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 by 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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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 by 童子
文案·因拍戏而吸引,因心理治疗而羁绊,泥足深陷……·    ·主角:甄心,张准,方炽,高准 ┃ 配角:吴融,邹运 ·    第1章·    ·    海洋之星酒店,三十七层,3726房间,张准紧紧捏着临时剧本,陷在巨大的黑色布面沙发里。
这是个套间,半圆形的前厅连着一间带屏风的卧室,卧室东角有一间小书房,筹备期间的剧组经常盘踞在这种地方,导演副导演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甄选演员、讨论剧本、安排日程,有时候也打个小牌放松放松。
    张准就是来试镜的,准确地说,是来试对手戏的·角色甄选在一个月前已经结束,导演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昨天副导演打电话给他,他以为是通知开机,谁知电话那头却说:“张老师,明天有时间吗麻烦飞来上海一趟,戏还要试试。”
    张准家在广州,不为别的,因为女朋友是广州人,他短暂思索了一下,知道是有变化:“好的,有时间,试哪段戏,我准备准备·”·    “试试对手戏,”姓周的副导演四十来岁,说话很委婉:“你也知道,我们这部戏有点特殊……”·    确实特殊,这是一部同性恋题材电影。
刚接到剧本的时候,张准正捏着竹筷子给女朋友煮面,剧本是大纲式的,用了十分钟看完,他甩开眼前过长的额发问经纪人小邓:“这种电影……现在能拍了吗”·    “不知道,”小邓套着围裙,拿起锅里的竹筷子,从厨房探出脑袋:“听说投资到位了,反正哥你不是想拍文艺片嘛。”
    他确实想拍文艺片·张准是打星出身,在演艺圈奋斗了十多年,替身做过,武指做过,小成本男一号也做过,可一直不温不火的,他一晃也快四十了,是时候想好好拍一部作品,拍一部有深度有演技,能和他名字连在一起的好作品了。
    “题材太冒险了吧,”谢丹怡端着牛奶杯靠进他怀里:“拍完了能不能过审先不说,就算真过审了进院线,这种东西,弄不好也得掉粉·”·    她有一种小巧的美,小个子,玲珑活泼的,一开始也是做演员,年龄大了转了幕后,和张准认识三年,感情算稳定,再磨合个一两年就打算结婚。
小邓揶揄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姐,你是怕哥拍了这戏跟男的跑了吧”·    谢丹怡把张准端详端详:“喺咩,你仲有这种能耐,”说着转过头朝小邓说:“别的男人我不怕,你们俩好成这样,说,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男人怎么样了”·    她放下牛奶杯去厨房和小邓笑闹,张准摩挲着单薄的剧本,同不同性恋的他不懂,他只知道这个故事他喜欢,这两个人物他感兴趣。
于是眼下他就坐到这间酒店套房了,仍是摩挲着那本剧情大纲,局促地,期待地,有少许羞耻地,等待着他的命运··    刷房卡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他偏过头站起来,进来的是导演,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和鸭舌帽破破烂烂的,朝张准点头:“等久啦。”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人,在门外愉快地聊着什么,张准猜一个是周副导,一个是剧务,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对手戏演员··    “小张,你真不像三十七八啊,”导演像看一幅画似地看他:“巴掌脸,少年味。”
    张准有些不好意思:“陈导,我也想成熟点啊,这种脸接不到大戏呀·”·    导演点上一根雪茄,很笃定地说:“这个角色你很合适。”
    张准的眼睛很漂亮,大而明亮,睫毛弯弯翘着,有光的时候显得醉朦朦的,他确实是巴掌脸,尖下巴薄嘴唇,常年练武身材纤韧,如果让认识他的人说他哪里最好看,答案大概是后脖颈,尤其是头发剃得清爽服帖的时候,柔软的脖子曲线让人很有握一把的冲动。
    “你有一种味道,是我要的,”导演很自然把对话从寒暄过渡到工作:“我要你漂亮、禁欲、神经质,这个戏你是穿好西装开好车的,要傲气一点,要有一点洁癖。”
    张准认真听着,脸上神情专注,心里慌张地记着,这个阶段导演是不会过多给他剖析人物的,而是很快说到了今天的试镜:“你们碰一下,如果感觉对呢,就开机。”
    言外之意,感觉不对很可能换人·张准不禁往门外看,导演顺着他的视线喊人:“甄老师,不要聊啦,等你等得花儿都谢啦·”·    台湾人,那个“儿”字咬得很重,有趣的是,门外的回答也是这样柔软轻快的口音:“导演,正式剧本我都还没看到哎。”
    一个高个子走进来,带着忽浅忽深的笑,短头发黑油油的,烫过,蓬松的卷发下边露出半截鼻梁,嘴唇薄而翘,有些胡茬,一转头看见沙发上的张准,大眼睛眯得细长细长的,慢慢叫出他的名字:“张……准”·    张准当然也认得他,站起来握手:“甄老师。”
    甄心,台湾童星出道,人长的帅演技也彩,更彩的是运气,年纪轻轻什么戏都拍过了,什么奖都拿过了,走到哪儿都带着熠熠的光彩··    导演一手拍着甄心肩膀,一手示意张准坐下:“你们俩很熟了,那个《北高峰》,柳胖子的戏,不错哦。”
    张准点头,甄心也点头,《北高峰》,柳见卫导演的戏,他俩都是男配,按理说应该是熟的,可在那个组里,张准和甄心没说过一句话··    “还有《走马》,”周副导和剧务也进了屋,一边架机器一边说:“七八年前的戏了,当时真他妈火”·    张准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个戏,甄心是男一,他只是女主的武替,七八年了,大家只记得他在那个戏里,根本不记得镜头里没有他。
但甄心应该是记得的,他默默看了张准一眼,找了一张不远不近的沙发坐下:“导演,今天怎么安排”·    陈导掐熄烟,借掐烟的机会低下头:“你们两个对下戏,看看感觉。”
    甄心噗嗤笑了,笑得明知故问:“什么戏”·    陈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什么戏,亲热戏”·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偌大的房间好像一下子缩得只有巴掌大小,张准偷偷捏紧拳头,之前他想过各种可能,好的坏的差强人意的,但没想到会是甄心,他见过这小子演戏,那就是个妖怪,能把跟他搭戏的人生吞活剥了。
    甄心也在掂量张准,他俩有过交集,但没碰过对手戏,他眼神犀利,从上到下把张准扫视一遍,张准当然感觉到了,于是松开拳头搓搓手:“陈导,要不……”他细长的手指在自己和甄心之间划出一道弧线:“我们先熟悉熟悉”·    导演看看表,叹一口气:“十分钟。”
    器材不动,他俩上卧室,肩并肩在大床上坐下,面对着一扇金粉白鹤屏风,崖上的白鹤欲展翅,天上的白鹤正回头,张准轻声说:“好像真没怎么跟你说过话。”
    甄心瞟他一眼,笑了:“一直没机会,”他掏出烟盒:“抽吗”·    张准侧过脸,点点头,甄心点上两支,递他一支:“这种的,我有经验。”
    张准吸了一口,劲儿有点大,呛得直咳嗽,甄心说:“我那时候……十六七吧,也是柳见卫的戏,小配角,一场吻戏一场床戏。”
    他停下来,张准觉得似乎应该说点什么,甄心却把手撑在他身边,靠过来,用杂志上惯见的顽皮眼神盯着他:“要我说,聊什么聊,直接亲嘛。”
    有那么一分钟,脑子是空白的,张准夹烟的手在嘴边擎着,看着烟雾从甄心漂亮的黑眼睛上掠过··    “行不行,试一下”甄心被那些烟熏得有些烦躁,目光集中在眼前窄薄的嘴唇上,老男人的嘴唇,他想。
张准比他大两岁,但在“进入情绪”上显然没他游刃有余,张准眨了下眼,躲避似地别过头,用听不太清的声音说:“不一定要亲吧,抱也是可以的·”·    “导演”甄心朝屏风那头喊:“光抱抱可不可以”·    导演带着怒意喊回来:“至少三场床戏两场全裸不可以清场”·    张准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得不像话了,他气愤地瞪着甄心,意思是他干嘛要招惹导演,甄心倒很乐,叼着烟笑得肩膀乱颤,嘴角一边高一边低的,很帅气。
    张准发现这小子太厉害,刚刚的可能不过是他演技的一部分,他随心所欲地压迫他、放松他、控制他、张扬他,这个吻,和他,或许可以试试……张准稍微松懈了点,甄心却把烟掐了,大声说:“导演,我们可以了”·    松下的弦儿一下子绷起来,张准不敢置信地拉住甄心,朝他摆口型:“你玩我你好了我没好”·    甄心痞痞笑着,搭上他的肩把他往外拽,陈导和周副导在抽烟,剧务刚拧下镜头盖,不知道为什么,张准反而没之前紧张了,甄心就着搭肩的姿势从后头抱住他的时候,他还很自然地挣了一下,甄心高他大半头,把鼻尖埋在他头发里小声说:“拧什么,拍呢。”
    镜头的红灯并没亮,张准偏过头要戳穿他的谎言,却被一头卷发盖住面颊,接着是湿漉漉的唇,没准头地落在他眼睑上,停了片刻,重重向下滑过鼻翼,吸住嘴角。
    导演这才喊:“Action”·    张准是懵的,瞠着眼睛,被甄心像个什么小动物似的在嘴上吸来吸去,他从喉结到胸口全是麻的,等意识到要给反应,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从外套下摆伸了进来。
    “嗯……”他惊讶地抽气,可从鼻子里出来的声音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正好踢到陈导放雪茄的茶几,就听稀里哗啦一声,连打火机带满满一缸烟灰全扣在地毯上。
    甄心顺着他的力把人往落地窗边推,张准很窘迫,被一个男人死死抱着,他连眼白都是粉红的,镜头紧跟上来,导演卷着剧本喊:“再多点”·    两人都明白他什么意思,张准偷看了甄心一眼,他额头上有汗,皱着眉,也不轻松,在这天雷地火的时刻,舌头沿着唇线轻轻拨了拨,一鼓作气伸了进来。
张准闭起眼睛承受了,黑暗中他想象那是谢丹怡的舌头,但不一样,她没有烟味,也没有这股如火的侵略··    张准很顺从,甚至不带一丝演技,这让甄心很懊恼,搞的他好像真在用心亲他一样。
甄心知道怎样让一个吻看起来热烈贪婪,或者黏腻情色,但在张准身上,这些似乎用不着,因为东西就在他身上,在他半开的眼睫间,在他散乱的发丝中,在他红透的颧骨上。
    怪不得导演会选他,甄心想,他是带着这种味道的··    一个有味道一个有演技,化学反应自然在碰撞中产生,陈导屏住呼吸,剧务死盯着取景框,周副导则害羞地捂脸背过身去——虽然两个似有若无的哼声还是会往他耳朵里钻。
    这个吻很长,导演觉得差不多该喊“cut”的时候,甄心突然抓起手边的厚窗帘,高高拉起遮在两人身上,紫红色的暗影里,他松开嘴巴,把额头疲惫地靠在张准肩上。
两人紧紧贴着,连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张准的头自然而然蹭着他的卷发,像个高烧初退的病人,无助地盯着虚空···    喘了一会儿,像捧一枚熟透的果实,甄心拨过张准的脸,一个短暂的对视,他松开手里的绒布,俯身再亲上去。
窗帘擦过他的背脊缓缓滑落,在窗景上左右摆荡了一阵,慢慢恢复平静·导演手上松了劲儿,剧本唰地摊平,他喊:“Cut”·    张准和甄心听见了,但谁也没动,唇舌是一点点分开的,热气喷在彼此脸上,他们都想看一眼对方,但目光却不约而同躲闪了。
甄心朝张准做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先用洗手间,张准捂着嘴巴穿过卧室,关洗手间门的时候听见陈导兴高采烈地问甄心:“甄老师,窗帘拉起来的时候……你们俩在干嘛”·    他对甄心的回答毫无兴趣,啪嗒关上门,拧开水龙头,耳朵里便全是哗哗的水声。
    善后之余就是夸奖和寒暄,陈导看起来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甄心洗完出来坐在沙发上默默抽他的烟,张准走的时候他没说一句话,甚至没看他一眼·坐在回广州的飞机上,张准想也许之后还有人来试镜,看甄心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也许……他对他做的那些事,他还得再做上两遍、三遍,对不一样的面孔微笑,说一样煽情的悄悄话。
·    刚下飞机,谢丹怡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到了怎么样”·    “还好……”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慌乱:“可能不只我一个备选,结果还要等。”
    谢丹怡笑了,笑得很轻快:“无所谓啦,最好选别人,我可不想你成天被男人吃豆腐·”·    张准不禁发笑:“我这口老豆腐有什么好吃。”
    “谁吃过谁知道啦”·    张准很想隔着电话拧她鼻子一下:“晚上想吃什么”·    “牛角面包罗宋汤”·    接机口的嘈杂渐渐淹没了他偏低的嗓音:“回去路上买给你……”·    ·    第2章·    ·    方炽放下电话,觉得胸口有点闷,于是摘下眼镜站起来,打开诊室南边的大窗,让凉风吹进来。
电话是左林林打来的,她是芭蕾舞者,有一双神采奕奕的丹凤眼,她喜欢笑,有一个酒窝,个子瘦高,和他正相配,她皮肤白皙,长头发总带着柑橘或薄荷香··    方炽皱起眉头,她是他的前女友。
    他们在美国认识,交往一年多,这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马拉松了,他们在科罗拉多滑过雪,在佛罗里达晒过日光浴,在德克萨斯骑过马,直到他为了她回国……·    有人敲门,是冯秘书,用温和而冷漠的声音说:“方医生。”
    “进来·”他转回头··    冯秘书扭开门,穿着一件水蓝色连衣裙:“3号预约到了,林国强林先生。”
    方炽点点头:“让他等十分钟·”·    他很疲惫,关上窗走回办公桌,电话旁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左林林说的细节,正中间是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高准。
    她现在的男人·方炽戴回眼镜,两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回想她在电话里的抱怨:“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很温柔,很敏感,很……艺术,我是说,他是高雅的人……”·    “嗯嗯,”方炽压根不想听她说那个人的好:“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他不睡觉。”
    方炽扯一张便签:“你知道原因吗”·    “他好像是怕黑,有时候还做噩梦·”·    “还有呢”·    “他突然不开车了,连停车场都不肯去。”
    车,方炽在纸上打一个星号:“出过事故”·    “没有,他不陪我逛街,不去看电影,他经常打碎杯子,看电视走神……”·    “他这样多久了”·    “一个多月,Charles,我实在没办法了,要么不会找你……”她声音颤抖,似乎是哭了:“我想和他走下去,真的,什么法子我都愿意试”·    方炽烦躁起来:“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说:“他喝酒,可能还……我今早在酒柜里找到一瓶安眠药,少了三分之一。”
    “之前他不喝酒”·    “喝一点,红酒,差不多两个月一瓶,发现安眠药之后我看了酒柜,满满的,都是新酒。”
    酗酒,药物依赖,方炽停下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们关系怎么样,”这么问不过是满足他自己的恶趣味:“各方面·”·    “我们……还好,他下班就回家,我们说话,一起做饭,”她犹豫了一阵,终于说到方炽感兴趣那方面:“……我要求过,但他没回应。”
    性生活不积极,方炽在下面画了重重两道横线:“朋友关系呢”·    “他那一行,那个位置,没什么真朋友,不过……”·    左林林说前两天他和同事闹了不愉快,动手了,攻击行为方炽打了个问号,又问了父母情况,他是单亲家庭,从小跟妈妈长大,脑子聪明,一路顺风顺水。
    “Charles,最好今天,我让他去找你·”·    方炽抿住唇,拢了拢额前卷发:“我最后一个诊两点半,你让他四点后过来。”
    分手三年后第一个电话就这样挂断了,方炽心里很不舒服,这是嫉妒,是不良情绪,他知道,他就是治这个的,一个心理医生·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他有一间两百平的诊室,一张佛洛依德式的躺椅,一个面无表情的秘书,和一摞看不过来的病人。
    笃笃笃,冯秘书又敲门了:“方医生,我请林先生进去”·    方炽把视线从便签上抬起,扫过明亮得有些神经质的白墙,和墙上“改变世界,从改变自己开始”的标语,用他惯有的评判神态,缓缓看向门口:“请进。”
    夫妻关系、社交障碍、抑郁症,方炽一整天都和这些人打交道,最后一个病人擦着眼泪离开诊室的时候,是三点四十二分·他摘下眼镜揉揉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门外冯秘书踩着高跟鞋朝大门口走去,显然人已经到了,高准,左林林就是为这个人跟他分的手。
    提前十五分钟以上到达,说明他是个认真仔细的人,可能是A型血,方炽简要列出一个问题提纲,写到第五条,外面冯秘书忽然轻快地笑起来,是那种愉悦的笑。
她还没结婚,方炽想,这很正常,他继续写问题,才写了两条,就搁笔写不下去了··    他压根不想给这什么高准做咨询,酗酒、失眠、魂不守舍,活该他有问题他正努力控制情绪,冯秘书敲门:“方医生,高先生到了。”
    方炽不耐烦:“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冯秘书想说什么,一个低沉温和的嗓音打断她:“冯小姐没关系,约好的四点,我等。”
·    方炽的火一下子上来了,他把问题纸条揉烂了扔进垃圾桶,戴上眼镜看向门口:“请高先生进来·”·    门打开,冯秘书的蓝裙子一闪,让进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他个子并不高,比方炽甚至矮半头,短发梳得很漂亮,有些精致的感觉,西装是高级货,腰线收得很风骚,对,风骚,方炽想的就是这个词,领带是爱马仕纪念款,看来收入不菲。
    “你好·”高准先问候,没什么表情,他有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女人一样的大眼睛,嘴唇窄小,下颌紧贴着衬衫领,全身有一种绷紧的动态。
    “你好·”方炽笑了,这是他的职业病,和来访者建立关系:“高先生,请坐·”·    诊室中间有两张摆成斜对角的黑椅子,他从办公桌后绕出去,走到第三步时注意到高准的表情——他盯着即将关上的门,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神色。
    “高先生”方炽试探··    高准明显吓了一跳,受惊般后退一步,就是这一步,让方炽笃定了他有问题。
    “高先生,请坐·”方炽拿着笔和本子率先坐下,变得兴趣盎然起来,他可怜地看着高准,看他勉强坐下,把复古款牛皮包斜搭在椅子腿上:“是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询吗”·    门咔哒一声关死,高准吞了口唾沫,没回答。
他喷了香水,是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方炽从近处端详他,品味好,有教养,至少看起来无懈可击:“高先生,第一次见面,我们随便聊聊,你不要有负担·”·    “好。”
高准答得很温和,轻轻把目光投向方炽,短暂接触后迅速移开了··    “高先生你做什么工作”·    “我做艺术品投资的。”
    “具体做什么呢”·    “十个经纬度以内的艺术品和设计产品我有定价权·”·    “你大学是学艺术的”·    “艺术品管理,画过版画。”
    说到工作和学习经历,高准似乎放松了点,因为那是他成功的领域,但方炽敏锐地察觉到,他一直在意着那扇门,偷偷地,用余光打量·幽闭恐惧他在本子上记下。
    “你和林林是男女朋友”·    高准愣了一下,神态倒很正常:“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让方炽很不痛快,他点了点头,高准显然不知道他和左林林的关系,她没有告诉他:“她让你来找我,你没有一点抵触”他违心地笑起来,带着一种硬朗的潇洒:“一般人都不喜欢看心理医生的。”
    高准并没被他的情绪感染,右手食指蹭了蹭鼻头:“她很关心我,她说你们是朋友,我想来认识一下也好·”·    有些人犹豫时会做这个动作,方炽像个观察暗恋对象的高中生一样,仔细观察他,他知道他说了谎:“她说你有失眠的情况。”
    出乎他意料的,高准换了一种口气,有些凌厉、有些挑衅地:“方医生从来不失眠”·    这是防御状态,方炽笑起来:“当然有睡不着的时候,我一般会听听歌,或者看电视,你呢”·    高准的脸僵住了,薄嘴唇动了动,尖而窄的红舌头伸出来舔了下嘴角:“我……会喝点酒,做我这行的不能熬夜。”
    “哦,”方炽故意把声音拉长:“那你试过安眠药吗”·    他不看高准,但能感觉到高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空气凝滞住,像场无声的角力,方炽是不怕的,他最善于利用这种沉默,高准则手足无措了,漂亮的大眼睛左右闪避一阵,终于屈服在压力之下,他深深喘口气,合上眼睫再睁开:“有水吗”·    方炽放下纸笔,起身去给他倒水,饮水机开关按下的一刹那,高准在背后淡淡地说:“我试过。”
·    方炽立刻抓住机会:“多久了”·    他把水递给他,高准握住杯子,并没喝:“一个月吧。”
    他的神情怎么形容呢,恐惧、孤单、失魂落魄,方炽肯定是见过这种神情的,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吃了感觉好吗”·    “……不好。”
高准渐渐放松,腰身往后贴上椅背,这是个信号,让方炽知道可以更进一步,他放缓语调,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慢慢靠近:“如果不吃,会怎么样”·    高准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会做恶梦。”
    “什么样的噩梦”·    “总是那个梦,我……”·    他想说“我一个人走下停车场”,但话到嘴边打住了,为了阻止这些话出口,他甚至捂住嘴巴,方炽亲眼看着冷汗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流下来——他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为了左林林,方炽本该更狠地刺激他,但他没有,而是伸出手,要撑住那单薄的肩膀,高准并不给他机会,他像个神经质发作的女人,泼洒了杯子里的水,只为了躲避他突然伸过来的手。
    场面很尴尬,方炽想苦笑,但控制住了:“没关系·”·    “对、对不起……对不起……”高准一再重复,方炽不经意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角居然湿了。
    “你害怕”他问··    高准立刻否认:“不不,只是……你离我太近了·”·    方炽想了想,站起来:“我们试试。”
    “试什么”·    “试试你能接受的安全距离·”·    高准想用一个笑拒绝这个提议:“别开玩笑了方医生,两个大男人……”·    方炽不想再跟他兜圈子:“高先生,现在我能肯定,你有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好让这句话显得更有力量:“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能解决你的问题。”
·    高准微张着嘴巴,专注地仰视他,方炽要的就是这个,合作:“你的失眠、恐惧、人际关系,我都能帮你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话显然对高准有很大诱惑,他急切地说:“怎么做”·    方炽牢牢盯住他的眼睛:“我要你信任我。”
    高准马上答:“我信任你”·    方炽摇了头:“首先,我要你对我说实话·”·    高准眼里的火光黯淡下去了,他垂下骄傲的脖颈,习惯性地握住左手腕上那枚百达翡丽,脆弱而艰难地说:“给我一点时间……”·    ·    第3章·    ·    张准听周副导在电话里说到“签合同”的时候,他的忧虑是大过高兴的,三天后拖着行李站在海洋之星酒店大堂,他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甄心比他早到,穿着帽衫,大帽子遮着脸,斜斜靠在总台上,张准一眼就认出他了,那么不羁··    周副导拿着房卡过来:“张老师,3804房·”·    张准接过卡,还没说谢谢,周副导说:“导演的意思,你们好好磨合,半个月。”
    张准不解地看着他,他讪讪地:“套房,但床是两张·”·    张准望向不远处的甄心,他手里拿着另一张卡,脸孔藏在帽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周副导解释:“前天定的拍摄计划,先拍亲热戏,所以需要你们……”·    张准点头表示明白了,周副导跟他说这个也很尴尬,拍拍他的肩,找个借口闪人了,那头甄心拖着一只旅行箱,慢悠悠走过来:“你打不打呼”·    张准仍不太敢和他对视:“你脚臭不臭”·    甄心笑了,还是一个嘴角高一个嘴角低,一只胳膊很自然地揽住他膀子,张准没说什么,但被他揽住的地方热烘烘的。
他俩坐电梯上三十八楼,一开始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过了二十五楼以后就渐渐没人了,箱梯静下来,听得见一长一短的呼吸声··    “那天我又试了两个。”
忽然,甄心很随便地说,并不看张准··    张准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接:“哦·”·    “嘴都麻了。”
    张准憋不住笑,甄心也笑了,后脑勺顶在箱板上,侧过头看他:“我挑的你·”·    张准垂下眼:“那我得谢谢你了。”
    “怎么谢·”·    张准觉得他入戏太早,精致的眉头困扰地皱起来:“床你先挑”·    甄心扫兴地转回头:“没意思”·    张准是个简单认真的人,不大开玩笑,:“那你说。”
    甄心盯着电梯顶上两个人清晰的倒影:“床上我先挑·”·    张准愣住,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叮咚一声,三十八楼到了,甄心按着开门键让他先走,他把行李拖出去,顺着长走廊找房间,然后刷房卡开门,转头就把这事忘了。
    床确实是两张,枕头整齐,被角半翻下来,各压着一支玫瑰花,甄心后进来,看了一眼顺口说:“是夫妻房哎·”·    张准脸唰地就红了,他想掩饰,可哪掩饰得了,甄心笑眯眯盯着他:“要不……再去浴室看看”·    张准脸更红了,很不高兴地把玫瑰花扔进垃圾桶,甄心识趣走开,边走边说:“你挑,剩下那张床给我。”
    张准这才想起他那句“床上我先挑”来,朦朦胧胧的,他明白他的意思,脸已经红无可红,他干脆一头倒在床上··    房间另一端,甄心突然大喊一声:“那个谁,你来”·    张准一激灵坐起身,这个戏,这间房,这个对手,都让他很想大骂一句“去你妈的”,但工作就是工作,自己选的……他呆坐了一会儿,不情不愿走过去。
    不怪甄心,看见卫生间他也吓了一跳,从浴缸到马桶全是开放式的,和卧室之间只有一层透明玻璃隔着,做什么都一览无余··    “干”先发怒的并不是他,甄心似乎把玩笑开到头了,剧组玩起真的来,他只有傻眼的份儿:“妈的陈正森不是东西”·    他套上帽子,抓起房卡,摔门出去了。
张准脑袋一片空白,他没法想象在这间房怎么和甄心共度十五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洗澡,或者看他洗澡,和他对暧昧激情的戏,他摁住额头转过身,又看见两张宽大松软的床。
    甄心一定是去找陈导要求换房了,张准乐得他去,所以也不急着收拾行李,弯腰把鞋袜脱了,换上带来的人字拖,打开电视看Channel V··    不一会儿甄心回来了,垂头丧气的,手里拿着一摞什么东西,张准盯着屏幕,放的是蕾哈娜的《钻石》,黑白的胶片,青蓝的冷光,他不出声,等甄心开口。
    那是一摞DVD碟片,甄心随手往电视桌上一摊,隔着三五米距离,张准认出来几部,有《断背山》、《霸王别姬》和《蓝宇》·他无奈地用手遮住眉骨,有气无力地问:“陈导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甄心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剧组大恩大德给我们挤出时间培养感情,我们还讨价还价”他把其中一张递给张准:“第一场的剧本出来了。”
    张准接过来,只是扫了两眼,脸色就不对了:“用不用这么……细腻啊”·    甄心的脸色也不好看,拧着眉毛,心不在焉地拨弄那些碟片:“我们真得培养一下那个……感情了。”
    张准没说话,撸了一把头发:“都什么碟,我看看·”·    碟片有十多张,甄心一把抓着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陌生的片名,大胆的封套,有中国的,大部分是国外的,张准拿起一片,声音紧巴巴的:“你看过吗”·    “没这种嗜好。”
    张准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该定个日程,既然是工作,就把它当工作办,”他深吸一口气:“晚上看碟,第二天上午可以……照着练习。”
    他试探地看了甄心一眼,甄心也正把他看着,两个人用一种暧昧的目光对视,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同时往下朝对方的嘴唇溜去,张准赶紧偏过头:“其他的算私人时间,我健我的身,你办你的事,就是正常同事关系。”
    甄心两手插兜站起来:“要不还能是什么关系,”他冷笑:“又不是真gay·”·    大事谈妥了,两人分别开始整理行李,张准挑了靠墙的床,甄心于是把东西都堆在靠窗的床上。
合同签好的,拍戏周期三到六个月,所以带的东西都不少,张准多年养成的习惯,很规整,眨眼就收拾好了,抬头再看甄心那边,他扶额,真的是一团糟··    “你……”他不知道怎么说,穿的用的,各种瓶瓶罐罐,甚至有两双运动鞋,全扔在床上,活活堆出一个尖儿来,箱子倒是空了,床没法睡了。
    甄心懊恼地抄着手:“怎样”·    “你这么多年拍戏……”·    甄心理直气壮打断他:“有助理啊。”
    确实,很多事情助理会帮着干,出门前小邓就一个劲儿要跟来,张准没让,和男人拍这种戏,他怕在熟人面前放不开·甄心的想法应该差不多。
    他点起烟:“家也助理帮你收拾”·    甄心反驳:“有女朋友啊·”·    张准挑起一侧眉毛:“你有女朋友”·    甄心对外宣称是单身,空窗期,等爱天使,寂寞男神:“地下情,不行啊。”
    张准苦笑,废话不多说了,把抽了一半的烟塞到他手里,低头帮他整理东西,甄心也没推辞,让出两步靠在窗台上,一边抽烟一边跟他说话:“床上我要主动。”
    张准没走心:“跟你女朋友的事,干嘛告诉我·”·    甄心翻个白眼:“我说跟你·”·    张准手停了一下,继续收拾:“都是男人,什么主动不主动的。”
    “反正说好了,”甄心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狠狠摁在烟灰缸里,从床上翻出带来的毛巾和面霜,往卫生间走去:“张老师,别偷看喏。”
    张准开始习惯他的玩笑了,轻松回应:“我身材比你好,你有什么可看·”·    甄心冲了凉出来,张准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这时候天色渐晚,俩人一起到酒店顶楼吃了晚饭,签剧组的单,餐厅旁边是画廊,随便逛了逛,就回房间准备“工作”。
    碟片是张准挑的,片名《自由坠落》,甄心把简介看看:“为什么挑这本”··    张准把DVD机打开,找到遥控器:“封面比较能看。”
    “能看”的意思就是“保守”,甄心脱了外衣换上睡裤,躺到自己床上,朝也在换衣服的张准拍拍枕头:“过来·”·    张准瞪他一眼,往自己的床走,同时按下开始键,甄心说风凉话给他听:“分床看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自己看自己的。”
    张准想想也是,来都来了,夫妻房住都住了,还矫情什么,于是把甄心的大长腿踢开一点,就势上了床:“往那边点·”·    甄心作势挪了挪,其实床就那么大,也没什么可挪的,两人肩膀压着肩膀胳膊挤着胳膊地看起来。
片头很长,一个男人在欧洲特有的杉树林里孤零零地跑步,配乐有些冷清有些压抑,甄心忽然朝张准靠过来,张准紧张了一下,但甄心只是越过他把房灯关了··    窗帘拉着,屋里完全是黑的,只有屏幕发出的白光打在脸上,说不上为什么,张准有种宁静的惬意。
电影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直男警察被警队新来的帅哥追求,他一开始是拒绝的,甚至很害怕,但感情这东西谁说得准呢,新世界从森林边一个半强迫的吻开始,他像吸了毒一样陷进去,甚至背着怀孕的女朋友去和男人睡觉,当他最后什么都失去的时候,张准流泪了。
    “你很能哭哎·”甄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卫生纸··    张准有些赧,马上遮住眼睛:“电视太刺眼·”·    “拍《北高峰》的时候有个武指受伤,你也哭了,我记得。”
    是有这件事,张准懒得掩饰了,他是个感情细腻的人,对聚散离合生老病死比别人更敏感些,挂着些许泪光,他眼色随意一扫,在甄心手边看见了一大卷卫生纸:“你拿手纸来干嘛”·    这回换甄心赧了,他把卫生纸往后推推:“以防万一喽……谁知道这片这么走心。”
    张准没说话,尴尬地收回目光,甄心不知道是解释还是讲真:“跟你说,看这种片没用的,男男、男女,感情都一样,是身体不一样·”·    说着他跳下床,对着电视光,从一摞碟片里抽出最大胆暴露的一张,放进影碟机:“这个才是我们需要的。”
    他躺回床上,从张准手里拿过遥控器,开始播放·和刚才的片子比起来,这个真是简单直接,开场不到五分钟,两个演员已经裸体了,而且下体没打码,张准盯着两具涂得油光发亮的粗壮肉体,把和甄心贴着的胳膊收了收:“我说……这是色情片吧”·    甄心没说话,只是把那卷卫生纸往他身上沉沉一放,接着把音量开大了几格。
按理说男人三四十岁,多少见识过同性色情片,但电视里的男人大张着腿,用各种姿势扭腰摆臀,像个做爱机器一样没命地浪叫,看得张准汗毛都立起来了,他偷偷看着两人连接的地方,- yín -靡中带着下流,湿漉漉滑溜溜的,让他有种异样的恐惧。
    甄心轻轻碰他的头发,然后是耳朵,他强忍着反抗的念头,等着他把嘴唇贴上来·这个吻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像是啃咬,又像是戏弄,舌头从齿龈舔到喉咙口,他难耐地发出了一些呻吟,在电视放浪的背景声中,他希望甄心没听到。
·    “给点反应好不好,大演员”甄心贴着他的耳朵说,像玩弄女人一样揉搓他的胸脯,张准觉得反感,一边躲一边拉他的手腕:“先、先别……”·    甄心停下来,舔舔嘴唇,转回头接着看电视,可没多久,最多五分钟吧,又转回来,伸手到他的左耳垂上,讨好似地揉捏。
张准被他温柔忧郁的眼睛看着,勉强默许了,甄心再次亲上来,手顺着他两侧肋骨往屁股上滑,然后整个人压过来,张准立刻觉察到他*起了,火热的*茎就顶在自己大腿根上。
    他扭过脸,把甄心往下推,甄心和他挣了两下,他不松劲儿,甄心拢起头发,负气地盯了他一阵,跨下床,去了卫生间·张准捂住脸缓了缓,打开灯往卫生间那边看,透过些微反光的玻璃墙,他看见甄心高大的背影,光着身子站在马桶前,一手撑在墙砖上,另一手横在身前,快速抖动着。
    ·    第4章·    ·    方炽第二次见到高准,他仍然穿得那么笔挺漂亮,头发用发蜡松松地拢着,右耳上戴一枚黑曜石耳钉,走进诊室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冯秘书跟在他身后,恨不得变成影子被他踩在脚下。
他还是早到,方炽刚从上一个来访者的故事里出来,神态疲惫:“高先生,你有戴耳钉的习惯”·    高准放下提包,这回是纪梵希的限量款,精致得有些女气:“下午有一个跨界艺术家聚会,入乡随俗了一下,”说着,他踢了踢脚边的提包:“要么我不用会这种货色。”
    鞋子是Berluti,尖头,黑亮,最能戳女人的心,方炽把目光收回来,打在他脸上,这是一张长期失眠的脸,松弛暗淡,有薄薄的黑眼圈:“你用女士香水”·    高准似乎被他的用词刺到了,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像是厌恶,又像是恐惧:“不,我用的古龙水,可能是那些模特……她们喜欢拥抱……或者是合照的时候……”·    他变得笨拙起来,方炽笑了:“高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他像门口的冯秘书示意,她轻轻走过来把门关上,方炽观察着高准的表情,他又露出那种惊恐的样子了,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好像一个响指就能让他昏厥。
    “高先生,”方炽依然和他斜对角坐着,手里握着签字笔和记录本:“上次你说是未婚妻让你来的,那么这次呢”·    高准勉强把注意力从门转回到谈话上:“我是自愿的。”
    方炽满意地点头:“那么,”他用惯用的温柔语气询问他:“你为什么来或者说,是什么促使你来寻求帮助”·    高准似乎被他的问题弄糊涂了:“因、因为……上次你说你能解决我的问题。”
    方炽目不转睛看着他:“那你能告诉我,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目光那么坚定,那么有力,让高准不敢直视:“我失眠,做噩梦,有时候注意力不集中……”·    “还有呢”·    “没有了。”
    方炽翘起二郎腿:“我想听实话·”·    高准想了想,正要开口,方炽打断他:“全部·”·    高准吞了口唾沫,死盯着光可鉴人的地面,近乎哀求:“我上次说了,给我点时间……”·    方炽没回应他,洁白的房间只有时钟嘀嗒快走的声响,高准两手扣在一起,看得出很紧张,方炽留够了沉默,叹一口气:“好吧,我等你。”
    他从记录本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高先生,心理咨询是一个共同努力的过程,你可能不相信,但你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潜力,最终能解脱你的只有你自己,”他把纸递给他:“当然,我全程会在你身边,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
    从没有人对高准说过这些话,他惊讶地看向他,以至于忘了打开手中的纸·一个多月来的独自支撑因为这句话而摇摇欲坠,被无条件关怀的感觉让他想掉眼泪,但忍住了——他不敢让他知道。
    但方炽知道,他清楚他的所有感受:“在这间诊室里说的每一句,我都会为你保密,对任何人,除非……”他看着高准颤抖得不像样的纤细手指:“违反了法律。”
    方炽预想过高准的各种反应,知道他大概在哪几个环节有可能打断他,但没想到这时候他突然问:“你指的是”·    方炽挑眉:“比如你现在的失眠是因为杀了人,或者是其他暴力犯罪,我有义务报警。”
    高准并没作罢,相反进一步探究:“如果我只是幻想犯罪,还没实施呢”他眨了下眼,有意把自己伪装得漫不经心:“或者,我是受害者呢”·    方炽洞穿了他的小伎俩,“受害者”,这个反常的词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我会保密,”他把握得发热的笔递给他:“高先生,我给你的是一份简单的阿德勒问卷,请你填一下。”
    高准若有所思地展开那张纸,上面有二十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童年经历的,他没什么迟疑,提笔就写·方炽看着他弯曲的脖颈,那个分寸,那个弧度,十分漂亮,他想起他上次对安全距离的过激反应,忽然想做一个试验,一个关于身体应激的试验。
    他微微向他靠近,猝不及防地,往他左边鬓角摸了一把,蜻蜓点水般,可就这一下,签字笔从高准手里掉落,为了躲避,他整个人朝相反方向歪过去,眼看要摔倒,方炽手快把他捞住,用一副早有预谋的惊讶神情:“你头发上有东西,我只是想帮你拿掉。”
    高准吓坏了,瞪着他半天,面红耳赤的:“对不起……”·    “没关系,”方炽放开他,“被害者”,他更肯定了这个词的真实性:“问卷填完了吗,我看看。”
    高准松松领带,把纸递给他,这个过程他缩着手,似乎生怕和方炽有肢体接触:“小时候的事和治疗失眠有关吗”·    当然没关系,方炽想,他只是通过这个环节进一步探索他的个性:“当然有关,”他一边看问卷一边说:“你是独生子,单亲家庭,未婚,这都是造成焦虑的高危因素。”
    高准显然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咬着薄唇,两手紧抓衣袖,指尖泛青,方炽收起问卷,拾起笔:“高先生,接下来能不能跟我讲讲你自己”·    “我”高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便顺着方炽关于家庭的思路说下去:“我很小爸妈就分开了,我妈……是个很严厉的人,她告诉我活着只有一条路,就是做人上人。”
    方炽追问:“什么是人上人”·    “就是做最好的·”·    “你是完美主义者”·    高准毫不犹豫:“对,我觉得好的东西都是完美无瑕的,”说到这儿,他有些失落,担心这种失落被方炽发现,他马上说:“我妈总是让我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做给我爸看。”
    方炽又问:“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就是强壮,有经济实力,对女人好,”说着他笑起来:“可你看我个子不高,但后两点我都做到了。”
    “对你来说,做真正的男人很重要吗”·    高准认真思考:“应该是吧,我小时候爱哭,我妈总让我憋回去,她说,真正的男人别像个女人……”·    突然他停下来,不说了。
方炽疑惑地注视他,看着他丰密的睫毛在落日橙色的余晖中颤动,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他并不在意,他猜高准大概是陷入了童年时的某些回忆:“高先生,关于你的童年,能不能随便回忆一幅画面”·    “画面”高准的声音和他高调的外表不同,很低沉,被他问话,方炽有时会有一种飘飘然的舒畅感。
    “比如印象最深刻的,经常想起的·”··    高准的眉头动了动,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有一次……”他有些扭捏:“大概我七八岁的时候,院子里有一个孩子笑话我没爸爸,我打了他,这时候……”他露出害羞的表情:“他爸爸正好路过,我当时很害怕,眼看他走过来,我吓得一动不敢动,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问一问他儿子,只是温柔地摸了我的头。”
    停了片刻,他接着说:“我想,有爸爸,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然后呢”方炽问。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送我回家,”高准难得有些激动:“他都没抱他儿子,只是牵着他的手·”·    “当时你是怎么做的”·    “我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很快,他的神情暗淡下去:“但他走以后,妈妈哭了。”
    方炽理解他这种对成年男性的好奇和依赖:“他是什么样的人”·    “听说是医生,”高准轻轻撇了他一眼:“和你一样,你们都很友善,愿意帮助人。”
    方炽的脸热起来,胸口觉得有点闷:“还有呢”·    “他和你挺像的,”高准用一种清亮的眼神看着他:“你们都是高个子,头发卷卷的,上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能帮我。”
    方炽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罪恶感从心灵缝隙里生出来,他本可以对他更友善的,但他却选择了恶毒·之后高准又谈了他的家庭,他的许多经历,刚说到左林林,方炽就打断他,和他约定下次的就诊时间,高准选了每周三下午四点。
    他走的时候,方炽从诊室出来,一直把他送到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高准在里头朝他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电梯下降,指示灯数字逐格走低,方炽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想了解他,想帮助他。
    当天晚上左林林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方炽正在研究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资料,她压着声音问:“你们开始了”·    方炽摘下眼镜,情绪有点复杂:“对。”
    “他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在说你·”·    方炽苦笑了一下:“说我什么”·    “说了你很多好话,说幸亏我认识你,说他看到了希望,”她语气甜美,带着点小娇嗔:“Charles,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方炽心里那股怨气又抬头了,就在他皱着眉头想放电话的时候,左林林忽然问:“Charles,他到底是什么病”·    方炽顿了一下:“他没有病,”不知为什么,他隐约察觉左林林的状态和上次通电话时有微妙的不同:“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还不确定,就算确定了,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是他的医生,我得对他负责。”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说:“跟我也不能说吗,Charles”·    她知道用什么语气对付他,那种强硬中带着点撒娇的亲昵,方炽捏住鼻梁:“好吧……我怀疑他有创伤经历,重点怀疑遭遇过抢劫。”
    “不可能,”左林林说:“这种事他可以告诉我,没必要憋在心里·”·    “也许他怕你瞧不起他,”方炽把书签插好,合上资料,那一页正是暴力伤害后的心理调适:“很多遭遇过抢劫的男性都有被女性歧视的经历,何况他是个要强的人。”
    “被抢劫会失眠会摔东西会吃安眠药”·    “也许他挨了打,或者其他暴力,我们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方炽叹一口气:“而且林林,这只是个猜测。”
    左林林终于肯结束通话,方炽一再告诫她不要和高准提起这些,她保证了,最后喏喏地说:“我只能靠你了,Charles,我只有你了……”·    三天后,星期五晚上,方炽结束工作开车回家,在九江路和西藏中路的交汇口,看见了一身休闲西装的高准。
他抱着一只不大的纸箱子,但好像很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方炽并线过去,贴着路肩放下车窗:“高先生”·    高准回过头,方炽很自然地招呼他:“上车,我送你。”
    高准朝他那边迈了一步,但马上停下来,眼里又露出那种惊恐慌张的神色:“不麻烦了,我走回去,很快的·”·    方炽这才想起左林林说的,“他突然不开车了,连停车场都不肯去”,于是推开副驾驶车门:“把箱子给我。”
    高准同意了,把纸箱子放在座椅上,跟他说了地址,方炽点个头踩下油门·高准家确实不远,是一片高级公寓区,方炽把车停在园区门口,下了车抽烟等他,抬头看这片楼群,洋房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窗户亮着冷暖不一的灯,他不禁想,左林林就住在某一栋楼的某一间房里,点亮了其中的某一盏灯。
    高准远远走来,在傍晚朦胧的天光中,弥散着看不见的昂贵甜香,到了近前,他娓娓道一声:“谢谢·”·    方炽掐了烟:“进去就一小段路,坐我的车”·    “不了,”高准说:“要不要上去坐坐林林说好久没见过你了。”
    “不了,”方炽把箱子抱下来:“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高准接过来:“昨天又喝酒了,因为睡不着……凌晨三点做了个梦,怕吵醒她。”
    说着他道了别往园区里走,方炽叫住他:“可以给我打电话·”·    高准转过身,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做噩梦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方炽说:“半夜三点也可以。”
    ·    第5章·    ·    除了粗重的喘息声,耳朵里什么也没有,张准浑身滚烫,每一寸皮肤都紧绷着,在甄心的抚弄下战栗。
他们躺在他的床上,只穿一条内裤,大腿压着大腿,胯骨抵着胯骨,*头敏感地翘立着,偶尔在对方汗湿的胸口上擦过,嘶拉拉带起一阵快意··    甄心的头发落在他脸上,轻盈且调皮,朦胧的光线透过厚窗帘打进来,把一缕缕发丝照得金黄。
合住第十三天,张准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在做这种事,从亲吻到搂抱,到肆无忌惮的抚摸,到如今像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抵死缠绵··    甄心舔着他的颈窝,两手隔着薄薄的内裤抓着他的屁股肉,像揉女人胸部一样慢慢地揉着:“腿……”他哑着嗓子:“腿打开一点。”
    意乱情迷的,张准晕乎乎照做了,紧接着就被一个热烫的硬东西顶住了下体,其实他早硬了,但被甄心这么露骨地顶住,他还是绷不住哼出了声··    甄心一下一下和他摩擦,戏耍着,张弛着,时轻时重:“舒服吗,”他带着笑音:“再快点还是慢点”·    张准没说话,扭头把嘴唇咬住了,甄心就看不惯他这个样子:“爽就爽,有什么。”
    他故意挑衅,凑到他紧抿的嘴边,像舔奶的猫一样执拗地舔起来,口水淋漓,带着- yín -靡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把那张脸舔得湿滑水亮了。
张准快四十的人,不是没有过女人,只是没有女人这样玩弄过他,他情不自禁张开嘴,伴着短促的呻吟,两手搂住甄心的肩膀··    甄心挺起上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屁股顶得更快更用力,手在他巴掌大的湿脸上乱摸,然后顺着窄小的颌骨往下扼住脖子,按压喉结,再向下滑到两侧胸肌。
这真是一具漂亮的肉体,柔韧精悍,每块肌肉都像有自己的生命,在汗水的浸润下伸展收缩,泛出情色的光··    “啊……啊……”张准听见自己的哼声,风骚得不像话,他发现甄心看着他,脑子里轰地就炸了:“别、别看我……”·    他扭动肩膀翻过身,留一片光滑的背给甄心,他们之前练习过这个姿势,甄心会在他屁股上垫一块毛巾,然后隔着毛巾摩擦。
眼下毛巾就备在手边,可甄心没拿,右手在自己高高撑起的裆部摸了摸,接着拽下内裤··    他一压下来张准就感觉到了,那种热度,那种力量,甚至粘滑的体液都浸透内裤弄湿了屁股,他试着反抗,但被甄心牢牢压住,这场面和那些色情电影一模一样,张准觉得害怕,但越是怕,倒错的快感就越强烈,他听着床垫一刻不停地响,听着甄心在他耳廓上粗鲁地喘,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听着眼泪失控地滑出眼睫,打湿枕头。
    这样的摩擦似乎并不过瘾,甄心干脆把他翻过来,一把扯掉他的内裤,把他的*茎和自己的握在一起,快速抽动起来·张准的头脑和身体仿佛分裂到了两处,胳膊紧紧搂住甄心,大腿蜷曲,用内侧的皮肉在他胯骨上不停地蹭,嘴里却说:“等等……这、这样像是……真在做爱一样……”·    “干”甄心不知道在骂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骂,只知道吻上去,用自己的嘴堵住他的嘴,这时候手机响了,舒伯特的《鳟鱼变奏曲》。
甄心恋恋不舍地舔了张准的舌头,然后放开他,一手抓过手机,稍稍平复后按下接听键:“喂,蕴婷·”·    张准知道,是他女朋友,之前说的地下情,好像叫冯蕴婷,是最近刚红起来的模特,操一口嗲嗲的软音:“Honey,做什么呢”·    “对戏啊。”
甄心答得心不在焉,手则在张准腹肌上来回游走,两个人像被汗水洗过,床单都湿透了,张准找到毛巾遮住自己还硬着的下体,翻身下床··    拉开洗手间的玻璃门,他扔下毛巾拧开淋浴,热水猛地从花洒喷出来,冲掉了荒唐的情欲,赶快结束吧,他揉着脑袋想,在这样下去,他真不知道……·    甄心匆匆挂了电话,懒懒地裸着身体,光脚踱到洗手间,拉开门,走到张准身后,贴上去,搂住那具腰身:“还没射吧,”在他脖子一侧吸出一串吻痕:“继续啊”·    甄心匆匆挂了电话,懒懒地裸着身体,光脚踱到洗手间,拉开门,走到张准身后,贴上去,搂住那具腰身:“还没射吧,”在他脖子一侧吸出一串吻痕:“继续啊”·    张准推了他一把,说:“出去。”
    甄心不大高兴,但还是缠上来:“不至于吧,又不是跟你假戏真做,互相帮把手而已·”他紧搂着他,下身顶住他的屁股,手往前头摸去,也就是一个转念,张准稍一侧身,右手握拳,嘭一声揍在他脸上,水花四溅,给玻璃墙盖上一层薄薄的水珠。
    甄心有点懵,跌坐在瓷砖地上,眼前恍恍惚惚是两条精瘦的小腿,他下意识去握,被躲开了,他几次想爬都没爬起来,花洒的水还唰唰淌着,耳朵里嗡嗡的全是杂音。
    张准下意识出的拳,清醒过来一看,自己也吓着了,他练武出身,手上重,平时待人接物都温和忍让,就是怕出手伤人,他蹲下来去扶甄心,被他一巴掌挡开,甄心捂着脑袋,头发湿漉漉盖着脸,用台湾话骂了一句什么,这时房间电话响了。
    洗手间有分机,离甄心不远,他一回手接起来:“喂……导演·”·    张准趁这机会凑上来,拨开他脸上的湿发,下头是一片青紫,左眼眶下缘已经微微渗出血迹。
张准吃了一惊,深吸口气正要道歉,甄心挂上电话,用一种嚣张仇恨的神态瞪着他:“半小时后,3726,导演查功课·”··    俗话说的好,屋漏偏逢连阴雨,甄心就是顶着这么一张惨不忍睹的伤脸见的导演,陈正森正在窗边抽雪茄,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直接把雪茄摔在地上,指着他鼻子骂:“妈的甄心你不想干了”·    张准站在甄心后头,赶紧迎到前面:“陈导,是我不小心……”·    房间里还有周副导、剧务和两个面生的工作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多少明白了,陈正森一眼也不想看他,扳过甄心的脸:“明天眼眶整个会青掉”·    甄心大咧咧的:“打层粉,看不出来,我轮廓好,都在阴影里。”
    陈导被他逗乐了,使劲拍拍他的面颊:“最好后天能开机,甄老师”·    谁都没再说什么,打光的打光,架机器的架机器,甄心和张准还是并肩坐在那张大床边,一言不发脱衣服。
衬衫、T恤、长裤,全扔在床头,只留内裤在身上,像之前无数遍练习过的那样,张准先躺下,然后甄心压上来,短暂地对视后,唇舌交缠··    可能是甄心青紫的脸近在眼前,也可能是之前模拟*爱的余韵还没褪去,总之张准很投入,整个身体波浪一样死死贴着甄心,低沉的呻吟不时从齿颊间冒出,口水顺着小巧的下颌淌下脖子,长睫毛忽扇着,在甄心脸上轻轻擦过。
    周副导对陈导窃窃私语:“比上次好多了,张准很有感觉·”·    另两个工作人员是第一次看他俩的床戏,举着收音喇叭看傻了眼,偶尔蹦出一句:“我去太他妈浪了”·    张准听见了,害羞起来,把脸往背光处的床单里埋,甄心的眼耳手全追着他,正要像掬一捧春水那样把他抱起,陈导突然一拍桌子,朝两个工作人员喊:“聊什么聊影响演员情绪懂不懂Cut”·    甄心和张准立刻停下来,意犹未尽地,六神无主地,一起一伏喘着粗气。
工作人员低着头,陈导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对床上尴尬得不敢对视的两人说:“很好,再来一场,换张准主动·”·    张准有一瞬间的错愕,跟甄心他从没主动过,也没有魄力在镜头前主动去取悦一个男人,他不知道是因为惊慌还是什么,不知所措地看了甄心一眼,甄心马上说:“导演,这个戏高准就是比较被动的,主动权一直在方炽手里,我觉得……”·    “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陈正森咚咚地用指关节敲击桌面:“是高准先对方炽产生依赖感,也是高准先勾引的方炽,我说怎么演就怎么演”·    甄心和陈正森关系不错,知道他是为张准打了他公报私仇:“导演,那不能算勾引,只是……”·    陈正森好心没好报,火气更大了:“床上那个是张准不是高准,别太入戏了,甄老师”·    陈正森好心没好报,火气更大了:“床上那个是张准不是高准,别太入戏了,甄老师”·    这句话把甄心顶得一怔,不是他入戏,换谁十来天只对着一个人,还是个肉贴肉的人,能不担待照顾他撸了把头发,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床上:“行,我准备好了,来吧。”
    张准犹豫地靠过来,有点不知道从哪下手,甄心盘起腿,把他拉到身上跨坐下来:“那个谁,拿个靠垫过来·”·    工作人员立刻从沙发上扔过一个小靠垫,甄心把它垫在两人裆部,一手把着张准的腰,一手拢着他的头发往后捋:“没事,把我当成你女朋友。”
    张准漂亮的额头露出来,额头下是笔直的眉和一双带着水气的眼,两只眼浅浅地把甄心的伤看着,导演喊:“Action”·    他弯下脖子,那个漂亮的弧度又出现了,迎着窗帘缝隙射进的光,朦朦发亮的,一个吻缓缓落在瘀伤上,点到即止,甄心误以为他一开始就会发力,挺身往上迎了一下,谁知道扑了空,他有些懊恼,咧嘴笑了一下,自嘲地说:“默契还不够啊。”
    张准被他感染,也跟着笑出来,气氛一下子活络了,张准终于能像对谢丹怡那样,把唇实实在在印在甄心唇上,跟他耳鬓厮磨··    甄心本来是有想法的,诸如张准吻到一个什么程度他开始给戏,或是哪些技巧能让这个吻看起来更真实更到位,但他没想到,张准的舌头试试探探一伸进他嘴里,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那些吻温柔黏腻,跟张准的性格有点像,是那种软软的融融的,要把你的耐性全耗光的吻,他一边亲,还一边用手揉捏甄心的耳垂,抚过他的颧骨、鼻梁和眉头,挑逗一样摩挲他的头发,嘴里呼出的气断断续续,像是等着你把他大力扯碎。
    甄心焦躁起来,吸吮的声音变大,两手不停在张准的背上揉掐,虽然有小靠垫隔着,但很明显,两人都*起了·导演和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床上的人却顾不了那么多,甄心一口咬住张准的喉结,像发情的野兽一样在他平坦的胸脯上留下一串牙印,接着用舌头拨弄,继而使劲吸住他的一侧*头。
    张准咬着牙哼出声来,是甄心听惯的那种哼声,风骚,隐忍,他两眼一抹黑地忍,忍着忍着,怎么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小靠垫从胯下抓出来扔到地上,摁住张准的两只手腕,把他仰面压在床上。
    摄影机的红灯还亮着,张准疑惑自己的羞耻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居然毫不矜持地用敞开的大腿迎接了甄心,随后,甄心立刻用更疯狂更无耻的吻回应了他。
    房间里的氛围很奇怪,演戏的浑然忘我,看戏的倒不自在,一个负责打光的工作人员甚至捂着裤裆擅离岗位,跑到洗手间去了·陈导一看这种情况,只得搓搓手:“Cut”·    张准和甄心谁也没停,继续纠缠着,勾着脚趾在床上摩擦,陈导实在看不下去,站到床前拍起巴掌:“CutCut我说Cut”·    甄心这才喘着粗气从张准身上翻下来,内裤裆部湿漉漉的,张准没比他好到哪去,浑身通红,半侧着身,掩盖下身的狼藉。
陈正森四五十岁的人了,脸上都挂不住,指东打西地对周副导说:“我让他们磨合,我让他们这样了吗”·    周副导窝在小沙发里,直愣愣看着床上,半天才憋出一声:“啊”·    “周正”陈导气得直跺脚。
    这时,周副导很认真地说:“导演,我看这戏能成”·    轮流用过洗手间,甄心和张准穿好衣服并排坐着,听陈正森给他们点评:“很好,很不错,看得出你们都用心了,那个……甄老师,还是收一点,戏里戏外都收一点,张准也是,不要用力过猛,是吧周正,”他朝周副导使眼色:“你也说两句”·    周副导清了清喉咙:“刚才我和导演研究了一下,还有两天就开机了,甄老师你好好养伤,然后……房间就不住在一起了,明天各路演员陆续进组,房间重新安排。”
    ·    第6章·    ·    方炽今天有一个学术研讨会,所有病人都推掉,只有高准的预约他让冯秘书保留了。
四点过五分,他急急从电梯出来,小跑进诊所,正好看到冯秘书拉着一脸困扰的高准,好像是让他帮忙系她新买的丝巾··    “高先生·”方炽不大高兴。
    高准转过身,一刹那的表情不可谓不生动,他本是焦躁困扰的,一看到方炽,立即露出那种温和含蓄的神情,像是雏鸟看到了远归的鸟群,颤抖的露水遇到了春风:“方医生,”他轻笑一下:“听冯小姐说你特地赶回来,麻烦了。”
    情感是一种投射,方炽清楚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和依赖:“高先生,麻烦你等一下,冯秘书,跟我进来·”·    走进诊室,放下皮包,他让冯秘书关门,然后毫不留情地指着她:“我跟你说过,保持和病人的距离,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出去。”
    冯秘书很委屈:“我……”·    方炽不耐烦,他已经迟到五分钟了,不想让高准再等另外五分钟:“高先生有未婚妻,快结婚了,出去”·    冯秘书低着头不动,他大步走过去,给她拉开门,同时微笑着招呼高准:“高先生,请进。”
    高准当然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但没多话,和冯秘书错身进门的时候方炽习惯性托了他后背一把,他立刻紧张得打了个冷颤·方炽的手敏锐感觉到了这种紧绷,接下来他本想去拿空调遥控器的,但迟疑了,快速衡量了一下利弊,他决定做这个试验。
    “高先生,太抱歉了,”他指着屋角的空调机:“这两天空调坏了,麻烦你克服一下”·    室外温度35摄氏度,虽然四点多了,太阳依然红艳,高准上午开了一个合伙人会,穿着正式的马甲西装,打着宽领带,但仍然毫不犹豫同意了:“好的。”
    方炽穿的也是西装,但没他正式,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到高准斜对角坐下:“我们继续上次的话题——早期画面·”·    高准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目不转睛看着他,方炽可以想象,他学生时就是这么一副样子,谦逊,顺从,优秀:“高先生,你有没有过哪些失败的画面”·    “失败”高准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考试发挥失常、职业发展瓶颈、和女朋友分手我都有过,但没觉得失败,这样算吗”·    非常自信,方炽在记录本上写下:“那这些事有没有给你留下画面”·    高准想了想:“可能跟女朋友分手吧,”他不好意思地抿住唇:“大学时的女朋友,那时候我……没钱,很土气,她有点瞧不起我,我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她从我宿舍离开,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她甩着长头发,看起来很开心,”说到这,他居然笑了:“当时我舍友在煮泡面,红烧牛肉的,全让我吃了”·    方炽跟着他笑起来,看来这段恋情确实没给高准带来创伤,他正想问下一个问题,高准忽然说:“哦对了,去年我碰到她了,费尽心机倒追了我两个月。”
    “然后呢”方炽跟住··    高准简单得有点冷酷:“没有然后·”·    方炽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无辜易碎,他也有他事故邪恶的一面,突如其来的认识让他觉得有必要改变策略:“其实我也被女朋友甩过。”
    适度的自我暴露,心理师都应具备的基本素质:“只是没你那么好运,过不去的那个人是我·”·    高准热得汗流浃背,但仍显得十分关切,这个反应符合方炽的预期:“她可能快结婚了……”·    高准想问什么,方炽抢先他一步:“你很热,把外套脱掉吧。”
    高准愣住了,那种胆小恐惧的神情又回来了:“不……我没关系·”·    “脱了吧,领带也解下来,”他指指门边的衣柜,笑得很亲切:“提供衣架,不用担心起皱。”
    “真的不用了……”高准开始躲避他的眼神,两手交叉环胸,这个动作貌似随意,其实是防御姿势,方炽眉头动了动:“对了,说到失败,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碰到过这么一件事……”他故意把尾音拖长,然后快速进入主题:“我被抢过,被一个黑人。”
·    出乎他意料的,方炽并没对这个“抢”字给予太多注意,难道估错了他有些动摇:“一个秋天的晚上,我在学校旁边的公园慢跑,我不知道他在后边跟着我。”
    突然,很突然的,高准的眼神变了,像一头惊慌失措的野鹿,一头扎进他的圈套:“他从后边扑上来,手里拿着刀,他体味很重,你知道,黑人那种味道……”他注意观察高准,观察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和紧紧抓着领带的手:“我个子在那边也不算矮了,但我没反抗,因为我害怕,我浑身给他掏钱,但运动服里根本没钱。”
    他坐得离高准更近了些:“然后他揍了我,狠狠揍了我,脸上的伤一周都没褪掉,但当时我真庆幸他只是揍我,没杀了我·”·    高准明显吓坏了,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把全身心都交付给了这个故事,方炽反而笑起来:“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放抗,还说不定谁揍谁呢”·    他离高准很近了,像是在说悄悄话:“但那之后我再也不敢慢跑了,夜里我做恶梦,白天经常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好像有一把刀……”·    更多的汗从高准额头上流下,能看见汗水已经浸透领口下的衬衫,透出皮肤的颜色,方炽再次问他:“要不要把外套脱掉”·    高准摇头,方炽继续:“我不敢对任何人说,我怕他们瞧不起我,中国男人嘛,都要点面子。”
    “然后呢·”高准颤抖着声音问··    方炽轻松地甩甩头发,和他拉开距离:“我把一切告诉了我的导师,他治疗了我。”
    高准显然对“治疗”这个词产生了向往,这时方炽第三次问他:“你太热了,要不要脱掉外套”·    高准先是摇头,慢慢的,像是回报方炽对他毫无保留的剖白,又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他点了头。
方炽看着他站起来,背过身去,开始解扣子··    脱掉外套象征着放下防备,方炽认为这代表着他们的治疗关系进展了一大步,但他不明白,高准为什么要背着身,他脱的很慢,高级西装从衬衫上擦过时发出奢华的声响,伸展臂膀时后背拉出奇妙的曲线,那把腰真细,好像随手一握就会折断——他的食欲应该也不好。
    高准要转过来,方炽却命令他:“马甲也脱下来吧·”·    高准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动手解开马甲纽扣,他早湿透了,衬衫布料薄薄黏在皮肉上,看得见下头的肌理,方炽问:“你平时健身”·    高准迟迟没转身,侧过头答:“之前有健身的习惯,最近都没去了。”
    “为什么不去”·    “因为……人很多,出汗,那种味道……”·    哪种味道方炽很想问,但忍住了,今天的成绩已经够好了,他不想逼他逼得太紧:“高先生,之前我们说起过,你有安全距离问题,接着我想试试肢体接触试验,”他放下纸笔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你不用动。”
    高准应声而动,面朝他转过来,同时脚下后退一步,脸色很奇怪,因为闷热而发红,又因为恐惧而苍白,方炽极力安抚他:“你想改变,就要尝试挑战自己,如果你受不了,我们随时停下。”
    高准摇头:“不……我不想试,我觉得没意义,而且很奇怪……”·    方炽马上换一副诱哄的口气:“你不信任我吗这会让我很失望的。”
    高准明显对他可能的“失望”感到恐惧,其实这是个威胁,为了平衡这种威胁感,方炽劝诱:“我们试试,好不好”·    方炽每靠近他一步,高准就退后一步,直到退到墙边,方炽仍不放弃:“试一次,好不好”·    高准退无可退,用一种称得上是可怜的哀求表情看着他:“下次……下次行不行”·    方炽有点意外,他在跟他提条件:“我怕你下次就不来了。”
    高准没作声,看来他有这个打算,方炽意识到还是把他逼紧了,于是收回压迫,主动让出几步距离:“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也请你相信你的潜力。”
    他回到办公桌前,提笔写下“处方”:“下次我们会继续这个肢体接触练习,没你想的那么奇怪,会循序渐进,这是我给你留的作业,”他把纸条递向高准,高准从紧绷状态中解放出来,快步走过去接住一看:“解领带”·    “对,一个行为作业,”方炽摆出专业的态度:“我注意到你不肯解领带,这往往暗示着自我束缚和不健康的安全感,我需要你解放自我,平时上班尽可能不打领带,练习一周,下次见面我要验收。”
    高准想要申辩,方炽当然不给他机会:“今天就到这里吧·”·    高准若有所思地穿上马甲、外套,提起精致的小牛皮拎包,走到门口:“方医生,来的路上我看见一家日本酒馆,要不要去喝一杯”·    方炽愣了一下,按照导师教给他的,也按照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他不应该和来访者有任何治疗之外的接触,但考虑到下次的治疗,他同意了。
他们步行过去,只用十分钟,一个很小的店面,老板娘是台湾人,招待上好的清酒··    刚喝上,高准就接了个电话,开始他安静地听着,最后却冷漠得近乎残忍地说:“你跟我五年了吧,你给我出这种问题,三千七百万,你别找我,自己兜着”·    挂了电话,方炽问是怎么回事,高准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收藏级艺术品,弄上化学制剂了,这小子别想干了。”
    灯光昏黄,他柔和的面部曲线显得有点不真切,方炽于是转换话题:“你和林林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手里有了酒,高准似乎才完全放松下来:“我们有个展,需要芭蕾演员。”
    方炽猜测他经常来这种地方:“她可不好追·”·    “她追的我,”高准很骄傲地朝他眨个眼:“她说她没交过男朋友,不过我不信。”
    方炽的脸僵了僵,摇着头笑了:“我也不信·”·    这天他们都有点微醺,甚至一周后诊室门口再见面的时候,酒馆里那种淡淡的微醺好像还没散去,至少方炽这么觉得,他微笑着朝高准伸出手臂,礼貌地请他进来,但高准只是站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方炽觉得什么东西不对,但说不出来,直到高准回头看了冯秘书一眼,他才意识到,是空调。
    果然,高准避而不看他的脸:“冯小姐说,上周空调没有坏·”·    方炽心里叫一声完了,他想解释,但高准紧接着问:“为什么骗我”·    那脸上的表情是愤怒而悲伤的,就像被父亲抛弃的孩子,方炽知道他在他的伤口上又伤了他一次:“那只是个技巧……”·    “技巧”高准看起来像要哭了一样:“你对我用的都是技巧,而不是……”他空张着嘴,但方炽知道,他想说的是“感情”。
    ·    第7章·    ·    分房第二天秦迅儿就进组了,她是跟甄心同级别的女星,年纪不小了,还是单身,陈正森让他俩见面的时候,甄心就纳闷怎么会找她,她个子矮,一点不像跳芭蕾的。
秦迅儿对他倒是很有兴趣,涂着茸毛指甲的手松松捏着他的指头:“甄老师,幸会·”·    左林林虽然是高准的女朋友,但对手戏主要是和方炽,亲密戏也有几场,按陈正森的意思,先拍他俩的部分,甄心一听就不干了:“导演,我和一个男的磨合了半个月,现在开拍了,你让我和女的来”·    秦迅儿噗嗤乐了:“我以为甄老师是万能插头呢。”
    甄心看着她没说话,陈正森把他叫到一边:“她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    甄心点点头:“我听说过,她这种嘴,怪不得嫁不出去。”
    “你嘴也够毒的,”陈正森给他点一支雪茄:“她档期排不开,张准那边我让周正去说,你跟她对好戏就OK了·”·    甄心抽雪茄的样子帅极了,微卷的额发盖着半张脸,烟雾袅袅从口鼻升起,摆着这副帅样子,他问:“这两天看见张准了吗”·    陈正森有点责备地看着他:“我没事干了,盯着一个小明星”·    “分房你是不是故意的,”甄心愤愤朝他喷一口烟:“他3705,我3834,中间隔着整个剧组,演不好你别怪我。”
    “你威胁谁呢,”陈正森把雪茄从他嘴里揪出来:“去,和你女配培养培养感情,明天开机”·    甄心塌着肩朝秦迅儿走去,陈正森忽然想起来:“甄老师,张准是接他女朋友去了,从广州过来,呆两天。”
    甄心愣了一下,然后说:“哦·”·    直到开机,甄心也没见到张准,其实也什么见的理由,一眨眼,他就和秦迅儿站在镜头前了,他一边看剧本一边让化妆师补妆,秦迅儿则吸着果汁热辣辣看他。
    这是离驻地很近的一间写字楼,剧组租了十个房间,其中一间翻新成方炽的诊室,三十几个工作人员和演员、助理、设备挤在一起,房间显得小了许多·暖黄的灯光炙热地打着,周副导接到导演指示,举着喇叭站起来:“各部门注意啊,这场比较靠后,方炽已经和高准在一起了,但左林林并不知道。”
    甄心把剧本塞给化妆师,秦迅儿把果汁递给助理,场记是台湾人,开始报板:“《入戏》,AB机,第239场,shot 1,take 1”·    接着导演喊“Action”,摄影机的红灯亮起来,秦迅儿踩在一个木箱上,勉强和甄心同时入境,情绪很饱满很到位:“Charles,我后悔了。”
    她戏给的足,甄心很好接,按剧本要求的,用一种含蓄的疏离保持沉默,秦迅儿继续:“他不爱我,他不碰我·”·    甄心开口了:“上次我去你家……”·    “是我强迫他的”秦迅儿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溢出:“你明明治好他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甄心露出愧疚的表情,向她走过去,迟疑地环住她的肩膀,秦迅儿立刻靠过来,在摄影机拍不到的角度,用鼓胀的乳房将他顶住,甄心往后缩了一下,她得寸进尺,踮起脚吻住他的唇。
剧本上是有这个吻的,但没这么快,甄心恼怒地将她推开,陈正森只得喊Cut··    “甄心你怎么回事”他坐在导演椅上发脾气。
    甄心擦了把嘴,理直气壮的:“要改剧本,拜托之前跟我说”·    秦迅儿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陈导,”她搔搔头发:“我觉得情绪到了就演了,大家都是老演员,不用这么斤斤计较吧。”
    不知道什么原因,导演站在了秦迅儿一边:“甄老师,这场按秦老师的意思走,再来一遍”··    甄心的眼睛瞪得都要冒火了,台湾小场记拿着板子再次走上来:“《入戏》,AB机,第239场,shot 1,take 2”·    一场简单的吻戏折腾了大半天,从写字间回宾馆的路上,陈正森上了甄心的车,好声好气跟他说:“不至于吧,你又不是第一天拍戏。”
    “我烦她”甄心毫不掩饰,两手交叉放在膝上,眼睛盯着窗外··    陈正森冷笑:“行啦,别耍影帝脾气,马上跟她还有场床戏呢。”
    “这个投资她拉的”甄心终于回头看他··    陈正森表情有点不自然:“不是……她昨晚来我房间了,感觉还不错……”·    甄心受不了地摁住太阳穴:“那你让她规矩点,妈的大胸快顶死我了”·    “哇有胸顶着还不好”陈正森笑得很不正经:“还是甄老师现在不喜欢胸了”·    “滚”甄心转头继续盯着窗外,陈正森凑过去:“说真的,女人到了这个岁数还单着,如狼似虎啊,老兄想下手趁早哦。”
    甄心推开他:“你他妈积点德”·    说话到宾馆了,陈正森率先跳下车,跟周正安排接下来的拍摄:“所有人员,直接上37楼,让甄心和秦迅儿准备。”
    周正要去交代,陈正森拉住他:“张准从机场回来了吧,让他也过来·”·    “没他的戏呀·”周正翻开拍摄日程。
    陈正森拍拍他的肩:“让他观摩·”·    37楼有间情侣套,很适合拍这场戏,说是床戏,其实就是方炽和左林林在美国相爱时的画面闪回,稍微意思意思就够。
床上铺着玫瑰花瓣,秦迅儿穿一件浴袍,悠闲地躺在上头玩手机,床下满满当当全是人,甄心穿着浴衣从洗手间出来,工作人员纷纷朝他点头,恭敬地叫“甄老师”。
    秦迅儿的助理年纪不大,贴床坐在地毯上,给她举着果汁罐,甄心一眼都不想看她,正要穿过人墙去找陈正森,门口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人,耳朵里塞着耳机,耳机线往下插在短裤兜里的手机上,手机的重量把短裤松松坠在半腰,露出一小截胯骨,是张准。
    他上身什么都没穿,精悍的肌肉一起一伏,汗水顺着肌理淌下来,头发微湿,两个*头尖尖挺立着,气息不匀地对站在门口的周副导说:“来晚了,健了个身。”
    甄心听见自己咽唾沫的声音,更要命的是,他似乎有点硬了·胡乱抓抓头发,他回避着不往那边看,这时听床上的秦迅儿说:“他叫什么”·    小助理语气不屑:“张准嘛,男二,是个打星。”
    “身材真不错……”秦迅儿跟小助理说了句悄悄话,然后咯咯笑起来:“我们有没有很邪恶”·    甄心回头狠狠瞪了她俩一眼,秦迅儿歪着头没看到,小助理被吓得噤了声。
    他朝张准走过去,隔着那么多人,他一眼就在他汗湿的脖子上看见了自己咬过的痕迹,那些红点,他的吻痕,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觉得心跳得都有点疼了。
    张准当然也看见他了,他那么显眼,在哪儿都是中心··    甄心左眼眶上打着厚厚的粉,仔细看仍能看见乌紫的淤青,后进组的人不知道这伤的缘故,就看见张准用一种奇怪的、近乎哀伤的神情,脉脉注视着甄心,像是依恋一样。
    “健身了”甄心站到他对面,笨拙地说了句废话··    “啊,上午接机去了,”张准漂亮的大眼睛凝视着他,单薄的唇角带着点躲闪,带着点笑意:“刚找机会健了个身,周副导打电话让上来,你……”·    他的话没说完,陈导就让各部门就位,甄心不情不愿踱回床边,周副导简要介绍了一下剧情,场记上来打板:“《入戏》,第3场,shot 1,take 1”·    陈正森要喊开始,甄心把他打断,到洗手间拿了件自己的外衣,让工作人员传过去给张准,他这么做并没多想,工作人员却掀起了一阵私语:“他俩关系这么好我去,太贴心了吧……男友力呀……”·    张准接过衣服,整张脸都红透了,甄心暗骂自己一句:妈的,让他别扭了·    带着这种焦躁,他上了秦迅儿的床,两人搂抱亲吻了一会儿,开始脱浴衣,房间里几十个人,没一个人出声,秦迅儿很投入,哼哼哈哈的,手在被子里往甄心的裆上摸了一把,然后两臂拥上来,把那对大胸挤在他胸口,贴着他耳朵说:“甄老师,这么入戏,硬了哦。”
    甄心翻个白眼,心说,又他妈不是为你硬的,然后把她从身上拽下去,转头对陈正森说:“导演,没状态,再来一条”·    工作人员又开始窃窃私语:“不是吧,这样都没状态……”·    秦迅儿的面子很挂不住,甄心才不管她,往张准那边扫了一眼,看他半坐在沙发扶手上,根本没往这边看,而是盯着手机,应该是在跟女朋友微信。
    第二条,秦迅儿规矩了很多,她规矩,甄心就没什么说的,不温不火轻松拍完,陈正森挠挠头:“两位老师,感觉没出来,再给一条”·    于是又来了一条,还是没过,调整情绪的间歇,甄心翻出手机给张准发了条短信:收工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
    张准迟迟没回,直到这场床戏费劲巴拉地拍完,手机才接到一条消息:好··    晚上的饭是6点,但不是他们仨,而是全剧组,在酒店附近的KTV定了两个包房,算是庆祝开拍。
甄心和秦迅儿给分到一间,张准和谢丹怡被分到在另一间,一大群人喧嚣着,醉醺醺地玩闹·张准酒量不好,喝两杯就不喝了,谢丹怡和他并肩坐着,等其他人都去隔壁敬酒,她摸着他侧面的脖颈说:“他弄的”·    张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有点红,点了点头,谢丹怡有些撒娇地说:“我可要吃醋了”·    张准笑了,轻轻攥住她的手:“你可以信不过我,但要信得过我的性取向,”他把酒杯递给她,端起自己的:“我们也过去吧。”
·    隔壁包厢门半开着,里边挤得全是人,他俩手拉着手正要进去,听甄心大着舌头说了一句:“对,老子就是想上张准的床,怎样”·    他喝大了,在场的也没人当真,打着口哨扯着嗓子起哄,张准却松开谢丹怡的手,脸色很难看,一个工作人员正好回头,看见他,叫了一声:“张老师”·    甄心听见了,踉跄着拨开众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门口来,张准转头就走,长长的KTV走廊,他头也不抬,那一丁点酒精全涌上头顶——甄心太过分了,他想,他太过分了·    后面有人追上来,他以为是谢丹怡,于是放慢了脚步,却被一个宽大的胸膛抱住后背,顶开面前的门推了进去,是男洗手间,甄心反手摁下门锁,把他推到洗手台边,强迫他和他面对面,然后看着他,醉醉地说:“对不起……”·    张准是个心软的人,也就一秒钟的时间,心灵深处的声音已经要说原谅的话了,甄心却猛地亲住他的嘴,疯了一样地啃咬,张准立刻挣扎,甄心知道他的力量,把嘴贴上他的耳垂,咬了一下:“对,打我,把我另一边脸也打肿”·    张准瞪着湿润的眼睛,握着拳头不动弹,甄心得寸进尺,再一次亲上来,亲他的耳廓、颧骨,亲他的额角、睫毛,一边亲一边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张准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正兀自发懵,谢丹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张准张准”·    她看见甄心把他推进去,可门怎么锁住了她推着敲着,门突然从里边打开,甄心搡开她,朝来时的方向逃走,她冲进去,看见张准静静站在洗手台边,头发有些乱。
    “你们……打架了”她问得战战兢兢··    张准知道这并不是她想问的:“没有,”他牵动嘴角,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没事。”
    ·    第8章·    ·    晚上10点07分,方炽躺在家里床上,拨通了咨询记录本上留的号码··    “喂”接电话的是左林林,他叹了口气:“高准在吗他不接手机。”
    “你们俩怎么了”那头的语气有点埋怨··    “出了点问题……”方炽显得很急躁:“他已经两周没来治疗了,让他接电话好吗”·    左林林去叫高准,但迟迟没有回音,三两分钟后电话挂断了。
方炽觉得自己的脑门都要炸了,憋着口气,他又拨过去:“喂,林林,你跟他说,我有话告诉他,就一句·”·    左林林抱怨他:“你们到底怎么了”说着去找高准。
    方炽盯着墙上的挂钟,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第三分钟头上,那头似乎有人听了,他赶忙说:“高先生”·    没有应答,但他知道他在那儿,他能听见他纤细的呼吸声:“高先生。”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高准的呼吸颤抖起来,甚至有些失控,方炽说:“是我错了……可能你再也不想跟我咨询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一起经历的每一种情绪,我投入的都是真实的感情,请不要怀疑这一点。”
    高准并没放电话,两个多星期没见,方炽知道,他对自己的声音还是很依恋的,于是他选择了再打一张感情牌:“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电话“嘟”一声挂断了,急促的忙音,方炽快速思考了一下,第三次拨过去,半天左林林才接起来:“Charles,你别再打来了,他……他好像哭了。”
    方炽猜到了:“他这两周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公司也不大去了……我们分开睡,我根本不知道他晚上做些什么……酒,对,他酒喝得很凶。”
    方炽握紧拳头,这是他的责任,他甚至有点后悔之前接下了左林林的委托:“尽量劝他来找我,OK”·    那头匆匆放了电话,方炽呆呆攥了话筒好久才失魂落魄地放下,他有过许多病人,有手到病除的,有迁延不愈的,也有治疗不当出现了危机的,但从没让他这么寝食难安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高准的神秘感他迟迟不肯向他倾诉,他的不妥协给他带来了挑战性或者因为他是左林林的男朋友·    他想起方才电话里的呼吸声,那么脆弱,那么无助,想起电梯里他微笑点头的样子,想起那些好西装,昂贵的皮鞋提包,和那把细腰……他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他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冲出来责备他,可抬起头,空空的一间公寓,寂静无声。
    “C’est la vie……”他揉揉眉头,滑向柔软的被窝··    他睡得并不好,总有这样那样的声音在耳边呼叫,求救的,谩骂的,哭泣的,还有手机铃声,A Fine Frenzy的《Almost Lover》——··    I never wanna see you unhappy,I thought you want the same for me,Goodbye my alomost lover,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他倏地睁开眼,是他的手机响。
拧开床头灯,闹钟上显示凌晨3点20分,他骂了一句,最近他一个人格障碍病人经常半夜给他打电话,可眯着眼睛抓过手机一看,是个没记录的熟悉号码··    “喂”他懒洋洋接起来。
    那头没声音,他又“喂”了一声,还是一样,突然,他脱口而出:“高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如果是别的病人,叫错名字无疑是个失职,如果是高准,他也应该称他“高先生”,这时那头说话了,是个低沉的男声:“方医生……”·    确实是高准,声音有些哑,压低着,胆怯地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你、你说过我可以给你打电话,我晚上没喝酒,因为你打电话来了,我想做的好一点……”·    “等等,你慢慢说,”方炽清醒过来,下床找到纸笔:“你怎么了”·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
    方炽觉得他说的可能不是噩梦,是创伤情境的闪回:“什么样的梦”·    电话那头有抽噎声,他可能哭了:“还是那个梦,可这次梦里有你,你……”·    方炽仔细记录:“我怎么了”·    “我梦见你指着我,说你瞧不起我,”高准讲述得很艰难:“我怕你瞧不起我,真的很怕很怕”·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方炽很冷静,甚至有些兴奋,这个来电说明他之前的电话起作用了,至少唤起了高准对他的依赖:“我知道这两周你很不容易,你一直想见我,想对我诉说,想打电话给我是不是现在把你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我在听。”
    他以为高准会哭着说是,说他想他,无时无刻不想打电话给他,但高准说的却是:“如果连你都瞧不起我……”他语调平静:“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死。”
    这是自杀倾向方炽心脏跳得都快蹦出胸腔了,但他没表现出来:“你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高准的意料:“在……在洗手间,我怕吵醒她。”
    “你敢下楼吗”方炽边说边开始找衣服:“你怕黑吧”·    “我……我不敢下楼,怎么了”·    “我半个小时能到你那儿,园区门我可能进不去,你把门牌号给我,我想办法。”
    电话那头静了,方炽以为他要拒绝,很多抑郁症患者都有退缩倾向,他正打算劝说,高准却不敢置信地问他:“你要过来……为了我”·    “对。”
    “现在”他一再确认··    “对,给我你的门牌号·”·    “你进不来,物业很严的,”他似乎鼓足了勇气:“我下去接你。”
    方炽非常意外,以至于音调都有些变化:“你可以吗”·    高准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的·”·    方炽五分钟内穿衣出门,到地下停车场开上他的沃尔沃,在一片漆黑中驶上坡道。
可能正值阴历月初,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两旁路灯晕黄的光,他把速度飙到120,像个叛逆的毛头小子,在马路上疾驰··    他惊讶于自己的轻狂,当年为了见初恋女友一眼骑车横跨大半个城区的事他干过,但远没有这种劲头,肾上腺素分泌过旺,心口跳得像擂鼓,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开到高准家的园区了,远远看见唯一的一盏路灯底下,站着个单薄的身影。
    他车都没停正,熄了火往路边一扔,下车就跑过去·高准往他的方向望着,他一定吓坏了,方炽不能想象,他连觉都不敢睡,是怎么独自走过了这么长的夜路。
    即使看到他,高准仍然不敢走出那圈灯光,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垂散在额头上,有种别样的脆弱·方炽站到他面前,气息有些紊乱,他们两人都经历了一段不同寻常的路程才站在这儿,一路积蓄的情感没有出口爆发,或者说不能爆发,他们只是医生和病人,是理性保持着适当距离的两个成年人,两个男人。
    方炽从上到下把高准看一遍,以确认他的安全,注意到了他紧握的拳头,他问:“手里是什么”·    高准似乎刚从看见他的狂喜中回过神,迟疑地伸出手,缓缓张开,里头是一张揉皱的名片,方炽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高准第一天来咨询时,他从名片夹中抽给他的一张。
    “我拿名片给你打电话,然后就……”高准微微羞涩··    他说谎,方炽凝视他,穿衣打领带不可能拿着名片,高准是有意攥着名片下楼的,那是他的勇气:“我来了,把它扔了吧,我再给你一张。”
    高准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互看着,看得眼睛都酸了,方炽才说:“走吧,我送你往回走·”·    园区守门的是个河南人,认得高准,很亲切地叫了一声“高先生”,看着他把方炽领进去,园区很大,长着许多枝桠浓密的老树,两人沿着漆黑的林荫走,高准不着痕迹地紧贴着方炽,他虽然没说,但显然他惧怕这片黑暗。
    方炽几乎没做什么缜密的思考,一翻手就抓住旁边那只冰凉的手了,高准倒吸一口气,立刻回握住他,那么用力,那么纠缠,这么一边走,方炽说:“跟我说说你的梦”·    “我不敢……”高准的声音缥缈而不真切。
    “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他哽咽,又有泪珠滑下脸颊:“我怕想起那件事,可它总在那儿……我怕林林知道,怕我妈知道,怕所有人知道,现在最怕你知道……那我就真是一个人了……”·    方炽对他的遭遇更加好奇,拉着他的手攥了攥:“我想知道。”
    高准停下来,似乎就要向他打开心门,但一再踌躇后,他退缩了,取而代之的,是决堤的眼泪,从那张哭肿的脸蛋流进方炽心里·心尖上的嫩肉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下,方炽轻轻揽过他,抱进怀里,像慈爱的母亲抱住婴儿:“没事,我在这儿。”
    他们站在一棵半枯的榕树下,紧紧搂在一起,高准的脸埋在方炽颈窝里,方炽只觉得那片皮肤要被眼泪烧着了,火焰一样滚烫·高准的哭泣是无声的,和他的尊严一样,方炽不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这具躯体太瘦了,腰背已经不盈一握,他慢慢捋着他的背脊,贴着他的耳朵:“你看,你是可以接受别人触碰的,恐惧也是可以克服的。”
    他的气息太热,高准缩头躲了一下,声音哝哝的:“……只有你·”·    方炽觉得怪怪的,抱着他就好像抱着一个女孩子,让他有些飘飘然,高准半夜下楼没擦香水,他偷偷闻了一下,有种恬淡的体香:“我听见你的心跳了,你听见我的了吗”·    高准窝在他怀里点头,他们贴得那么近,近得仿佛要变成一个人,方炽觉得也许这是个机会:“你没做作业,”说着,他一手握住高准的后脖子,一手顺着腰线往上,停在他打得小巧而紧绷的领带结上:“它把你勒得太紧了。”
    高准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脖子根一被方炽握住,就乖乖抬起头,在黑暗中惊慌地看着他:“你对我失望了吗”·    方炽修长的手指圈着他的领带结:“我想把它解掉,”感受到高准吞口水时滑动的喉结,他把食指从领带结背面伸进去,勾住结口:“行不行”·    高准在犹豫,他一犹豫就抿紧嘴唇,方炽抱着他的手加了把劲:“行不行”·    高准是被迫点头的,他一点头,方炽的手就慢慢往下拉,清晰的摩擦声擦过耳鼓,高准闭着眼睛,任由方炽把整条领带从他脖颈上拽下来,战栗感贯穿全身。
    方炽随意提着他的战利品,看着它在微风中来回摆荡:“你自由了·”·    高准仍闭着眼,方炽觉察到他的颤抖,于是把领带换了个手,把手放在他不停起伏的胸口上,圈住脖颈:“没关系,没关系,别怕……”·    这时一束亮光射过来,出于保护高准的想法,方炽下意识环起两臂把他包在怀里,路过的是一队巡逻的物业,领头的是刚刚门口那个河南人,他举着手电,诧异地瞪着他们俩。
    “高、高先生”他想过来··    和他一样口音的同伴赶紧过来拉他,边拉边说:“你傻呀,人家是弄那个嘞”·    他们吵闹着走远,能听见依稀的话音:“……弄啥嘞”·    “那个啥,叫gay”·    ·    第9章·    ·    方炽的诊室,陈导和张准坐在咨询椅上说戏,甄心斜靠在窗边抽烟,用一双孤寂的眼睛看着他俩,自从KTV那件事后,张准再没跟他说过话,本来只在这边呆两天的谢丹怡也多留了一周,此时正在门口和周副导拉锯。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她显得有些神经质:“我只想看着他拍戏·”·    “这场戏是清场的,”周副导很无奈:“除了两个主演,全程只有陈导、我和几个工作人员参与,你还是去附近逛逛吧。”
    说着他关上门·眼看谢丹怡的脸消失在门外,张准松了口气,陈导拍拍他的肩:“你的私事呢,我不管,但这是工作·”·    张准点头表示知道了,陈导让工作人员准备,两个机位架起来,角度都很刁。
张准的行头非常漂亮,水晶袖扣、提花领带、英伦风收腰窄领西装,头发拢得油亮,戴一枚低调的玛瑙耳钉,工作人员递他一只烟,给他点着,场记上来报板:“《入戏》,AB机,第206场,shot 2,take 1”·    陈正森大喊一声:“Action”·    红灯亮起,张准静静抽了阵烟,转过身,挑衅地看着甄心:“你不跟我睡,又不让我跟别人睡,你想怎么样。”
    这不是个问句,甄心惊慌地看了眼白墙:“高准……”·    张准朝他走过去,像盯住老鼠的猫儿,烟雾在精巧的面颊上缭绕,他在甄心面前停下,留出半个手掌的距离,高傲地仰视他,然后慢慢地,踮起脚尖,侧头贴上他的嘴唇。
这是个漫不经心的吻,舔一舔,吸一吸,放开,再贴上去,舌头在唇缝上逗趣,按照剧本要求的,他流露出一种风骚挑逗的情态··    甄心一直盯着他,紧盯着他看,那双眉目冷冰冰又火辣辣,嘴唇若即若离,从甄心的嘴唇舔到下巴,从下巴滑向喉结,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把手伸进去,在肌肉的每一处转折上停留,跟着落下唇瓣,把那里濡湿。
他将抽了一半的烟递到甄心嘴边,烟嘴是湿的,微瘪,烟雾熏人的眼,甄心本想抵御这诱惑,终究还是妥协了,乖乖把烟叼住··    张准耐心地舔他的胸口,轻咬他的腹肌,拨弄他的肚脐,接着跪下去,两手搭在他的皮带扣上。
按常理,开拍前他们应该练习一下,甄心低头看着,担心他一次打不开,但是啪嗒一声脆响,张准抬头缠上他的视线,一侧嘴角放荡地勾起来,手上一气呵成解开他的裤子。
·    两个机位,一个对着张准一个对着甄心,特写镜头里,张准桃红色的眼皮轻跳了一下,往下拨开甄心的内裤,做了个掏的动作·看起来他像是握着甄心了,其实只是模拟,隔着内裤,甄心硬邦邦地挺立着,左右微微地摆,张准闭上眼,光滑湿亮的薄唇缓缓张开,露出艳红的尖舌头,状似柔顺地舔上去。
    甄心接他的戏,昂起头重重哼了一声,脖子两侧的筋肉凸出来,好像是随着胯下- yín -荡的舔舐起伏,实则,张准的脸一下一下顶在他撑起的内裤上,没办法,距离只有那么一点点。
甄心被顶得越来越硬,焦躁地吸着那半支烟,另一只手插进张准头发里,揉着捋着,刮擦他的耳骨,断断续续地骂:“妈的……妈的”·    剧本上的动作说明写着:高准舔得很有技巧,熟练地吞吐,方炽享受着他带给自己的快感,同时嫉妒地质问他,质问他的放浪。
    “你给多少人舔过”甄心抓起张准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圈恶狠狠地红:“给男人·”·    张准想都不想,轻佻地答:“七个。”
    甄心一把将他拎起来,拎到自己面前,他是想骂他的,结果却像个笨拙的情郎,用一腔赤诚义无反顾地吻住他·张准被他搂着细细地哼,撩人得像没有骨头,甄心抓着他的领口用力扯,没扯开,再一使力,“叮”地一声,水晶领扣断成两截,弹出去掉在地上,张准懒洋洋地笑,愉悦地叹息:“九万港币……”·    他说的是领扣的价钱,甄心吃了一惊,稍一停顿的功夫,张准顺势抱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几不可闻地说:“操我”·    他说的是领扣的价钱,甄心吃了一惊,稍一停顿的功夫,张准顺势抱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几不可闻地说:“操我”·    关于这句台词,周正怕过不了审要删掉,陈导和张准研究了,决定处理成耳语,剪完成片不加字幕,局里挑出来就二次改配。
一瞬间,甄心的心紧得都要揪起来,短短两个字就让他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他莽撞地看着张准,投注的大半是真感情··    电光石火间,陈导喊了cut:“一条过”他兴奋地点燃雪茄:“张准很准确,保持住休息五分钟”·    工作人员撤下去,甄心愣了半晌才出戏,张准放开他,退开两步保持审慎的距离,甄心先是用眼描摹他,然后鼓起勇气,闷闷地说:“那天我喝多了……”·    张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走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把你当成了高准,我以为我是方炽……”·    张准叹一口气,过来抓住他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淡淡说一句:“冲一冲。”
    甄心顺着他的视线看,这才发现手心里破了个口子,血溢出来,浸染了掌纹,是刚才拽张准的领扣受伤了··    “戏里,戏外,你得分清楚。”
张准话说得不着痕迹,甄心看着他服帖的鬓角和淡粉色的眼窝,想说什么,这时陈导回到监视器前,大剌剌喊:“演员准备了”·    两人对看一眼,默不作声开始脱衣服,这场戏要求全裸,不穿内裤,不贴胶带,拿陈正森的话说,要贴身肉搏。
诊室最里边有一张大红的佛洛依德躺椅,这部戏的大部分场景里,它不过是烘托气氛的摆设,唯独这一场,第206场,它至关重要··    甄心先脱光,仰面躺在长椅上,一个机位跟着他,从水平方向聚焦,另一个机位跟着张准,他背对甄心跨上来,挺翘的屁股正对他*起的下体,一会儿他将毫无保留地坐下去。
甄心不得不屏住呼吸,面前这具肉体让他全身寒毛直立,他是那么期待他坐下来,又怕他坐下来让自己动情得像个傻瓜··    张准的机位找了半天,最后导演决定从背后拍,代入方炽视角,场记报板:“《入戏》,AB机,第206场,shot 3,take 1”·    开拍,甄心按剧本提示的,表现得犹豫而紧张:“为什么,”他不安地问:“为什么你背对着我”·    机位在背后,张准必需把戏给过去,于是扭动腰肢,牵动肩背漂亮的肌肉,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他半侧过头,露出那只赤红的玛瑙耳钉,一只手假装扶住甄心的下体,边往下坐边轻浮地说:“我怕从正面,你硬不起来。”
    他浅浅地哼,对着镜头大胆地扮演一个主动和同*交*的男人,甄心眼看他坐到自己胯上,跟他皮贴着皮肉碰着肉,柔嫩的股沟和坚硬的*茎相互嵌合。
张准打了个冷颤,臀部的皮肤迅速发烫、变红,然后向腰背和大腿蔓延,这股红潮席卷他全身,甄心喘起粗气,本能地想往上顶,张准却用一把颤抖失控的声音说:“导、导演,对不起,停一下”·    他承受不住了,在场的人都知道,于是机器灭灯,等他适应。
他坐在甄心生机勃勃的下体上,那种湿滑和灼热的触感他没法形容,只有等待,等羞耻感渐渐麻木·甄心被干磨着也不好受,鬼使神差地摸上他单薄的肩胛骨,色情黏腻地在那一片揉搓,张准呼吸紊乱,躲避着,把他的手往下拉,甄心执拗地和他痴缠:“我也很难受哎”·    张准侧过头,玛瑙耳钉迎着凛冽的灯光,一闪:“那你别硬啊。”
    他话里带刺,甄心憋着一股气,在他屁股肉上狠狠掐了一把,作势要坐起来,张准立刻叫导演:“陈导,我可以了·”·    甄心只得又躺回去,规矩地等张准动作,这次张准自如了许多,一条腿从躺椅上随意垂下,胯骨大张,腿部曲线蜿蜒,像个无耻的娼妇,诊室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条映着大红躺椅的白腿上,陈导拉开衣领,对跟拍甄心的机位说:“B机,给特写,张准的踝骨,还有脚趾”·    张准舔着嘴唇,没命地呻吟,屁股快速在甄心胯上挺动,甄心咬着牙,皱着眉头粗喘,听着张准沙哑的喊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然后戛然而止——“高准”射*了。
    张准发出哭泣一样的鼻音,伴着脱力的喘息,打着激灵不动弹,甄心下流地扭动胯骨,缓缓说他的台词:“你……这么快”·    张准没出声,甄心焦急地曲起膝盖,从下往上轻轻顶他,张准后背整个红透了,像胀得饱满的果肉,颤抖着,要从枝头落下,甄心起身从后抱住他,咬着他弧度优美的脖颈:“我还没射……”·    边说,他把他往前推,让他两手撑着椅子,屁股撅高,自己则抱着那具腰身跪起来:“你这么紧,我很快的……”·    他手不肯离开张准的屁股,放肆地在镜头前揉捏,趁这短暂的间隙,他不受控制地把视线投下去,投在张准两股之间,那里有条隐秘的缝隙。
他对自己说,这单纯是出于好奇,只是目力所及不经意的一眼,但鬼知道什么原因,明明惶急中什么也没看见,他还是像烧着了一样臭不要脸地亢奋起来··    如果不是碍着甄心影帝的面子,周正真担心他把张准弄坏了,那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发情的牲畜似的,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陈正森示意摄影机走位,拍甄心的不动,拍张准的从后背绕过去,到前头去拍面部特写··    被一个男人用*起的下体从背后疯狂顶着是什么感觉,实拍前张准是想象过的,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会阴处酸得发麻,他居然硬起来,酥软的哼声和叹息不全是假的,充血的*头和淋漓的汗水也自有其真意,他甚至开始往后迎合,啪啪的撞击声臊得他浑身通红。
    “张准,脸抬起来”陈导发号施令··    张准想按他说的做,但敏感的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整个上身瘫在躺椅上,只有大腿根完全张开,挺在甄心胯下,陈正森又喊了一遍:“张准,脸对着镜头”·    张准又羞又急,连带着泪腺都有些酸涩,这时甄心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托着下巴抬起他的脸,拇指在他性感的颌骨上来回摩挲。
·    张准出现在监视器里的脸让陈正森和周正都错愕了,当然它是酡红的,炙热和充满肉欲的,但难得的是他有风情,那种含春的风情从骨子里透出来,从眉目间生长出来,令人过目不忘。
    这个节骨眼张准是有台词的,他吃力地咬合上下唇,断续地说:“叫我……”·    声音像呢喃,诱人欺得更近,甄心把整个胸膛压在他的背上,拿自己的脸贴他的脸,听见他撒娇似地说:“叫、叫我的名字”·    他们紧紧叠在一起,找不到一丝缝隙,张准像只粘人的猫,不停把脸往甄心手心里蹭,甄心哼了一声,他那只手是受了伤的。
剧本里并没写他们该怎样结束这场*爱,恍惚间,张准一定是意乱情迷了,竟然勾起舌头舔了甄心血糊的伤口,而且是不知羞耻地,一发不可收拾··    甄心本来有善始善终的信心,可仅凭一条舌头,张准就让他丢盔弃甲了:“张准……张准”他忘情地叫,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紧紧抱着那颗浑圆的屁股,一股接一股射了出来。
    他的喊声很大,甚至有些粗野,滚烫的*液全射在张准屁股缝里,粘哒哒顺着大腿根往下淌·陈正森似乎傻眼了,迟迟没喊cut,周正先回过神,提醒他:“导演,够了吧。”
    机器这才停下来·躺椅上的两个人大腿缠着大腿,胳膊扭着胳膊,沉浸在某种说不清的余韵中,看样子一时半会下不来,陈正森让工作人员把器材收好,难得体贴地对周正说:“我们先走,给他们留点空间。”
    甄心压根没管他们,捞着腰把底下的人翻过来,张准用胳膊挡着脸,下面还硬着,两腿间白糊糊一片··    “我帮你啊”甄心嘴上问,手已经摸上去了,张准不知道是仍失着神,还是真憋得难受,并没拒绝他,只是把一只胳膊松松搭在他肩上,闭起了眼睛。
    从外面把门带好,陈正森和一干工作人员往电梯间走,周正在后头拉他:“导演,”他小声说:“刚才甄心好像叫错了,他叫的‘张准’”·    “没事,有后期,”陈正森不以为意,应该是早发现了:“甄心都下枪了,难道还让他重来这场戏你记一下,等……”·    正说着,走廊对面过来一个人,用一双红肿的眼把他们看着,是谢丹怡。
她一直在等,显然哭过,此时正用一把悲情的目光在他们中间寻找,很快地,她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们俩……没出来”·    ·    第10章·    ·    新秘书姓李,四十多岁,看起来是个温和可靠的人,她把高准让进诊室,朝方炽点个头,关门出去了。
    “方医生·”高准的视线有些躲着他,但唇角抿着,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今天心情不错”方炽当然感觉到了,露出老朋友似的笑容。
    高准笑得更深:“又能来咨询……我很高兴·”他像个害羞的孩子,微红着脸,越是想笑越努力憋着,这种孩子总让人很想疼爱。
    方炽注意到,他对身后关上的门似乎完全不在意了,没有出汗,也没有恐惧:“请坐,”他拿着纸笔走过去:“今天我们试试上次说的肢体接触练习。”
    高准并没坐下,而是深吸一口气,两手颤抖着放在自己的西装纽扣上:“关于空调……我觉得你是有道理的·”他面对方炽开始脱衣服,一颗扣子、两颗扣子、敞开的胸口、束紧的腰线,那竭尽全力的样子让方炽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嗓子有些发紧。
·    其实这个举动有些唐突,也有些勉强,方炽知道,高准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讨好他,但他没有打断,而是看着他继续,高准把带着体温的西装轻轻搭上椅背,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摸上领带,今天他打的是一条ascot tie,黑白花纹,很讲究。
    他拽住结扣的地方,轻轻一扯,真丝领带就松散开来,轻薄地、服帖地垂在胸口:“我按你说的练习了,这样行吗”·    天哪方炽很长时间没有说出话,这是第一次有男人专门脱衣服解领带给他看,也是他第一次看一个男人脱衣服而感到尴尬:“高先生,”他咳了一下:“你做的很好……我想问,你在家做这些练习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    高准答得理所当然:“想你,”他把领带攥在手里:“我想象你在对面看着我,就像现在这样,你鼓励我,让我有勇气。”
    方炽摇了头:“不对,你做任何事不应该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比如解领带,你想着去解脱,而别想着让我高兴·”·    高准紧张起来,攥领带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似乎想把它再系回去,方炽发现了,马上倾身抓住他的手,温柔地说:“没关系,慢慢来。”
    他们站得很近,近得能在对方瞳仁里看见自己的脸,方炽惊讶,原来自己在他眼里是这个样子,热切、敦厚、真诚,他往前又近一步,快贴上他的脸:“这个距离你能接受吗”·    高准立刻把头低下去,带着笑音:“这样……很奇怪。”
    像是那种被好朋友搔痒的笑,方炽觉得他对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戒心了:“我可能会表现得比较有侵略性,”他向他又走一步,这次高准后退了,方炽问:“为什么躲,那天晚上我们都抱在一起了,现在为什么害怕”·    “不、不知道,” 高准表现出焦躁,呼吸开始急促:“晚上……我看不见你的脸,现在这样……”·    方炽又走了一步,高准红着眼角再次往后退,方炽看得出他在努力适应,其实对两个男人来说,这个距离已经大大超出标准了,但他就是不想停下来,他清楚这算一种轻微虐待心理,他不过是放任了自己。
    后背顶上墙壁,高准退无可退了,方炽在他面前两厘米处,呼出的气息不断喷在额头,他闭起眼,以为方炽还会靠近,结果并没有,方炽退开了些,轻声说:“接着我们试试触碰。”
·    碰哪里这是个问题·他之前接触过PTSD病人,做过类似治疗,经验告诉他从肩膀开始是个好主意,但对象是高准,他打算换个方法:“高先生,就人这种动物来说,胸部以下、膝盖以上都属于敏感部位,所以……”他把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碰你的脸可以吗”·    他成功引起了高准的注意,这种手法可以大大提高受试者的感度,高准的眼神在他和那些手指间游移,露出胆怯的神情:“只是碰的话……”·    他成功引起了高准的注意,这种手法可以提高受试者的感度,高准的眼神在他和那些手指间游移,露出胆怯的神情:“只是碰的话……”·    方炽笑起来:“要不还能干什么。”
    高准愣了一下,别扭地低下头,方炽试探地把手掌盖在他额头上,额角有汗,看来他还是紧张:“放松,觉得不自在的话,把我想成女性·”·    高准没说话,倔强地忍耐,方炽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往下,在鼻尖上轻轻一点,落在人中,这里的皮肉很柔软,手指短暂停留,滑过微翘的唇瓣,在下唇线的凹陷处按了一下,继续往下,颏骨、喉结、衣领、快速喘息的胸口、上腹、肌肉紧绷的肚子,直到范思哲的金属皮带扣,他停下来:“然后是四肢。”
    大手向两侧移到腰间,顺着肋骨往上捋到腋窝,可能是痒,也可能是不适应,高准发着抖,把嘴唇咬得发狠,方炽腾出手上去拨了一下:“别咬。”
    “能、能不能停下来……”高准哀求地看着他:“很奇怪·”·    “再忍耐一下,”方炽顺着大臂、肩膀、小臂的顺序摸到他手腕,环住握了一把,然后手掌上翻,跟他合掌,高准突然看向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方炽注意到了,正疑惑,高准动起手指,缠住他,和他十指交握。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两个人都呆住了,高准连忙缩回手,涨红了脸:“对、对不起”·    方炽皱起眉头,好像意识到什么,高准急着跟他解释:“对不起,我很久没跟人握手了,而且太紧张……”·    “嘘……”方炽安抚他:“没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可以,做你想做的。”
    高准用有些埋怨的神情看着他,像是希望他停止,但方炽没有让步的意思,他贴着他蹲下去:“接着是腿,”为了缓解气氛,他开起玩笑:“你别踢我哦。”
    高准并没笑,方炽感觉到他浑身紧绷,两条腿死死夹着,他握住那片漂亮的大腿肌群:“稍微分开点,可以吗”·    高准不动,他也不好勉强,手顺着精良的西裤布料滑下去,包住膝盖,落下小腿,在脚踝处环住,然后打算原路返回,高准一直是尽力配合的,当他的手从下往上摸索的时候,高准却受不住了,两手紧紧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更上一步:“别……别……”·    “你为什么发抖”方炽问。
    “我不知道·”·    “你对我说谎·”·    “我没说谎,我真的不知道”他开始推搡方炽,方炽先是意外,很快发现这可能是个机会,于是象征性地和他拉扯,他只用了很小的力,高准的反应却很大,像条被网出水面的鱼,在他怀里绝望地挣,他眉骨被抓伤了,面颊也挨了拳,可仍牢牢抓着高准的手腕,把他翻过去从后摁在墙上,用全身的力量压住他。
    高准流泪了,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方炽渐渐放松身体,喘息着说:“告诉我,是什么感觉”·    高准说不出话,肩背一遍遍地颤抖,方炽托着他的腰,轻轻把他翻过来,那个样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像扯烂了的天鹅绒,又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脸孔哭得狼藉,狼藉中带着娇气和嗔怒,他赶忙擦他的泪,不断重复:“好了好了,没事了。”
    高准的眼泪像是止不住,积在他的手心里,顺着手腕往下淌,方炽有点急了,像那天夜里一样把他抱住,慢慢捋他的背:“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听见这话,高准仿佛要把自己埋起来似的,往他胸怀深处钻,方炽叹一口气,抚慰这具包裹在昂贵衣料中的滚烫肉体:“跟我说说你现在的感受好吗”·    “你太残忍了……”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头传出来:“像是要把我剥光。”
    方炽没留意他话里的深意:“我保证,再不会这么对你了,再也不会让你流眼泪·”·    “我的眼泪已经流得太多了……”·    方炽灵机一动,想到格式塔疗法常用的一项技术:“如果现在你不是你,是你的眼泪,你觉得你会说什么”·    方炽灵机一动,想到格式塔疗法常用的一项技术:“如果现在你不是你,是你的眼泪,你觉得你会说什么”·    “我会说……”高准鼻音哝哝:“不管是谁,把我接住吧,捧着我,收留我,哪怕是用体温把我蒸干呢”·    方炽没想到他的心灵对话这么绝望:“你觉得没人要你”·    高准点头:“我妈只想要我给她挣面子,林林……她有Prada和Louis Vuitton就够了。”
    “你太消极了,”方炽注意到他两个重要个人都是女性,而她们对他又是情感投射多过情感交流:“我们再假设,你变成了你的领带,你想说什么”·    高准似乎冷静下来,一侧脸蛋平静地枕着他的胸口,贴住不肯离开:“我想我会说,现在有方炽医生保护高准,但出了这个诊室,还要靠我来保护他。”
    方炽笑了:“你觉得我和你的领带是竞争关系”·    “不,他是你的替代品,”高准想了想:“不可能每天都是星期三,不是吗。”
·    方炽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言行对病人有巨大影响,但从没想过是这么大的影响,他进一步询问:“刚才我们做了肢体接触练习,我几乎触碰了你全身,你觉得碰哪里你最不能接受”·    诊室里只有他们两个,高准觉得安心,因为安心,就什么话都敢说:“是你的话,好像哪里我都能接受。”
    方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强极热烈的感情,说不清来处,也说不清缘由,是一种被取悦的狂喜,连头脑都晕眩了:“真的吗”他马上意识到这句话不该问,这不是作为医生的问话,而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我对你……比左林林还重要”·    高准感觉到他圈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微乎其微地那么一下:“好像……是的。”
    方炽用了很长时间消化这句话,他怀里抱的仿佛不是病人,而是宠物或者财产什么的,可以任他予与予求·半晌,平息了内心的狂潮,他接着问:“刚才你的腰和腿反应比较大,你觉得是为什么”·    高准又不说话了,他于是换个问法:“如果你是你的腿,你想对我的手说什么”·    “慢一点,给我点时间。”
    “如果那不是我的手呢”·    高准立刻全身紧张起来:“别碰我”·    方炽闭着眼睛提醒自己,方炽,别对病人移情,别试图把病人变成自己的所有物,这很危险,但他还是托起高准的脸,故作深情地:“我想再碰一次你的腿,可以吗”·    高准没法对他说不,方炽知道,是他把他训练成这样的。
高准发着抖,眼看方炽从自己面前蹲下去,握住他的一侧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抚摸,比上一次慢,但更用力··    “你的肌肉在跟我对抗,因为它们有记忆,”方炽强行把手挤进两个紧锁的膝盖之间:“现在我要它们记住我的手,记住我对它们是安全的。”
    高准的反应可以用战栗形容,他用尽自己的一切在忍耐,方炽的手停在他大腿上,手温透过西裤传过来,烧着皮肉,这让他想起那个晚上,无助,疼痛,就要叫喊出声,方炽突然停下,站起来走回办公桌:“今天可以了,高先生,我们下周三见。”
    高准愣住,像受了冷落但又养得很乖的狗,听话地提起皮包,走到门口才回头问:“咨询……可以改成一周两次吗”·    方炽朝他笑了一下:“最近都排满了,可能要等等。”
    高准是带着失望走的,方炽却觉得很满意·正要下班,左林林的电话打过来了:“Charles,最近高准状态很好,我们想请你出来玩,顺便谢谢你。”
    高准并没提起这件事,方炽猜想大概是左林林的主意:“不了林林,你知道心理医生不应该踏入来访者的生活圈子·”··    “就周末一起吃个饭,逛逛街也好,我都好久没看电影了”她又用了那种语气,强硬中带着亲昵,是她对方炽惯用的手段。
    很奇妙的,方炽发现她对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大的控制力了,轻松果断地拒绝:“还是不了,谢谢你们·”·    ·    第11章·    ·    还是那间写字楼,剧组租的十间房之一,因为墙壁刷成蓝色,所以都叫它蓝房子,是方炽的家。
陈正森和甄心激烈地讨论着剧情,张准远远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听谢丹怡的微信语音,她说:“Hi……不对,应该说Bye,”她停顿:“我走了,不该影响你工作的……真后悔你接了这部戏,”她有些哽咽:“广州等你,我爱你。”
    张准又听了一遍,“我爱你”,他紧紧抓着手机,抓得虎口都疼了,陈正森朝他喊:“别玩手机了,开工”·    他站起来,把手机关机扔在一旁,今天他穿了另一身西装,米白色,番红领带,戴一枚男士胸针,周正指定他站在方炽床前,场记报板:“《入戏》,第212场,shot 1,take 1”·    他没有任何动作,足足站了一分钟,然后突然解开皮带,脱了裤子,把手伸进内裤。
机位跟拍他的脸,他盯着方炽的床,被子半开,床单凌乱,没整理过,他呼吸急促起来,两手快速地在腰间抖动,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哼声··    甄心入画,他从门外进来,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你在干什么”·    张准回头看他,笑着,很享受地,没有一丝羞耻的意思,甄心目光向下看他的手,那手没停,其实只是半握着表演,甄心的脸却唰地红了:“你……不至于吧”·    张准转回头,对着床继续打,甄心表现出一种学究式的怒意,上去拉扯他,张准呼闪着长睫毛,醉朦朦看他:“你他妈装什么正人君子。”
    “Cut”陈导摘下耳机:“过”·    甄心和张准分开,没有话,各自背过身去,和上一场一样,这场戏也要全裸,工作人员提前到卫生间把淋浴打开,试好水温,请他们进去走戏。
    机位已经架好,甄心借这个机会跟张准说话:“我不用走了,你呢”·    张准看都不看他,摇了摇头,甄心顿时生出一股挫败感,黑着脸对陈正森说:“直接来吧。”
    正式开拍,他们俩脸贴脸站在水流下,头发湿淋淋背在脑后,热水在皮肤上打出蒸汽,张准主动吸住甄心的唇,这是所有吻戏里最要命的一场,按剧本上写的:高准像一条发情的蛇,用全身缠住方炽,他不停呻吟,仿佛啄蜜的蜂子,深深探方炽的嘴,他是放浪的,饥渴得如同没有男人的女人,风骚多情。
    他的风骚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双臂往上攀住甄心的脖子,下身紧贴着甄心上下蠕动,大腿打横勾在甄心腿上,屁股翘起- yín -荡的曲线·甄心觉得自己就要抱不住他了,虽然这媚态只是为了取悦方炽,和他无关。
他艰难地说台词:“到床上去……”·    张准和他分开,背过身,两手撑在光滑的瓷砖上,把滑溜溜的屁股给他:“上我,”他动情地说,同时摇着腰肢:“就现在。”
    “方炽”忽然觉得愤怒,一手揪住他的头发:“那些男人脱了裤子就上你是吗”·    张准笑起来,回身抱住他的膀子,翘起脚,伴着淋漓的水声说:“他们……”后半句是他和甄心的悄悄话,镜头对着两人面部,一个极尽挑逗之能事,一个傻乎乎像个处子,甄心狠狠抱住张准,往死里亲吻,然后托着屁股把他架在身上,吸着舔着往卧室走。
    机位跟住,甄心把人抛上床,接着扑上去,陈正森再次喊“cut”·他们要吊机位,小广角俯拍,这场戏拍得很碎,碎得两人都像受了一场大刑,甄心和张准剧烈喘息,喘在同一个频率上,好像真经历着一场情事,张准赶紧调整呼吸,打乱这不该有的步调。
    “《入戏》,第212场,shot 3,take 1”·    两人躺在床上,甄心在上,张准在下,两条腿大敞着,正对着高高吊起的摄影机。
甄心掰住那两条腿,跟上回不一样,这次他看向张准臀缝的目光是明目张胆的,张准感觉到了,可合不拢腿,只好下意识收紧括约肌,甄心眼看着那神秘的地方绞成皱褶,*门缩得只有那么一点点,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不觉得恶心,而是口干舌燥。
    两人躺在床上,甄心在上,张准在下,两条腿大敞着,正对着高高吊起的摄影机·甄心掰住那两条腿,跟上回不一样,这次他看向张准臀缝的目光是明目张胆的,张准感觉到了,可合不拢腿,只好下意识收紧括约肌,甄心眼看着那神秘的地方绞成皱褶,*门缩得只有那么一点点,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不觉得恶心,而是口干舌燥。
    他用全身的力量顶上去,*起的下体正好嵌入那片温暖滑腻的三角地,张准哼了一声,甄心不知道他是演技还是真的,开始卖力抖腰,他觉得皮肤下每一条神经都沸腾了,快感让两眼的焦距错乱模糊,陈正森还嫌不够,敲着监视器喊:“甄老师,再猛点”·    甄心心里骂一句“干”,大腿换了个支点,挺腰挂上二挡,张准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躁动起来,立在半空的腰波浪般起伏,连带着胸膛上丝丝缕缕的筋肉,泛起艳丽的光,甄心的手在那上头摸,一寸一寸,轻擦慢拢,手法很流氓。
    张准的呻吟声拉长了,黏腻地划过所有人耳膜,陈正森不得不把耳机摘下来,让那些喊声对着虚空释放,周正盯着监视器,因为是广角,镜头焦点无疑落在张准大敞的两条腿上,放荡地从甄心肩上伸出,高举向天花板,随着激烈的动作无助地颤动。
    周正脸红心跳,思来想去还是对陈正森说:“导演,这些拍出来也是剪掉,意思意思得了,张准……太吃亏·”·    “吃亏”陈正森板起脸:“甄心像个变态似地顶着他不吃亏那些拍床戏的女演员不吃亏你想太多了吧”·    张准被甄心顶得硬起来,这种姿势让他觉得自己真成了女人,连呼吸声都不正常了,他救命稻草般抓着甄心捏他*头的手,喊出台词:“摸我……摸我”·    甄心应该是做个样子的,但他把手伸下去,在张准胯下逡巡了一阵,真的一把将他抓住了,陈正森挂在胳膊上的耳机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哼鸣。
张准的声音根本停不下来,随着那只手,嗯嗯啊啊时高时低,他嗓音本来就醇厚,尾音还一抖一抖的,像什么东西在心上轻轻地挠,听得一屋子男人骨头都酥了··    “Cut”陈正森也听不下去了,点上烟,拍了周正肩膀一把:“机位移过来,我看餐桌不错,金属底座的……”·    他走出去,站在客厅里,客厅不大,但很温馨,沙发是亮眼的橙色,和蓝色墙壁形成一对出挑的补色。
一根烟抽完,设备还没推出来,他来气了,冲回卧室用普通话骂了一句:“都他妈干什么呢让你们……”·    甄心和张准还在床上,导演耳机里的*床声还在继续,机位吊着,收音喇叭支着,没人敢去收,陈正森怎么说也是导演,刚要教训,甄心扭头冲他们喊:“滚都滚出去”·    所有人都看陈正森,他瞪圆了眼,忍了又忍,摆摆手让他们出去,自己很没面子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老弟,急什么急,后头还有哪”·    果然,等甄心和张准围着浴巾出来,等着他们的是一张简单加固的餐桌和虎视眈眈的镜头,陈正森指着收拾干净的桌面:“张准,躺上去。”
    甄心最后一点耐性被磨光了:“姓陈的,你有完没完”·    没人敢跟导演这么说话,陈正森眼看要发火,张准赶紧拽了甄心一把,扯掉浴巾乖乖躺上去,平静得近乎麻木。
陈正森坐到监视器后,冷嘲热讽:“猛一点哦,甄老师”·    甄心揉揉头发,沮丧地站到张准两腿之间,说实话,这种戏拍得他都快吐了,张准只会比他感觉更糟,他自然地张开双腿,迎接甄心仍然*起的下体,待他一顶上来,便无耻地把他夹紧,缠住他的腰。
    机器亮灯了,又是冗长的机械运动,金属桌子在二人身下没命地响,咯噔咯噔,像个不知足的蠢货·甄心早已熟悉张准的反应,微蹙的眉头,泛红的锁骨,压抑的低吟,都说明他在享受,但这回不一样,那紧皱的眉心似乎有痛苦,咬起的唇角似乎在忍耐,甄心往自己卖力摩擦的地方一看,尽是绯红,他把他私密处的嫩肉磨破了。
    “干”他停下来,用一张真正发怒的脸瞪着镜头:“老子不干了”·    气氛片刻空白,周正第一个站出来想当和事老,陈正森却冷笑,不冲甄心,冲桌子上的张准说:“还能不能拍”·    甄心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了:“陈正森,别欺负人”·    陈正森压根不搭他的腔:“张准,能不能拍,能拍上沙发,不能拍滚”·    没一个人出声,他们都看着张准,看见他从桌子上滑下来,遮着下身,默然坐到旁边的橙色沙发上,亮蓝的墙壁把他的脸衬得异常生动,有种寂寥的美。
·    陈正森很满意:“各部门,准备·”·    甄心站着不动,似乎在埋怨张准的逆来顺受:“我饿了,没力气,谁行谁上吧。”
    他转身要走,一个声音叫住他,轻轻的,低沉的,没叫他“甄老师”,而是叫他的名字:“甄心·”·    甄心闭上眼,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张准叫他了,一扭头走回去,不忘瞪陈正森一眼:“速战速决啊,别耽误我吃饭。”
    坐到张准身边时,他甚至没憋住笑,嘴角别扭地抿着,像个傻瓜,面对面抱住张准,他把他托到自己腿上,体贴地留了一寸距离,陈正森在监视器里看见了:“甄老师,搂紧点,位置不对啊。”
    甄心在张准耳边问:“行不行”·    张准攀住他的肩,抬腰移了一下,移到那个所谓“对”的位置,肉贴肉蹭出一片麻痒,甄心喘起粗气,痴迷地看着他,一颠一颠地把他往上顶,张准细细地哼,和他视线交缠,这场戏是临时加的,没有剧本,没有指示,其实张准什么也不用做,但他居然有些迷离地把甄心吻住了,是那种简单干净的吻,像一个姑娘对她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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