而被拦住过不来,不知这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眼下见伍心坚受伤发火,她便觉得事有蹊跷,在一旁默默不语··    “他们将我的傀儡毁了”伍心坚痛彻心扉,“两个白眼狼不杀此獠,誓不为人”·    人在怒极攻心的时候,往往想到别人如何对不起自己,而不是自己做过了什么。
    “叔叔哪架傀儡坏了”关小和四下看看,莫说傀儡,连个渣都不见··    “就是——”伍心坚也愣住。
    他的鬼面飞行傀儡呢·    众傀儡立刻动作,将人护在内圈,这才四下打量··    “莫不是真的有芥子傀儡”·    “但是并无元婴期的压迫感。”
    “那两人跑了,先追上再说”·    张十七抱着余之归,摸黑跑出一程,幸亏张十七记忆甚好,加上余之归地型熟悉,一直来到暗河边。
    回头一看,身后力士傀儡在猎隼的阻挠下,仍紧追不舍··    张十七抱紧了怀里人,有些担心:“要泅水半日·”便是武者也受不了闭气半日之久,他们随身带着几只中空皮球,以供途中换气之用。
    他说话时,将余之归的手掌按在自己嘴唇上··    余之归点头表示明白,说:“换向·”·    他也算半条地头蛇,哪里能走哪里不能,心中有数。
    有了张十七相助,通行时间缩短了足足一倍··    甩掉追兵,从惯走的那条路钻出山腹,余之归看着天空,一时恍然··    ——就这么离开吗还是留下·    本以为自己能与那一伙人同行,谁料到同伴转眼变对头,更好笑的是罪名完全莫须有。
    留下的意义已经不大·余之归倘只是一个人,没打好底子自然不急着出去·现在不同,他身边有个大人,能帮着处理一些事情··    身边这暗卫,明明知道他种种不合常人之处,还如此尽心尽力,让他多少感觉到些安慰。
    看着暗卫出洞以后一路不停,途中还不忘摘些鲜果喂他,余之归沉吟··    随手撒一圈御兽决··    张十七腾地收住了脚步。
    前面,悠然走来一头野熊··    余之归道:“坐骑·”·    这四年的时间,他御兽决不可能原地踏步,有所晋境是必须的。
    张十七惊讶看看怀里的孩子··    余之归也盯着他··    ——这是有话要说·    张十七露出不解之意。
    余之归清清喉咙,开口:“你……还当我主人”这次他把话挑明了说··    张十七将他放下,单膝跪地。
猎隼也一冲而下,收起翅膀··    一人一傀儡,齐齐低头:“主人的血脉没有变·”·    余之归听不见,但是看得出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松了口气,笑着邀请:“一起走吧·”既然对方这样,他与对方之间缘分便断不了了··    ——去哪里·    “先出山。”
    余之归回头看看来时路,相距太远,感觉不到与盲蛇们的联系··    最后在黑暗中助他一臂之力的,是蛇王吧··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自己怎么能一击得手,而对方并未及时追赶过来。
    蛇王也不来道个别··    唉··    我会回来的,希望你还在··    余之归默默念着,坐在熊背上。
野熊平时看起来慢悠悠懒洋洋,真正奔跑起来也颇为豪爽··    不得不说他决定离开的选择是对的,至于先见之明还是误打误撞,就见仁见智了··    在张十七和余之归向山外进发的时候,勘察矿脉失败的伍氏兄弟,将过失全扣到他俩头上。
他们折了一架傀儡,山腹之内一无所获,人还从不知什么地方跑掉,此行吃了不小亏··    然而两个筑基期一个准筑基期修士加傀儡,竟然拦不住一名带着小孩的武者,这话说出去也确实难以置信。
    伍氏兄弟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无能,便将拥有“芥子傀儡”的“幕后之人”,仔仔细细渲染了一番·甚至还扯上了四年前紫凝仙宗失窃一事。
    芥子傀儡并非没有大能做过,储物袋便是芥子傀儡的一种··    然而能搬空宝库和矿脉的芥子傀儡,简直闻所未闻··    采薇宗对此虽然无可奈何,矿脉一事又不甘自认倒霉,于是他们就做了两件事。
    其一,画影图形,发布门派任务,悬赏张十七和余之归··    其二,遣人向紫凝仙宗,通报可能的线索——为了显示情报的重要性,也为了避免紫凝仙宗不将其当一回事儿,必须亲自过去。
    关小和将采薇宗说成中等门派,实则有些抬举·虽然采薇宗在俗间能横着走,然而开采条矿脉都得偷偷摸摸,还要斟酌规划一番,这样的事只发生在资源紧张的小门小派。
    前往紫凝仙宗的,是采薇宗一名金丹期的副宗主关正邦,带着伍氏兄弟上路,载人傀儡是一只飞鸢——飞鸢还不能一直飞行,因为太耗灵石·但也不能不带,怕被紫凝仙宗小瞧了去。
    一行人出发半天后,队伍里面多了名关小和··    ——叔侄关系,关小和偷偷跑出来,以自己当时也在场为由,赖着叔叔不走。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紫凝仙宗地界·打听到情报交流的谛听阁所在,便直接奔了过去··    谛听阁任何人都可以进出,只要和紫凝仙宗有关的情报,经核实后会按重要程度予以嘉奖。
当然任何人也能从获得情报,代价是付出灵石——当然有些情报也不能光凭灵石,还要看身份地位等等··    关正邦等人在门口就被一圈修士围上了,这个喊“高价收情报定金先付童叟无欺”,那个说“我这儿珍稀情报假一罚十欲知从速”。
    关正邦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目不斜视直接往谛听阁里走··    进入阁内,只见与一般店面大有不同,迎面并非柜台,而是一道屏风,两侧左出右进。
    绕过屏风便见别有洞天··    阁子呈一道环形,中央空旷,两侧十数个小门列于环形之上,门帘低垂·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来去。
    并没有人招呼,仅仅飞来一对儿红绿色竹蜻蜓,左边那只红的写着“获取”,右边儿绿的写着“发布”··    关正邦想了想,握住了右边的竹蜻蜓。
    他手一握上去,竹蜻蜓头上两根翅便合拢起来,一股轻轻拖拽的力道指示着某个方向·关正邦顺着力道瞧去,正对着一道帘子··    一同进入的另一拨修士握住的是红色竹蜻蜓,便在引导下直接往另一道门帘行去。
    见状,关正邦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迈步进入了他的那扇小门··    采薇宗宗主正在猜想这些人按脚程到了哪里,忽然一只傀儡鸟急匆匆飞来,张口兴冲冲的声音:“禀宗主,紫凝仙宗三位高足正往我宗前来,一名元婴,两名金丹”·    ——紫凝宗,颇为重视此事·    元婴期的修士到来,自然也要元婴期修士迎接,又是大宗门,宗主连忙安排下去。
    不一时,一枚宝船自空而降··    宗主定睛细看,在关正邦身后,出来一女两男,青年女子身材颀长,姿容清丽,神色于和蔼中略微带了一丝清冷,两名男子还是少年模样,一个稍微高些,另一个稍微矮胖些,脸上都一团和气。
    随后出来的自己宗门这些人,俱是一脸兴奋··    一众人去时半个月,回来只用了三天,着实领略了一番大宗门的底蕴与实力··    也领略了大宗门出身的弟子,是如何养出来的——就凭人家修炼的疯狂劲儿,自己怕是拍马也赶不上。
    这次过来的三个人分别是:元婴期柳馨娴,金丹期左忘归和公文安··    他们俱是大长老的弟子··    大长老的弟子一共五位,不算多,目前尚未闭关的便是这三人,大弟子柳馨娴,左四师弟和公五师弟——这两位入门时间短,乃柳馨娴代师收徒。
    稍作寒暄,左忘归和公文安便婉拒了宗主接风洗尘的邀请,提出直接去山中查探··    虽然柳馨娴是领头的,但她除了一开始行礼招呼后,便常常微笑不言,一应问答均由两名师弟代劳。
    这种做法看起来未免有些失礼,然而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宗主不敢怠慢,一行人乘傀儡径直来到入口之处··    元婴加金丹,进去便不像常人那般小心翼翼。
柳馨娴一扬袖,力士傀儡开道,飞鸟傀儡探路··强强近水楼台·    宝船傀儡更是奇特,咔咔几声轻响散成若干片,自动飞起,贴在柳馨娴身上,便如护甲一般。
    左忘归和公文安则取出几枚珠状傀儡,给了每人一颗,说了口诀用法··    众人将真气注入,珠子先是发光,继而膨胀,砰地一声变成橄榄状,将每一人单独包裹在内。
    ·    第20章·    ·    柳馨娴见众人都包裹在球内,便又一扬手,一枚枚变成橄榄的傀儡球首尾相接,随在她身后。
她当先跃入河水,身后这一串便如珠链般,依次投入水中,逆流而上··    众人在这傀儡球内向外看得清楚,起先不时有鱼虾蛇鳖等物从身边经过,后来潜的深了,不见光明,球体微震,可知有黑影在外撞击。
    远处遥遥一点光亮,却是柳馨娴宝船傀儡的光华·偶有黑影接近,光华蓦地爆闪,缕缕鲜血便飘散开来··    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原本需要半日泅水的路程,须臾即至··    面前一片幽深黑暗··    柳馨娴什么人·    ——大宗门。
    ——元婴期··    ——寻访缉拿伤害自己师尊的凶手中··    傀儡有的是。
    她抖抖袖子收了宝船傀儡,在岸边立定·十余只飞鸟傀儡整齐地咔哒几响,通身变得莹白透亮,好似一盏盏长翅灯笼,在空中飞来飞去,投下光明,将方圆数里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柳馨娴凝目细看:有血迹、有人迹、此处……似有蛇迹·    她的神情不由凝重许多,一拍腰间悬挂的傀儡囊,跳出一只高有三尺,长宽也各三尺的……梳妆匣·    左右两个小门向外弹开,尺余长的傀儡人鱼贯而出,五人为一队,有拿着长矛武器的,有拿着锄头铁锹的,有戴着千里镜的,有手持墨斗的,还有一手炭笔一手木片准备做记录的。
分成二十四队,每一队中的傀儡,职能均不相同··    柳馨娴有备而来,她的两位师弟左忘归和公文安亦不敢怠慢,各自一拍背后傀儡箱,跳出方方正正的大箱子,比柳馨娴的大上一号。
傀儡人同样一队一队走出,咔哒咔哒地四散开去··    “傀儡囊……”·    “傀儡箱……”·    看得采薇宗一干人好生羡慕。
根据修为和财力不同,盛放傀儡之所也有高下之分·储物袋自然能存放傀儡,但傀儡本身多大,便占有储物袋多大的空间·而且在储物袋中,傀儡并不能得到很好的保养,只是维持原状而已。
若是一枚储物袋装了两架以上傀儡,还会引发摩擦,加剧灵石消耗··    最重要一点,因空间叠加十分复杂,储物袋根本不能保管有芥子功能的任何傀儡。
不像紫凝仙宗这三人的傀儡箱囊,从中取出傀儡仍然具有芥子功能··    能够制造傀儡箱囊,一方面足以证明傀儡师的实力有多强·另一方面,也足以证明傀儡师家底有多丰厚——海量的材料,有些甚至并不是用灵石就能换到的。
    三人一共撒出四十八队傀儡小人,展开搜查一盏茶时间,忽然柳馨娴的梳妆匣匣面上亮起一个红点··    ——仔细看,匣面上面一道道浅色纹路,竟然是傀儡小人行走的路径·    其余二十三条路径还在不断向延伸,只有一条亮着红光停止生长。
    “那里·”柳馨娴简短道,向地上掷出一枚圆盘,迈步踏上,化为一道流星·须臾间回来,手上拿着一块轻而软的衣料··    “这是……”采薇宗宗主不由出言询问。
    “青、青蚕云、云、云丝·”柳馨娴盯着青蚕云丝··    她不喜说话,不过因为口吃而已··    余之归从石室中获得的青蚕云丝虽然是好材料,但他只当贴身小衣穿,用不了许多。
后来匆匆离开,多余的哪会带在身上,便藏在一处角落,结果被傀儡小人首先发现··    左忘归和公文安围上来:“师姐,这莫非是随意洞失窃之物”·    柳馨娴点头:“恐、恐怕是。”
    “那我等更要仔细搜查了·”两人齐齐出声··    柳馨娴点头示意,左忘归便向采薇宗宗主拱手道:“多谢宗主将此事告知我宗,倘抓住凶手,我师尊大仇得报,采薇宗便是我紫凝仙宗座上客”·    这个道谢很有诚意了,采薇宗宗主笑逐颜开:“同仇敌忾,同仇敌忾,应该的,应该的……”·    他们在山腹内继续搜寻,余之归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处处都有迹象。
盲蛇们的踪影、蛇麟蛇蜕等物,更比比皆是··    在搜出几枚用过的灵石后,大家更是坚信此处即便不是凶手的大本营,也是落脚之所··    不多时又有发现:一条粗长蛇迹。
    不止柳馨娴,左忘归和公文安亦大喜过望——要知道,他们想找的便是这么一条蛇形傀儡·    两队傀儡小人围着这条最为明显的痕迹,忙忙碌碌。
    柳馨娴立在一旁,黛眉微皱··    此处一切天然,并没有傀儡制造的蛛丝马迹,更没有傀儡师生活过的迹象——傀儡师身边总会有零星材料碎屑,况且再崇尚天然的傀儡师,也不可能克制住自己改造周遭的手。
    什么人在此一呆就是数年又是出于什么目的随意洞失窃的材料都哪里去了蛇形傀儡又去了何处·    ——不管那些,先找人。
找不到正主,找到帮手也一样··    紫凝仙宗的悬赏令更加具体了,虽然主谋不详,但主谋身边有一条蛇形傀儡,一名会控猎隼傀儡的武者,又有一名六岁左右的小童,胸前后有伤疤,据称耳聋。
    此人不仅伤害了紫凝仙宗大长老,盗走随意洞的材料,最近还拿走了一条灵石矿脉·    顿时大宗小派,人人自危——·    如果凶手仅仅针对紫凝仙宗,大家大可作壁上观,甚至与紫凝仙宗素有罅隙的修士暗中拍手称快。
然而此人在四年后,又卷走采薇宗的灵石矿脉·    无声无息·    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宗门会不会是自家·    一座宝库,一条矿脉,接下来还会是什么·    于是这次,整个修真界都活跃起来寻找凶手。
西仙界凡有修士的地方,几乎都知道了这一信息··    ——找不到主谋,找帮凶也是好的··    而所谓的“帮凶”,此时还在山里跋涉。
之所以没有被柳馨娴等人搜查到,不过是因为……·    骑过了熊··    还骑过羊··    骑过花豹··    又骑过野鹿野驴野狼……·    一路上,都是动物在行进,又没有显眼的蛇行痕迹,柳馨娴再也想不到余之归指挥着野兽赶路。
对她而言,注意力全在“高明的傀儡师”身上··    张十七对于主人崇拜得五体投地·能驱使野兽,在他看来,与能驱使傀儡一样,都是仙人。
    余之归御兽决在手,只要根据野兽的提示,小心不闯进凶兽地盘,在野外生活便如闲庭信步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只是他习惯有蛇王在侧的日子,每当想抓一把蛇尾巴,手心里总觉空荡荡。
    “难道被蛇宝塔关习惯了”他嘀咕··    一大一小两个人足足走了三个多月,这才离开了这座大山。
    据张十七判断,此处既不是五色山庄矿脉方向,也不是余家的地盘··    然而小心为上··    他提着几只野鸡,带着余之归先在农家借宿了一宿,次日到附近的镇上打探消息。
小镇信息闭塞,更没有修士,尽是些过时已久的陈谷子烂芝麻,想知道多些,非得去城里不可,距此地最近的真珠城,以他们的脚程算,起码需要整整三天··    张十七拿野鸡向镇子里唯一一家私塾换了两本书,倒不是幼学启蒙,而是有关风俗文化类的杂书,余之归到是交待尽量买些修真有关书籍,然而这里实在没有。
    至于天文地理,那是社稷之根本,君王藏都藏不过来,又怎会在书肆贩售·    余之归这三个多月和张十七交流过,算是对自己身世有所了解。
当然他也清楚张十七的意思,既然自己生身之母全族遭到屠戮,那么查明真相自然义不容辞——修真之人重因果,用了人家身体,欠人一份恩情,这恩情纵使无人知晓,他也要还上。
    除了这俗世因果,便是顶顶要紧的复仇之事——他总得先弄明白姚瞬雨身在何处,是否渡过天劫··    姚瞬雨的事,在凡人俗世自然查不到,最起码也得去有修士的坊市。
    除了姚瞬雨之事,他需要的通络虫,也只能在修真者的坊市才能寻到·至于价格几何……余之归只能承认自己还得想法子攒灵石··    没有修真书籍,余之归也并不感到意外,他意外的是这里竟然依旧没人知道御兽决。
    “我们去真珠城·”余之归因为听不见,腔调十分怪异,因此如非必要绝不开口,开口也只跟张十七交待事情··    来到农家后,张十七起初还要继续履行暗卫职责,余之归给拦下了,暗卫转明卫,他缺人手。
    用一些药材和一头鹿,换了农家一辆独轮小推车·两人稍加乔装,扮成猎户父子模样·打了一只虎,横担车上,余之归坐在车子左边,被褥放在车子右边,张十七双膀用力吱呀呀拉着车子,从此上路。
    一路行来并无异样,毕竟都是能在荒郊野外如鱼得水的人,避开行人视线,余之归随意招来些动物帮忙推车,张十七也不累··    三天时间转眼而过,中午时分,他们走到了城门口。
    看见城门内有查验户籍及通行文书的、有悬挂通缉画像的,余之归从记忆深处挖出些俗世的规矩来,为难地看看张十七··    户籍和通行文书他没想过。
    通缉画像他倒是有可能··    ·    第21章·    ·    余之归看看张十七。
    张十七看看余之归··    通过张十七的讲解,余之归知道君秀山在明轮国,自己应该是明轮国人·而他离开已久户籍早已不存——据张十七所言,当年因为他是被“修士”带走,修真者不沾凡尘,户籍自此便销毁,只在家谱上有所记录而已。
    张十七的户籍自然属于余之归的母亲张一青张家,只是张家除了余之归现在什么也没剩下··    余之归掐着御兽决往天上撒,两只麻雀扑棱棱飞到城门口看画像。
    过了一阵,麻雀飞回,在空中绕了几个圈子,也不知画的什么,余之归点头,示意张十七一切平安··    张十七伸手按腹间,猎隼傀儡出现——要进真珠城,最好便是扮成地位超然的傀儡师。
强强近水楼台·    操纵傀儡自然需要五彩灵石,这也是张十七这几年没有完全与世隔绝,甚至能加入五色山庄探险队的原因:他没有后勤保障,一应补给都得自己动手。
    此时的猎隼傀儡也稍有伪装,个头和毛色均有变化,花花绿绿一团,令人……不忍卒视··    余之归按照自己印象中最难看的装饰,修整了猎隼。
他的理由十分简单,这样别人绝对不想看第二眼,谁会再去分辨伪装·    只是这样一来猎隼便无法执行监视观察的任务了··    ——猎隼不能,但天上还有很多飞鸟。
因此牺牲外表也算不得什么离谱之事··    张十七对余之归能改动傀儡一事,不仅不再吃惊,而且完全泰然自若··    所谓见怪不怪,习惯成自然。
    于是猎隼立在张十七肩头,两只麻雀也充作傀儡状,目不转睛,齐齐肃立在余之归双肩之上·两人抛却用以扰乱视线的死虎和独轮车,改头换面··    修士有修士的地盘,凡人有凡人的地盘,凡人想到修真者的所在,难如登天,修士入俗世,则轻而易举。
    只要露出不谙风土人情的破绽,再“不经意”展现实力,自然给人一种“修真者游戏风尘露马脚”的错觉·对于修士,凡人一向崇敬,况且这真珠城在俗世中算得上一座大城,偶尔也有傀儡师经过,城卫并非没见过世面,看二人的“傀儡”就在面前,自然乐于放行。
    不一时成功进城,城中来往商贾众多,民风开放,街道甚为繁华热闹·只是这些热闹和余之归关系不大··    原因无他,囊中羞涩。
    为了假扮“不谙世事的修真者”,张十七甚至拿出俗世不流通的五彩灵石做进城费··    实际上,他们身上也只剩五枚灵石。
    灵石用于驱动傀儡,用一枚少一枚,换成钱财太亏·尤其在俗世之中还不好淘换··    张十七正在犹豫做什么营生弄几个钱,余之归到是极为泰然自若,让他收了傀儡,打听书院所在,招呼一堆鸟儿,叽叽喳喳直杀过去。
    驭兽师最受什么人欢迎,他到是十分在行··    ——真珠书院的学子便发现,书院门口多了两个杂耍艺人··    看守书院的门子怕扰了学子读书,起先也赶这两人,余之归便眨巴着眼睛,一挥手,所有鸟儿都默默无声,排成数列,低头给门子行了个礼。
    张十七又上前解释,他们家贫无法请先生,想收集些旧书,给孩子认认字,学些礼仪·作为回报,愿意施巧技以博学子一笑·书里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整日埋头读书不一定就是真学问。
    他在这边说,余之归看见墙头有只乌云盖雪的猫儿,招手唤下来,学人样子向门子连连打躬作揖··    双管齐下,这才哄得门子点头。
    余之归的鸟儿们静静站成一个方阵,但凡有人经过,便飞出一列,在人眼前组个圈子又飞回·如此一来,若无急事,到是零零散散有几人驻足··    地上写着几句圣人文章,张十七只要随便说一字,便有一只鸟儿扑扇翅膀,端正落到那字上。
如地上几字重复,便有数只鸟儿落下,煞通灵性··    又有数十只鸟儿,或伸展翅膀,或缩头缩尾,在地上拼出花样及简单字样,也甚是好看··    有人质疑作假,张十七便与之打赌,将他随身带着的书册,翻开随意一页,那人说一个字,随意指一只鸟儿,那鸟儿便飞过去以喙啄之,无一错漏。
    也有人怀疑那鸟儿并非真物而是傀儡,余之归便让鸟儿直接在地上落了一泡黄白之物·令对方哑口无言··    张十七见人多,又将求书之事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不要钱要书,这孩子小小年纪知道上进,也多有赞赏··    于是一下午加晚上,余之归所获甚丰,不仅有书,还有各色点心小零食·有人也投了几文钱。
    只是学子能拿来交换的书,必然不是圣贤文章——那些书册是要学习备考的,而是平日随手买来翻着解闷的各式杂书··    又因赌书猜字,自然是怎么生僻古朴怎么来。
幸得文字从古到今,与余之归所知并无变化,都妥妥儿胜出··    这正好随了余之归的意,他原本也不打算学些诗书礼易,重在了解历史及风土人情,尤其上古传说游仙记神仙录之类。
    意料之中没有御兽决,意外之喜竟然让他淘到一本入门傀儡控手决··    近日学院掀起一阵古文字考据热潮,不少学生纷纷请教··    先生们既因学生的求知欲而欣慰,又因不知原委而疑惑。
    其中一位老先生,姓石,名穿岛,平日和学子关系亲近,随口一问,方知原来门口多了赌书猜字这样的事情··    这虽也涉赌,然而不涉铜臭,在读书人心中,此乃风雅之事。
    石穿岛先生围观一阵,正遇上一个人对这训鸟之术十分羡慕,死乞白赖想学本事,甚至砸下真金白银只求秘诀··    张十七直接拒绝。
那人便不肯走,挤眉弄眼拉拉扯扯,追问真不是傀儡么自己资质如何可以修真么仙人收我为徒么仙人不收我为徒,可缺个日常端茶扫地的童子仙人能赐我一只傀儡么仙人……·    张十七哭笑不得,原来这主儿依旧没断了修仙的念头。
    ——在西仙界,每年无论哪门哪派的修士都会到俗间挑选好苗子,然而能被选上的往往百中无一甚至千中无一·这位便是小时没选中,现在仍不死心的。
    石穿岛看着这边的拉拉扯扯,沉思一阵,回家跟父亲说了说,次日带着老父亲再来寻——人没了·    余之归和张十七在真珠书院门口呆了五天,见没有什么稀奇书籍,又遇上这么一位缠夹不清的主儿,次日便转到另外一家书院——佥载书院门前,依旧和人赌书猜字。
    两家书院实力不相上下,总有些攀比竞争意味,真珠书院没有人难倒余之归,佥载书院一个个学子跃跃欲试··    ——铩羽而归。
    眼见夕阳半落,鸟儿们多是夜盲,天一黑就看不见,两人便准备收摊子,忽然一只黄犬急匆匆跑过来,冲进地上鸟群,一顿胡乱撕扯,尘土飞扬··    余之归不假思索往外撒御兽决——嗯不对他手诀一掐又撤了回去。
    燕雀振翅飞起,那条两尺多长的黄犬呲着牙,作势欲扑余之归··    张十七便一惊,挡住自家主人··    余之归往他背上一蹿,三两下上了肩头,拍拍张十七,盯着那犬,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
    驭兽师啊,这么快就来了一个··    那黄犬在鸟群撕扯,看似其实汹汹,实则一只鸟儿也没伤到,反而好似故意做出来的凶猛之姿··    然而对方是何来意他依旧不知道,还是小心为上。
    张十七身为武者,自然不止操控傀儡一术,袖中一物看似黯淡无光,实则能伤人于无形,脱手掷出,仿若闪电··    ——对着一条狗,投掷小物件,会怎样·    那黄犬毫不畏惧,往后一跳嘴巴大张,“铮”地一声,竟然将之牢牢叼住·    随后很明显地露出一个人性化发呆的表情。
    然而摇得跟开出朵花一样的尾巴,完全泄露了它欢乐的小心思··    ——肉干什么的,确实很中黄犬的意·而吃多了也确实会“伤人于无形”啊。
    张十七面朝黄犬来路,余之归攀在张十七肩头,一并望了过去··    有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正满面笑容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看面庞甚为相似。
    “小兄弟,”那中年人先开口,“狗儿无理,可是吓到了快、快跟小兄弟道歉”·    黄犬闻言便吐出肉干,趴伏在地,撅着后臀,举着前爪拜拜,嘴里呜呜的。
    余之归露出懵懂神色,张十七在旁边解释:“小主人天生耳聋,失了礼数,先生莫怪·”·    “什么”中年人一听便急了,“天生耳聋无法治愈吗”·    “在胎里时耳部经脉就没有生长,自然无法治愈。”
    中年人笑容变得勉强:“无法治愈啊……无法治愈……”·    他身后那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此刻也赶了上来:“父亲,怎么了”·    中年人神色一下子黯淡好些,叹气:“唉……”·    ·    第22章·    ·    叹气归叹气,中年人勉强打起精神,邀请:“两位何处落脚不如到我家歇歇”·    张十七感到肩头的力道,便点头:“那就打扰了。”
    黄犬叼着肉干,老头儿在前引路,将两人迎上一辆马车,不一时带到城郊一处田庄大宅,看起来颇有番富贵景象··    中年人和张十七攀谈,自我介绍名叫石道子,领路的石穿岛是他儿子。
因为在真珠书院门口没看见他俩,这是多方打听后寻过来的·寻到以后在旁边还观察了一阵··    张十七对中年人竟然是老头儿的父亲,感觉略惊异。
    “我只是有幸修过真罢了·”石道子苦笑,“可惜资质有限,连筑基都不能·”·    筑基与否,不仅决定寿元多寡,更是修士正式踏入修真的门槛。
炼气期仅仅普通强身健体益寿延年而已,一旦筑基,寿元便可增至两百岁··    然而筑基又谈何容易,有人穷尽一生也仅仅止步于炼气后期··    石道子便是这样一位。
    他本身资质中下,宗门瞧不上他,幸得有位散修收之做了弟子·然而他的师父和师兄在一次斗法中,均意外身故··    石道子当时已经三十多岁,几十年来,堪堪修行到炼气中期,已经是灵石堆砌的提升了。
他自行摸索几年,知道自己没了师父,这个年纪别的修士也看不上,再修下去没什么奔头,于是还俗,娶妻生子——便是石穿岛··    他尽管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在世人眼里,也算厉害了,至少他一百二十岁看去还像个中年人,石穿岛八十岁高寿,但容颜苍老,可不若乃父。
    “……我自知寿元将近,平生除了一件事,再无遗憾·”石道子诚恳道,“师父师兄们走得突然,他传授给我的法决若自此失传,实在是我的过错。”
    他不仅说,还用写的,保证余之归一字不落看到··    “穿岛的资质还不如我,没办法传他法决·昨晚他说你们有驯服飞鸟之能,又不是傀儡师,我便动了心思,见小兄弟训鸟颇有几分灵性,年纪又轻,或许有这个资质学习法决。
一来我师门不致失传,二来小兄弟也算能踏上修真之路,或有前途也未可知·”·    散修比之宗门,虽然自由,然而资源上要差许多·且一旦身陨,自己平生所学便成绝响。
石道子自知没法将师门发扬光大,只求一道不绝,以报师父的教导之恩··    张十七问:“这与是不是傀儡师有何关系”·强强近水楼台·    石道子苦笑:“想我西仙界乃傀儡师的天下,师父所学却是偏门。
他也曾说过,‘傀儡之道或可飞升,驭兽之路,难如登天·然而毕竟这是自古以来师门根本,师门绵延相传,至今已有万载,虽日渐凋零,只要一道不绝,终有发扬光大之日。
’”·    他说得快,写得也快,笔走龙蛇,余之归看得一怔··    原来这西仙界与东仙界最大的同与不同,在这里··    ——驭兽师早已寥落,因为安然度过天劫的,尽是傀儡师。
    于是发现这一“秘密”的众修士为了飞升,纷纷修习傀儡之道·渐渐地一枝独秀而百花凋零··    这和东仙界驭兽师一家独大何其相似·    不过他更加重视另外一个结论。
    ——这里,绝对没有姚瞬雨··    余之归盯着石道子的字,呆呆出神··    石道子继续惋惜道:“我起初在远处观望,见小朋友并不靠口哨或敲打之类凡人训鸟姿势,又见身上有几分功夫,觉得大有仙缘,想不到小朋友天生经脉不全,倒是我的疏忽。”
    张十七惊讶道:“经脉不全便不能修习法决”他当然知道主人非凡之处,听对方这么说,难免心下生疑··    石道子点点头:“修真之人第一要务便要经脉具足。
然而小朋友是我见过最有驭兽师资质之人·我才疏学浅,在修真界有丹药能活死人而肉白骨,小朋友或可一试——不知你可愿收下我师门衣钵”·    说罢,目光炯炯充满期待。
    余之归写:“即使我另投宗门,长者也不在意”他可是东仙界飞霞宗的正经长老··    石道子坦言:“但我已无更好选择。”
他看着余之归写字,见字形不拘小节别具一格,自有一番风骨,知对方心中有丘壑,并不敢小看余之归年纪·再加上自己确实没几年活头,这俨然是最后一根稻草。
    余之归点头:“无论后日能否发扬光大,我会帮你将衣钵传下去·”·    他这态度,不像石道子收徒,倒像是他开宗立派。
    石道子不但不恼,反而欢喜,或许是心头一块大石终于搬去,面上明显喜色:“那真是太好了·”·    余之归见对方喜悦,暗中怅然。
自己看上去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他真就这么放心·    传承衣钵,既是希望,又何尝不是沉甸甸的负担·石道子这么轻易点头,甚至无视经脉不全无法修真的事实,软磨硬泡,也是病急乱投医。
    或者说,终于无事一身轻·无论自己将来是否修真是否得道,他这边就不操心了··    甚至他连儿子都不传授,无非怀着不让自家人再继承负担的念头。
    还好遇上自己··    ——作为驭兽师,自己怎么能让驭兽断了传承·    余之归忽然明白好友的心情了。
    东仙界只有驭兽师成功飞升,他那位惊才绝艳的好友偏偏是傀儡师·就连他自己也惋惜对方不是驭兽师,好友则坚定傀儡之道不动摇,即使无法飞升也在所不惜。
    自己应该向好友学学,就在西仙界坚持驭兽之道··    ——不,他还要飞升··    必须飞升·不计代价。
    余之归微微皱眉·这里数万年都没有一位驭兽师飞升过··    为什么……不能双管齐下·    脑中似乎劈开一道闪电。
    当年,好友也是这么问的:“将傀儡之道和驭兽之道合起来,既没有背弃初心,又能飞升上界,有何不可”·    好友的话萦绕耳边,但人已经不在。
    余之归神色怏怏,陌生世界遇见同道的欣喜之情涓滴不剩,提笔写道:“请祖师并宗门牌位及信物罢·”·    石道子一看,更不敢小觑。
这连拜师的门道都一清二楚,自己要还拿对方当小孩儿,大错特错,连忙应道:“你且稍等,我去请出飞遐宗信物·”·    余之归望着“飞遐宗”三个字,差点没握住笔——和自己的宗门同音不同字,这……也算有缘罢。
    不一时信物牌位祖师画像甚至香烛均布置好,石道子肃立一旁··    余之归默默下跪,盯着石道子的口型,行礼,接过掌门指环和玉简以及一本《飞遐心法》。
    心法口诀为入门基础,只待入了门,成功引气入体,有了积累,将真气注入玉简,便可自行修习高深功法··    石道子将先前自己收徒的念头压下去,决定收余之归为师弟,顺便将掌门之位交托。
    于是余之归便成了飞遐宗第三百五十二位掌门人··    三百五十二位……·    ——从掌门人数目上看,飞遐宗可谓源远流长。
    ——同样从掌门人数目上看,平均几十年一换,更迭的也实在太频繁了些··    石道子几十年心愿已了,欣慰不已。
    余之归慢条斯理写:“还请师兄对师弟提点些·”·    他翻着《飞遐心法》,虽然不打算修习,然而毕竟好奇,需要钻研。
其中有些心得体会法门诀窍,还是要靠口耳相传·不然的话,随便看看心法便能引气入体,修真也太容易了,又哪里来的门派之别··    石道子点头应允,忽然下面仆人来报,真珠城守备方面来人求见。
    “因为我曾经是修士,虽然未入流,但本领比凡人稍微强些·”石道子解释,真珠城偶尔会请他帮忙··    他吩咐儿子好生招待两人休息,自己去见来人,片刻后托人捎话,今夜他得去城主府一趟。
    他习以为常,余之归和张十七可不这么想··    毕竟他俩不能确定五色山庄会做出什么事来·张十七想拍出猎隼尾随,余之归摇头,召唤夜枭及老鼠,随着石道子进了真珠城。
    石道子来到城主府才发现,城主不仅仅请他,在真珠城的修真者,都在被请之列··    这意味着与修士有关··    真珠城挂名的修士,或者说在凡人俗世挂名的修士,修为都没有太高的。
他们都是自知进一步修真无望,又不愿在修士坊市里受气——修真界凭实力说话,一语不合可杀人,修为低自然遭人白眼,还不如回到俗世自由自在··    像伍氏兄弟做了五色山庄的供奉,便是一条出路,既有人奉养,又不算断了修真界的联系。
    石道子这样的,比伍氏兄弟更世俗些··    因真珠城不是小城镇,本身热闹繁华,吸引的人也多,集聚到城主府的修士共有八位··    这八人落座,城主屏退左右,紧张地说出一事:·    “——列位仙人,城中傀儡失窃,还请仙人相助,缉拿贼首”·    余之归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一条玉色小蛇,在他目力所不及的地方,打了个……饱嗝··    作者有话要说:蛇王表示:放任小鱼一人在外是不可能的口牙2333·    蛇王又表示:一路上没傀儡好容易这里有几个必须不能放过的口牙2333·    ·    第23章·    ·    傀儡失窃·    众修士面面相觑。
    真珠城的守备,尽管是凡人,也有傀儡可用——像张十七和田平那样,通过符匣操控傀儡,以壮军备··    然而五日前一次夜间演习时,陆陆续续有符匣爆裂。
    军士自然不知缘由,只知符匣爆裂必定傀儡损坏··    傀儡损坏除了操作不当,只余外力所为一种原因··    ——修士毁的·    可能性微乎其微。
    修真者自视甚高,通常不与“视同蝼蚁”的凡人争什么·毁损凡人的东西未免掉价··    ——敌人毁的·    除了敌国便是山匪,非常可能。
    众人过去寻找受损的傀儡,除了野兽踪迹外,一无所获··    这不仅是毁损,还是失窃·    失窃比毁损了还严重,其一便是修理费用和重置费用相差甚远。
    其二则更要紧:军备物资允许损坏更换,但意外毁损总要说明理由,没有傀儡残骸作证,任何一条理由都站不住脚··    因此在这几天,真珠城似松实紧,很是戒备了一番。
    然而并无任何迹象表明敌国探子进来,那座山猛兽很多,没有什么匪类··    这样一来就不好办了··    此时,幕僚提出,此事是否修士所为·    尽管修士视凡人如蝼蚁,不会对凡人出手,要是修士铁了心跟真珠城作对,哪怕后来应了天劫身死道消呢,也能将全城拉去陪葬。
    但夜深人静傀儡来袭,修士有没有可能误打误撞·    城主深以为然·要是前者,一旦真珠城没了,城主也没活路,还是尽量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一定要消除误会。
要是后者,完全能够放心··    那么,当务之急,便是确定修士的踪迹··    ——自然要靠修士相助··    为防人多眼杂民心不稳,还得夜间延请。
    诸如此类需要修士相助的事情,石道子并不陌生·在座的这七位,他自然也熟··    其中,石道子自己练气中期的修为还不是最低。
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筑基中期·筑基期修士容颜通常不改,而那人已呈天人五衰之相,说明离大去之期最多只余一年··    还好自己在寿元将尽之时,为师门留下一点火种。
石道子如是想··    以及……五天前·    似乎余之归就是五天前到的真珠城··    他暗自庆幸,余之归没有途中被其他修士相中挑走,真真天助也。
    他心中的“火种”接班人,飞遐宗第三百五十二位掌门,今年八岁的余之归,此时披着一件外衣,正在挑灯夜读《飞遐心法》··    余之归当然用不着改弦更张,他心境还在,只要身体恢复,灵石灵兽资源跟得上,晋境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翻阅《飞遐心法》之目的,无非怀着比照借鉴之心··    任何宗门的入门心法均不可小觑,这是万丈高楼平地起的第一锹,基础打得扎实,进阶也就容易。
    余之归是修改过本门心法的人,并不缺眼力·《飞遐心法》和他自己的《御心诀》比起来略有不同,讲的是选定灵兽,共筑道心的入门之法·而《御心诀》则是修心为先,以修心引灵兽归附。
    大道三千,条条通仙,很难讲孰优孰劣,到是可以互通有无··    思及“互通有无”,两种驭兽之道尚有不同,又如何将控儡与驭兽互通有无,以应天道,从而飞升余之归渐渐沉浸于思索之中。
强强近水楼台·    傀儡与灵兽最大区别便是有无灵智··    为了与灵兽心意互通,驭兽师常常与灵兽同食同住共进退··    余之归听好友讲过,为了炼制如臂指使威力巨大的傀儡御天劫,傀儡师也会将自己血肉熔炼进去。
    ——难道说,以身饲兽·    太血腥了·余之归微微皱眉,否定这条路··    他也不打算把灵兽的魂魄塞进傀儡之中。
毕竟他自己就被塞进灵兽体内,推己及人,对活着的灵兽来说,绝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情··    ……死亡的呢·    在自然死亡的一瞬间,是否可行·    理论上讲有操作性,然而实际上——高级灵兽原本数量稀少,再找一头濒临死亡的灵兽那得多逆天的运气·    看来这也不是办法……余之归继续思考。
    想着想着,又忘记他八岁的小身板禁不起熬夜,直接往桌上一趴,睡了··    张十七默默将主人抱回床上··    主人现在是一派之首,一宗之主,这对张十七来说简直做梦也想不到。
尽管飞遐宗目前人丁零落,他坚信主人非寻常人物,迟早会一飞冲天··    那时候,张家的仇,老主人的仇,定然能报了罢··    张十七倍感欣慰,幸好这个不知壳子里是什么的主人惦念旧情。
    次日,余之归圈了《飞遐心法》的几处,加上自己的理解,拿去请教石道子··    互通有无,便是要互相探讨验证所思所学,正所谓道越论越清,理越辩越明。
    对于余之归一上来就能通读全篇的事,石道子早有心理准备··    然而未经讲解,一夜之间就能指出《飞遐心法》的要诀所在,于他而言这简直是神迹。
    要不是因为耳聋,这神童怕是早被宗门挑走了··    也正因为耳聋,恐怕即使能将《飞遐心法》倒背如流,也无法修行半点··    石道子又是喜爱又是惋惜。
并且随着二人探讨深入,愈发喜爱和惋惜起来——直到余之归提的问题,渐渐超脱了《飞遐心法》范围,他竟然无法作答·    石道子震惊·    ——这是什么样的修行天分·    余之归并不在意,用天分二字夸他真是抬举,他的岁数和修为足以被尊称一声“仙尊”或“老祖”。
    “原理都讲了,接下来的内容在玉简里,我也有许多不解之处,可以慢慢切磋·在那之前,你得先有一头灵兽·”石道子道,“野兽也行,最好是能通人性的,譬如犬类或者牛马。”
他的灵兽便是那条斑尾黄犬,乃黄品灵兽斑尾狼与普通野狗杂交而生,比寻常野兽聪明,比之灵兽又差了许多··    那犬只看着活蹦乱跳,实则业已步入暮年,能活近百岁,已是沾了斑尾狼的光。
    也正因如此,石道子向余之归解释,无法将黄犬借他一用时,余之归深感理解·换成自己,他也舍不得将相伴一辈子、寿元将近的灵兽借出去··    “早知情况变化至此,从山里出来时,带条幼蛇好了。”
余之归暗忖··    盲蛇们虽不是灵兽,但和他朝夕相处简直感情深厚,他更不介意将来使用兽灵丹,为之提升品级··    ——一想到盲蛇们,他又想起蛇王来,很久没有被关过蛇宝塔,余之归甚是怀念。
    他总有一天还要回去,寻找好友唯一遗物,以及好好跟蛇王聊一聊··    灵兽,应该都希望进阶的吧……·    “你现在的身体,无法引气入体,不如先挑一只犬练练手”石道子建议。
    他还在惋惜天妒英才,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被先天肉身限制住·可惜他修为低下,又一叶障目,愣是没有发现余之归就在炼气期的门槛上呆着,就差临门一脚。
    余之归则另有打算··    “师兄,在修真界可还有旧识”·    “你这是打算……”·    “多了解些修真之事。”
余之归写道,“我欲去修真界·”·    他给石道子分析:修行需要灵气,修真界的灵气怎么也比俗间浓厚得多;驭兽师需要灵兽,在修真界才能遇到;他的耳朵或许用灵丹妙药能治好……因此,必须去。
    “凡人在修真界,常常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不担心”·    余之归写:“富贵险中求,修真亦然·”·    见这个新出炉的师弟态度坚决,石道子想了想自己理应支持。
只是他现在有田有宅有地位有后人,垂暮之年,实在不想以身犯险·然而修真界的旧识多年不联系,人家更未必瞧得上还俗之人··    他左思右想,忽然灵机一动:“我到是有个主意……”·    昨夜八位修士在城主府商议的结果,一部分人去山里查证修士踪迹,另一部分与修真界还有来往的,修书过去询问。
    其中有一名筑基初期的傀儡师,虽然还俗,并没和宗门断了联系,常年行走于修真界与俗世之间,做些采买生意——即便筑基修士,没有辟谷丹支持,也还是要吃饭的。
    不仅吃饭,还有穿衣及诸项日用花销··    尤其在修行之初,并不是所有傀儡师都能用上高级材料,什么让敬丝、阴魂石、暗黑血、郊煞藤、百年航谎铁、千年枯禅牙……想也别想啊。
    他们只能用普通的阴沉木核桃木黄杞枫杨,以及磁铁赤铁褐铁菱铁等等练手··    诸如此类,皆是俗间产出之物··    “那位道兄不日便要带着一批高级木料前往兜化城,那里修士与凡人混居,倒是适合你。
我问问他可愿捎你一程·”·    余之归欣然点头,想瞌睡送枕头,想吃饭掉馅饼,这么快就能与修真界搭上线,真是可喜可贺··    只要自己小心行事,低调做人,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在真珠城丝毫没有打听到关于山腹内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无人提过,是以他有些放松··    然而他并不晓得,无论采薇宗还是紫凝仙宗,乃至各个宗派,均将目光聚集在修真界,而非红尘俗世之中。
    ·    第24章·    ·    在紫凝仙宗看来,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凶手,怎么可能在凡人俗世流连天材地宝,灵石矿脉都有了,这些若自用,怕是要炼制分神期傀儡,准备晋境合体。
那么凶手有可能在灵山宝地秘境··    若非自用,必然找地方出手·凶手便可能依托坊市,将材料改头换面乃至制成傀儡售卖··    况且俗世离这些元婴出窍大能们,委实遥远,没人想到。
    因此余之归在真珠城,即便进城时冒充过修真者,也没被怀疑过什么··    余之归当然不晓得自己前后两次在修真界掀起风浪,他所担心的只是被筑基期修士报复而已。
到了修真界寻到通络虫修复经脉,自己修为会涨的很快,有实力自保就无所畏惧了··    石道子尽管帮自己了解了西仙界一些大概,但离开修真界日久年深,余之归无论如何也有必要继续收集消息。
为了两个筑基期裹足不前,不是余之归的风格··    筑基修士,在修真界什么都算不上··    相较心中的急迫事,在山腹那段意外也什么都算不上。
    余之归坐在篷车里,盘算着做些什么营生,怎样发布消息寻找通络虫·通络虫在东仙界就已经不算普通,还是驭兽师趋之若鹜的东西,不知道在这个西仙界会怎样。
    另外,他要活虫不是虫尸,希望没有被都做成傀儡材料··    除了通络虫,还有更火烧眉毛的问题:灵石··    修士在坊市间遇到合心材料,或者以物易物,或者使用灵石购买。
宗门弟子会发放月例,大家族出身还有零用··    余之归不幸两者皆非··    怀里只有石道子塞给他的五十枚灵石··    实在不行就让张十七套麻袋敲闷棍他暗自摇头。
    此去兜化城,路途漫长,至少需要三个月,在这期间他努努力套话,努努力想办法罢··    带他上路的这位道兄姓罗,双名道春,今年一百二十岁,生得心宽体胖好生富态,他资质也是不高,在七十岁的时候,才在灵丹和师兄弟们的帮忙下,险险筑基成功。
    然而像他这样靠灵丹和师兄弟堆起来的筑基,实则拔苗助长,并无更多上升空间·罗道春自己也明白修真之路自己大概是走到头了,再占着灵石资源,师父也不好维护他。
    正进退维谷之际,家中来人,却是主族与他族纠纷械斗,主事之人都没了,族谱上就剩他一个长辈,来人披麻戴孝,央他回去振兴本族··    家族对罗道春不薄,宗门对他也一样,念着两边的好,罗道春一咬牙,接过家族产业,自请成为宗门采办。
    于是数十年过后,罗家重新开枝散叶,罗道春忝为族长,除了与宗门的生意以外,其余事物一概撒手不管··    修士还俗,便不会提及自己原属门派,然而修为瞒不过去。
是以石道子并不晓得罗道春出身,只知道他筑基初期的修为··    罗道春听闻余之归是石道子的师弟,也惊讶了一阵·又知他小小年纪天赋极高,打算去修真界治疗残疾,或许身体痊愈,将来前途无限,不如卖个情面,吩咐下面好好关照。
    当然人情归人情,事情归事情,石道子家底虽远不如罗家丰厚,也算小有余财,金银财宝到哪里都好使,是以现在余之归和张十七坐在一辆蓬车上,还有瓜子茶水吃。
    余之归注意力并不在瓜子茶水上,他身侧整整齐齐码着许多书··    他全神贯注,或者翻书,或者思索,不知不觉一日已尽·罗家车队在一处客栈歇脚,余之归准备下车时,才发觉腿脚都被压到麻木,只能张十七抱他下来。
    罗道春正指挥人马将货物停放在后院,见余之归一瘸一拐,吓了一跳:“哟,小兄弟,怎么了这是”·    余之归苦笑,张十七替他回答:“腿麻了。”
    “长途行路就是辛苦,小兄弟,我那儿有药酒,等会儿找出来给你送过去揉一揉·”罗道春早就看见篷车里那一堆书了,“也别光看书,路上也出来活动着些。”
    余之归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翻开其中一张给罗道春看,上面写着:“多谢·”·    “小兄弟可真聪明·”罗道春笑笑,他眼神不错,余之归怀里那叠纸写着都是日常可能说到的短句子,比如“多谢”、“抱歉”、“我听不见”、“我在等人”、“我叫余之归”……诸如此类。
    余之归也笑笑··    “小兄弟先进去歇着吧,我收拾了就过去,一会大伙儿一起……”罗道春“吃个饭”三字还没说出口,忽然就听见门外一阵大呼小叫的喧哗,动静之大他不由匆匆过去查看。
    余之归看一眼张十七,后者会意,一并往外走··强强近水楼台·    罗道春一出后院,吓一跳··    场面有些惨烈,一匹枣红马后蹄连同半个身子挂在包裹严实的货物车上,硬生生撞歪了车子,两个前蹄跪倒在地,脑袋正冲着院门,眼神涣散,口吐白沫。
    马身下还压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显然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罗道春问··    早有随队车夫过来候着,见主人问,便恭敬回道:“是对方马惊了,冲撞咱们的货物。”
    “派两个人过去看看·”罗道春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发话,“小心些把人抬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等等。”
    罗道春回头,见说话的人是张十七,不由惊讶:“怎么”·    张十七道:“现在他受伤情况我们并不清楚,贸贸然搬动,可能加重他的伤势。”
    他这样说着,余之归却在罗道春面前伸出手,掌上写了两个字··    “有诈”··    罗道春瞳孔骤然一缩,他口中应道:“你说的有理,我记得队里老三学过医,你们先去把老三找来。”
    目光却落在余之归面上,有探询之意··    余之归便又写了两个字给他··    ——“兽语”。
    还指了指马··    罗道春眼睛一亮,比口型道:“什么来路功夫如何”·    余之归写:“探子,故意生事,同伙不在。”
    罗道春常年行走江湖的,原本便处处小心行事,经余之归一提醒,更是打起精神做好准备·既然对方是故意为之,必定打探情况后汇报同伙,寻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动手,今夜出乱子的可能性不高。
    待他口中的“老三”过来了,罗道春让人抬起骏马,将昏过去的人抬出——此时那人正好“醒”来,捂着大腿喊疼,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余之归对于探子的下场没有兴趣,罗道春要是连这都安排不好,怎么能服众·他慢慢走向倒着的马匹··    马儿大大的眼睛里淌出两行泪,温顺地伸出一条前腿。
    张十七拿了两根树枝过来,劈手将衣角撕成长条递过去·余之归打发他回去搬些书过来,自己将马儿前腿这段的骨头复位包扎··    等张十七回转,马腿已经被裹得的十分结实整齐。
    “这些书,烧掉”他看着余之归的手势,有点呆··    余之归点头·目光落在马鞍底下,细细密密流血的伤口处,一根根往外拔针。
    这小伤并不需要金疮药,墨能止血·而那些书他读过了,此刻正好物尽其用··    骏马舔了余之归手背一口··    余之归拍拍它的头。
    当晚,罗道春到余之归房间正式道谢··    纵然他后来可能察觉探子的破绽,也从未像余之归这般迅速··    余之归很聪明地不打听其中故事,罗道春也很满意他的知情识趣。
在确认过他不仅仅懂马语之后,正式邀他参与到车队中来··    ——之前商议的只是跟随,跟随和参与显然不同,在车队中的身份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余之归并不打算把自己这点本事藏着掖着,一来没必要,修真界处处大能,自己这只能算雕虫小技;二来他就在车队里面,车队出了事,也耽误他的事,出力是应该的;三来,他和罗道春几乎没什么交情,人家也是看在石道子面上才肯带他,他不小露一手,拉近关系,日后人情薄如纸,不好相处。
    当然还有一点,犬马向来最通人性,眼前一匹被主人设计惊吓受伤的骏马,余之归怎么能置之不理·    他注意力一开始全在马上,先问过马儿伤情,得知马儿受惊是马上人故意为之,这才提高警惕,出言提醒。
    因此说罗道春沾了枣红马的光,也不算错··    一夜无话,次日启程,那名探子不知去向,车队后面一瘸一拐跟着那匹枣红马··    余之归让那马好生歇着,马儿不听。
    罗道春直言大概马也懂得分辨善恶,知恩图报,不如就留下··    余之归不想强制命令枣红马待在原处,也就没坚持··    只是他觉得那匹马瘸得有点不一样。
    “因为马腿断了”张十七不感到奇怪··    “不,它瘸的是另外一边·”余之归从马蹄开始找,马腿马背一路往上。
    最后在马颈被鬃毛盖住的地方,发现枚牙印儿·牙印儿的位置十分奇妙,正好压制了某个经络穴道,造成枣红马腿脚酸软无力··    ——怎么,这家客栈里还有蛇吗·    认出马儿被何物所伤的余之归狐疑着。
    ·    第25章·    ·    车队继续缓缓而行··    罗道春有空时,便和余之归“聊天”。
    笔谈··    这一“聊”起来了不得··    起先很正常的日常寒暄,作为长辈和前辈,罗道春顺便问了问余之归功课。
    这可正中余之归下怀,虽然对方不是驭兽师,但他要了解的又何止是驭兽师·尤其他惦记将傀儡与驭兽结合一事,便拿着驭兽心法套上傀儡心法,向罗道春虚心请教。
    罗道春不过打算了解余之归驭兽水平,想不到被拉了壮丁,暗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疑难之处能难倒自己,然而一串问题看下来,忍不住冒了冷汗··    余之归的思路天马行空,看似童言童语,仔细想想又有些道理,再深入,一环套一环,罗道春看的甚至有些吃力。
    最后他只能借口自己多年没有修炼,因此领悟得不够,并保证帮余之归介绍师兄来解答··    余之归欢欢喜喜地道谢··    罗道春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感觉和石道子如出一辙——·    既喜爱,又惋惜。
    天份这么好,可惜是个残疾··    忽然一只青白相间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落在窗口,看看罗道春和张十七,冲余之归一通叫··    余之归抓把瓜子喂鸟,提笔写:“远处有人窥探。”
    “敢打劫我们的,不是愣头青不知死字怎么写,便是背后有能人·”罗道春盯着鸟儿,向余之归询问,“昨晚是一批,今天又来,不知是不是同党,你能探出他们的底细么”·    余之归想了想,写:“需要东西。”
    “需要什么”罗道春从来没遇见过驭兽师,他用傀儡侦查当然没问题,不过此刻对余之归手段更为好奇··    余之归写道:“谷粒、干果、肉块之类,各五斤。”
    他解释:“鸟兽并非十分聪明,需要多些食物引诱·”·    罗道春兴致上来了,找人准备东西去··    那只鸟儿啄完瓜子也不离开,抓着窗棂梳毛。
·    “还需要什么”·    “前辈将具体想知道的写下,待会儿我问问他们能打听哪些·”余之归写。
    不一时投喂之物准备停当,余之归请罗道春上马,自己和张十七也跳上一匹,带着一半的杂食,奔到离车队远些的地方,将东西撒下··    没过多大功夫,草丛哗啦啦响,树枝也簌簌响。
    天上落下几十只鸟儿,地上也多出数十蛇鼠,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看着颇瘆人··    它们先毫不客气地大吃了一顿,随后齐齐转向余之归,看似发呆,过了片刻,呼啦散去。
    “半日之后它们会回来报信……”回到车里,余之归提笔解释··    忽然他执笔的手背被舔了一口··    余之归抬头。
    窗口探进一只马脑袋,可怜兮兮望着他··    ——在余之归上马的时候,一直跟着篷车的枣红马焦急地咴咴叫,拼命挪着小步往前凑,无果,自己又跑不动,大眼睛都起了濛濛雾气。·    等余之归回来,枣红马简直走路都轻飘飘,探头进来盯着余之归,走的那叫一个别扭。
    罗道春哑然失笑:“这马痴心一片,简直要以身相许了·”·    余之归没反应··    罗道春见他正伸了手安抚马儿,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想起这孩子虽然能和自己交流,其实听不见,目光中自然流露惋惜之意。
    余之归用一只果子安慰过枣红马,重新执笔写剩下的字:“……到时将余下这些吃的做犒劳·”·    罗道春突发奇想,问:“我们提供足够多饵料,是不是它们连敌人也能消灭”·    余之归点头。
    “之归能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余之归眨眨眼:“何种下马威”·    罗道春道:“就是让他们不再打车队的主意。”
    “等它们回来,我问问看·”·    罗道春点头,又想起一事:“鸟儿飞得快,能赶在我们前头,蛇鼠之流跑得过咱们不会累”·    余之归微笑:“它们都有地盘,有首领,也会接力。
前辈留心看便知,许多食物是抱走的不是吃掉的·”·    罗道春心道原来野兽们也颇讲究··    车队继续前行,一共二十辆货车,走的并不快。
    罗道春作为当家人,运的又是自家宗门要的东西务必小心为上,他的时间其实有限得很,在余之归这里呆了没多久,被下面人请去处理事务了··    不过他也留心着天上的动静。
    过了半天,果然见有几只鸟儿率先飞来,并排落在窗棂,唧唧喳喳争先恐后地叫··    罗道春连忙跑到篷车前··    这悦耳声音,余之归当然听不见,全便宜了罗道春。
    至于张十七,他听太多次,都想捂耳朵了··    余之归一边交流一边记录,身边的食料一把把往外撒··    过了阵又叫停自己这辆篷车,解释:“它们要列阵,车里地方不够大。”
    车前果然一堆蛇鼠,这边站几个那边站几个,吱吱乱叫,低低乱蹿··    这次声音就不那么好听了,罗道春直想堵耳朵··    余之归看了一会,点点头,回去写字。
    张十七把剩下的食料撒出去,还剩最后几块肉的时候,余之归拦住他··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天空上方落下一团黑影··    身长二尺,通体褐色,金钩铁爪,黄喙弯曲,乌目炯炯,威风凛凛。
强强近水楼台·    那是一头老鹰··    单薄的窗棂显然不够它站立,它翅膀扑扇几下,落在一旁的枣红马身上··    爪子上还带了只大肥鼠。
    老鹰并不叫,就这么呆了会··    余之归将剩下的肉都给了它,它才松爪··    大肥鼠抖抖索索,一溜烟跑掉。
    余之归微笑,见罗道春不解其意,便解释,那鹰原在山中,见蛇鼠乱窜,预备觅食·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老鼠连忙讨饶,告知此处有美味,于是飞过来讨要。
    ——爪子上抓的,便是质物··    解释完这个,他继续连写带画,满满几张纸:“一百五十余人的山匪,见我们车马沉重,起了贼心,打算在山里设伏,一网打尽。
山匪有马若干,有粮若干……”·    他连图像都画出来了·此处地形平坦,容易行走;此处正处山谷,乃是埋伏之处;此处山寨老幼妇孺所在;此处水源;此处绝壁……·    片刻功夫他竟然勾勒出一张翔实的鸟瞰图。
    罗道春看得两眼发直··    ——原来野兽这么厉害··    ——原来野兽还能这么使··    而他付出的代价,只是区区几斤谷子几斤肉。
    傀儡当然也能做到,消耗的可是五彩灵石·而且像余之归这样一次出动近百只小动物,都换成傀儡,耗费灵石的数量可就有点吓人了……·    震惊之下的罗道春,对于余之归会按傀儡师的路子勾勒图画一事,已经想不起赞叹少年天才,一心琢磨自己能不能把这位无法修仙的小兄弟笼络过来。
    嗯,小兄弟是个主意正的,他得好好筹划一番··    余之归并不知罗道春心中所想,见对方皱眉思索,自己也不去打扰,静静坐着与一鹰一马交流。
    罗道春这边打着主意,突然篷车车轮硌到石块,车厢猛地一颠将他从神游天外拉回来·他连忙低头继续看那几张纸,又问:“之归可有什么办法”·    余之归一怔,怎么问他这个。
    罗道春将先前戏谑之言拿出:“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打咱们的主意·”·    余之归恍然:“我想想。”
他目光又望向那头鹰··    老鹰安静一阵后,张开翅膀拍了拍··    余之归笑起来,在纸上写:“它要五只大肥鸡,帮我们啄死一个人。”
    罗道春欣喜问:“这招可行将贼头领杀了,就省了咱们大事了·”五只鸡跟货物相比,简直什么都不算,这买卖无本万利。
    余之归笑着继续写:“这是讨价还价,它们贼得很,可不一定啄死谁·鹰的眼神好是不假,然而分辨哪个是首领,依然做不到·”·    “……”罗道春对野兽的认识又上层楼。
    最后商讨的结果出乎罗道春意料··    “用一只鸡作交换,它带我们去找山里的猕猴首领·”余之归写,“猕猴可是论群的。”
    “有把握吗”·    余之归想想:“猕猴爱酒·有酒做交易,把握更大些·”·    “好酒不多,货车上存有几坛,预防万一之用。”
不过他可以让人快马加鞭,到最近的城镇采买··    对于野兽能探路,罗道春已经很满意了,又听余之归确认野兽能杀伤贼人,罗道春不由更加满意,毕竟人命关天,他宁可花钱保平安,也不愿族人有所折损。
    罗道春怀着“猕猴先行,护卫随后”的想法,跟余之归商量买酒的事··    余之归指指老鹰,意思是不仅买酒,还得先买只鸡伺候好这位爷。
    罗道春连忙点头,让下面人在附近农户家赶紧买只肥鸡·奇的是,他说话时老鹰似乎听得懂,下面人一跨马,那鹰便伸展双翅,腾空而起,跟着那人一起去了。
    又有人来报,前方有家客栈能够歇脚,当家的是早早歇在这里,还是多多赶路,之后在外露宿·    ·    第26章·    ·    老鹰抓着一只几乎和自己一般大小的肥鸡,跌跌撞撞飞走了。
    余之归和罗道春明知前方有险,再往前走,等天黑露宿那就是傻··    他俩早早候在屋子里,抱着一壶茶,随意聊些风土人情。
余之归便旁敲侧击地打听修真界的事·罗道春怀着结交之心,也不吝啬,将自己见闻娓娓道来··    余之归盯着罗道春的嘴唇,看得不错眼珠,他原本对西仙界就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现在夹七杂八了解不少,他心中也很高兴。
    罗道春正说着,忽听窗户上有沉闷敲击声,紧接着一块尖尖的石子撞破窗纸飞进来··    他抬头看,什么也没有··    余之归随之一看,示意张十七去开窗。
    窗外,一轮银月照亮大地··    罗道春转头,向余之归露出不解之意··    余之归指指他身后··    再回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只毛绒绒小猴儿,坐在窗台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探头探脑。
    余之归随手扔了颗蜜饯过去··    小猴儿唬得往后一跳,看看余之归,看看蜜饯,并不敢动,一转身跑了··    罗道春不解其意。
    余之归解释:“猕猴等级森严,它不敢吃蜜饯,必定有其他猴子在,或许猴王就在这附近·”·    随后又补充:“我们运气委实不错,这群乃是夜行猕猴,便在夜间也能视物。”
    罗道春心里暗喜,在一旁静静等待,没过多久,一只大猴子从屋顶落下,四肢着地,在窗台来回走动··    它身长将近三尺,通体毛发浓密,头顶还有一簇鲜艳的红毛,目光审视,打量着屋里,鼻孔一张一翕,似乎在嗅闻。
身后一条长尾高高翘起··    这便是猴王了·除了猴王以外,没有一只猴子被允许翘尾巴··    余之归不说话,它也不吵闹,一人一猴相对而坐。
    过了不久,余之归从桌案底下掏出只巴掌大的小坛子,往桌上一放··    猕猴王几个起落来到近前,劈手抓过小坛子,几爪子挠开封皮。
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它指头探进去沾了酒水,放在鼻端嗅嗅,又伸舌头舐了一口,微微眯眼,似乎很满意··    抱着酒坛子爬上窗台,猕猴王仰起头咕咚咚几口下去——没了。
    一只小坛子能有多大,余之归特地挑最小号的,里头也只给装了二两酒·猕猴王刚喝了个开头就到结尾,十分不满地呲起一口獠牙··    余之归依然静坐,猕猴王的动作就热烈了许多,又挥手又跳动,时而拍拍胸口,时而吼上两声,来来回回焦急无比。
    余之归坐定了,云淡风轻··    猕猴王见威胁不顶用,忽然面露凶光,飞身一跃,乌黑指甲弹出,竟要抓烂余之归面门·    罗道春措手不及,吓了一跳。
    张十七早有准备,一脚蹬出去··    稳、准,而不太狠··    他随手拿起猕猴王丢下的空酒坛,徒手将之捏碎。
    猕猴王在地上栽了个跟头,打滚站起,看着粉碎的酒坛,眼里这才带了惊惧之色··    余之归继续和它讨价还价,又过了阵子,冲着张十七使个眼色,后者出去,提了一串五个一斤装的酒坛回来。
    猕猴王急吼吼扑上去,先开了一坛,哗啦哗啦往嘴里倒··    之后它冲着窗外叫几声,跳出五六只身量稍小的猴子,目光都带着火,垂涎欲滴。
    猕猴王又吼了几声,猴儿们各自抱了坛酒,纷纷离开··    猕猴王冲着余之归叫唤,见对方点头,于是纵身一跃,带着一身酒气,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罗道春将目光收回,询问:“谈得不错”·    “三百斤·”余之归在纸上写,“明日我们只管拉着酒过去,一手交酒,一手交人。”
    罗道春说没问题,三百斤酒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作为试验余之归能力的代价,完全不在话下·况且单是折损一名人手,他要付的丧葬赡养银子也不止这个数。
怎么算这笔买卖他都赚了··    他唯一不敢确定的,便是猕猴的攻击力究竟如何··    别看猕猴王张牙舞爪,却被张十七一脚蹬翻,张十七肉搏的本事,他自忖比不上。
    尽管筑基期修士和武者体质相差一天一地,但术业有专攻,罗道春或可凭借自己的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当真搏杀起来,他从张十七手上落不了好去··    ——自然,若他放出傀儡,十个张十七也打他不过。
    张十七对付猕猴王绰绰有余,只是不知道那些山匪战力与猕猴王相比,孰强孰弱当真不需要加派人手·    余之归写道:“前辈尽管放心,猕猴有外敌时,向来一拥齐上。
况且借着夜晚,对方料不到我们有如此之多的帮手·他们要后半夜才行动,前辈不妨遣傀儡过去查看一番·”·    罗道春点头称善,见余之归最后几个字落笔无力,写的有点飘,往对方脸上看去,疑道:“你身体不好”·    余之归笑笑:“有点累,需入定。”
    罗道春恍悟:“那我不打扰了,你好生歇着·”·    余之归笑着起身送客··    罗道春仗着身高,仗着余之归听不见,一边揉他小脑袋,挡住他视线,一边直接问张十七:“之归觉得累,是今日与野兽沟通太久的缘故”·    张十七很干脆地回答:“没错,需要灵石恢复。”
    经脉不通之人,也能用灵石恢复精神,罗道春到不意外,于是点头离开··    余之归这边无话,洗漱后便上床,捏着灵石入了个定,随后拉开被子,迅速入眠。
    ——不知何时,被摇晃醒·    他看见罗道春惊慌失措的苍白面孔,嘴唇一开一合间带出血渍:“之归,对方有高手”·    余之归一个激灵清醒,连忙起身下地:“出了什么事”·    罗道春道:“打草惊蛇了,我的傀儡被袭击,再无回应”·    傀儡损坏,于修士心神必有影响,他因此受伤。
    余之归也吃惊,怎么山匪中也有傀儡师或控傀者·    若是那样,只遣猕猴行事,可就有点托大了··    “黑夜中对方可会循迹找来”余之归问。
    “倘使对方是傀儡师,便在五五之数·”全看人家想不想找,而不是能不能找··    余之归写了四个字:“定神,细说。”
    罗道春点点头,见余之归年纪还不到自己的零头,依然沉着淡定,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慌张··强强近水楼台·    他原本对任何事情都能举重若轻,此次惊慌失措,实因傀儡师失去本命傀儡,便如一条命去了大半,不心疼不慌乱才怪。
    身为筑基期修士,罗道春自然有傀儡,他又是好奇又是保险起见,放出飞行傀儡过去查看端倪·谁知傀儡到了地头没飞几圈,突然一阵剧烈摇晃,随即便失去联系,无论如何也没有回应。
    罗道春这下受惊非浅··    纵使疏于修行,他的傀儡也有筑基期的水平·而对方既然能彻底毁坏傀儡,修为至少筑基期以上,轻身来袭,他万万挡不住。
    余之归凝神细细思索,他听一鹰一猴保证过,山中没有“可怕到不敢接近”的人类或动物·有没有可能突然来了高手·    飞行傀儡被毁,再派遣傀儡过去怕也无济于事,还得动用御兽决。
他拿食物作诱饵,这次唤来五六只猫··    ——客栈最怕鼠辈,必定有猫··    猫儿们得到鲜鱼和鸡肉的承诺,一拥而散。
    “现在只剩下等了·”·    即使猫儿回来,带的消息是没有异动,他也睡不安稳··    ——这驭使野兽之法,究竟可不可靠·    ——余之归这个孩子,会不会托大了·    ——这批货物能不能留住·    ——自己的人手够不够·    ——失了傀儡,怎么办·    种种念头盘桓,罗道春辗转反侧,不敢合眼。
    次日清晨罗道春早早开门,发现树上落着数只猛禽·昨日见的那头鹰也在其列··    余之归那边房门还没开,想必还没起床,那几只鹰隼便目光炯炯盯着他。
    其中一头鹰张开爪子,掉下一块沾满灰尘并染血的……肉·    皮肤光滑无毛,绝对不是任何一种野兽肉。
    老鹰拍打翅膀,雄赳赳昂首鸣叫··    ——这是……表功·    罗道春想着,连忙吩咐厨下拿点新鲜生肉,逐一抛出。
    老鹰们纷纷啄食··    又过了不长时间,余之归房间开了窗,一张小脸看起来神采奕奕,举起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事成。”
    罗道春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里询问:“究竟怎样”·    余之归下笔飞快:“对方已经完全丧失战力,我们只要带着酒去履行承诺。”
顿了顿,又写,“猕猴王伤得很重,带些金疮药·”·    “受伤了”罗道春吓了一跳,猕猴王现在算自己人,他当然关心,“不会是被那厉害的修士所伤”·    余之归摇摇头:“它们并未提到有厉害的人物出现,猕猴王也不是在混战中受伤的。”
    “啊”·    罗道春正疑惑,两只身上带血,秃了毛的猕猴从窗外钻了进来,吱吱喳喳挥舞手臂··    “我来详细问问。”
余之归写罢搁笔··    这两只猕猴当时都在现场,表示猕猴王是在获得胜利后,被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闪电般直扑脑袋,将之从高高的山石上撞了下去,不能行走,还吐血。
    它俩这么急着过来,便是想求些药··    ·    第27章·    ·    人命关天,对猕猴来说,猴命也很要紧。
    两只猕猴眼中含泪,悲悲戚戚,求余之归救它们大王一命··    余之归望向罗道春,后者想了想猕猴王的体型,便从怀里掏出一丸丹药,劈成两半:“先服一半保命,等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猕猴给罗道春磕了几个头,一只便擦着眼泪破窗而出,另一只则留下来讲述详情··    ——按着罗道春小心谨慎的想法,这只猕猴不离开,怕是担心自己一行人不肯过去,特地留在这儿做催促的。
    余之归则并不在意猕猴的小小心机,继续打听情况,同时手上不断写字给罗道春过目··    罗道春看得眼有些发直——这帮子猕猴,打闷棍套麻袋还是轻的,扔毒蜂窝,扔毒蛇,最后撕打成团……但求将人弄伤弄残,失去战力。
    当然,话又说回来,黑灯瞎火的,猿猴声势浩大,山匪不知几人来犯,忙中出错·有几个倒霉蛋失足落水,有几个被树枝串糖葫芦,有几个一跤跌倒顺着山坡滚下去送了性命……只能自认倒霉。
    猴群大概四百多只,夜深人静时突然闹腾起来,还真降服不了··    “当真没有厉害人物出现”罗道春再三确认。
    猕猴摇头,它们的攻势一向十分顺利,猴王更是十分英勇,亲手抓瞎了三个人的眼睛·至于天上飞的东西被什么毁坏,它们没有一个注意到··    只是,那道撞伤猕猴王的银白色影子,是什么来路·    猕猴说不清楚,形容就像天上的闪电,唰地亮了这么一下,随后就没影儿了。
    野兽虽然有些灵性,也仅限于此,余之归知道从这一只口里再问不出什么,看来要问过猴王才清楚··    罗道春欲言又止,他那只查无痕迹的傀儡……·    余之归看出他犹豫,继续邀请猕猴们帮忙打探。
    罗道春也没有其他办法,吩咐手下收拾收拾,准备启程··    山匪盘踞的那座山唤作马鞍山,两座山头连绵而起,中央稍微凹陷,形似马鞍而得名。
然而中央只比两旁好走些,仍然困难重重·行人若是不走中央,绕行需要花上十日··    后来有一位修士,以力士傀儡,将中央生生辟成一线平地,从此车马便能行走,比之绕行,节省了足足一月之久。
    只是修士临时有要事需走,急切间,在道路开到最末一段时有些草率,形成一处峡谷··    那些山匪便趁着这一地利之便,作威作福。
    罗道春此刻却只是第二次经过这里,是以摸不清对方底细··    小心行事,他安排货车走在最后··    置办的三百斤酒,用车拉着直接进山。
    他自己一骑当先,身后跟着两名罗家子弟,都是练家子··    余之归张十七共乘一骑,头顶上翱翔着几只鹰,与罗道春共同驰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路边看到几个衣冠不整脸上一股戾气的人,身上还带着血迹,匆匆行路。
    不仅仅是人,路边还有几只猕猴在树上挥舞手臂,有的干脆跳到马上指路··    罗道春心下一喜,看样子猕猴所言是真·只不过他仍不敢怠慢,进山后一掐法决,力士傀儡出现。
    张十七刚要唤出猎隼,余之归摇头··    他对自己的手段有信心··    顺着猕猴所指方向,几人偏离中央大路,策马往山里行去。
    沿小径一路走着,渐渐发现异样··    草叶上处处带血,树木有折断痕迹··    张十七提示,痛哭哀嚎声远远传来。
    余之归想了想,马停下了,随身带着炭笔白纸,写了一个建议给罗道春··    罗道春见他停步,想了一想也停下来··    余之归建议他不要再往前去。
    ——可不是,他此刻突兀出现,在山匪眼里一看就是打探情况的,必定和昨夜之事有关,暴露身份,敌众我寡,弄巧成拙··    不如偷摸溜走,越少生事越好。
    几人原路返回,老远便闻见酒香扑鼻··    转过林子一看——吓·    猕猴爱酒··    这是罗道春听余之归“说”的。
    眼见着一群猴子摇摇晃晃,颠颠倒倒,有翻跟头的,有狂打滚的,尖叫、扔石子、哈哈笑、甚至拉住母猴子做些事情……各种丑态,无法尽述。
    车上已经没有完好的酒坛了··    仅有一只猴子站在车头,眼神清明,目光焦急··    ——是那只一路跟随而来的猕猴。
    它一见余之归回转,立刻跳过来,向一个方向比比划划··    “莫非叫你去救命”罗道春发问··    余之归点点头,写:“它是猴王最钟爱的王妃,之前那只也是。”
猴子没有凡人那套一夫一妻好几个妾的规矩,猴王喜欢的,都是王妃··    罗道春恍然··    人有夫妻情义,猕猴也有··    只是夫妻情义再深,也阻挡不了猕猴王生命的流失。
    ——它掉下来时,不幸摔破内脏·纵使后来罗道春给出半颗灵丹,它已经无法吞咽··    等张十七跟着猕猴过去,把猴王抱出来时,它四肢僵硬,眼神涣散,眼见活不成了。
    两只母猴子拼命给余之归和罗道春磕头,又叫来几只小猴子,将野果野花鸟蛋石块堆了一地,充作贡品··    余之归微微摇头,他现在修为尽失,身无长物,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
    母猴子哭声愈发激烈·旁边有喝多了酒的公猴子过来拉扯,它愤怒而凶狠地咬回去,一口见血·公猴子不肯吃亏,又撒着酒疯,当下狠狠回挠,两只猴子嗷嗷叫着打成一团。
    纵然罗道春阅历丰富,也没遇上过这种场面·想劝慰都无从开口··    只好指挥力士傀儡,将猴子一手一个分开。
    那母猴恶狠狠盯着公猴,一转眼看见自己的丈夫,又号哭起来,挣扎着脱离力士傀儡,往猴王身上扑去··    这生离死别,令罗道春都有几分动容,他倒是会断肢再生之类的术法,然而纵使可使筋骨复原如初,也改变不了猕猴王失血过多神智昏迷的场面。
    他不由望向余之归,那意思:“果真没有办法”·    余之归盯着力士傀儡,没反应··    罗道春走近,拍拍他肩膀。
    余之归这才有所反应,回过神看罗道春,不明所以··    罗道春重复一遍自己的话:“真的不能救它一命”·    余之归迟疑了。
    他手上拿着炭笔犹豫许久,才落在纸上,写道:“魂魄·”·    “魂魄”罗道春不解其意。
    余之归提出自己之前的设想:“将猴王魂魄抽出……”还没写完,手便被罗道春紧紧握住··    罗道春目光充满惊恐:“抽取魂魄有干天和,万万不能”·    ——我被活生生抽取魂魄,抽我魂魄的那个人,天劫也没有十分严厉。
    余之归垂眼写道:“便是救命,不可”·强强近水楼台·    “无论如何也不可”罗道春态度坚决,“之归你年纪还小,又无师长教导,有所不知。
魂魄为一切生物之根本,如有移动变化,一体不能容纳双魂,人便不是原先之人,这种逆天而为之事,千万不要做”·    “……”余之归沉默片刻,继续写道,“将魂魄置于傀儡之中,非一体双魂,也不可”·    罗道春坚决摇头:“此更是邪门外道。”
    余之归挠头,见母猴嚎得声嘶力竭,忽然灵光一闪··    “不抽取魂魄,使用傀儡之术,以材料替换四肢躯干各处,便不再需要血液,以符阵灵石替换大脑及脉络,便不再神智不清,可否”·    两种说法实质一样,然而将先后顺序调换了一下。
    罗道春一怔,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余之归话里的意思:“你……”·    “猕猴非人,此刻性命攸关,前辈何不行个方便。”
    罗道春看看余之归,看看猕猴王,看看母猴子··    叹气:“这想法不错,你会傀儡术”·    余之归:“材料便用普通的木石丝竹,我只能照猫画虎勾勒一点符阵,做最简单的傀儡人大约够用。
只是凡涉及需用内家真气及灵力之处,我无能为力·前辈可愿相助”·    罗道春犹豫··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忽听旁边发出了一声尖利高亢的嗥叫·    罗道春一看大惊失色——一只母猴突然发狂般扑向幼崽,将之咬断脖子撕成两半·    另一只同样如此,将幼猴连咬带摔。
    他忙遣力士傀儡把两只母猴高高举起··    母猴面露凶光,呲着獠牙,不依不饶··    “它们这是怎么”罗道春不解。
    余之归放下笔,走上前去揉揉猕猴王的脑袋,停了一阵,解下衣服将之盖好··    “……死了”·    余之归看向两只母猴子,后者眼睛里的凶光一点点退去。
其中一只手里还扯着嗷嗷乱叫的幼崽,幼崽惊慌失措,又不敢去抱自己母亲,挣脱手爪滚到一边儿,压烂了那一堆“贡品”··    猕猴王一死,之前的争论便没有必要了。
等猴群醒过酒来,为王位和妻妾,互相厮杀争斗,那不是罗道春关注的事情··    他命力士傀儡挖坑将猕猴王埋葬··    失去的飞行傀儡虽然肉痛,也不是不能再造,既然此行人畜平安,他就当破财免灾了。
昨晚没休息好,他看余之归脸色也差,病恹恹倒在张十七怀里,似乎同样被折腾的够呛,便叮嘱余之归好好休息,自己回车里养神去了··    车队继续前行。
    余之归回到自己的篷车上,才将一直合拢的手张开··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五彩灵石··    ·    第28章·    ·    余之归慎重地观察这枚颜色黯淡的五彩灵石。
    内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光点,窜来窜去··    ——猕猴王的魂魄··    在猕猴王死去的那个时候,余之归并不是单纯地摸摸头表示哀悼,而是调用了灵石的灵力抽取魂魄。
    这个主意是他新近想到的,他虽然经络不全无法引气入体化为灵力,不代表不能借用别处的灵力··    而抽取魂魄的法术……傀儡师不会,驭兽师大部分也不会。
唯有一个流派,会··    姚瞬雨的流派··    流派与门派不同,许多门派可能出自同一流派,只是在分支上有所区别·姚瞬雨的门派便将这一流派的特点发扬光大——夺取灵兽之魂魄温养内丹,壮大自身。
    抽取生魂这事,便是姚瞬雨讨好他时,主动传授的··    抽取魂魄之法,本身并无善恶,一柄刀能伤人,亦能救人,端看用者的意思。
余之归自然没有拒绝对方好意··    ——只不过没想到这法术稍加改动,连人的魂魄也照抽不误··    余之归默默叹口气。
自己眼睛不亮,怨不得别人··    万幸,现在他还有机会··    虽然没听到任何姚瞬雨的传说,他也没有听到关于东仙界的各种传闻,或许这个陌生世界从来就没有姚瞬雨和余之归的存在,但还有三千大千世界呢。
    余之归一点也没有“这是仇人教我的法术,我要划清界限,绝不使用”这种想法··    在猕猴王弥留之际,他征得对方同意,将魂魄收进了灵石——几乎耗尽三块五彩灵石里面的灵力,连带本身也受到冲击,要不是张十七扶着,大概就摔了。
·    看起来罗道春并没有对他的举动产生任何怀疑··    那么下一步便是制作傀儡,将猕猴王的魂魄塞进去··    余之归盯着灵石之内的小光点。
    现下他御兽决不起作用,不抽取灵力也无法与内中魂魄沟通,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抽取魂魄下了那么大力气,不知道制作傀儡会怎样。
自己得开源节流啊·余之归收起灵石,边想边写,在纸上列出一堆材料名,大概可以拼出一具傀儡——跟席长天呆久了,他连法阵符阵都画得顺手,装个小小傀儡难不倒他。
    然而今非昔比,那时候要灵力有灵力,要材料有材料,一样不行换一样·现在他两手空空,处处精打细算·写的材料自己看看,好多似乎都超出目前能负担的范围,他在傀儡之道方面跟着好友耳濡目染,起点不是太低而是太高,因此低端材料好些没有头绪。
又要琢磨替代之物,想想他还得攒灵石买通络虫……·    余之归涂抹掉一个又一个贵重材料,努力回想有什么可以替代,想着写着,毛笔不由从手中滑落,沿着桌案滚到衣上,又顺着腿滚到一边儿去。
    人被弄了一身墨,却已无心计较,他斜倚车壁,不觉坠入黑甜··    “太累了啊……”张十七看着自家主人,很是心疼。
    他已经不止一次把以各种姿势睡着的余之归放倒,之后擦脸脱鞋盖被子··    修真一途,他帮不上什么忙,不拖后腿就算好的·修真之外,主人衣食住行,他以往统统不关心,眼下正在认真学习。
    ……嗯外面什么动静不能打扰主人休息——·    等余之归睡足一觉醒来,看到桌子上坐着一只灰头土脸还带血的猕猴。
    猕猴不叫不闹,然而猴性难改,自己在那里抓抓挠挠,翻开毛发挑虱子吃··    余之归认出这是曾经跟着他们走了一路的母猴··    他为了安慰母猴,说过帮猕猴王找具身体。
    也不知这只猴子怎么想的,竟然追上来要一起走··    余之归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更别说再养一只猴子,况且猕猴又不同于枣红马,成年猴子野性难驯,对于野兽来说跟人在一起并不是什么自由的事。
他们一行人又不定居,对这猴子来说便是离乡背井了··    再说猕猴王什么时候能与傀儡契合,魂魄重现天日,还没有定数··    于是他狠狠心强硬些,将猴子直接控制,送出篷车,留在原地不理。
    ——控制野兽自然比和它们谈判耗费心力,不然的话,由他亲自上阵,率领猴群,那杀伤便不是小打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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