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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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修道侣抽走魂魄怎么破 by 月光船(上)(3)
·    不过单单一只猕猴,他还应付得来··    稍微吃了点东西,余之归精神头儿回来了,继续对着纸默默思索··    此刻纸上已被他圈圈点点勾勾画画,弄得满满一片,不仅仅是材料,还列着些能生钱的营生。
    古语说穷文富武,修真更为奢侈,灵石在俗间乃十分贵重之物,修士用起来·那可是车载斗量·余之归抽一丝濒死猴魂就花了三块灵石,其挥霍可想而知。
    看罗道春对自己通兽语一事如此惊讶,想来培育灵田饲养灵兽之路,在这里不一定走得通——诸事皆有傀儡……自己饲养了灵兽,大概只有拿去卖肉的份儿。
    还能卖材料··    说到材料,不知傀儡探宝与灵兽探宝,孰优孰劣·    说到探宝,最好打听一下有没有将出世的秘境。
    说到秘境,必然入内有限制,一般成熟的、安全的秘境通常作为优秀弟子的奖赏而开放,不成熟的、甚至突然出现的秘境,则会招募人手冒险开荒··    富贵险中求,不知此处可有入门弟子也能参与的开荒选拔。
    然而自己的修为……硬伤啊··    ……罗道春愿意先借他些灵石么·    余之归满脑子事儿。
一字字落笔,又一条条抹去··    等他回过神,篷车已经停下,罗道春在车窗外向他挥着手··    天都已经黑透了··    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余之归和桌上的母猴子大眼瞪小眼··    猕猴毛发灰扑扑的,比昨日黯淡许多,精神也十分困顿·然而固执地睁着圆溜溜小眼睛,盯着余之归。
    ——它竟然连夜追到这里·    余之归望向张十七,后者点头:“半夜到的,被我扔出去三次都爬回来了。”
    余之归洗漱,它看着;余之归穿衣服,它看着;余之归出去吃早餐,它跳下桌子,一拐一拐在后头跟着··    罗道春见了也吓一跳:“哟,它打哪儿冒出来的”·    余之归无奈,张十七便解释一番,罗道春听说这猴子来过一次被阻止,夜里还偷摸赶过来,如此坚定不移,不由建议:“这么通灵性……是来报恩吗虽然最后没有救了你的丈夫,我们毕竟也出了力……干脆之归养着便是,我这儿也不差你一口吃——它跟咱们吃一样的吧”·    说完这话,他惊异地看到猕猴满眼感激,对着他拜了一拜。
    “——多通人性啊,”罗道春赞叹·“之归,我要有你那本事,一定收了这猴子·”·    余之归笑,他还没拿定主意。
不过……他想了想,写道:“前辈可缺位守夜人”·    罗道春眼睛一亮:“你是说它”·    “夜行猕猴,自然夜间行动,我与它说明,遣它为前辈守夜罢。”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母猴看看余之归,又看看罗道春,知道这是同意它跟着了,欢喜得吱哇乱叫,一瘸一拐蹦跶起来。
    余之归根据夜行猕猴的习性,给它起了个名字唤作司夜,又因本身是猕猴,便叫做弥司夜··    “弥司夜”罗道春点点头,“好名字。”
·    母猴留了下来··    第一天晚上便捉了三只老鼠··    它也不吃,将老鼠咬死,堆在一起放余之归桌子上,自己蜷一边打盹去了。
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哑然失笑·幸好自己不是真正七八岁的孩子,不然这一桌血呼呼……·    罗道春则十分欣喜——他运送的货物大半是木料,小半有些时新衣物和衣料,最怕虫蚀鼠咬,弥司夜身材娇小动作灵活,比之伙计更加敏捷,又是昼伏夜出……·    他一高兴,特地向余之归请教猕猴的食谱,余之归给他写了一张纸,猴子爱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开心了会怎样生气时会怎样害怕又怎样,什么动作表明玩耍,什么动作其实示警……·    弥司夜乖顺地蹲在桌子上看着两个人交流,对它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吃好喝好休息好,而是余之归怀里那颗灵石。
    余之归将猕猴王栖身的那块灵石给它看过·或许它对余之归的话十分信服,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弥司夜抱着灵石简直不忍释手··    余之归在篷车之内开了间作坊。
    丝竹草木搭成傀儡偶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乡间小儿捏泥为人,以树枝插成四肢,便是最简单的偶人·然而若要令偶人关节俱备,可以随意扳弄,则是一桩技巧。
    倘令偶人听从指挥活动自如,那便要注入灵力··    注入灵力余之归目前没有做,一是灵石着实不多,二是罗道春及所有人都知道他无法修真,此刻不适合过分标新立异。
    制作傀儡,罗道春到能指点一二,横竖不涉及本门心法,余之归便潜心求教,学了不少能耐··    晚间有弥司夜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白天有飞鸟探路,趋吉避凶料敌机先,娴熟得如臂使指,无一错漏。
车队行走了两个多月,虽偶尔风餐露宿,竟然一路风平浪静··    这一晚,罗道春忽然提点余之归,次日收拾得体面些··    ·    第29章·    ·    “收拾得……体面些”·    余之归微不解。
    罗道春笑道:“托之归的福,咱们走得快当,比预计提前数日,按现在的脚程,五日后便到兜化城了·”·    余之归静静听着。
    罗道春又道:“几日前,我修书一封传于师兄,是关于你的事·师兄正好在附近,他方才遣傀儡传讯,明日过来看看你·”·    余之归微讶,指了指自己,又摊了摊手,意思是:“看我作甚”以及,为何要穿体面些·    “你年纪轻轻,天资聪颖,若是耽误了这份天赋,实在可惜。
因此我跟师兄商量,请他在这兜化城中照拂你一二·倘若他那边有你能胜任的活计,那便更好了不是·”罗道春道,“他是金丹真人,你郑重些也应当。
师兄生性喜洁,到时候让弥司夜离他远些·”·    大部分修士看凡人如同看蝼蚁,罗道春这样还俗的毕竟少数,也还是因为修行再也无法寸进的缘故。
    无论对方有没有金丹傀儡师的身份,不喜欢被野兽近身也可理解·毕竟凡人也有害怕猫狗之类,甚至有和猫狗同处一室次日心悸而亡的··    余之归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对方好意,立即道谢,又打听这位师兄前辈怎么称呼,却并不过问对方师门。
    罗道春不由感叹,这孩子太懂事··    ——即便修真者之间,如果不是主动表露身份,随意打听师承来历是忌讳··    “他姓姚,你称他姚真人便可。”
    余之归的笑容僵硬了··    姚姓姚……·    思绪顿时被带走··    自己没有死,还换了个壳子,那姚瞬雨……会不会没渡天劫,也换了个壳子·    他这么一想,脸色禁不住发白,目光也变得空洞。
    “之归之归”罗道春拿手在余之归眼前晃,“你怎么了”·    余之归只好搪塞,自己从未见过金丹真人,有点手足无措,怕明日冲撞人家。
    罗道春哈哈笑着拍拍他肩膀,要他好好休息,自己离开了房间··    罗道春好意帮余之归找出路,然而余之归紧张得简直半宿没睡··    他自然清楚,只凭着一个姓氏就判别对方身份,殊为不智。
    然而万中有一··    一想到对方可能便是杀害自己和好友的仇人,余之归愤怒得无可复加;一想到自己眼下的弱小,余之归又沮丧得一筹莫展。
    别的还在其次,他最担心身份被识破,金丹真人捏死他,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只费吹灰之力··    要知道姚瞬雨在这里,打死他也不冒尖去驱使野兽。
    ——哎,且慢·    姚瞬雨本身也是驭兽师,虽然也生性喜洁,怎么会不喜兽类靠近呢·    余之归心下一松,又一紧——莫不是对方和自己一样天生缺陷,不能靠近兽类,只好投身茄云殿寻找良药·    也有这个可能啊……·    他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余之归随意挽了挽头发,披着件衣裳,趴在桌上给傀儡人刻符阵··    只要不注入灵力,符阵只不过徒有其形,傀儡并不能行动。
    余之归刻阵的目的也不是让傀儡动起来,而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耗到疲劳了,自然而然就睡了··    ——他现在非常习惯自己累了当场倒头睡,醒来发现在被窝里躺着这种事。
    为了耗尽精神,余之归挑了一个三尺高的大号泥傀儡,用刻刀刻出阵型,毛笔沾了墨和朱砂,有序涂抹··    又是泥又是墨,干干湿湿,傀儡个头又大,余之归再小心,手上脸上也难免蹭了些污渍。
    只刻了半个符阵,他就困得打起呵欠··    拿手背揉揉眼··    ——额头上突兀出现一抹灰。
    忽然张十七拍拍他肩膀··    余之归抬头看··    张十七指着外面道:“外头喧哗,有人过来,整间客栈都惊动了。”
    余之归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便觉大事不妙··    然而此刻并不是逃避的时候,余之归硬着头皮坐起来,接过张十七递来的手巾擦把脸,就在这时候,见张十七向他示意,门外有人。
    ——罗道春,同着一位白衣年轻人··    以及一架白色的力士傀儡··    余之归不用看,便感到外面金丹真人的威压。
    他还没点头表示可以开门,力士傀儡已经将门打开··    那身量高挑的年轻人一步迈进来··    余之归看清这位姚真人相貌身量,与姚瞬雨完全不同。
    他稍微放心·世上同名同姓的人甚多,自己这是魔怔了··    姚真人生得十分俊朗,只是此时面上满带焦急,眼中藏着一点杀气,手里掐着法决,四下打量,目光扫过泥傀儡,冷了几分。
    罗道春连忙解释,至于他说了些什么,余之归视线被姚真人所阻,完全看不见·姚真人目光最后才落到他身上,微微皱眉,然而幸好没有敌意,只是在屋里走了一圈。
    ——一无所获··    姚真人点点头,随意说了声抱歉,转身便走··    ——走出一步,却急匆匆转过身来·    他径直走到余之归身前,扭头问罗道春一句,随后闪电般掐了个法决,一道白色大块头的身影凭空出现,将余之归的双腕紧紧扣住·    余之归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只露出紧张和好奇神色,看看姚真人,又看看锁住自己双手的奇异傀儡。
    罗道春在姚真人身后打眼色,叫他莫慌莫怕,又怎么知道余之归身体僵硬是另有其因·    却见姚真人露出少许惊讶之色,开口便问:“你这修为怎么来的”随后转头和罗道春说:“他心跳太快,紧张什么”·    他一转头,余之归便不晓得他说了些什么,只看罗道春点头,露出惊讶神色,仍然解释:“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小师弟。
既有传承,自然有些粗浅修为,不然指挥不动野兽·师兄是金丹真人,他没见过,有所紧张也是难免·”·    姚真人似乎认可了这一解释,傀儡松开余之归,自行喷出清水冲了冲接触到手腕的部位,掏出手帕擦擦,又将手帕丢掉。
    ——这才化为一道流光,钻入姚真人腰间··    罗道春苦笑着,打手势叫余之归去休息,有话次日再说··    张十七见两人一傀儡奔向下一处客房,刚要张口说话,余之归一摆手拦住了。
    他拿一张纸写:“金丹真人神识可笼罩整间客栈,你言行小心些·”·    张十七点头,他所知也是有限·于是他表示这门被撞坏了,自己修一下。
    余之归苦笑··    经过这么一闹,他到是安定下来··    ——不像,很不像··    他与姚瞬雨相交那么多年,对方无论遇上什么事都圆滑得很,情绪不会轻易外露,这位姚真人锋芒毕露,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至于自己那点微末修为被金丹真人看出来,余之归并不意外·好在现在有个昔日宗门今日散修的飞遐宗当借口,也能说得通··    心头一块大石搬去,余之归顿觉轻松许多,困意重新席卷全身。
    他很舒适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余之归收拾停当,前往罗道春的房间··    罗道春见他过来,连忙叫到一边,叮嘱:“我师兄昨天失了东西,心情不大好,此刻正在入定。
待会儿我让人去叫你·”·    余之归刚要点头,就见罗道春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笑转过身去··    余之归微微歪头看,内室的门打开了有人从里面出来·    不用问,定是姚真人。
    罗道春的手按在他肩上,带他过去行礼··    姚真人换了一件衣裳,依然白衣翩翩··    他见余之归一身清清爽爽,并不是蓬头垢面脏兮兮的扮相,脸色总算没有昨夜那么难看。
    右手一掐法决,力士傀儡和大块头的奇异傀儡再次出现·又有几只小小的蜜蜂般傀儡在空中列成一排··    大块头傀儡转动底盘,底板散开拼合,片刻不到便搭成一只三长两短的盒子。
    ……好像棺材··    姚真人说了句:“别乱动·”·    余之归眼前就是一花,身体被力士傀儡举起,直接投入盒内,盒内伸出几道绳索,将他身体牢牢固定,不能移动半分。
    蜜蜂傀儡一个接一个往里钻,都进去了,一块板子盖上··    一片黑暗··    ……还真成了棺材。
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自然不怕,罗道春要是害他,早下手了,何必这么费力··    况且他御兽决在手,野兽对杀意从来十分敏感,一个示警的都没有,他怕什么·    通过昨夜一事,自己的心境还要锤炼,万万不能听见一个姓氏就慌了手脚。
只要自己表现淡定,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余之归心中淡定,唯一不明白的地方在于——罗道春不是拜托这位姚真人照拂自己,或者帮自己安排个活计么,怎么一上来就给关了棺材·    身上,尤其是头上,被频频碰触。
    忽然颈上一痛··    在余之归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坠入梦中··    蜜蜂傀儡嗡嗡嗡嗡,撬开他的唇齿,飞进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蛇王:本章虽然没出场,但是有我存在感哦·    余之归:劳资的初吻被蜜蜂傀儡夺走了啊·    蛇王:其实……早就没有了是吧·    余之归:这个身体还是有的·    蛇王:没有啦,早就是我的啦·    余之归:@!#$&*&*^&(%*&(%·    ·    第30章·    ·    余之归再次睁开眼睛时,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颈子还有些痛,不过“棺材盖”已经揭去,身体也没有被束缚··    他揉着脖子从盒子里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罗道春屋里。
    白色力士傀儡一伸手,将他捞起放到地上··    上首坐着姚真人,一旁是罗道春,余之归连忙行礼··    姚真人对他颔首示意,脸上难得没有紧绷绷,开口道:“你在兜化城有何安排”·    余之归比划几下,又为难地将手放下,做了个书写的手势。
    姚真人指指桌上纸笔··    余之归便写道:“原想在此先找个落脚之处,再做打算·之归人微言轻,仅会些雕虫小技,只能先做零工,站稳脚跟后慢慢谋划。
倘真人指点一二,乃之归幸事·”·    “你倒是个有主意的·”姚真人双唇略薄,言语淡然··    ——淡然的意思是,他说话时,唇形变化幅度不大,余之归很辛苦地盯着,分辨内容。
    只见姚真人又道:“你原先师门是哪一家师尊是谁怎么小小年纪,自己谋划出路”·    尽管主动询问别人师门属于失礼,但修为高的问修为低的,并不在此列。
    实力决定一切··    余之归老老实实写:“飞遐宗,现为散修,只有师兄与之归二人,师兄代师收徒,业已还俗·”这些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姚真人知这门派果然已经没落,对余之归来路以及那些微末修为便不再生疑,又问:“听说你可以役使野兽天生便会还是后天习得”·    “后天习得。
飞遐宗是驭兽门派,倘修炼得法,更能驱使灵兽·”·    “你使来看看·”·    余之归心想这位真人爱洁,罗道春也叮嘱过,弥司夜入不了他的眼,于是走到窗边,掐着手决看看天看看屋顶,看看树看看花草,有主意了。
    御兽决撒出··    不一时,十数只彩蝶翩然而至,最小的有拇指大,最大的接近余之归一只手掌,在空中翩翩起舞,甚是好看··    余之归望向姚真人,后者脸上到是没有任何不悦之色,问道:“如何役使”·    昆虫头脑极为简单,身体也小,余之归四岁时就指挥过穿山黄龙和雷金蚁,此刻更不费什么力气。
他令彩蝶落于砚台之上,六支纤足沾了墨,飞到纸上留下一个小点··    彩蝶逐一行事,起起落落,过了一阵才纷纷散开··    一株墨兰跃然纸上。
    抛开绘画功底笔法不论,这墨兰倒也有模有样··    最小的那只蝴蝶停在兰叶之上,微微扇动彩翼,衬得整株兰花栩栩如生··    余之归提笔写道:“献丑。”
写罢,很是恭谨地立在一旁··    姚真人若有所思,忽然问:“蜜蜂也可能采蜜否灵蜂呢”·    余之归稍加思索回答:“蜜蜂采蜜乃易事。
灵蜂也是灵兽,又不知品阶,之归至今未遇到过,不敢妄言·”·    姚真人目光转向罗道春:“这孩子我可以收下做些日常杂事,他的本事于我有用。
但暂时不做弟子,不传心法·尽管目前无法修真,我也会想法子治疗他的失聪·师弟意下如何”·    罗道春大喜过望:“多谢师兄”心道,不做弟子不传心法也没关系,余之归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早晚令师兄刮目相看。
    姚真人又直对余之归,将自己打算讲了一遍,余之归心中高兴,连连点头··    “那便这么定了·我还有事不方便带你,待你俩日后到了兜化城再联系。”
姚真人拍板决定,“我两个徒弟中午之前过来,你们先上路·剩下的事,该说的,罗师弟辛苦你这几天都跟他交待交待·”·    两个人点头称是。
    今天车队启程时,日头已经老高··    罗道春邀余之归到自己车上说话··    余之归先感谢了一番,罗道春摆手笑笑:“这也是你聪明,有缘啊。”
    余之归表示不敢当,没有罗道春的帮忙,自己怎么能跟金丹真人说上话··    “师兄让我跟你交待事情,确实需要好好讲述。
我一直未与你提及自己的师门,”罗道春说,“其实我的师门是茄云殿·”·    余之归肃然起敬··    ——茄云殿,西仙界十大宗门之一。
茄云殿的子弟以医入道,大量制作医用傀儡,普济世人·若论傀儡实力,乃十大宗门最弱的,如论人心向背,茄云殿最得人拥戴··    茄云殿这个名字由来也有趣,祖师是名女子,原宗门名称是“茹云”,仅招收女弟子,是个一般的宗派。
后来祖师招收弟子,弟子又招收弟子,第七代头上,一位傀儡师横空出世·“她”研制医道傀儡,细小得可以被人吞食入腹,直捣病灶,被誉为奇才,此后又陆续研究出各种傀儡,攻克疾病无数,获赞誉无数。
    那位傀儡师将“茹云宗”发扬光大后,才自曝身份是个须眉男子,其母是“茹云宗”一位弟子,当年见其有天赋,将之隐藏身份充作女儿入了宗门。
    前几代祖师已逝,当家掌门力排众议,开启了收男子为徒的先例·甚至她为表决心,将“茹云宗”更名“茄云殿”,以证男女平等一视同仁,但凡有能力者均可加入。
    这个典故罗道春与余之归讲过,当做修真界一桩轶事讲的·然而要不是他主动说起,余之归没想到这位罗前辈竟然还有这么个出身··    “你小小年纪失聪,实在可惜。
关于你的耳朵,俗世没有办法,一般傀儡师没有办法,但我们茄云殿不一定便没有办法·”罗道春道,“我修为不够,师兄却已经是金丹真人,我请他过来,一则是帮你找个出路,二来让他查查你的情况。
那承载你的奇异傀儡是师兄的本命傀,唤作‘大火’,蜜蜂样的傀儡唤作‘陵光’,均为检查你身体之用·”·    余之归暗忖,“大火”乃二十八宿东方青龙之心房,龙心强韧。
“陵光”则是南方朱雀之别称,朱雀一说凤凰同宗,有涅槃重生之能··    ——从傀儡名字便能看出,这位真人对医术的热爱与自信。
    罗道春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师兄说从未见过经脉不全还能修炼之人,他佩服你的努力,然而一时也不能确定,有何妙招可以改善你的情况·你放心,他必然会好生斟酌。
他说留在客栈等徒弟,这时候其实应该在想办法·之前我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你,是怕你满怀希望而又失望,但师兄说你理应得知自己病情如何·”·    余之归不由心头一暖,姚真人看着冷淡,却外冷内热。
他之前无端怀疑过对方,心中自有愧疚,便对这位真人多了几分好感··    恰在此时,罗道春又道:“师兄看着不易亲近,其实是个好人·他本拟今日在途中等候我们,不料感觉到给我传讯的傀儡突然失去联系,他心急,怕我遇上麻烦,这才乘夜而至。
一路搜寻无果,挨着房间也要查明隐患·只是傀儡失落,迄今没有头绪·”·    余之归闻言,想起两个月前罗道春失去傀儡时的模样,一惊:“真人可曾受到伤害”·    罗道春道:“还好那只是个普通傀儡,不像我本命傀,一旦失去便心神受创。”
也是过了两个月,他伤痛惋惜之心减弱许多,正打算重新购置材料再做一架··    他摇着头又道:“此地虽然靠近修士与凡人杂居的兜化城,然而修士委实不多,金丹更是凤毛麟角。
师兄修为甚是了得,也不知什么人这么胆大,竟然匿了师兄的东西·”·    余之归写道:“真人没有仇家暗中窥伺便好·”·    “我也这么跟师兄提过,他直言确实有几个不对路的,只是对方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罗道春直言不讳,“况且对头修为与他旗鼓相当,不可能毁了傀儡而不留痕迹,他定然能查出端倪·”·    “如此甚好·”余之归点头,他倒不是怕姚真人有对头。
不遭人嫉是庸才,对手旗鼓相当,互有来去,也显本事·况且姚真人之前表现,因为担心半还俗的师弟而连夜赶来,看得出这是个护短的··    余之归待人接物,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罗道春肯带他,他便帮罗道春,姚真人给他找出路营生,还给他治疗失聪,他自然也会尽心以待。
    此刻在客栈,姚真人一大一小两位弟子风尘仆仆赶到,坐在一处听完余之归的病情,其中一位不由便问:“师尊,为何不使用肉白骨灵丹”·    如果不求后天晋境,只做一名身体完整之人,那么在引气入体后,服用肉白骨丹药,也能得一副肉骨筋脉具足的身体。
    即便那孩子不能引气入体,有师尊金丹修为,助他一臂之力并非难事,为何师尊不给那个孩子服用·    莫非说……那个孩子更加适合修真师尊想收他为徒·    什么样的小毛孩子,敢跟我抢师尊·    入门三年的小弟子朱煜今,如是想。
    他倒是忘记,自己也只有一十二岁,刚刚换齐了乳牙··    ·    第31章·    ·    姚真人听到朱煜今疑问,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望向自己另外一位弟子。
    挽着双鬟的妙龄少女,眉眼温和,气度沉静··    她沉吟片刻,开口:“倘肉白骨灵丹能够起效,以师尊高义,助这孩子一臂之力,即便花费真气及灵力,必不会吝惜。
然而师尊并没有使用,怕是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朱煜今忙追问···强强近水楼台    “那肉白骨灵丹虽然傀儡师常用,能生肌长骨,补全身体残缺,但只是针对后天失去肢体的情况。
灵丹入体后,按照此人先天情状,进行查缺补全,生长缺少的肢体·”少女娓娓道来,“这孩子经脉不是闭塞,而是没有生长,他先天生来便如此,并无后天残缺,怕是服用灵丹后,没有任何查缺补全之处,服与不服均是一样。”
    “既然服与不服都一样,也可以吃一颗试试啊·”朱煜今继续追问··    “不妥当·服用后不起效还不打紧,万一因此锁住经脉,影响其他灵药效果,便得不偿失了。
因此,师尊宁可谨慎些,暂不使用肉白骨灵丹·”少女最后道··    “原来是这样啊……”朱煜今点点头,“师尊好厉害。”
    姚真人微微颔首:“炩珑说得没错,回去后便可开始学习《茄云万脉录》最后一卷。煜今回去后将《茄云万脉录》前两卷抄三遍。”·    妙龄少女余炩珑垂首道:“谢师尊。”
    ·    朱煜今小眉毛皱着:“师尊,我都学到第三卷了·”·    ·    “你对前两卷解得还不透彻。”
    于是朱煜今苦着小脸儿也道:“是,师尊·”·    ——《茄云万脉录》一卷的厚度就能砸死人,朱煜今心里把这抄书的账,重重记在素未谋面的余之归头上。
    余之归对此一无所知,他仍然沉浸在感谢姚真人的心情中··    因为罗道春此时也对他分剖着,为何他师兄不使用市面流传的肉白骨灵丹之事。
    罗道春还怕余之归多想,余之归连连表示所谓术业有专攻,姚真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只有感激并不会胡思乱想··    罗道春便笑着继续与他讲茄云殿及师兄的事:“茄云殿现今虽然男女同收,但女弟子仍然多于男弟子。
这个对你来说不打紧,你只谨记一点,我茄云殿中人,着装喜好偶与常人不同,到时莫要以衣取人,也莫要以貌取人,不相识的一概尊称‘前辈’或‘先生’,绝不出错。”
    余之归点头记下··    “师兄一共收了三名弟子,一名正在闭关冲击筑基,一名炼气中期,最小的一个入门三年,刚刚引气入体。
茄云殿中人,最近几代的辈分均按五行排列,名字中间加偏旁,师兄是水字旁,他弟子是火字旁·你不是弟子,暂时不会改名·你也不必担心自己不是修士落了单,师兄的药园里有好几个普通人,都是他救下来的。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敢冒冒失失托他收留你·”·    余之归只有点头的份儿··    “还有……另外……以及……忘记说……这你也要记住……”罗道春交待得十分详尽,颇有点依依不舍。
    起初他怀着将余之归拐到车队,驱使野兽长期为己所用的念头·可是见这孩子对于修真有见解,对于傀儡也有造诣,年纪轻轻浪费天赋,确实太可惜,这才动了爱才怜才之情。
    也是他所在一支,从师父到师兄甚至后来居上的师弟,一个个宅心仁厚,罗道春近朱则赤·换成利欲熏心的,断不会如此放人,即便有所推荐,也是挟恩图报。
    余之归心中感动,两人虽然从相识至今只有两个多月,罗道春却是除张十七和石道子之外,第三个给他巨大帮助的人··    五日时间一晃就过,罗道春带队入城,直至茄云殿外门驻地“茄云会馆”所在,与外门弟子验货做交接,这趟任务就算了结。
    罗道春拿了酬劳并不急着走,直接想在会馆仓库里找点材料——他打算再做一架本命傀儡··    “茄云会馆”的管事,听说罗道春傀儡两个月前莫名其妙没了,脸色一变:“老罗啊,你那边也出这种怪事么”·    “啊也……难道这边有人丢傀儡”·    “前几天有修士来兜化城买材料,便说自己傀儡在城外莫名其妙失踪。”
管事皱眉,“事前完全没有征兆,事后查不到痕迹·”·    “如此说来,我的傀儡和姚师兄的傀儡都是这么失踪的·”罗道春纳闷,“平白无故的,我们都得罪一个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就一定有贼……”·    两人谈论片刻,然而毫无头绪,罗道春挑拣完材料发现还差几样,辞别管事,带着余之归和张十七,直奔修真者聚集的坊市而去。
    余之归坐在“演禽斋”内吃点心喝茶水——顾名思义,这间店铺与羽族相关——呆呆地看着一排排材料·罗道春打算炼制飞行傀儡,过来购置羽毛之类,正在和掌柜商讨价格。
    修士逛修者坊市不奇怪,带着没有修为的小孩子过来逛,也不奇怪·许多师父收完徒带进坊市,教徒弟长长见识··    余之归自来到西仙界后,第一次逛修真坊市。
    与东仙界相比,坊市格局都差不多,都是一家接一家的门面店铺,门口偶尔摆着小摊子··    唯一不同之处,由满街傀儡代替满街灵兽而已。
    ——语言文字、社会风俗……除了驭兽和控傀之外,东西仙界一切都相通,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余之归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先搁置,他最关心的,长远来说只有两件大事:一、找姚瞬雨;二、找席长天··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    一路行来,余之归所见,只有灵兽身体的各个部位或集中或拆分出售,很少见到活物。
纵有,品阶也不高,往往充作食物·倘生得精致美丽,便用来观赏··    在“演禽斋”内,余之归看到不少熟悉的灵禽羽毛,墙角更有几只大铁笼,停着十数灵禽,懒洋洋梳理羽毛。
    ——羽毛参差不齐··    忽见一名伙计走上去,捉出一只红腹锦鸡向罗道春扬了扬,见罗道春点头,便歘歘几下,拔了两根尾羽七八根飞羽,顺手将锦鸡扔回笼里,将羽毛交给罗道春。
    罗道春接了羽毛,将所有材料收起,招招手唤余之归离开··    余之归跳下椅子往外走,一条腿刚迈出门,突然张十七大力拉了他一下,整个人往后便倒。
    余之归摔在张十七怀里,身侧一道人影卷着旋风刷地冲进“演禽斋”,若不是张十七机敏以身做垫,这一下被撞倒必定受伤··    罗道春听见身后动静,一回头,见小孩靠在张十七怀里,一脸惊魂未定。
    “演禽斋”之内已经传出大声喧哗··    罗道春微皱眉,返身回去:“之归伤到哪里十七你呢”·    余之归摇头,转脸关切看向张十七。
后者一脸放心:“主人无事,我便无事·”·    在修真者的地盘,张十七简直什么也不是·他没想到自己还能保护主人,其实颇有些欣慰。
    有伙计赶紧跑过来扶他俩·余之归抬头看看差点撞上自己的人·那人背对着他,动作举止幅度很大,一身锦衣华服,腰上好几个玉佩玉珏,看起来颇富贵。
    余之归视线受阻,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    不过对方的修为……筑基·    修真界弱肉强食,怪不得那人这么不客气。
    余之归想着,突然眼前白影一晃··    一只通体洁白的长尾鹲鸟摔在他眼前··    随后力士傀儡凭空出现,一只脚高高抬起,看落处,正是那鸟儿。
    ——这是活生生虐杀·    那鸟儿似有灵性,扑腾着往余之归脚下钻··    余之归听不见那锦衣人怒斥“这种东西你也拿得出手”、“你敢拦我”、“小崽子不闪开连你一块儿揍”之类的咒骂,他低头看鸟儿的时候,脖颈一紧被只大手牢牢擒住,往旁便丢。
    罗道春叫出力士傀儡,已晚了一步··    余之归御兽决狂撒,蓦地墙角所有灵禽齐声大叫,在笼子里面扑腾,将那锦衣人唬了一跳··    然而他向力士傀儡下达的指令一经发出,收回不及。
    张十七猎隼出现,扑上去对傀儡连啄带打,然而如隔靴搔痒,徒劳无功·他能做的只是在余之归被甩到一边的时候,扑过去当肉垫··    这下摔得重。
    余之归也忍不住呲牙咧嘴··    结果那只长尾鹲鸟似乎找到主心骨,跌跌撞撞又钻到余之归身后,哀哀啼叫··    余之归听不见,然而御兽决之下,感觉得到。
·    罗道春的力士傀儡已经拦在身前,与那锦衣人对峙·余之归看看张十七,后者忠实解释当场情况:“这人从这里买走活鸟,鸟羽不合他的要求,他怀疑掌柜故意使坏卖给他病鸟,落了他面子,过来理论。”
    再怎样愤怒,拿灵禽和路人出气,这修士的心境怕也止步于此了·余之归感叹··    他低头看看长尾鹲鸟··    ·    第32章·    ·    长尾鹲鸟形体似鸥,中间一对尾羽比身体还要长,因而得名。
    此刻这只鹲鸟缩在余之归身后,抖成一团,身上那对长羽荡然无存,飞羽也缺了好几根,羽毛凌乱黯淡,一只翅膀耷拉着,脑瓜顶隐隐沁出红色血迹,看去好不可怜。
    这是一只黄品灵兽··    余之归刚才御兽决撒得太猛,丹田空空实在没力气了·还好他在驭兽之道浸- yín -多年,看鹲鸟眼神动作,大概意思能猜出一半。
    鹲鸟在求救··    他要是东仙界大能余仙尊,顺手救了也没关系··    现在他是西仙界一个没根基的小孩子,对方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他连今天住哪里都要听从安排,更何况养一只灵禽··    “你让开”锦衣青年指着罗道春鼻子,“把你的傀儡收了,我要好好教训它”·    “他”“它”听在耳里都一样,罗道春心里一咯噔。
    傀儡一接触,他便知自己武力不是对手,又不能干看着他欺负自己人,皱眉道:“这位道兄,孩子什么都没做,你下手太狠了·”·    听他指责,锦衣青年更怒:“我管你啊,挡着我路不懂让开,他是个聋子吗死了活该”·    “你怎么这样说话”罗道春一向好脾气,但对方那句“聋子”可戳了心窝,他也怒,“欺负小孩有理是吗掌柜的,劳烦叫巡街修士来评评理”巡街修士便是为了确保坊市稳定而设的,六人一小队,来回巡逻。
    “评理我还要评理呢你们和这黑店是一伙的骗我灵石,还藏了我的鹲鸟”·    有张十七在旁边不断转述,余之归大概明白了意思,他见双方对峙不下,掌柜给伙计使眼色,一名伙计已经跑出去,心知这是去搬救兵。
    自己人微言轻,然而不能看着对方弄死鹲鸟,也不能看着罗道春一直挺在前面……余之归正在想办法,谁知异变陡生·强强近水楼台·    那锦衣青年一边跳脚说着话,一边在袖内掐起手决,储物袋光华一闪,飞行傀儡出现,空中划出半圆,绕过罗道春及力士傀儡,直扑鹲鸟·    然而灵兽又怎会察觉不到致命危险鹲鸟一边哀叫一边往余之归腿底下扎。
飞行傀儡的速度极快,毫不客气追击——那翅膀钢筋铁骨,余之归挨上一下,小腿必定骨折·    张十七眼疾手快,猎隼直接挡住对方去路。
却听到“扑通”一声··    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原来余之归看见飞行傀儡冲向自己下盘,不由条件反射往后退,他个子本来就小,鹲鸟慌不择路,在他腿脚间乱晃,结果一人一鸟跌成了一团。
    这一跤摔得着实冤枉·余之归连忙撩起衣摆看鹲鸟,后者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张十七控着猎隼,严阵以待,他知道对方肯定比他厉害,但他不退。
    余之归则审时度势,无声叹口气·将鹲鸟托起护在怀里,并不站起来,就着仰面朝天的姿势,两手在身后交互移动,慢慢往门口退去··    此刻“演禽斋”内乱作一团。
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捉对儿厮杀·掌柜见势不好,也放出自己的力士傀儡护住货物··    余之归趁机退到了门口,手已经摸到门槛,还差一步就能出去。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扶住··    一只飞行傀儡冲入“演禽斋”,锦衣青年的傀儡明显慢了下来··    怀里的鹲鸟惊惧焦躁的情绪,似乎也镇定下来。
    余之归仰起脸,见到白色的裙摆··    接下来肩头一松,裙摆飘飘越过他,挡了他的视线··    余之归稍微松了口气,感到鹲鸟扑腾两下翅膀,他低头给鹲鸟检查伤势,后者便受了委屈般,咕噜咕噜叫。
    余之归摸着它耷拉一边的翅膀,关节扭了,还好没断·他努力安抚鹲鸟,左手按住翅根,右手利落一拧——鹲鸟疼得大叫,连扑带打,爪蹬喙击,绒羽扑簌簌掉落,弄得余之归一头一脸,好生狼狈。
    等张十七把自家主人从鹲鸟绒羽攻击中解救出来,余之归咳了两声喘匀气,便见一支三寸高的大肚瓶子递到了眼前··    拿着瓶子的手白皙修长,甚是好看。
    他看向来人,妙龄少女发挽双鬟,眉眼温和,气度沉静··    她正在说:“……不怪,便当赔罪”·    余之归歉意笑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看向张十七。
    他没有听到前半截话,张十七听得清楚,于是重复:“这位姑娘说,她的同伴心急莽撞,鹲鸟又是畜生不懂事,吓着了主人实在抱歉,问主人可有哪里不适,她愿医治。
这里有清音丸一瓶,清肺润喉,拿来做零食吃味道也不错,若主人不怪,便当赔罪·”·    余之归转回头看向少女,后者目光稍微带着疑惑··    张十七解释:“这位姑娘,我家主人失聪。”
    那少女轻轻“啊”了一声,歉意道:“抱歉我并不晓得……”·    余之归笑笑,伸手拿过清音丸,立刻扭开塞子吃了一粒,挑根大指表示味道不错。
    他善意表达得十分明显,少女也笑笑,明显松了口气··    罗道春在旁,既然两边休战,他觉得少女还算懂事,自己也松了口气··    少女直起身子望向罗道春,她一进来急着先请锦衣青年停手,听见咳嗽,又忙着安抚余之归,还没来得及向对方搭话。
·    谁知她看清罗道春相貌后,不由惊讶:“这位……罗师叔”·    “你是……”·    “余炩珑见过罗师叔,我师尊姓姚,讳上清下承。”余炩珑行礼。·    “哦哦哦,你是姚师兄的二徒弟”罗道春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几年不见,炩珑长成大姑娘,我都不敢认啦。”·    “罗师叔见笑。”
    “我早就不算师门弟子,可当不得‘师叔’这一声尊称·炩珑唤我一声叔叔也就是了。”罗道春赶紧纠正··    他倒不是故意挑理,修真界一向就是这约定俗成的规矩,还俗了还占着身份地位,不说被修士看不起,就是自己,拿什么服人·    “师叔一日是师尊的师弟,便永远是炩珑的师叔。”余炩珑正色道,“师尊今晚便到兜化城。
炩珑此刻在此,便是尊师命,过来置办师叔最爱的山野竹青酒。”她伸出两根指头,慢条斯理道,“二十坛·”·    这下罗道春可不好意思了,还好他脑子转得快,赶紧把话题转过来:“炩珑,不知这位……”·    这边师叔师侄认亲相谈甚欢,那边的锦衣青年,此刻进退两难,脸上带着尴尬,上前不是,拂衣而去也不是。
    不过一想到自己将来的“终身大计”,咬着牙也要硬上·他整了整衣服,一躬到地:“紫凝宗五百二十七代弟子黑风离见过师叔刚才多有得罪,师叔有什么责怪,风离一力承当”·    说完,腰简直弯成虾米,停着不动了。
    修士主动交代宗门,不外乎两个目的,其一:示威;其二:套近乎··    紫凝宗可是西仙界第三大宗,紫凝宗弟子走到哪儿腰板都是直的·    然而现在……·    罗道春看看弯成虾米的黑风离,再看看余炩珑,少女的表情不是恼怒而是……无奈有点窘迫有点不忍卒视·    ——那只手微微抬起又放下,是想扶额吧·    察言观色,作为过来人,罗道春顿时明白过来,黑风离如此主动,绝对不是挑衅,更不是示威说反话,这妥妥的拉关系套近乎啊。
    没听人家跟着余炩珑一起叫自己“师叔”么··    至于原因,可不就是眼前这个温和沉静的师侄·    他脑子一跑偏,黑风离没听到回话,扭着脖子翻着眼睛往上看:“师叔,我能直直腰吗”·    “哦哦,快起快起。”
罗道春赶紧解释,“你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差点把铺子拆了,咱了结此事,换个地方说话”·    “好好好。
我理应摆酒赔罪”黑风离连连点头,“几位先行一步,小侄跟这家黑店理论完了自然赶上·”·    “几位客人,小老儿有一言。”
掌柜也是精明人,一见两边不打了,息事宁人当然好,但这黑风离乱嚷乱叫,传扬出去对店里生意终究有影响,于是赶紧过来,先道了谢,又对着明白人诉委屈,“不是小店胆大欺客,长尾鹲鸟原生海滨,运到内陆,鸟羽便是如此。
客人不信,尽可去哪家店看看,再不会找到比小店品相更好的鹲鸟了·”·    余炩珑点头道:“之前师尊便说过,他的鹲鸟直接捕捉自海上,确实有所不同。”
    “嘁,算了,再给我找一只鹲鸟·我回头来拿·”黑风离急着挽回自己形象,储物袋一亮,十枚中品灵石排在柜台上,“掌柜的这算赔你损失。”
    五彩灵石分上中下品,端看成色及灵力,平均兑换是一百兑一,也有七十兑一的,也有百二十兑一的·这十枚中品灵石流光溢彩,五色斑斓,品相十成十的好。
    掌柜的粗粗算了笔账,自己没赔还赚了,喜出望外:“一定一定原先那只鹲鸟……”·    说到鹲鸟,众人齐齐往地上找——没有。
    罗道春心里有数,一眼看见那家伙窝在余之归怀里,缩着脖子眯着眼好像快睡着了··    ·    第33章·    ·    余之归含着清凉甘甜的清音丸,拿舌头拨了拨,腮帮子鼓起一个小球。
见大家都在看他,于是缓步走上来··    他一走动,鹲鸟张开眼发现正靠近黑风离,只呆了一瞬就做出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鸟嘴挑开余之归衣襟,往衣裳里钻。
    长尾鹲鸟主动钻进一个孩子怀里·    余炩珑和黑风离,连同掌柜都诧异无比,从没见过这么听话通人性的鹲鸟··    尤其余炩珑,刚才余之归被鹲鸟扑腾了一脑袋毛的形象还没散去,就说几句话的功夫,这鸟怎么就这么粘人·    黑风离也有点傻,这只鸟他必须用灵力才能束缚住,现在对个小孩子这么粘,真的是同一只·    张十七则有些紧张,对方刚刚可还想伤了主人。
    罗道春一看张十七警觉的模样,再看余之归还没恢复的脸色,不由咳了一声:“之归,刚刚被力士傀儡甩到一边,你伤得重不重被他掐伤了哪里骨头有没有事还有十七,你替之归挡了两下,一个武者也不容易,受什么伤没有”·    这话不仅问余之归,也说给余炩珑和黑风离听。·    他之所以主动提前余之归的伤,就是打着有什么问题先解决的主意。
    生气归生气,还得打圆场——打圆场这事,干好了皆大欢喜,干不好两边得罪人·余之归年纪虽小,足够稳重,罗道春确信他可以处理。
    余炩珑来得晚,并不晓得之前在“演禽斋”还有那么一出,一听知道糟糕·起先自己只以为这孩子被吓到,送了瓶清音丸聊表安慰·现在听起来,这好悬要闹出人命·    尽管余之归不是修士,修士看似有理由对凡人睥睨,但大人对一个孩子下手,这孩子看上去还不是个胡搅蛮缠不讲理干坏事儿的,余炩珑怎么想都是对不起人家。·    她顾不上质问责怪黑风离,连忙蹲下:“小弟弟,我查查你身体好吗”她连说带比划。
    余之归点头,任余炩珑的灵力在身上游走。·    灵力在他耳部凝滞,余炩珑讶然:“你……你是师尊提过的那个孩子哦,我师尊是姚真人,你前几日曾经见过……”余炩珑一边检查,一边说,“小兄弟你放心,这个公道我一定帮你讨。”
    她探查得极快,不一时收回灵力,松了口气:“万幸并无大碍——这位贵友,可感到不适是否需要查验一番”·    张十七摇摇头。
    余炩珑仔细打量张十七,确定对方并非客套,方转过身来:“还好没有伤到,但……黑道友,您觉得呢”·    她用了尊称,客气疏离。
    黑风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好,连忙分辩:“那什么,我叫他让开,叫了好几声他都不动,我这不也是着急么·”·    “主人失聪,听不见。”
张十七硬梆梆地说··    随后又补充:“罗前辈也因为你骂我家主人,才更愤怒·”·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指着余之归骂聋子,这不是挑火儿是什么·    “呃……”黑风离一时语塞,讪讪地抓耳挠腮,“那个……那个……我也没想真取他性命……”·强强近水楼台·    他看看左边,罗道春笼着双臂;看看右边,余炩珑蛾眉微蹙;看看前面,张十七冷然直视;再往下看……·    “我——我借这位小兄弟一用”黑风离说着一把揽过余之归往角落走,一边在手上比划,“会写字吗太好了这有纸笔,都是爷们爽快点,我先给你赔个不是,行吗然后赔你十枚中品灵石你见过中品灵石吗可贵重啦咱这事儿就算翻篇儿,翻篇儿成不”·    余之归竖起一根指头。
    之前一幕幕,就算他听不见看不全,也由张十七补充说明,大概了解这一场巧合··    他当然不能不给罗道春和余炩珑面子,至于黑风离,冤家宜解不宜结,但也不能这么轻轻揭过。·    于是余之归在黑风离期盼却又忐忑的目光中,欣然写道:“以上条件再加一条。”
    “你写你写·”黑风离很殷勤··    “你亲自把这只鸟养好,直到它生蛋,孵出小鸟·”余之归提了一个很孩子气的要求。
    黑风离不由一愣,随即拍胸脯保证:“这个容易,我弄个鸟舍找个人专门伺候它便是”·    余之归在“亲自”二字上头,重重画了两个圆圈。
    “这个么……一只鸟而已,何必那么较真·”·    “你想杀的不是我,是它,鸟命也是命·它也很无辜,所以欠它一命。
一命赔一命,好好养它·”余之归捧着鹲鸟——这家伙还赖在怀里不肯出来——递给黑风离··    “可我不会养鸟啊,养死别怪我。”
黑风离托鸟的姿势都是僵硬的··    余之归笑:“我连夜写一篇文章,照着养绝对没事·另外——”他继续写,“这只鸟灵智初开,养得不好会挑理、会告状,还会报复。”
    恰在此时鹲鸟泄愤地拉了一泡屎——在黑风离手上··    黑风离一激灵,抖手就把鸟扔了··    他这边动静一大,众人目光齐齐望向他俩。
    ——讨价还价没看见,鹲鸟拉屎没看见,光看见他扔鸟了··    黑风离欲哭无泪,今天真诸事不顺:要不是他急着换鸟也不至于打一架,要不是打一架也不至于认亲,要不是认了亲也不至于割地赔款,要不是割地赔款自己也不会被一只破鸟报复……哦,他还得养它。
    余炩珑不赞赏的目光投在他脸上,带着失望。·    黑风离急忙大叫:“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聊,伙计赶紧带我去洗手”·    ——连背影都透着股仓惶。
    余之归施施然走过来,鹲鸟拽着步子亦步亦趋··    罗道春知道余之归心中有数,纯粹出于好奇,开口问:“你们谈了些什么”·    余之归将写字的那张纸拿给他看。
    “罚他喂养这只鹲鸟直至产卵孵化,足够磨磨那位贤侄性子了·这可是个说难也难说易也易的活计·”罗道春拍岸叫绝,他没猜错,余之归果然有分寸。
    余炩珑闻言,同样会心一笑:“好聪明的孩子·”·    他们还在“演禽斋”内,掌柜自然也在,闻言目光闪动,却是立即转过头去,指挥力士傀儡收拾一地狼藉——客人聊什么,他一概不知道,完全没听见·    余之归早留意着,眼角余光扫到掌柜举动,放下心来。
    罗道春和余炩珑都以为这事无伤大雅,只有余之归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他敢赌一百枚灵石,这二人加上黑风离,都不知道这头长尾鹲鸟是……公的。
    黑风离就是把这只鸟养到死,也不可能生出哪怕一块蛋壳··    而且这鹲鸟按人的年纪算,也就十五六岁,灵兽生命比野兽长多了,离老死怎么算也有一百多年,要是养得好进了阶,那就更没准了。
    这个小秘密,他不打算说··    秘密一旦说出口,便不会再是秘密,因此他没想让任何人知道··    唯一可能便是掌柜戳穿。
    然而黑风离刚刚砸了铺子,即便有所赔偿,那也添乱不是显然掌柜并不是个忘性大的人··    余之归心情很好地将灵石交给张十七。
    在罗道春引荐下,他和余炩珑重新见过,彼此寒暄几句。黑风离面如其姓地走过来,见余炩珑神色缓和,又打起精神招呼:“炩珑,师叔,眼看天到正午,咱们吃点东西去?我作东,给几位赔不是。我在兜化城最好的酒楼有包间,咱连吃带聊?”·    说完,他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罗道春看看余炩珑,后者也正好望过来,意似问询。·    “之归,走着”·    余之归弯腰把鹲鸟抱起来,再次递给黑风离。
    “它……不会再拉了吧”黑风离眯起眼睛,先不接过··    掌柜的此时晃过来,从柜台里摸出个篮子:“这位客人,这样就没事了。”
    “啧……”黑风离一看这篮子到是不脏,然而自己这么风度翩翩的少侠挎着只竹篮……·    “咳,不错。”
余炩珑点评。·    “……”·    于是巡街修士到来时,就见一位筑基期锦衣修士昂首阔步,右手拎着扁扁的竹篮,竹篮里卧着只秃毛鸟……·    在兜化城最好的酒楼“千里阁”内,余炩珑、罗道春、余之归各点了一道菜。·    黑风离见几人点过,自己拿着菜单扇风对小二说:“你这里所有灵禽还有飞禽总之鸟做的菜肴,一样给我上一盘”·    小二一犹豫:“客官,您几个人吃不完浪费……”·    黑风离拍一枚中品灵石在桌上。
    “可是客官……”·    黑风离又拍了九枚,咬牙切齿:“我要杀一儆百”他一指篮子里懒洋洋的鹲鸟。
    “好嘞”·    这下不仅余炩珑,就连罗道春,也有想扶额的冲动。·    至于余之归他已经扶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蛇王:作者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余之归:你别出来,一出来别人就丢东西·    蛇王:喜新厌旧嘤嘤嘤,你有了鹲鸟就不爱我了嘤嘤嘤,日子没法过了嘤嘤嘤,离·    ·    第34章·    ·    吃吃喝喝套近乎。
便是真正辟谷的金丹元婴乃至出窍分神修士,免不了口腹之欲·更何况藉着吃喝聊天,更为惬意··    黑风离推荐的这家“千里楼”,号称兜化城三百年来第一家,果然名不虚传。
    单看菜单有关禽类的做法,煎炒烹炸,焖炖溜烧,煮汆蒸涮,烩扒腌冻,糟醉烤熏……再看禽肉,鸡鸭鹅雀那是最多,灵禽也有好几种,黑风离还要点蛋。
光是鸡蛋能做的菜就车载斗量,蒸的煎的白煮的荷包的……罗道春看一眼余炩珑,后者也无可奈何——黑风离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就是爱一掷千金。
    用他的话说,钱就是用来让自己高兴的,花自己的钱,让自己高兴,天经地义·况且他没偷没抢,不干伤天害理的勾当,谁也碍不着他··    便是他把灵石扔进水里,就为听那一声“咕咚”水响,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也不算强词夺理,花钱可不就是图自己开心么。
    罗道春咳了一声,从另外一方面入手劝说:“贤侄啊,你点了这么多蛋做的菜,威慑是有了,然而那鹲鸟因此恐惧,不敢产卵,如何是好”·    黑风离愣了愣,一拍大腿:“师叔,你说得很有道理”·    小二出了包间,擦擦头上冷汗,酒楼里什么客人没有,这样的头次见。
    四人坐了一会儿——张十七断断不敢在这几人前面端坐,便有小二邀请他们换个大包间,菜太多,放不下··    形容席面丰富,有句俗语,叫做“吃一看二眼观三”。
    眼前一字排开七张大八仙桌·光是凉菜就铺了一桌··    黑风离特地要了一个高高的架子,把竹篮挂上:“你给我好好看着,不听话我就变着花样收拾你”·    鹲鸟缩缩脖子,似乎明白对方色厉内荏,满不在乎一转身,屁股冲他撅了撅。
    “你——”黑风离伸手掐鹲鸟脖子,后者“欧欧”大叫开始扑腾··    “咳,鸟毛·”余炩珑提醒。满屋子鸟毛飞扬,几桌菜也吃不下去。·    黑风离立刻松了手,凑到余炩珑身边:“炩珑,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弄来最好的鹲鸟尾羽做傀儡,比你师尊的还好”·    余炩珑依然温和:“你送的已经很不错,再费心力送我顶级材料,我心中便有愧,晋境便受阻碍,以后再缺材料也不敢与你提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听·”黑风离点头··    “这样就很好·”·    “是是是,哎炩珑,吃点这个山蓝菜,滋补养颜的——师叔,小、小兄弟,你们都动筷、动筷”·    余之归腿短手短,慢条斯理夹着眼前菜——·    吃着东西交流不便,罗道春和余炩珑都没忘记照顾他,问他有没有忌口,得知没有,便你一筷我一筷,把他面前的菜碟堆得高高。·    热菜一道一道往上端,余之归埋头苦吃。
    这一筷子,是炖得嫩嫩的龙凤呈祥··    龙凤呈祥是“千里楼”招牌野味之一,五毒蝮蛇与锦腹孔雀同烹,味美无比··    忽然身后的张十七碰了碰他。
    余之归筷子一顿··    他比划自己要去方便方便,离开包间··    张十七跟在他身后·到了五谷轮回之处,拿出随身带的炭笔木板,搁上张纸,写“席上议论山中之事”。
    时隔半年,余之归以为没事了,乍闻不由吃惊··    张十七便迅速写起原委·并且建议他赶紧招几只鸟儿去听壁脚··    ——这事,还得从那锅龙凤呈祥说起。
    凤,是锦腹孔雀,这没什么··    龙,是五毒蝮蛇,这便有的聊了·从蝮蛇味道,聊到蝮蛇最大有多粗,聊到蛇形傀儡做多粗合适,聊到几年前紫凝仙宗的偷窃及伤害大长老凶手尚未伏诛,聊到半年前采薇宗不幸被夺走的灵石矿脉……·    这些,张十七并不以为意。
强强近水楼台·    然而话题渐渐聊到五色山庄信誓旦旦证明,凶手的同党是一个不知是人是兽还是什么的、突兀出现古古怪怪的小孩子,以及一个控猎隼傀儡的武者,以上事情有傀儡被毁的修士为证。
    张十七面上平静无波,心里惊涛巨浪··    ——这栽赃陷害也太离谱了·    这几年余之归在山腹内的经历,张十七从不过问,自然不知原委。
    在张十七看来,自己和主人唯一做过的事,便是在山腹相认,之后被怀疑,还差点被杀·他们才是受害者,怎么外界就传成了这个样子·    余之归眉毛皱起来,他也觉自己冤枉得很。
    且不说对方在山腹内先下杀手,害得他俩狼狈逃命之事·余之归既不晓得蛇王带着自己去的地方是他宗宝库,更冤枉的是他哪里有伤害大长老的实力·    宝库里面的那名男子,在他发现时就已经一副迷离模样,要说伤害,他慢慢靠近时,用簧片不慎打了对方一下,算吗·    然而这事他也百口莫辩。
    难道主动跳出去交待“这些都是那条逍遥盲蛇所为”·    且不说找不找得到蛇王,余之归怎么能带着人去收拾自己的救命恩人·    况且自己吃喝穿用哪样不是蛇王帮的忙·    就算他们查到自己头上,也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横竖他不知道是谁伤了所谓“大长老”··    余之归心里有了打算,山腹里面的事,他和张十七丝毫不怕当场对质。
宝库里面的事,他说是他干的,谁信·    唯一的麻烦,在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晓得紫凝宗修士人品如何,堂堂正正手段,余之归都接得下,鬼蜮伎俩么……他自己这小身板,为了活命,妥妥儿屈打成招。
    实力太弱了啊··    余之归暗叹,在纸上批了四个大字:“冤枉好人·”·    “怎么办”张十七问。
    “他们可怀疑到我们”·    “尚未·”·    虽然张十七是控猎隼傀儡的武者,但余之归年纪不对、来历不对,身边没有蛇形傀儡。
    非但如此,他还不能修仙··    谁又能想到他头上·    “事关重大,我们人单势孤,等了解此处情况,遇见通情达理不偏不倚的人再喊冤。”
现在离开避嫌,反而坐实了做贼心虚这四个字··    张十七点头··    余之归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碰上黑风离··    黑风离俨然也去放水,小二在前面领路。
    两人点点头,擦肩而过··    此刻余之归对黑风离,便另有一种观感——张十七解释,这位黑风离自报家门,正是紫凝仙宗的弟子。
    这桩疑案,悬赏半年无果,没听说凶手消息也没有哪家宝库再度失窃,修真界渐渐懈怠·恰恰因为黑风离是紫凝仙宗弟子,尽管只有筑基期,这是宗门大事,自然比外人上心,因此就这么提到了。
    余之归一个头两个大,紫凝仙宗要都是黑风离这样的人物,自己绝对跳进黄河洗不清··    回到席面上,罗道春和余炩珑正在议论飞行傀儡的选材。·    这次余之归不再默默吃喝,外面几只鸟雀相助,虽不能将两人说话完完全全传递过来,也能提示六七成意思,张十七在一边默默记录,等回去之后再详说也无妨。
    罗道春主动提出他的材料还没有购齐,过会儿还要上街继续·余炩珑便道自己也要多购置些材料备用,因为她发现材料价格比前些天要贵上一些,恐怕过些日子还要涨。·    当然师尊吩咐的酒已经买好了……·    “所有材料都贵了吗”罗道春连忙问。
    余炩珑微微摇头:“并非所有,普通材料比较多,禽类材料涨得厉害,据老板说,这两天有很多修士采买材料,因为飞行傀儡莫名其妙丢失之故,为了通讯便利,大家不得不连夜补制。
便是炼制傀儡的地方,租金也比平时贵了两成·”·    一般的飞行傀儡确实用不了许多稀有材料,便是本命飞行傀儡亦然·本命与否只在炼制手段不同,而非材料。
    罗道春叹口气:“不瞒师侄,我的飞行傀儡也是在途中莫名其妙消失了·便是你师尊的傀儡,同样如此·”·    余炩珑点头:“那夜师尊急急忙忙出门,便是感知到傀儡出事,怕师叔遇上麻烦,这才去寻师叔。”
    “师兄对我一向很好·茄云殿同门从来守望相助·”罗道春笑道,“劳烦你也照拂之归一些·”·    “师叔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讲什么两家话。”
余炩珑见余之归撂筷看着自己,便笑笑,“我和他同姓呢,更应该守望相助·”·    这话说得太谦虚,余炩珑本身大宗门炼气修士,余之归只是个失聪的孩子,简直天壤之别,何用“守望相助”这样的词汇。
    然而她就是那么诚恳的人··    罗道春逗她:“这话我可记住了,那位追求你的黑风离若是欺负之归,师侄你可得出头,不能偏心,不能舍不得。”
    “风离行事莽撞,若他欺负之归,我必然维护到底·”余炩珑果断道,“再者,我与风离清者自清,师兄何来‘舍不得’一说。”
    罗道春抚掌大笑:“有师侄这话我就放心了·”·    “不要啊炩珑——”不知何时回来的黑风离径直扑上去,“我要是被那小子欺负了,还不能报复回去么。”
    余炩珑:“……”·    黑风离好歹也是筑基修士,被凡人小孩子欺负,这件事儿怎么可能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大长老表示:你们不要因为尊重就不说我的名字,我有名字我叫席长天你们一提,之归乖乖跟你们走啊造不造【捶胸顿足余之归:所以……其实你那个样子,真是我害的·    大长老:不不,都是我自己的错【谜之脸红】【画外音:我心甘情愿。
    第35章·    ·    吃饱喝足,继续行程··    余之归没有凑到黑风离面前打听消息,既然人家没怀疑到他身上,他打草惊蛇岂不是更糟。
    小赚一笔灵石,对黑风离来说不过一根寒毛,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他终于可以去打听通络虫的下落了··    “你要去那里可要我与你同去。”
罗道春问··    “哦是要打听什么”黑风离看看顺风阁,摇头笑道,“茄云殿顺风阁的招牌虽然尽人皆知,但内中以医药见长,除此以外的情报鱼龙混杂。
要说可靠度,完全不能跟我们谛听阁相比·”·    余之归指指“顺风阁”高挑的招牌,上面刻着一个倒悬的“风”字,随后手指又弯回来,指指自己耳朵。
    “之归便是去寻觅医治失聪之法·”罗道春就替他说了··    “好生奇怪,不是说姚真人会给治吗”黑风离道,“这小子还信不过姚真人炩珑,不是我挑拨啊�
桓鲂∶⒆佣裁淳退拇φ厶冢抗怨曰厝ィ饧虏灰φ嫒颂崞稹�”·    余之归还没开始比划解释,黑风离竹篮里那只鹲鸟不乐意了,欧欧叫了好几声。
    余炩珑开口道:“为何不能医者之道不止一条,千变万化,师尊也不能穷尽·我茄云殿从来不一家独大固步自封·”·    “原来如此,炩珑真是心胸宽大。”黑风离连忙送高帽。
    余之归花了一枚中品灵石,发布寻找先天经络不全之人修真之法··    这比寻找治疗失聪之法更深思熟虑·只要达到炼气中期的修为,自然能感知外界动静。
倘能筑基,经脉便可重塑··    这一条信息令黑风离刮目相看:“小兄弟,你脑子够好使啊·”·    余之归笑笑··    至于通络虫,他还不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求购,主要这件事没法解释,现在他又有着伤人嫌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一行人直到天黑,这才满载而归··    黑风离将他们送到茄云会馆,恋恋不舍地离开,回自己宗门所在——紫凝会馆··    他直接跑去敲师兄的门:“师兄师兄我给你买了你正好缺的五雷沙,赶紧开门”·    禁制一撤,小院子双门无声敞开。
    黑风离一窜进去,主动把院门关上,上上下下洒禁制·都洒完,才开口:“我今日上街,遇上一桩奇事·”·    “哦”他的师兄胡五坐在一堆材料中间,抱着个傀儡关节,蓬头垢面,头也不抬,“五雷沙呢放下你可以走了。”
    “你还惦记五雷沙”黑风离跳到他面前,“我遇见了疑似伤害大长老的凶手同党”·    ——咣当·    傀儡关节落地,炸出一团黑色烟雾,摔成四瓣。
    这是胡五花了足足三个月才想到的结构,符阵精致而脆弱·然而胡五完全顾不上心疼,一把抓住黑风离手腕:“此话当真凶手呢凶手在哪里”·    “第一,是疑似凶手的同党,不是凶手。
第二,他们与茄云殿相识,我怕冒失行动打草惊蛇,不敢引起他们戒心,这不先稳住了人,赶紧跑回来跟师兄商量,怎么着也得想一个万全之策·”黑风离正色道,“我次日还有由头去茄云会馆,只怕过了明天他们就要换地方,师兄尽快想办法。”
    胡五眼神犀利起来:“你将前因后果与我讲一遍·”·    “好,师兄你听我说……”·    “等等”胡五打断他,抖手放出三枚大眼蝙蝠状傀儡,围着黑风离飞舞,罩定他正面、侧面,还有一枚飞得远,将两人都锁定在视野之内。
    胡五又一抖手,一枚铁蟾傀儡出现,形状与紫凝仙宗通话常用的子母金蟾傀儡相似,只是大上许多,颜色乌黑锃亮··    胡五往铁蟾傀儡大张的嘴巴里投进一枚弹丸样物,拍拍铁蟾背上的疙瘩,见蟾目中一道光华闪过,这才递给黑风离:“说吧。”
    后者很自觉地对着蟾口:“呃……炩珑昨晚回的茄云会馆,师兄你知道的,我心悦她,约她今天一起去坊市逛逛。”·    “大家都知道这个,说重点。”
胡五毫不客气打断··    黑风离便开始讲:“上次给她送的鹲鸟,她说尾羽质量不大好,我以为是店家卖给我劣货,就跑去理论,走得急了撞上人——师兄你别这么瞪我,我知道错啦,这不是重点——记得那个控猎隼傀儡的武者么他前面还有个小孩儿,正迈步出店门。
我一开始看是普通人,没在意,后来那武者放出猎隼,我灵光一闪,这不正是咱要找的人吗”·强强近水楼台·    最后一句话,黑风离加重了语气。
    胡五精神一震:“后来呢”·    “后来我故意去打那小孩子·悬赏令不是说他很厉害很可疑么结果完全不是那回事啊,他就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小孩。
他的厉害同伙也没出来·等炩珑过来阻止我,还认了亲时,我的疑心下去了一半,毕竟炩珑还有茄云殿不可能跟凶手同流合污。”·    “认亲他们与茄云殿什么关系”胡五抓重点的能力很强。
    “没什么关系·炩珑有一位还俗的师叔,筑基初期修为,负责茄云殿外门采办。小孩是个普通人,和他同路而行。武者是小孩的随从。一路就他俩,没有别的同伴。哦,小孩儿确实双耳失聪,炩珑的师父姚真人给看过,一时治不好。小孩儿来兜化城,主要便是寻医问药。”·    胡五点头:“你接着往下说。”
    “他们身边没有厉害人物,更没有傀儡,看起来还挺穷的,我疑心自己认错·”黑风离道,“后来我请他们去吃东西,聊天时故意把话题往宗门失窃伤害悬赏上面引。
小孩儿是真听不见,经身边那武者提醒,他俩尿遁了·”·    “跑了”胡五蹭楞站起来。
    “没跑没跑·”黑风离连忙摆手,“这时候我看出那小孩聪明来了,他又回来,该吃吃该喝喝,就跟没事人一样·当然,我也去方便了一下,观察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更没有飞行傀儡通风报信,不知他们是已经和凶手分道扬镳,还是有什么隐情。”
    “嗯,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陪着他们逛街,那小孩去顺风阁发布消息,发布寻找先天经络不全之人修真之法。
我看过了,不像隐语·炩珑的师叔也说过他们来就是为了求医问药。”黑风离最后总结,“他可疑,但现在我们没有证据,因此还请师兄想个法子试探·”·    “好。”
胡五说着,按动铁蟾背上疙瘩,在手中颠倒磕了磕,弹丸掉落··    大眼蝙蝠傀儡也个个蜷成圆球,落在胡五手里··    胡五便招出自己的鸽型傀儡,正要将圆球装入鸽腹,被黑风离一声“师兄且慢”叫住。
    “又怎么”·    “近日兜化城外有不少修士的飞行傀儡失窃,师兄想个稳妥些的法子罢·”·    “借我些灵石,用传送阵。”
胡五知道师弟是个金主··    “没问题,一百枚够不够”黑风离马上掏储物袋,忽然手停下了··    胡五就见他脸色变了几变。
    还没开口问什么事,黑风离已经大叫:“我的灵石被偷了”·    他身上不止一枚储物袋,有的装傀儡,有的装日用之物,有的装灵石。
    装灵石的储物袋,没了··    黑风离完全想不到什么时候被偷·修士的东西哪儿那么容易丢,对方甚至没有触动禁制··    那储物袋的容量是三尺方圆的空间,在修真界看来并不算大,连一个力士傀儡都放不进去。
    灵石的大小,一般只有手掌的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左右,厚度也不过一横指··    那枚储物袋三尺空间之内,堆满灵石,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简直是个算不过来的数目。
    黑风离财大气粗,声称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有这个本钱··    然而他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不见了·    联想到宗门宝库失窃和采薇宗矿脉失踪……·    “不好”黑风离灵光一闪,顿时紧张起来,招出自己傀儡,严阵以待。
    胡五见状,也不敢怠慢,先放出了傀儡,随后问:“你发现了什么”·    黑风离道:“我想起一件事师兄,他们来了一路,傀儡零零碎碎便丢了一路,凶手一定跟他们在一起”·    ——是不是凶手就在附近,始终隐匿身形·    胡五也紧张起来,一只蜂鸟傀儡冲出院子:“叫会馆管事的速速来此”·    他俩丢东西还是小可,凶手要是将会馆搬空……后果不堪设想·    余之归做梦也想不到黑风离竟然粗中有细。
    或者说,他实在错误估计了紫凝仙宗弟子对宗门的爱戴拥护之情··    他本来该睡了,然而现在正头疼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小道童。
    这孩子先把张十七呵斥一通,又叉着腰质问自己来路,是什么意思·    示威吗·    自己真的没有半点要拜姚真人为师的打算。
    ·    第36章·    ·    “师尊是我的你这个聋子,一辈子也别想修仙”·    朱煜今叉着腰宣布。
    他很生气·十分、特别、极其地生气··    作为姚真人最小、最聪明可爱、最天才勤奋的弟子,竟然因为小聋子,被敬爱的师尊罚抄《茄云万脉录》前两卷·    还各抄三遍·    耻辱啊耻辱。
    他足足抄了四天,抄得头昏眼花手抽筋··    终于回到茄云会馆,终于见到小聋子,看起来又傻又呆一无是处,师尊怎么会这么惦记这小家伙·    他说了很多话,可是面前这个小聋子就这么呆呆盯着他,真可恶·    ——其实余之归只是觉得小道童挺有意思。
    原来这才是小孩应有的模样,看来自己要多多学习,多多模仿,以免被称为小老头··    在朱煜今看来,自己是捍卫主权,义正辞严宣布立场。
    在余之归看来,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家伙,冒失地冲过来划界限而已··    对小孩子,他一向宽容·不仅因为跟小孩子较真太没涵养,主要由于小孩子和成人不一样,讲道理挺难。
    年纪小,经验阅历少,受社会规范、道德规矩等等制约少,小孩子的本能大于理智,行事更近于野兽,占有欲本来就强··    ——只有从小受到无尽宠爱,从未遇上挫折的小孩,才会心思简单,有啥说啥存不住话,褒义词形容称作坦率,贬义词形容称作幼稚。
    能这么一直幼稚下去,可不是一件好事·余之归想起自己当年糊涂事,暗暗叹息··    朱煜今自然不晓得余之归在想什么,他发完脾气,等人回嘴,结果人家没反应。
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跺跺脚:“看来你是知道我的厉害了很好,以后少在师尊眼前晃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着,还晃了晃小拳头。
    等他离开,张十七看看自己的主人·他们要在这边讨生活,日后跟这小道童怎么打交道·    余之归自有把握,小道童要跟着姚真人修行,而自己主仆二人,被姚真人安排在药园之内,吃住都不在一处,基本碰不上几回面,完全不必担心。
    明日姚真人会带他去茄云殿最外围的药园,那里种植的大部分是普通药材,处理药材的也是普通人,绝对是个能安稳度日之处··    姚真人看着冷,行事确实周到。
余之归暗想,利用驭兽之法驱使鸟虫,可不就是最适宜草木生长之法么··    “不必担心,休息便是·”·    张十七点头,照顾余之归休息。
    他放下床帐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母猴弥司夜··    弥司夜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对刚才发生的事都看到了,也记住了··    ——以后这个小道童落单时,狠命挠挠完就跑·    余之归美美睡了一觉。
    ——殊不知在紫凝会馆,这一夜剑拔弩张,禁制密密麻麻,人人严阵以待,不敢合眼··    一条玉白色小蛇,满足地摊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蛇腹微微鼓起,打着饱嗝。
    蛇心处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好久没有一次吃过这么多灵石了,小蛇舌信一伸一缩,紫凝宗的味道又熟悉又亲切,它硬是觉得吃什么、吃多少、怎么吃都没关系。
    于是它便真的随便吃、随意吃、大胆吃掉了那枚储物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有客到访··    生生闯进余之归卧室,掀开被子把余之归晃荡醒。
    张十七则被束缚在原地,好好享受了一把傀儡的臂力牵制,也彻底领略了一把凡人与修士的实力差··    余之归迷迷糊糊睁开眼,被挂着黑眼圈的俊脸吓了一跳。
    ——黑风离··    “这只鸟真真难伺候,小兄弟,你大发慈悲去把它收了罢·”黑风离苦着脸··    嗯筑基期修士搞不定一只长尾鹲鸟么余之归表示怀疑。
    “别提了,它在会馆乱飞乱窜,惹人生厌,拉了一地的鸟屎啊,我都快被伙计骂死了,还没法抓·一动用灵力束缚,那小畜生就装伤装死·拿傀儡去捉,它嚎得跟死了全家祖宗十八代似的。
我这脾气你晓得,实在担心自己一个错手……咔”黑风离比了个“拧断脖子”的动作··    余之归一想黑风离的火爆脾气,能忍到现在跑过来实属不易,于是写道:“姚真人上午带我去药园,你先问过他才行。”
    “我马上去说”黑风离一阵风冲了出去··    他当然不可能冲到姚真人房间里说话·他和姚清承姚真人,差着修为,更差着辈分。
    尤其他心悦姚真人爱徒余炩珑,姚真人地位相当于他的老泰山,在未来的老泰山面前大呼小叫,再蠢的人也知道实在作死。·    金丹修士并不需睡眠,姚清承师兄弟见面,心里高兴,次日也无甚要紧事,多喝了些酒正在休养。
    “捉鸟儿”·    “正是·那鹲鸟被余之归救下,黑道友因为冲撞了师叔及之归,之归提出要他抚养鹲鸟。”
余炩珑敛衽低头。·    “去罢·辰时之前回来·”姚清承摆摆手,事情的原委,昨夜他都听罗道春说过,不以为意·加上此刻不过丑末寅初,天色尚早,捉个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并不妨事。
    余炩珑又行了礼,款款离开。·    “怎么样怎么样”黑风离连忙凑上来问··    “辰时之前你送他回来。”
    “好,没问题谢谢炩珑,我请你吃……呃,过几日我请你吃饭·”黑风离想着自己丢掉的储物袋一阵心疼。
他有钱,但花钱和丢钱是两回事··    “上来·”出了茄云会馆,黑风离一拍储物袋,跳出三架……竹马·    余之归一愣,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玩具么·    “我们会馆的代步傀儡,原本不往外拿,我借过来用。”
黑风离解释,“这样快些·”他率先跨上一架··强强近水楼台·    余之归有样学样··    三人不一时来到紫凝会馆,余之归暗自感慨,怪不得都说紫凝仙宗底蕴深厚,看这会馆真是沧桑古朴历史悠久。
    ——沧桑古朴历史悠久的另外一层意思,两个字表示:简陋··    就连门上匾额,不知何时短了个角,被人毫不仔细地拿木楔打了补丁,两处颜色完全不一样。
    更不要说屋顶缺的瓦片、梁上结的蛛网、被虫蚀过的立柱……·    但是有人在乎这个吗·    就算不挂牌匾,知道这是紫凝仙宗的地盘,谁敢胡来·    紫凝仙宗的底气从来不在门面,糊弄糊弄就行了。
    “好容易把那小畜生赶进我住的院子,我下了禁制它出不去,不知道把院子怎样糟蹋呢——来,我们走这边·”·    黑风离把竹马往柜台前一放,跟伙计打声招呼,当先引路。
    余之归和张十七跟上··    他俩转了个弯以后,柜台后面忙忙碌碌的“伙计”将抹布一扔,捡起那两架竹马,十指飞也似地在马头处敲敲打打。
    ——这竟然是位金丹修士··    余之归踏入紫凝会馆的那一刻,所有禁制调到最为敏感的水平,屋檐下墙角处甚至柱子被虫钻过的洞里,无数只傀儡蠢蠢欲动。
    紫凝会馆众多筑基及金丹修士聚集在一处大院落,透过这些蝙蝠傀儡,探查着余之归与张十七,以及身边可能发生意外的各个角落··    “这一路可有发现”柜台内侧的金蟾傀儡,腹内传出问话。
    敲打竹马的修士道:“我这‘奋蹄’运转正常,现查明,小孩子修为几近于无,确实没有任何防备,一路上过来也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而且完全没有测出他和什么人暗中交流过。
你们那边呢”·    “进门时检测过,两人身上并无储物袋·”·    “那名武者确实是控傀师,符匣在腹部,符阵是猎隼他怀里还有二十枚灵石,十二枚下品,八枚中品。”
    “方圆三丈内没有其他人及傀儡踪迹·”·    “飞鸟……飞鸟也看不出异样·”·    “还有……”·    余之归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跟着黑风离一直来到小院,刚推开门,就见鹲鸟被人倒拎着,双翅一个劲地扑腾··    黑风离一见心里就咯噔,暗道我愿意舍身为饵引蛇出洞就罢了,师兄你干嘛也过来掺这趟浑水凶手连大长老都伤成那样,就算咱师兄弟俩一齐上,不也白给么。
    他心里不痛快,立刻开口赶人:“师兄你又偷进我院子”·    胡五焉能不知自己师弟以身犯险,他打的主意,自然也是先把师弟弄走再说:“你去我院子,算扯平。”
    “想得美你……”黑风离开始吵··    胡五同样跟着他吵··    余之归就见眼前这俩人说话夹枪带棒,句句机锋。
    两个人说话,他一双眼睛自然不够用··    张十七在旁听得清楚,他默默上前一步,双手搭在余之归肩上··    这是早就约好的,表示情况危急的暗号。
    恰在此时,余之归心中一震·    那两人言不投机,纷纷放出自己傀儡斗成一团··    ——向着他的方向冲过来·    ·    第37章·    ·    两架傀儡·    张十七一惊,单手揽起余之归往旁便躲,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过。
    然而这还不算完··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筑基修士打架,自然凡人遭殃··    张十七带着余之归,东躲西藏灰头土脸。
他想出院子,然而连院门都无法靠近·想放猎隼,猎隼一出来,竟然被牢牢吸在地上·    张十七心下大惧··    同样惊惧的还有余之归。
    这里,怎么看怎么是道陷阱啊……·    ——先保命吧··    黑风离和胡五一见,既然已被识破,打得更加起劲,余之归顿时险象环生。
要不是他俩想引出幕后凶手,便是一百个余之归也被砸死了··    “这两个小子怎么现在就动手不是说先稳住套话么”·    敢称筑基修士为“小子”的人,修为必定金丹往上。
    “就是就是,我等傀儡只有金丹修为,敌不过凶手也就罢了,惊动凶手将之吓走,日后再找可难了·”·    “不会的,凶手怎么也得翻回来救这两个同伙。”
    “我看不见得,这一个小孩子一个控傀者,普通人而已,有必要救”·    “哎哎,先让风离和胡五收敛着些,万一失手打死,梁子结得可就大啦”·    “他伤害大长老,这仇还不够大”·    “可是大长老的魂魄,会不会在凶手手里呢宝库还是身外之物,大长老的魂魄那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凶手一生气,毁了魂魄,我等岂不成了罪人”·    “这个……抓起来,交换人质”·    “那凶手不就更加有恃无恐这小孩子从生到死,短短百年而已,他完全等得起。”
    “那该怎么办”·    “啊呀胡五的力士太凶了,小孩子怕是避不开,不不、不能死啊”·    “我打断你们一下,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脸上的惊惧不似作假,修为也确实如此而已。
但是凶手依然没有现身,你们赶紧把禁制撤销几道·”·    “……奇怪,我负责观察周遭动静,外围也丝毫没有灵力波动·”·    “方师伯/方师兄,现在我们是杀,还是不杀”众修士齐声问。
    在院子上首,立着一名紫衣修士··    他生得相貌堂堂,身长足有九尺,高大威武,彷如擎天玉柱,仅仅随意立在那里,便给人安心稳定之感。
    况且他确实能令一众修士安心稳定——方闻升方真人,修为已臻金丹后期,离元婴一步之遥··    金丹后期的修为,不仅在紫凝会馆中,最为高深。
便是在这兜化城内,也是凤毛麟角··    众修士的目光,齐齐落在方真人身上··    方真人的目光,却只落在紫凝会馆馆长身上。
    馆长是个筑基后期,连忙恭敬道:“真人的意思是……”·    方闻升徐徐道:“现在击杀他,想过茄云殿没有”·    余之归再怎么说,也是从茄云会馆过来的,由茄云殿中人照顾。
他出门时,还征得了金丹真人允可·两个大活人出门,来了一趟紫凝仙宗,变成两具尸体……这不活脱脱往茄云殿脸上打了两巴掌·    纵使事后给出解释,然而人家心里对紫凝仙宗先斩后奏怎么想,可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们就先困住……”·    “——哪怕茄云殿事后追责,我们没告他一个识人不清,窝藏凶手之罪,就已经算客气的了”·    忽然禁制之外,一只傀儡飞来,上面站着位同样金丹期的红衣修士。
    那修士拱手:“方师兄,不必犹豫,请诛杀此獠”·    “郝师弟你这是结仇……”·    “我紫凝仙宗还怕结仇不成”红衣修士慷慨激昂,“我一接到传讯,千里奔袭而来,就怕会馆人手不足,现如今敌弱我强,不一鼓作气诛杀对方以振士气还等什么,难道你们忘记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此刻旭日初升,紫凝会馆的异样,自然有人察觉。
    不仅外人察觉,便是余炩珑在入定时,忽然一个心潮澎湃,想起一事。·    黑风离为了一只鸟儿,竟然着急忙慌地拜托自己,求到师尊头上,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    而且他平时能粘自己多久便粘多久,今日竟然没有邀请自己同去,这同样不对劲儿··    以及他明明有傀儡能够载人,为何偏偏拿了会馆的竹马竹马在会馆内部行驶,速度断断没有他的飞行傀儡快。
    ——难道真像罗道春所担心的,黑风离找个由头,欺负余之归·    她取出一只蜂鸟傀儡,拨动翅膀,傀儡振翅而去。
    不一时,傀儡传来受到禁制阻挡的讯息··    这下余炩珑可吃惊了,她相当清楚黑风离禁制的情况,况且黑风离的禁制对她从来有一线后门,现在受阻且阻挡重重,显然紫凝会馆里面出了事。·    余之归一个小孩子,在修真界除了炮灰,什么也不是……·    这事,绝不能置之不理·    余炩珑干脆利落站起来,向师尊请辞,去一趟紫凝会馆。·    姚真人便道:“为何”·    余炩珑直言自己担心的缘由。·    罗道春在旁边一听急了:“之归纵使有十七在旁,也绝对敌不过修士啊,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师弟留在这里·”姚真人道,“既然你将那孩子托付于我,应是我去·”·    兜化城不禁也禁不住修士飞行,他打出傀儡,一道白光直奔紫凝会馆。
    余炩珑也抛出自己的傀儡,随后跟上。·    瞬息即至··    姚真人远远看着紫凝会馆重重禁制,眉心微微皱起··    果然出事了。
    余炩珑心里十分后悔。·    若她早些察觉不对……·    姚真人二话不说,迈步往紫凝会馆大门便走,身侧白色力士傀儡随护。
    掌管外围禁制的修士不敢怠慢,立刻大声道:“诸位师伯师叔师兄弟们,茄云殿金丹真人到禁制撤还是不撤”·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外围禁制撤与不撤,认真起来都拦不住。
    然而撤与不撤是一种态度,友好与敌对的态度··    “让他进来,我要先去问问茄云殿窝藏凶手是什么道理”红衣修士郝立大步冲出。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大厅汇合··    “原来是茄云殿的真人,失敬失敬·”郝立先拱手··    “在下姚清承,”姚真人也拱手,“我有两名随侍,方才跟着贵宗黑风离修士到此,因我有急事即将启程,请黑修士将他二人召出。”
强强近水楼台·    “随侍一名武者和一个小孩子”郝立冷笑,“怪不得茄云殿这两年发达了,看来从我紫凝宗取走的宝物,足以做出成就。”
    “这位真人,话中有话·”姚清承道,“我家随侍只是凡人,禁不住贵宗扣的这顶帽子·真人想与我一战,便可直说。
但随侍无辜,勿草菅人命·”·    “呵呵,做贼心虚——”郝立身前,火红色傀儡傲然而立,“紫凝宗郝立,前来领教”·    “郝真人又发疯了,我的禁制唉……”·    “谁传讯给他的”·    “我……我这不是担心凶手太厉害么。
郝真人虽然好斗,但他本事了得啊……”·    “……打吧打吧,横竖紫凝会馆早该重建了……”·    “我说,你们不看看这边么那孩子、那孩子——天哪”·    “啊怎么可能不不、这不可能”·    “胡五他——哈哈哈”·    “你们……你们究竟是哪边的”·    方闻升透过蝙蝠傀儡一看,也愣住。
    ——凶手没有出现··    ——小孩没有傀儡··    ——胡五和黑风离落在下风。
    ——怎、怎么可能·    院中那两位师兄弟,也在惊疑中··    一边惊疑不定,一边招出飞行傀儡抵御。
    十分狼狈··    “还好昨天拿到了中品灵石·”·    余之归暗暗庆幸··    他修为几近于无,然而眼光老辣,经验丰富。
    一开始只是被两架傀儡围追堵截,还能应付··    后来从鹲鸟那里得知两股杀意,绝不能忍·    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里·    院落从地底到天空都被封锁,余之归唯一能动用的,便是一开始拎在胡五手上,后来被甩到角落里那只鹲鸟。
    这不是普通飞禽,而是灵禽·    余之归毫不犹豫从张十七怀里掏出灵石,趁着躲闪之际,靠近鹲鸟,一把捉住,将灵石整个儿塞进鸟嘴,用力一捋,灵石滑入鹲鸟嗉袋。
    他这捉鸟手法和喂鸟手段,不知道做过几千几万次,相当熟练··    余之归右手捂住鹲鸟嗉袋,左手又抓起一枚灵石,开始引动灵力。
    于是那只看起来被噎得十分凄惨的鹲鸟,倏然间一抖翅膀,发出一声长吟·    它身上羽毛片片立起,缺失的尾羽和飞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补完,转眼间光华流转——又渐渐黯淡·    余之归眼疾手快,掏出灵石。
    鹲鸟却不待他塞了,主动伸颈吞食·吞完跳到半空,又是一个展翼,一声长吟·    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圈,双翼长至二尺,一双尾羽足有丈余,直勾勾竖起。
    鹲鸟再一声长吟,眼中两点紫芒,顺脖颈脊背一路滑过,直到尾羽,逆流而上,转眼攀至最末端··    尾羽一抖,一团紫荧荧雷光,直扑黑风离面门而去·    一朵紫花啪地绽放。
·    ——鉴于胡五及时召出飞行傀儡,因此只炸掉了傀儡的半边翅膀··    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们还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余之归手里攥着灵石袋··    只要灵石够多,他现在就能把紫凝会馆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蛇王:好、好帅【星星眼·    余之归:现在你都不出现,要你何用·    蛇王:人、人家被你帅呆了啦~~~~·    ·    第38章·    ·    这只鹲鸟,是昨日差点被自己踩死的那只·    真的不是什么傀儡吗·    黑风离操纵着飞行傀儡迎击,心下大惊。
他自觉已经高看余之归一眼,谁知这一眼被眼屎糊上了·他从不晓得长尾鹲鸟竟这般厉害,现在用灵力完全束缚不住··    至于这院中禁制,都是用来限制傀儡的,没有一个人想到竟是鹲鸟打开了局面。
    余之归暗笑,这鹲鸟之前被黑风离折腾的够呛,现在都不用自己指使,主动往对方脑袋攻击,一团团紫雷爆开,把傀儡炸出一缕缕黑烟……喂喂小鸟儿,咱们一起打,那傀儡往肚子上打,连三发,你试试·    鹲鸟对救命恩人余之归几乎言听计从,一个侧向折身,三朵雷光啪啪啪命中。
黑风离的飞行傀儡顿时如同喝醉了酒,歪歪斜斜一头栽下,被张十七一把抓住··    ——飞行傀儡再精巧飞得再漂亮,也是修士后天控制而成,论飞行技术,哪能比得上日日翱翔于天海之间的鸟儿·    更何况长尾鹲鸟也是妥妥儿的黄品灵禽,品阶虽然最低,能冠上一个“灵”字,必有过人之处。
    傀儡师只在乎鸟羽材质好坏,大部分人认为,并不需要了解鸟儿的习性··    黑风离便吃了这个亏··    长尾鹲鸟生长在海滨,每日餐风露宿。
大海无边无垠,一飞起来几个时辰也找不到落脚之处,这样的飞行能力和续航能力,并不是吃些鱼虾就能补回来的··    它们会吞吃含有灵力的砂石··    大部分禽类在脖子上都有储存食物的嗉袋,它们会吞一些硬物进去,辅助磨碎食物。
    长尾鹲鸟便是在吞食砂砾的时候,发现有些砂砾能给它们带来更多能量,让他们飞得更快,看得更远·于是它们慢慢筛选,有选择地吞食,一代代传承,终于自飞禽生成灵禽。
    那一双尾羽更是如此··    西仙界的傀儡师只将羽毛用于提高傀儡的稳定性,殊不知,在东仙界,渔民出海时身边最喜欢带上鹲鸟,可以吸纳雷电。
    ——那尾羽一竖,渔船便不会被劈成两半··    如果说吸纳雷电算不了什么,别忘记,天劫也是雷长尾鹲鸟养到高阶,可以抵御天雷·    这么厉害的鸟儿,却只会被拔羽毛作材料,傀儡师真是……暴殄天物。
    将鹲鸟从海滨运至内陆,途中自然没人给它们补充灵石,鸟羽当然质量差些,不如在海上捕捉的有光泽和韧性··    且鹲鸟灵力耗光,自然如凡鸟一般狼狈。
    余之归昨夜写的《长尾鹲鸟豢养指南》便强调要投喂灵石粉末一事·还好这份豢养指南没来得及交给黑风离·对方也就丝毫不知鹲鸟带的战斗力。
    两枚中品灵石下肚,长尾鹲鸟果然恢复光彩,只要有灵石提供能量,它能一直轰下去··    ——问题就是,灵石就这么几颗,余之归为了与鹲鸟沟通,自己也在吸收灵力,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也只能支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委实算不得什么··    余之归顾不上感叹,迅速将被击落的飞行傀儡检查一遍··    中枢符阵已经毁坏,不足为惧。
    然而面前还有两架力士傀儡、三架飞行傀儡、两名筑基修士··    要知道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不说别的,这两个修士累了,人家完全可以再出两个修士过来。
    或者不要车轮,直接围上十个八个,自己插翅难飞··    鹲鸟尽管厉害,余之归也得承认,这算突然发难,令那二人措手不及,真正缠斗起来,一只刚刚得到催化的鸟,实在顶不了多长时间。
    他得赶紧离开此地,如果离不开,首要先保住性命,破开局面··    ——怎么破·    余之归指挥张十七,继续努力四处闪避。
    “这只小小鹲鸟,为何变得如此厉害”不止黑胡二人不解,一众修士也各个好奇··    “那两位师侄是筑基期吧,怎么看着有点乱一只小鸟而已。”
    “小鸟这雷火,恐怕也有筑基傀儡的力道吧,啧啧,没想到啊·”·    “哎,你看它这一个滑翔,漂亮”·    “三连击精准”·    “你们……究竟站在哪一边”方闻升咳了一声。
    紫凝宗修士,大部分都有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毛病——见猎心喜··    看见这只鹲鸟如此厉害,已经有修士开始揣摩,尾羽仅仅用来保持傀儡稳定,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可以在傀儡里加入攻击元素吗需要多少灵石符阵怎么刻画炼制形态应该什么样……·    大家纷纷开了小差,直到方闻升这一声咳嗽,才醒悟过来:“方师伯/方师兄,是我等鲁莽,下面怎么办,请您示下。”
    方闻升果断拍板:“围,而不杀·”·    ——他对这小孩子也有了那么点兴趣··    有兴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直到现在凶手和傀儡都没有出现,茄云殿又有人过来,跟人撕破脸岂不麻烦·    郝师弟天生好斗,眼看茄云殿姚真人落了下风已然打出真火,他这个做师兄的再不叫停,事情闹大了,丢的是两个宗门脸面。
    要知道,给大长老做检查的,就是茄云仙子·求人家治病,还打了人家门派的脸,是个人都不能忍啊,以后还怎么相处·    方闻升下了决定,众修士有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赶紧过去分开两位金丹真人,另一部分继续盯着小院情况··    此时余之归也有了决定,疯狂吸收灵石的灵力,与鹲鸟心意相连。
    又将最后三枚灵石一股脑抛向鹲鸟·后者一一衔入口中,得此助力,翅下生风,尾羽一振,雷火连珠··    张十七已将傀儡引出一段距离。
    雷火连珠,避过傀儡,尽皆在胡五身上炸开了花·    ——傀儡师对战,攻其傀儡不如攻其本体··    不仅如此,趁胡五视线模糊,鹲鸟声东击西,双翅一绕,攀在黑风离头顶,尾羽忽然由直变弯,径直缠上对方脖颈,末端那团雷火,直接送到对方眼前·    张十七余光一直盯着对方,拼着受伤大叫:“住手”·    胡五一个怔愣,看清场中局面,怕伤了师弟,竟然真的停了一停。
    “师兄别管我……”黑风离措手不及,那团紫色雷火就在自己鼻尖停着,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听见雷电之力的哔剥声··    “风离停下。”
胡五怎么可能不管他,当机立断,“别让师兄后悔·”·强强近水楼台·    “师兄……”·    傀儡齐齐不动。
    余之归苍白着脸,指指院门·一下子调动太多灵力,他现在丹田空空,头疼欲裂,难受的直想撞墙一死了之··    张十七道:“放我们离开。”
    胡五:“不行,你们是凶手同党,绝不能放·”·    余之归和张十七都一脸惊讶:“什么凶手”·    胡五还要愤怒,余之归已经开始飞快比划,张十七替他说:“不知道你说的凶手是什么意思。
我昨天刚到兜化城,一路有人同行都能作证,你叫受害者来对质也行,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上来下杀手,修真界没有王法么·”·    他说得这般信誓旦旦,胡五看看黑风离,觉得有点奇怪。
    毕竟大家都知道一句话——做贼心虚··    张十七与余之归,这么坦荡荡,这么理直气壮,看起来……真是错怪·    忽然小院的门一下轰成好几片。
    烟尘散开,露出一袭白衣··    余之归眼睛一亮··    ——他是万万没想到,姚真人竟然出现在眼前。
    尽管面沉似水,眼中的关怀不似作假··    他薄唇一开一合,正在说:“……伤了他一分一毫,休怪我不顾两宗相交之情。”
    余之归摇摇晃晃走上去,冲着姚真人便拜··    这一拜差点没站起来··    姚真人脸色更难看,怪模样的“大火”和蜜蜂样的“陵光”再度出现,二次将余之归装进“小棺材”。
    余之归这次没有受到被“陵光”针刺昏迷的待遇,过了不长时间便重见天日··    一枚灵石被张十七放到他手心··    张十七身上的灵石刚刚都被用完了,这一枚显然是别人给的。
    余之归光棍地不问来由,自己盘膝而坐,开始吸纳··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偷偷摸摸也没有意义,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是真的没有害过什么紫凝宗的大长老,也确实不知道谁是凶手,这没什么好掖着藏着。
    ——只希望这里能有几个明白人··    姚真人身后,还有一群探头探脑的修士··    看清小院里面的情况,那群修士也有点发傻。
    从来没想过,两名筑基修士对上凡人,会被一只鸟给制住了·    而且这只鸟鬼得很,只要有人靠近,它也不躲也不闹,尾羽挟着雷火,往黑风离鼻尖蹭,自然有黑风离紧张大叫:“先别过来”·    “不不不,我们不打算怎么样。”
一个修士说,“我就是想看看这雷火大概威力·”·    “还有,尾羽的色泽和柔韧性都有变化,这和投喂灵石的数量有关吗最上限是什么”·    “你们都别动,我看这鹲鸟的绒羽,似乎也可以做炼制傀儡的材料……”·    黑风离:“……”·    余之归:“……”·    姚清承:“……”·    方闻升:“姚真人,还有这位小朋友,此地不是讲话之所,请随我来——可否将我这不成器的师侄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学机械的妞儿苦逼事多扔了一个地雷·    么么哒·    蛇王吃地雷吃的很开心~·    余之归:养你简直没个鹲鸟有用。
简称没个鸟用·    蛇王:可是作者都不让我出场QAQ没有双方同甘共苦,怎么培养感情·    余之归:甘全在你那边儿,我一直苦着呢。
找誰说理去·    蛇王:不造啊嘤嘤嘤【吸鼻涕·    ·    第39章·    ·    鹲鸟的雷火团只能放不能收。
    余之归一招手——他现在半点灵力也提不起来——鹲鸟尾羽啪地往墙上一弹,撤去禁制的院墙上立刻出现一枚碗口大小的洞··    鹲鸟又踩了黑风离两脚。
鲜红坚硬的喙在他头上啄了两下,这才一拍翅膀,翩翩落到余之归面前,昂首阔步,时不时一抖尾羽,仿若炫耀··    它可不是之前那副秃毛凄惨模样,体长二尺,单翼展开也有二尺,依然通体洁白,然而尾羽长达丈余,白紫黑三色斑纹相间,看去甚至还有细小电光上下游走,真个流光溢彩,简直炫目。
·    “一丈一丈长这才是真正上好的尾羽啊……”修士们看着,十分羡慕。
    鹲鸟炫耀似的走了两圈,发现余之归没反应——后者正在抓紧时间吸收灵石,于是一脑袋又往对方怀里扎··    它的红喙十分锋利,余之归苦笑着连忙安抚,还没来得及冲张十七做口型,鹲鸟的脑袋已经收回来,一双乌溜溜眼珠儿左看看右看看。
    院中不算狼藉,地上有一只被它轰坏的飞行傀儡,并没有被收回去··    鹲鸟连拖带拉,扑腾着翅膀将傀儡拽到余之归眼前,拿尾羽扫扫对方面颊,又用喙啄啄傀儡身体某个部位,欧欧地叫。
    它尾羽扫过时,上面的细小电光依然在噼噼啪啪闪动·这电光有多厉害,修士们已经见过了,不禁有点担心,谁知到了余之归这里,那尾羽局部竟是清晰可辨,半点电光都没有。
    余之归为难地看看鹲鸟,开始比划··    鹲鸟一个劲摇头··    一人一鸟仿佛在讨价还价··    “它怎么回事”·    还是姚真人先问。
    余之归露出窘迫之色,张十七将炭笔纸板递给他,他便写:“鹲鸟索要战利品·”·    姚清承哑然··    方闻升方真人也走过来,一见余之归的字,也不禁笑道:“还真聪明。”
    鹲鸟知道有人夸他,拍拍翅膀又欧欧了几声,忽然一个纵身,从还在整理头发衣服的黑风离腰间,拽下一块玉佩,叼着送到余之归手上··    “这是何意”·    “它要我帮忙打开傀儡,吞吃灵石。”
    “——原来小偷是你”黑风离大叫··    “原来是要灵石啊·”一位修士道。
    “这么聪明,竟然能找到灵石位置·”另一位修士赞叹··    “来来来,我这儿有灵石,只要你把尾羽给我,灵石要多少有多少”第三位修士已经掏出一颗五彩灵石。
    “给我,给我”说话的这个,手上拿了一把··    “……”黑风离无语的时候比平常多了许多。
    鹲鸟眼中明显露出不屑神色,欧欧叫了两声,依然缠着余之归,让他撬傀儡··    甚至它都不去动余之归手上正在吸收的灵石··    如此有灵性的鸟儿,又引得修士们一阵感叹。
    姚清承喜洁,鹲鸟一身洁白如雪,在打斗中也没落上灰,看起来十分干净漂亮,于是他也准备掏一块灵石··    身后的余炩珑却快了师尊一步,早将灵石塞给余之归。·    余之归先是微讶,随后感激一笑,将灵石送到鹲鸟嘴边。
    果然鹲鸟一伸脖子吞下,红喙在他手掌蹭蹭,跳进他怀里挑个舒服姿势,不动了··    又惹得一众修士红了眼睛··    ——好羡慕。
    唯有黑风离喃喃地道:“还不是你家养的,就这么向着你,要说你不是偷儿头子,我还真没法相信啊……”·    余之归心里有点欲哭无泪。
    自己除了保命,什么都没干啊,那些事真不是他做的··    方闻升目光深邃起来:“便是鄙宗灵石及宝库失窃,以及大长老受伤诸事,牵连甚广,线索都落在这位小朋友身上,还望姚真人秉公而断,给鄙宗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这话说得已经算客气,没有拿大帽子压人,姚清承还算能够接受,不过他也提出要求:“他二人不过凡人之躯,贵宗勿要为难他俩·”·    “那是自然,几位,请——”·    余之归小身板,折腾到现在,能自己走路就不错。
还好鹲鸟通人性,见他吃力,从他怀里跳出来,飞到张十七头上,稳稳趴好·尾羽一收,不知怎的就剩三尺,免去拖地之苦··    这才移步来到方闻升的院中。
    有人奉上茶水点心··    余之归毫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灵石是补充丹田的,吃喝是补充肉身的,他累了半天,需要营养。
    还叫张十七也一起··    上头姚清承方闻升两个金丹真人,还有余炩珑胡五黑风离筑基修士,五双眼睛,被他视为无物。·    方闻升自始至终观察着余之归的一言一行,暗道这孩子行事自有一番规矩,是有恃无恐,还是风骨天成·    茶水解渴,点心垫饥,余之归很快打起精神。
    方闻升见他吃得差不多,便开始询问·先问的便是半年前在山腹中的事情··    余之归和张十七,说实话,一点也不怕采薇宗当场对质。
    张十七甚至指天发誓,他只有余之归这一位主人,绝对没有受别人指使,更没有伤人傀儡的能力··    他的实力,刚才大家也看到了,不仅看到,连符匣都测到,不过是体格好的凡人武者而已。
    余之归也同样指天发誓,他不知道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认识众人口中的凶手和傀儡··    修士对于指天发誓向来重视·天道渺渺,又洞察秋毫,敢向天道发誓,如有违背,是一定应誓的,没有谁侥幸逃脱过。
    “难道是采薇宗说谎”方闻升暗中沉吟,一个小孩子这么坦荡荡,他更不能失了一宗气度··    “可是我的灵石袋丢了”黑风离道,“你那鸟儿很有嫌疑。”
    余之归哑然苦笑:“这事我完全不知情·”·    “还有,这兜化城里,材料都涨价了·因为你来了一路,飞行傀儡就丢了一路”黑风离又道。
    姚清承在旁道:“这反而证明之归无辜·”·    “为何”·    “我的傀儡,甚至我师弟的本命飞行傀儡,也都在途中丢失。”
姚清承道,“师弟因此伤了五内·若真是凶手所为,何至于不分敌友”·    “这……”方闻升犹豫了。
强强近水楼台·    突然间门口一阵喧哗,院门同样碎成好几片·    红衣修士、金丹真人郝立怒冲冲大步过来:“小子我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不然爷爷一个雷把你轰成渣还有这扁毛畜生,敢伤我师侄,爷爷今天把你扒皮拔毛尝尝鸟肉的味道”·    方闻升看见这位郝师弟,隐隐有点头疼。
刚刚劝过了,这又是想起什么跑过来拦着他的修士呢·    院门处,一堆修士十分焦急:“方师兄,我等实在拦不住郝师兄啊。
傀儡都坏了八具了·”·    鹲鸟听见郝立的狠话,转了转脑袋,打个小嗝——带着一溜黑烟的小雷团直接窜过去··    这点伎俩自然不能将郝立耐之何,他哈哈一笑,弹弹手指,飞行傀儡凭空出现,围着鹲鸟开始攻击。
    “师弟”方闻升不赞成地叫停··    郝立大叫:“师兄,你看,他先动的手,这叫什么这叫做贼心虚师兄你还不赶紧捉住他们”·    姚清承扬声道:“不分青红皂白血口喷人,我还说你们为了夺鸟,无辜害人性命”他的傀儡也出来迎战。
    余炩珑不敢怠慢,一拍储物袋,召出自己傀儡,盯着黑风离和胡五黑风离连忙道:“误会,炩珑啊这是误会!”·    胡五也算明白人,点头附和:“余姑娘,你别误会,我们都不会动手。
郝师伯性子急,我们实在拦不住,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余炩珑道:“然而你们将之归诓来,实在是……”·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黑风离连忙认错,“我这不是太心急了嘛,整整一储物袋的灵石都丢了难免胡思乱想,又怕夜长梦多,炩珑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你——”·    这边正乱成一团,偏偏又有乱上加乱。
    管理库房的修士,急匆匆跑过来,离的老远就大叫:“方师伯,大事不好了”·    “怎么”·    “库房、库房失窃”·    “——什么都住手”方闻升一惊之下非同小可,这一声怒喝带上了灵力,振聋发聩。
    “师伯啊”修士面如土色,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库房的禁制一直没撤,监视的蝙蝠傀儡也一直没动,就在刚才,蝙蝠傀儡突然失去联系,我过去查验时,发现一间库房全部搬空了没有丝毫破坏痕迹”·    “迅速搜查”方闻升下令。
    郝立一拍大腿:“师兄,这必定是同伙的声东击西之计先将他们几个扣下”说罢,一扬袖往库房奔去。
    ——好你个声东击西·    问题在于,自己所谓声东击西的“同伙”,究竟是谁·    余之归一头雾水。
    ·    第40章·    ·    方闻升向姚清承打过招呼,匆匆离开,余之归望向后者··    姚清承道:“在此等候片刻,也好洗脱嫌疑。”
    余之归再次向姚真人道谢:“多谢真人相救·”·    姚真人淡淡道:“无妨·只要你并非大女干大恶之人,我护你到底。
你现下丹田空虚,调息去罢·”·    余之归点头,继续坦然地握着灵石填补空荡荡的丹田··    紫凝宗库房怎么回事,余之归并不清楚。
    一则他视角受限,看不见那修士说了什么·二则,他在想一句话··    黑风离刚刚说,“你来了一路,飞行傀儡就丢了一路”。
    仔细想想,似乎确实如此··    自己在真珠城的时候,据师兄石道子讲,一夕之间,军中控傀师的傀儡莫名其妙失踪了好几架,符匣爆开,没有敌人任何踪迹。
    之后罗道春的本命傀儡无故失踪··    再然后是姚真人的飞行傀儡··    在茄云会馆时管事提过最近丢失傀儡的情况,在千里楼吃饭,余炩珑也说了近日材料涨价,甚至炼傀馆的场地租金也水涨船高,全因为许多修士失去了飞行傀儡。·    余之归有点冒冷汗,他并没有感觉到一路上有人跟踪。
    什么高人这么巧合地跟自己一路还是有什么玄机竟然还借着自己这一趟车队的名义作掩护·    那么,一路破坏傀儡的人,和真正伤害大长老的人是否同一个·    他觉得不像,一个是零零散散破坏傀儡,另一个是大规模席卷一空,两者格局相当不同。
    思绪飘散开去,所谓“凶手”,会是蛇王真正的主人吗不然为什么蛇王知道通往宝库之路·    也不知道蛇王现在怎么样了。
余之归方才指天发誓,不知道离开后的事情,也不认识众人口中的凶手和傀儡·这个誓言很巧妙地钻了空子——他知道蛇王的存在,但蛇王是傀儡么不是。
有主人么不知道·所以无论如何也没法应誓··    蛇王吞掉灵石矿脉的可能性有多大蛇王吞掉宝库的可能性又有多大以及,蛇王吞掉傀儡的可能性呢·    ——倘若这一切是蛇王所为,总要有痕迹的吧。
余之归心中暗笑,自己真傻,一路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蛇行痕迹嘛··    ……等等··    没有蛇王的痕迹不假··    枣红马脖子上被蛇咬的牙印儿,以及攻击猕猴王的白色闪电样身影……·    蛇王会派一只小蛇跟着我吗为什么既跟着我,又不跟我联系呢·    余之归百思不得其解。
    “一点征兆都没有”·    “半点都没有·”·    “全部搬空”·    “全部搬空。”
    “就在一盏茶的时间”·    “不到一盏茶·”·    “没有痕迹”·    “没有痕迹。”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方闻升沉吟··    “那还用问,必定是茄云宗干的好事”郝立怒气冲天,“师兄,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到咱们头上来,这事绝不能忍啊”·    “师弟——”见郝立又要返回头找姚清承和余之归的麻烦,方闻升一把拉住他,“我已经将这边情况尽数告知宗门,宗门业已出发去寻对质之人,有理有据,咱不能冤枉好人。”
    “什么他们愿意当面对质”这答案出乎郝立意料··    “他们还指天发誓。”
方闻升道,“师弟,你我都清楚,天道绝不会弄虚作假·”·    “这样啊……那必定是采薇宗哄骗了我们我这就去找他们问个清楚”郝立招出飞行傀儡,“师兄我去了”·    “了”字发出时,人已在数里之外。
    “郝……师弟……”方闻升抬起的手臂又放了下来,师弟过去也好,至少不会把紫凝会馆拆了,就让师兄师伯师叔们头疼去罢。
    不过,这莫名其妙的情况,却也不太像之前的猜测·毕竟在紫凝宗随意洞宝库和采薇宗五色山庄山腹内,都有粗大的蛇型傀儡痕迹··    方闻升环顾库房。
库房空荡荡,之前存的一匣匣飞行傀儡材料,鸟羽鸟翅之类,连根绒羽都没落下,窃贼的半点痕迹却也没有留下··    莫非他们猜错了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这倒不打紧,只待采薇宗人到,双方对质便知。
    因此首要便是看住人··    谅茄云殿这么大的门派,也不会因此徇私,败了名声··    “——什么盘桓几日”姚清承双目微微眯起,“指天发誓还不够,贵宗还要扣押他们”·    “绝无此意姚兄误会贫道意思了。”
方闻升面上带笑,道,“实在是这位小朋友实在惊才绝艳,我的师弟师侄们甚是羡慕,想请教些事情·”·    “他一个八岁幼童,有何请教之处”姚清承挑了挑眉。
    方闻升示意姚清承看院外··    院外站着一群修士,三三两两,有拿着录影蝙蝠的,有拿着录音铁蟾的,还有捏着灵石的……都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小朋友役使鹲鸟这一手,能将尾羽催生至一丈,又带神通灵力,实在令人惊叹不已,大家见猎心喜,这不都来请小朋友探讨一二么·”方闻升解释,“姚兄也清楚,傀儡材料与成品优劣息息相关。
小朋友既然能催生鹲鸟尾羽,必然能催生其他,我这群同门,都有此意·”·    姚清承望向余之归··    余之归主动提笔写:“之归一切听姚真人安排。”
姚真人与他无亲无故,只因罗道春请托,竟敢独闯紫凝会馆,这份关爱他记下了··    至于紫凝宗想要他帮忙弄材料怎么也得先紧着姚真人。
当初姚真人收留他就说过要用他的驭兽之能,他可没有忘记··    “今日之归疲累,改日罢·”姚真人毫不犹豫··    “紫凝会馆的饮食极好,姚兄不如留下来尝尝我会馆中也有不少同龄修士,大家坐而论道,能帮助小朋友引气入体,早日踏上修真之路。”
方闻升动之以情··    姚清承沉下脸:“方道友这是揭人疮疤不成”·    方闻升一怔:“姚兄此话怎讲”·    “之归先天失聪,经脉不全,从而无法修真。
方道友将他带到同龄修士之中,何意”是羞辱人么·    方闻升这才明白自己说了错话,赶紧道歉:“姚兄莫恼,贫道委实不知——姚兄是说,这位小朋友无法……修真”·    方闻升说到一半才醒悟过来,大惊失色。
黑风离报信的时候,确实说过这小孩是无法修真的,他怎么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原先只道后生可畏,现在方闻升看向余之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能修真的小孩子,役使灵禽战败了筑基修士·    天哪,这事传出去,紫凝宗的脸往哪儿搁·    “是贫道的不对,”方闻升当机立断,从袖中掏出一只储物袋递过去,诚恳地道,“这几枚灵石,聊给小朋友压惊,我等明日备齐礼物,再上门正式拜访。
姚兄万勿推辞·”·    这样的态度,姚清承还可以接受:“如此便是·清承告辞了·”·    余炩珑和余之归齐齐站起身,行礼后便跟在姚清承身后走出了小院。··强强近水楼台    院子外头的修士看见人出来,直接分成两拨,一拨围住余之归,另一拨将……将张十七围上了。
    他们围的也不是张十七,而是鹲鸟··    姚清承听见身后动静,一回头,正见鹲鸟扑腾着翅膀欧欧直叫,在张十七头顶跳来跳去··    到是余之归抬头看看张十七头上那只鹲鸟,挥了挥手。
    鹲鸟声音急切,扑打翅膀直接落在余之归肩头,又是叫又是跳又是蹭脑袋··    余之归只是摇头··    鹲鸟突然急了,飞到黑风离头上乱咬乱啄。
    黑风离正看着不搭理他的余炩珑,欲言又止,没想到这出飞来横祸,一边躲一边叫:“它怎么回事”·    ——是啊,它怎么回事·    余之归无奈地取过纸笔,写:“我让它留在原主人处,它非要跟我回去。”
    众修士立刻严阵以待,鹲鸟可以走,尾羽不能让··    方闻升哑然失笑:“一只鸟儿,之归成全它心愿罢。”
    余之归:“养不……”他正要写“起”字,忽然袖子被拉了一下··    余炩珑挡住众人眼光,向他使个眼色,比口型:“师尊喜欢。”
    余之归继续写:“养不好,不会归还·”·    于是鹲鸟心满意足地趴在张十七头顶,一行人回了茄云会馆··    余之归先被罗道春询问了一番,又被姚清承目光授意下的余炩珑安慰了一番,这才回到自己屋里。·    还没推门,便觉屋内有异。
    ——弥司夜的反应既焦急又愤怒·难道是昨夜那个小道童偷摸做了什么·    余之归猜测着,停了步子,示意张十七小心上前。
    张十七开门··    张十七僵硬··    余之归不明所以,从张十七身后探头··    一见之下,他也僵硬。
    ——谁来告诉他,这一屋子鸟毛材料,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冒出来的·    余之归小心翼翼走上去查看。
床上地上桌上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匣子,各种鸟羽则在屋里从平地堆到了房梁,摇摇欲坠··    一根绒羽轻飘飘落下,正巧落在余之归鼻尖··    鼻尖发痒。
    余之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轰隆哗啦·    鸟毛堆飞起,将两人齐齐埋住··    余之归感到庆幸的只有一件事:·    ——还好张十七眼疾手快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余之归:欲哭无泪,这下连赃物都齐了··    蛇王:怪我咯·    余之归:不然呢·    蛇王:谁叫你那么喜欢鸟毛·    ·    第41章·    ·    张十七身手矫健,迅速从羽毛堆里将余之归提出来。
    余之归捂着口鼻,盯着乱糟糟的房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自然不是为了收拾一地狼藉而头疼·这些羽毛他不说全部识得,也有八成把握辨认种类。
    ——灵禽灵兽身上的各样羽毛,玄黄两个品阶,大量··    至于天品和地品,也不是没有,而是相对贵重,保藏在一只只匣内而已。
    这些羽毛足够开一家“演禽斋”,余之归无声叹气,盯着匣子背面铭刻的“紫凝会馆”四字标记,琢磨··    这是谁看他不顺眼,栽赃陷害呢·    自己跟紫凝仙宗这么大仇么·    没错,他第一怀疑的便是紫凝仙宗,故意安排一场戏,先把凶手的帽子扣给他再说。
    鉴于之前黑风离把他诓到会馆痛下杀手,余之归觉得他们很可能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自己做过什么损害紫凝宗利益之事想来想去,也就是他们口中“盗窃宝库”和“伤害大长老”了罢。
可是他除了指天发誓,又怎么解释呢·    他可不想一辈子被看管起来··    余之归皱眉思索,张十七已手快地将弥司夜也从鸟毛里扒拉出来。
    弥司夜扑上来,委屈告状,自己被袭击了·对方太厉害,它打不过,还好对方没有把屋子里的东西带走,只是往屋里放东西··    余之归眼睛一亮。
一般人不会想到弥司夜能和他沟通,他有证人了,便问这些都是谁放的··    弥司夜愤怒大叫,就是那天袭击它丈夫的东西,它记得那气味,也看清了,那是一条白色的蛇·    说着,拿爪子比划了一尺长短,说是蛇身。
随后又张开手臂,比划一个大大的圆,说是蛇嘴··    余之归愣住··    之前猜测全部推翻··    他迅速拿出纸笔,趴在鸟毛堆上,画了起来。
    ——是这样的么·    ——没错没错·    弥司夜抓耳挠腮,愤怒地一爪子把纸扯烂。
    余之归拦不住,也无心去拦··    他还在震惊中··    纸上画的是一条逍遥盲蛇··    与普通逍遥盲蛇不同之处在蛇头。
那里多了一只肉冠··    至于颜色,猕猴对于色彩的形容不像人类花样繁多还有类比之法,白色和玉色在它们心中没区别··    毫无疑问是蛇王。
    即使缩小百倍,也是蛇王··    至于为什么能缩小百倍,余之归并不在乎,灵兽哪个没些本领呢··    他在意的是,蛇王的出现,是偶然是巧合,还是就这么特地跟了他一路·    如果是跟着他来的,为什么一直不见他·    余之归在鸟毛堆里翻了个身,蹭地坐起——蛇王此刻出现在紫凝宗面前,可不是件好事·    弥司夜已经证实,这些东西是蛇王弄来的,既然这些东西蛇王神不知鬼不觉弄过来,那就是说宝库和矿脉……也……一……样……·    余之归冷汗马上就下来了。
    同党,自己必须是小偷的同党·    不过蛇王莫名其妙塞给他一屋子鸟毛作甚·    余之归完全没有头绪。
    还好自己房间虽然在罗道春隔壁,也是茄云会馆的一个单间·倘若不是罗道春在姚清承的独门小院里,这房间的异响必定引人注意··    眼下也是,一旦有人进来,立刻露馅。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余之归无意识地抓过一片大羽毛,好像小团扇一般,毛茸茸的,在手上把玩··    弥司夜有样学样,也捏起一片金黑色羽毛,轻轻晃动,给余之归扇风。
    忽然张十七面向他开口:“昨晚那小道童正往这边走·”小道童,便是朱煜今··    余之归刷啦站起来——羽毛太多没站稳还踉跄了一下。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进来·他还是先出去迎一迎比较好··    余之归愁啊··    偏偏朱煜今还就在他门口站住:“喏,师父说你灵石没拿,让我给你。”
那灵石是方闻升赔给他,让他压惊的··    余之归拱手表示道谢··    朱煜今点点头走了··    弥司夜眼珠一转,蹑手蹑脚跟着也走了。
    ——它还记得昨夜朱煜今吓唬余之归的事,准备也吓唬吓唬朱煜今··    余之归心里有事,没留意弥司夜的举动··    张十七注意到,也知道这是弥司夜打算过去捣乱。
他心想一屋子异状,自家主人明显有心事,不宜再添乱··    张十七虽然不会御兽决,打个呼哨唤回弥司夜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轻轻吹了声口哨。
    弥司夜回头··    朱煜今也回头··    听见动静回头看看,这反应相当正常··    朱煜今看见张十七冲着自己身后招手,自己身后……视线往下,一只猕猴·    猕猴爪子捏的是什么东西·    朱煜今看清弥司夜带的羽毛,不由吃了一惊:“腾云金雕你怎么会有黄级灵禽的绒羽”·    虽然拜在姚清承门下只有三年,但是自小家里就送他去学傀儡,腾云金雕的绒羽极大,颜色特征十分显眼,几乎初学者都知道。
    朱煜今也不例外,简直印象深刻··    他伸手去抢绒羽,弥司夜登时往后一跳·这根羽毛他拿来给余之归扇风的,刚才忘记放下,现在可不能被这小道童夺了去。
    余之归脸色也变了··    朱煜今狠狠瞪向他:“你说,你一个穷小子又不能修真,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材料——对了你也是哑巴,现在跟我去见师父”·    他冲过来,要抓余之归去见姚清承。
    张十七着急上前·弥司夜一看,连忙丢了羽毛,也凑过来解救··    朱煜今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三两下打不过,扑到地上捡起金雕绒羽,扭头就跑:“看师父师叔怎么护着你”·    茄云会馆的院落,为金丹真人提供住处,景致布置得自然十分用心。
    有花草树木,有假山池塘··    长尾鹲鸟悠闲地在池塘边上打盹儿,一池子锦鲤吓得战兢兢,纷纷沉到水底,躲得远远地··    姚清承在窗前负手而立,不知在赏景,还是有什么心事。
    “师兄在想之归”罗道春问··    顺手递过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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