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 by 童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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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 by 童子(6)
·    吴融心里不舒服,想替张准辩解,又觉得甄心有些可怜,这时候扩音器里喊:“都就位啦,准备开拍”·    吴融抖了抖他的行头,皮夹克迷彩裤,走到路中间,群众演员在两旁来来往往,隔了五十米,路尽头是甄心戴着眼镜的脸。
    张准这组是周正带着,没什么重要情节,都是秦迅儿的补拍,调整布光的间歇,秦迅儿端着保温杯过来,难得叫了一声:“张老师·”·    说实话张准有些怕,他俩没什么交集,几乎没说过话:“秦姐。”
    “什么姐呀,”秦迅儿不大高兴地拍了他肩膀一下,撩动黑得发亮的假发:“我们俩本来有场床戏的,”她挑着眉,那份漂亮有种压迫感:“可惜陈正森改了剧本。”
    幸亏改了,张准心想,秦迅儿靠得更近些,似乎想说什么,恰巧小邓过来:“哥,”他脸色有点难看:“你过来一下·”·    张准脱开秦迅儿,跟着他走到角落,小邓把手机拿给他:“你看看,应该是真的。”
    微博界面,ID是“圈内第一大嘴”,很有名的娱乐圈爆料博主,张准一眼看见甄心的名字,是说他之前和冯蕴婷的事:甄心结婚是假消息不用本大嘴说了吧,傻子都能看出来,但造谣的是谁本大嘴可得说一下,三流小报太阳娱乐咯,无良媒体炒点击率的老手段……·    “哦,”张准漠然把手机还给小邓,小邓不接:“你点开看全文。”
    这时候有几个平常关系不错的工作人员凑过来,拿着一本摊开的杂志:“张老师,”对开的页面上是七八个几乎全裸的男女,涂着光亮的体油,摆着或健美或挑逗的姿势:“您专业眼光给评价一下,哪个身材好,”他们挺不好意思的:“为这我们吵半天了”·    张准歪着头去看,一抹水的帅哥,有亚洲人有西方人,说到身体,他指着其中一个高个子:“这个吧,壮得很有美感……”·    他话没说完,几个小伙子尴尬地笑起来:“不不不是,张老师……”他们面露难色:“我们说的是女的……”·    张准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哦……”他这才去看女人,带着一种羞耻的慌乱,因为看到杂志的刹那,他完全被男人吸引了:“这个好一点,肌肉匀称,有女性美……”·    本来是一桩小事,张准却走心了,与其说汗颜,不如说是惊恐,他觉得是受了甄心那些荒唐*爱的影响,小邓把手机重新推给他,这回是微博全文,他心不在焉,性偏好的变化让人心惊肉跳,直到那个数字撞入眼帘:2000万。
    他把手机抓到跟前:甄影帝和平分手你们信吗反正本大嘴不信,据冯蕴婷某M姓男闺蜜爆料,分手费2000万,外加各种演出机会,也不知道甄大哥被她抓住什么把柄了,“甄心”肉痛OK,“影武组”相关资讯就这么多,走过路过,给点打赏吧·    张准的手抖起来,几乎握不住手机,小邓说得凝重:“哥,不是几十上百万,他为你花了2000……”·    张准没容他说完,外套都不穿就冲出去,到楼下跟剧组司机要了车,一路飙到A组拍摄地,路边停下,老远看见一堆人围着,他钻过隔离绳,工作人员们在拉架,四肢挥舞的间隙,他看到吴融的脸,鼻子下头有血,一脸晦气。
·    说不好是一股什么劲儿,他扒开那些人,甄心站在人群中央,惊讶地看着他,好好的,没有伤·显然吴融听了他的,手下留情了,张准一句话都没有,上去直接搡了甄心一把,周围静了,气氛紧绷,甄心有点懵,瞄一眼张准背后的吴融,想解释:“我不是……”·    他不是有意的,机器亮灯,他和吴融就位,一条下来很顺利,陈正森却不满意吴融的点到即止,要拍第二条,本来也没什么,可肢体纠缠中,吴融小声说了一句:“离他远点”·    剧本上没这台词,一瞬间,甄心也分不清他是吴融还是邹运,很暴躁地挣了一下,吴融讨厌挑衅,于是刺激他:“你他妈把准儿害成什么样了”·    就为这句话,他动的手,一拳头伤了吴融的鼻子。
    甄心趔趄着后退,张准像个可怕的街头青年,第二次推搡他,甄心觉得委屈,甚至伤心,可张准依然咄咄逼人,揪着领子把他拽过来:“2000万,”他看着他的眼睛:“是真的”·    甄心瞳仁倏地放大,张准立刻明白了,再一次搡开他,转身就走,甄心追上去,伸手想把他抱住,完全是出于练武人的条件反射,张准单手捏住他的手掌,在腕子处一用力,甄心就惨叫着跌在地上。
    ·    第54章·    ·    高准两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前风挡玻璃,看着路边这栋大楼,地址是方炽给的,今天上午他在画廊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胸口都沸腾了。
    “喂,”他故作冷淡地说:“哪位·”·    那边静了一会儿:“是我,方炽,”声音轻得有些不真切,高准贪婪地听,这个电话他水里火里地等了两个月,真接到了却那么平常,方炽说:“想麻烦你,下午有空能不能来接我一趟,我现在没车……”·    太蹩脚的借口,可高准的唇瓣立刻上扬了,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我今天事多,这样吧,你把时间地址发给我,腾出手我就过去。”
    电话挂断,高准拼命呼吸,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今天他事情是真的多,画廊和公司都刚起步,他推掉了两个客户和一场洽谈会,早早到了地方,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等。
    方炽从大楼出来是下午四点半,站在“心理疾病治疗和防控中心”的大牌子底下,高准朝他响喇叭,他迎着风走过来,明显瘦了,瘦得像个病人。
    他坐上车,携着风的味道,带上门··    高准紧张地握着方向盘,强迫自己表现得漫不经心,心里急急地想说些什么,方炽先他开口:“你换车了。”
    “哦,对,”高准松手刹、挂档,顺着狭窄的车道开出去:“刚换·”·    方炽的感觉有点变了,没过去那种自信,倒显得沉静:“撒哈拉,不像你的风格。”
    眉头一动,高准故意说给他听:“他喜欢这种·”·    “他”,方炽没有问“他”是谁,知趣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高准有点后悔,焦躁感开始冒头,等红灯的空当,他点起一支烟,放下窗玻璃,深深吸了一口··    临来,他特意弄了头发,回家换了西装,皮鞋用护理霜擦过,这些方炽都看在眼里,隔着一个储物箱的距离,他有太多话能跟他说,比如“公司运转怎么样”,比如“还怕黑吗”,最后出口的却是:“你抽烟了。”
    高准看一眼指间的香烟,无奈笑了:“坏习惯·”为了消减车里某种苦涩的空白,他旋大音量,CD声响起,越来越清晰:“讨你欢心,因你刚刚靠近,唇边恰巧需要那微温,·    吻就吻,什么都不要问,忘形才是面前的责任……”·    方炽听得懂一点广东话,颓废的歌词,让他不由得联想起昨晚酒吧里高准的样子:“歌……”他松了松领口:“也是‘他’喜欢的”·    高准的视线偏离车道,转头看着他,耳边在唱:·    “请放心,不会终生抱憾,明天一位比你更残忍,·    背叛我,别带着仁慈和恻隐,我这么容易爱人……”·    确实是邹运喜欢的歌,可高准不想承认:“不……”他说谎,这时候电话响了,邹运打来的,他看着方炽,把食指压在嘴唇上,是让他别出声,同时扭动音量,歌声小了,最后几句歌词还是执拗地钻进方炽耳朵:“谁来就抱着谁,恋爱是本能,不必当独有的荣幸,·    谁名字会划成耀眼的疤痕,比起那怀念更深……”·    高准接的免提,邹运说话生龙活虎的,甚至有些聒噪:“宝儿,我晚上包的饺子,素三鲜,还吃什么菜不”·    “做点粥吧,”高准夹着烟,自如地变换车道:“就上次那种青菜粥。”
    “你多久回来”那边问,听得出,他很黏高准:“饺子一会儿凉了·”·    “塞车,差不多四十分钟吧。”
    三鲜饺子青菜粥,方炽捏紧拳头,心尖上一抽一抽地疼,说不清是无心还是有意,他冷冷地说:“我要下车·”·    高准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邹运先火了:“我操你他妈谁”·    方炽青着脸,没出声,邹运骂个不停,高准很反感地咂了下嘴,直接把电话挂了。
    方炽有些意外,不容他问,电话又响起来,高准第二次挂断,这么反反复复五六次,邹运消停了十分钟,还是打过来,高准接了,没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冷静了”·    那头应该正窝着火,没出声,高准说:“饺子别等我了。”
    “他还在吗”邹运瓮声瓮气地问,问完扭捏地说:“那啥,我错了还不行么……”·    高准乐了:“你他妈是我谁,用不着跟我认错。”
·    方炽倏地瞪大眼睛,但没动,甚至没敢偏头看一眼,头皮绷紧了又舒展,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拳头··    “行了,你愿意等就等,少跟我肉麻。”
高准干脆利落挂了电话,这回车里真安静了,能听见嗡嗡的发动机响,方炽像是枯枝焕发了新芽,来了底气:“我要下车·”·    高准斜他一眼,猛地把车速提上去:“能不都跟我耍脾气吗”·    这不是好听话,方炽扭头向着窗外,嘴角却偷偷翘了。
    十几分钟路程,远远能看见方炽治疗室那座大厦了,高准开始减速,他舍不得,私心留恋这稍纵即逝的相处,慢慢在路边停下,他沉默着等方炽下车,解安全带的金属声,坐姿改变时皮座椅的嘎吱声,他心酸得几乎要落泪,忽然,方炽说:“今天……是星期三。”
    高准蓦地转头,眼睛里燃着寂静的火··    白炽灯“吱吱”点亮,高准站在方炽背后,微眯着眼,白墙反射着灯光,更显得房间通明,堆着卷宗的办公桌、治疗区大红的躺椅、孤零零的衣架,甚至空调扇叶的位置,一切都没变过,仿佛停留在昨天。
    “我们的星期三,”方炽自然地说,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搬来两把椅子,摆好了,还是过去那个角度:“星期三,我们划个句号·”··    句号,高准不喜欢句号,他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这椅子他当是自己的,实际上又有多少病人曾经坐过呢:“没必要了,”他说:“我早好了。”
    方炽也坐下来,拿着纸笔:“能跟我说说你最近的私生活吗”·    高准噗嗤笑了:“私生活,”他挑衅地翘起二郎腿:“你指性”·    “对,”方炽推了推眼镜:“风流韵事。”
    高准沉下脸,有股冷若冰霜的劲儿:“第一次……”他嘴唇开阖,是有些话在唇边嚼,嚼透了才吐出来:“是个医生,和你一样,戴眼镜,”他麻木地回想那天,抱住肩膀,觉得有些冷:“我们去酒店,他很喜欢舔我……”·    方炽机械地记,一笔深一笔浅:“你觉得快活吗”·    “快活,”高准想都不想:“怎么不快活,我们不停地做爱,整整一夜。”
    方炽没有抬头:“那你联想到你的创伤经历了吗”·    高准摇头:“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有什么可创伤的,不过是屁股让男人插了,难道还像贞洁烈女一样去寻死觅活。”
    他用的不是问句,更像某种催眠式的自我说服,方炽注意到,他的眼神放空了:“后来呢,你沉迷在这种生活里”·    “各种男人,”高准轻笑,二郎腿却放下来,姿势有些瑟缩:“醉生梦死……”·    这个微妙时候,方炽精准地插进去:“包括Jusitn”·    高准抖了一下,茫然看向他,方炽的脸那么苍白,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发觉自己似乎走丢了好久,泪水一下子涌出来,他赶忙捂住眼睛:“在酒吧偶然碰上的……”他逞强地诉说:“他很会玩,在苏黎世学坏了……”·    方炽放下纸笔,想抚摸他,又不敢:“别再过这种日子了,别再和那些男人纠缠。”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高准胡乱擦抹:“总要有个人的……”·    “那个人呢,”方炽稍微触碰他的手臂,然后把他往怀里揽:“你们认识多久了”·    高准咬着牙不说话,方炽温柔地哄:“他对你很好吗”·    执拗地,高准从他怀里挣脱,方炽像个死要面子的妒夫,刨根问底:“你们在哪儿认识的,在那些……酒吧”·    “认识很久了,比你还久,”高准粲然笑了,泪水纵横看着他,因为心虚,下巴翘得老高:“停车场,一个午夜,在那辆卡宴上。”
    方炽没听明白,大概十几秒,他反应过来,眼睛撑圆了,不敢置信地盯着高准,高准像被人扒光了衣服,头顶的白炽灯仿佛亮了百倍千倍,恶意地曝光他、刺伤他,他准备好了承受,承受方炽的责备,抑或是鄙夷,方炽浑身发抖,以至于金属椅子都在“咔嗒”作响,高准认了命地等待,可方炽只是愤愤然摘下眼镜,扭过头,用手背揩眼泪,揩了几次都揩不净,他努力压抑了,最终还是摇晃着肩膀痛哭起来。
    这比毫不留情的咒骂还让高准心碎,他一下子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方炽背对着他抽动,他颤颤地,尝试抱住那片消瘦的脊背,想用整个胸膛去温暖,可悲伤似乎是会传染,他啜泣得比方炽还厉害。
    “对不起……”他说,几乎同时,方炽也这样说,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紧贴着,茫茫然,随波逐流在无边的苦海,往日那些刹那心动,那些试探和暧昧,那些爱那些恨,走马灯一样闪过,直到方炽推开他,站起来,捂着脸走进洗手间。
    高准半伏在椅子上,泪眼模糊地追着那个背影,在洗手台前,轻轻拍着水花,高准猛然有一种贪婪的念头,就是想在一起,和他在一起··    “你走吧,”方炽却说,伴着冬日冰冷的水声:“治疗结束了。”
    高准僵住,脸孔委屈地抽动,可方炽看不见,正因为看不见,高准可以侥幸假装,装得风流成性:“临走,不跟我睡一次吗”·    方炽拧上水龙头,没答话,高准的心空了,点了好几次才点燃一根烟,踉跄着起身,走到窗边,戚戚然看着窗外热闹的人流,背后方炽走出来,在几步外停下:“离开他,别作践自己。”
    高准笑了,就当最后留个念想吧,他想,静静抽了阵烟,转过身,用一种千疮百孔了的傲慢,挑逗地看向方炽:“你不跟我睡,又不让我跟别人睡,你想怎么样。”
·    高准掏钥匙开门,已经半夜了,结果屋里亮着灯,邹运坐在破沙发上,烟灰缸里满满一缸烟头:“回来啦·”他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想得不行又躲避着,小心瞄了高准一眼。
    高准擦过他,要去拉墙角的箱子,邹运淡淡地问:“睡过了”·    高准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邹运低下头:“睡就睡了吧,饿不,饺子我保温了。”
    高准叹一口气:“我是回来……”·    邹运知道他要说什么,大声打断:“我给你买了双鞋,”他经过太多了,梗着脖子,指着电视柜前,那里周周正正放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是正品……”·    “我根本不穿那种鞋。”
高准只扫了一眼,从墙角拖出箱子··    邹运着急地看着他,看他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拽下来,往箱子里塞:“不走行吗”他问,像个不会挽留的孩子:“你出去玩,我不管,只要你不走”·    “你说对了,”高准前言不搭后语,手里揪着那堆乱衣服:“我和他睡了,我以为睡一次就够,可睡了才知道,我想一辈子和他睡”·    言外之意,邹运才是多出来的那个,这话他听懂了,露出一种受了伤的表情,可一转眼他又笑起来,耍赖地拉着高准:“一晚,就一晚,”他把箱子从他面前推开:“我帮你收拾,你去洗澡。”
    高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可能是可怜,也可能是无奈,慢慢松了手··    ·    第55章·    ·    陈正森扔下手机:“炸了,”他烦躁地按着太阳穴:“记者和粉丝再这么闹下去,我们不用开工了”·    甄心低头不说话,右手缠着绷带,张准坐在他旁边,没什么表情,他这种态度,陈正森忍不住说:“你已经被妖魔化了知不知道,没你的戏你跑来干什么,外景戏你动粗”·    “对不起。”
张准痛快道歉··    “我强调过多少次了,个人情绪不要带进剧组,”陈正森说得实在:“说到底我们拍的是爱情片,主角打起来了,谁会买票来看,你会看”·    陈正森背后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娱乐新闻,张准放倒甄心的画面一遍遍重复,因为是静音,只能看到主播在喋喋不休,画面切换,明显是驻地大堂,吴融压着帽檐被长枪短炮围住,他鼻骨上贴着药布,脸色不好看。
    画面下方出滚动字幕,记者问他:“吴老师,你面部受伤是不是像传言说的,是影帝甄心借拍戏施暴”·    吴融翻个白眼:“拍戏怎么可能没磕碰,比这严重的伤我不知道受了多少,怎么没看你们这么关心”·    “吴老师《入戏》另一名主演张准殴打甄心的视频在网上快速扩散,圈内有传言说他私底下喊你师哥,请问这算不算为你出手”·    他们提到张准,吴融压不住火了:“他为谁出手你问他啊”·    “你们都是打星,在剧组里搞小帮派,还出手伤人,吴老师你……”·    看口型,吴融是爆粗了,但字幕没打出来,他指着记者的鼻子:“我警告你,再乱说信不信我告你”·    “最后一个问题,吴老师最近网络盛传“影武组”不合,网友上传了大量视频佐证,请问他们在组里的关系是不是真的水火不容”·    “不合”吴融笑了,一把抓过他的话筒:“他们关系非常好,好得超乎你们想象”·    采访结束,主播又对吴融过激的态度做了一番品评,陈正森叹了口气:“戏停两天,你们回去给我反省,明天是“爱斗时尚夜”,去转一圈,改善一下媒体形象。”
    甄心和张准站起来要走,陈正森补上一句:“相亲相爱一点啊”·    从外把门关上,甄心立刻去拉张准的手,张准躲开了,甄心凑上去要说话,张准还是躲闪,两个人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一边在狭窄的走廊上无声拉锯,远处响起电梯停靠声,他俩迅速分开,甄心走前头,张准走后头,隔着三五米距离,一抬头,过来的是吴融。
    “哎呀妈”看见他俩,吴融夸张地抱住脑袋:“别让我看见你俩,心脏受不了”·    张准紧张得停住脚步,眼看着甄心和他越走越近,他们不说话,有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劲头,走到一起,两人不动了,张准想往上冲,甄心这时却莫名其妙举起了左手,吴融很轻蔑地打量他,挺勉强的样子,往高伸出巴掌,“啪”地跟他拍了一下,他们笑起来,然后擦肩而过。
    “准儿,”吴融向他走来,亲热地张开双臂:“晚上喝酒去啊”·    张准没去,跟吴融简单聊了几句,回房间了。
甄心没在门口等他,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落,他关上门,疲惫地靠在门上喘息,鞋没来得及脱手机就响,是甄心··    “喂,”别别扭扭的,那边说:“怎么不过来。”
    张准的语气也不好:“你不也没过来·”·    甄心顿了一下,有些火大:“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过去,你差点把我手扭断了,主动过来一下能死啊”·    “我不想看见你行不行,”张准想起那本杂志,想起上头那些肌肉油亮的食色男女:“自从被你缠上,我他妈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甄心冷冷笑了:“我缠着你,我怎么那么爱缠着你呢”·    张准还想说那2000万,想埋怨他的自以为是,甄心却挂了电话。
    张准呆住,甄心从没拂过他的面子,更别说挂电话,心里涌起一股酸,有委屈,还有埋怨,这种感觉很陌生,像从根子上变成了女人,受不得冷落·他强压着情绪,脱衣上床,漫无目的地玩手机,上微信刷微博,一搜自己的名字,就看到这样的话:“剧组瞎眼了,找张准这种货色给甄爷配戏”·    “就是,这么多小鲜肉不找,找个挺大年纪的老男人,谁要看,坚决抵制”·    “这个张准也是神,不知道抱上谁大腿了,前几年还给甄爷打下手呢,想想我是甄爷,顿觉心累……”·    “草,跟甄爷炒不合传闻,张准根本不配好不好”·    情绪真的控制不住了,张准把脸往柔软的羽毛枕头里埋,手指死死压着鼻梁,他深切体会着什么叫孤立无援,无端的谩骂,身体和心理的失衡,那沉重的2000万,还有甄心的不理解……痛苦地觉得要窒息,这时手机响,他红着眼看,是甄心。
·    他接起来,但不说话,那头也不说,这是场博弈,看谁先心软,结果甄心又挂了··    神经病张准心说,奇怪的是,心情却好起来,懒散地握着手机,有些期待,悬着的心有了底,果然不到五分钟,甄心又打来了,一张口就是:“我错了总可以吧”·    理直气壮的,没一点认错的意思,张准没回答,但气氛是个微妙的事,甄心在电话那头都能感觉出来,他在笑。
    “我手真的很疼,”他对着沉默自说自话:“想手排都不行·”·    张准没明白他说的“手排”是什么,也没问,甄心接着说:“你过去好多硬照都是露肉的啊,这么嚣张。”
    张准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手排”的意思,脸热起来,终于开口:“你在哪看的”·    “网上啊,一搜一大把,”甄心的声音黏黏的:“人鱼线好深啊……”·    不要脸似乎会传染,张准的声音跟着软下去:“别说的跟你没摸过一样。”
    那边应该是翻了个身,能听到床单摩擦的声音,然后低声问:“在床上吗”·    “嗯·”张准应得漫不经心。
    隔了一会儿,甄心又问:“穿着衣服”·    这是个怪异的问题,张准刚要答,忽然想到什么,迟疑地吞了口唾沫:“干嘛”·    “不干嘛啊,”甄心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脱了,脱光。”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电话做爱·张准口干舌燥,不自觉盯着自己的大短裤,甄心的喘息声传过来:“脱光,开免提,”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欲火焚身的:“你说话给我听……”·    “你……”张准很轻很轻地说,生怕挑逗了他:“不是演的吧”·    “我超硬的,”电话里鼻息滚烫,能听到规律的咕唧声:“流出来很多……你脱光了吗,躺着还是趴着,有没有打开腿”·    张准确实把短裤脱了,不知羞耻地,插着耳机陷在被窝里,手指不老实地在下身徘徊:“别说这种话……”·    他一出声,甄心的呻吟就变大:“多说一点,你在干嘛”·    张准不想说的,可舌头不听脑子的话:“摸……下面。”
    “我想插进去哎……”甄心猴急地催他:“你摸后面好不好”·    张准于是从前面伸手,试着往两腿之间插,中指努力捅了几次,都没进去:“不行……”·    “戴上套子,”甄心说,他了解他的身体:“有润滑,你两根指头也行的。”
    张准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真按他说的撅起屁股,把油乎乎的保险套套在手指上往里捅,这次是从后面,颤巍巍哼了两声,进去了,甄心听得出来,立刻说:“我要插到底。”
    像中了魔,张准乖乖往深处捅,甄心又说:“你的*头好挺哦,”张准就捏自己的*头,甄心说:“你夹得我好紧,”他就使劲缩屁股,直到甄心问:“有没有很想射”·    手指太细了,张准不满足地抽动:“你给我下来,快点”·    今年“爱斗时尚夜”的主题是“春风沉醉的夜晚”,将近农历年,天气还很料峭,室外等待区大把的女明星披着长款羽绒服,从助理手里接过冒着热气的保温杯,甄心和张准站在其中,贴得很近,像陈正森说的那样,“相亲相爱”。
    上红毯,男星也是化浓妆的,粉底、眼线、裸色唇膏,张准不太适应,一直舔嘴唇,虽然活动请柬上dress code一栏写的是black tie creative,他还是保守地穿了一身灰西装,浅浅的钉头纹,白领结,领针和袖扣是同款cartier,借甄心的。
    甄心就随意多了,海军蓝西装,青果色衬衫,同色口袋巾,头发做过,卷卷的有种闲适的性感:“别舔了,”他盯着张准的舌尖:“上镜不好看。”
    真的是不好看吗张准抿住唇,掏出手机看新闻,他只是想打发时间,可所谓“影武组最新劲爆消息”还是刺一样扎进眼里:甄影帝早年采访片段遭粉丝刨坟,曾私下调侃张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张准真是受够了,犹豫着点开或是不点,甄心靠过来:“看什么呢”·    张准赶紧翻腕子,甄心还是看见了,从他手里抢过电话,点进去,张准寂然地观察他的神色,显然他紧张、愤怒,还有些心虚。
    “是真的吗”张准问··    “他们是断章取义,那个时侯我……”视频很长,甄心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巴:“我不是特指你,就是武指有时候……”·    “对,”张准打断他:“那时候我只是个打下手的。”
    这时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喇叭过来,请他们上赞助车,上了车,甄心故技重施去握张准的手,张准没挣开,但冷漠地没有反应·车子慢腾腾开出十多米,工作人员给他们开了门,一脚踩下去就是红毯,尖叫声、闪光灯和触手可及的辉煌,他们肩并肩走进去。
·    第一次知道被闪光灯扫射的滋味,张准几乎是半盲着走完这段路,到“爱斗墙”签名的时候,记者狂热地喊他们的名字,张准甚至听见一两声“影武组,看这边”·    一个非常亲密的站位,两个男演员,搭着肩膀揽着腰,恣意地笑,笑得脸都僵了才被媒体放进内场,沾甄心的光,张准的位子在头桌,前后大大小小的男星女星,都裹在昂贵的礼服里,和他们招呼握手,传递着虚假的善意。
    坐定了,甄心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忽然手机响,是周正,他接起来,还没出声,张准就接到小邓的电话,用一种紧绷的语气:“哥,你马上出来,走后门,车等着。”
    “怎么了”张准下意识问,目光一转和甄心碰到一起,显然,周正正说着同一件事·甄心立刻带着他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往出口走,一路经过那么多张花桌,桌边的人或不经意地点头,或别有深意地打量。
    一进入安全通道,周遭就静了,静得人发憷,张准四肢冰凉,“经不起了”,他心里对自己说,慌乱地思索着每一个可能的破绽,甄心猛地拉开最后一扇隔离门,像电影里的惊悚片段,一下子涌进来许多人,把他们堵在原地。
    这些人应该是从前场跑来的,有那么几秒钟,没人问问题,都在喘,打头一个女记者举着手机,上面是一张照片,偷拍的,深夜,两个模糊的男人··    当时的情景一下在张准的记忆里苏醒——看完午夜场出来,两个人的口罩还没来得及戴,甄心穿一件高订大衣,裘皮领,记得是沾上了碎爆米花,张准随便给他吹了那么一口,奢靡的皮草翻起来,而甄心呢,戴着黑皮手套,正夹着烟往张准嘴边递,那根烟他自己刚抽过,鼻端还有白雾。
    就是这么一个画面,没有露骨的动作,却暗示了太多,闪光灯开始“咔嚓”,张准惨白了脸,记者说什么他都听不见,甄心紧紧搂着他,从人墙中冲撞出去。
    两辆车,走不一样的路线,车上张准的电话响,响了好多声他都没接,小邓叫他,他一晃神反应过来,愣愣看着来电显示,上面只有一个字——妈。
    张准不敢接,小邓从副驾驶伸出手,拍了他一把:“哥”·    张准这才恐惧地按下绿键,轻轻“喂”了一声,那边传来一把乡音:“猜猜我是谁”·    “妈……”听得出,她喜气洋洋的,张准松了口气:“我有你号码的。”
    “哦对,”五六十岁的人,声音依然透亮:“春节你真不回来了”·    “剧组赶进度,”张准说的是实话,鼻梁却愧疚得发酸:“没办法……”·    “事业忙是好事,”他妈连忙开解他,挺高兴地说:“你猜谁跟我在一起呢”·    张准根本不用猜,她等不及地揭开谜底:“丹怡,她替你陪我过年,”像喊自己的女儿,她喊了几声:“你等着,她跟你说话。”
    眼泪已经淌到腮边,张准听着谢丹怡带着一串笑过来:“我和阿姨正做菜呢,放了好多辣椒,你晚上吃什么”·    张准沉默了一阵:“你已经知道了吧。”
    她没回答,张准于是说:“谢谢你,陪着我妈·”·    “这是第二次了……”谢丹怡放低声音,清醒得近乎冷酷:“你还不明白吗,你们在拿自己的全部冒险……”·    “丹怡,”张准深呼吸:“不管我的结果怎么样……”他颤抖着:“你都不要再等我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    第56章·    ·    高准奇怪地搓了搓手指,指尖上好像粘了一层东西,像是女人的粉底之类,他想了想,想不出所以然,随便冲了个澡,走出来,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孤零零立在墙边,邹运躺在床上,背着身,很平常地说了一句:“我关灯啦。”
    灯黑下来,高准上床,几乎是一躺下,邹运就转过身,手伸到他下巴上,轻轻地摸,高准抓住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拂开,人就缠上来,不过是摸索亲吻,高准却受不了,厌烦地抗拒,一场不出声的纠缠,高准一使劲,推开他背过去。
    邹运坐起来,不知道是忍耐还是愤怒,压抑着喘了一阵,一翻身骑到高准身上,猛地掰他的脸,强迫他往上看·窗帘拉着,灯也黑着,按理说什么也看不见,可就是有那么一丁点光,不知道从哪里照出来,投在邹运脸上,让高准看清他。
    “非走不可吗”邹运嘴角的肌肉在抽动,问得凶狠··    高准点头,随即,那只手就滑到他脖子上了,邹运又问了一遍:“你想好,走不走”·    高准还是要点头,这回却点不下去,邹运扼着他的喉咙,大拇指摁在喉结上,稍稍一用力,就能把他捏碎,高准难过地蹬了下腿,两手抓住邹运的腕子,想出声,声带已经和气管一起,被封死了。
    手劲越来越大,窒息感一点点变强,高准狂乱地挣扎,但是没用,只有老旧的床垫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在这样凄清的黑夜,不过像是虫鸣。
    他开始呻吟,因为缺氧,视线变得模糊,神志也不清了,觉得脸上有东西打下来,冰凉的,是泪,淋淋漓漓,在血液拍打耳膜的浪声中,能听到邹运的呜咽。
    高准努力往上看,一张扭曲得可怜的脸,哭得那么惨,很不真切的,忽然有音乐声: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那声音嗡嗡振动,高准皱着眉头,是邹运的手机,可能是他抽烟等高准回来的时候,新换的铃声: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好像没那么痛苦了,整个人飘起来,手指松弛,嘴巴无意识张大,视野像雨后的磨砂玻璃,隐约看到一个人在哭泣,不知道是谁,也不知是善是恶,高准就要抛弃这伤痕累累的肉体了,就要剥掉身上的壳,临走他伸出手,在那湿漉漉的脸蛋上抹了一把。
··    脖子上的钳制突然释放,凛冽的空气窜进肺腑,气管壁能感到嘶嘶的疼痛,沉重感和缺氧的晕眩一下子回来了,高准剧烈咳嗽,邹运从他身上爬下去,狼狈地坐在床头,蜷缩着抱住脑袋:“滚……”他说:“你给我滚。”
    电话还在响: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分,我都捉不紧……·    高准的身体像初夏山坡上稀疏的麦浪,微弱起伏着,坐起身前后摇摆了几次,下床穿衣服,背后邹运说:“带走,”他指着电视柜前那双鞋:“走干净。”
    高准走了·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拎着鞋,没有留恋,甚至连怨恨都没有,更别提恐惧,都结束了,他的噩梦,和那些荒唐岁月……路过楼下那辆撒哈拉的时候,他才感觉嗓子火辣辣的,但还是点起一根烟,耳朵里仿佛能听到邹运用那蹩脚的广东话哼唱: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糜烂、卑微、绝望,他们是一样的啊,甚至坐出租车到方炽家,站在那个曾经对他紧闭了两个月的门口,邹运的歌声还没褪去: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什么我都有预感,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但门铃只响了一声,门就开了,方炽穿着睡衣站在那儿,好像早知道他要来,一手接过他的行李,一手去提那双鞋。
    高准径直走进卧室,他太疼太累了,可一看到那张方炽刚爬起来的床,想起他们在那上头缠绵的种种,呼吸就变得急促·解开皮带,脱掉裤子,他把手伸进内裤,被子半开着,床单凌乱,他贪婪地看,两手快速在腰间抖动,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哼声。
    方炽从门外进来,吃惊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睁开眼,脖子特别疼,高准一歪头,看见方炽,孩子似地趴在旁边,头发乱糟糟的,奶茶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投在褐色的睫毛上,让高准很想碰一碰。
伸出手,又有点舍不得,挪了挪想下床,他后面不太舒服,涩涩的,好像弄得过分了··    掀开被子,刚要迈腿,方炽从后边揽住他的腰,把他温柔地压回到床上,高准绷着面孔垂下眼,两边眼尾贴近眼白的地方微红:“我去洗一……”·    方炽吻住他,殷殷的,在嘴唇、下巴和脖颈弯紫红的淤青上厮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像亲吻,倒像是某种出格的疼爱:“别再让我心疼了……”·    高准刚要说话,大腿忽然被什么硬硬的东西顶住,贴紧了摩擦:“不行,”他立刻蜷起膝盖:“昨天太多次了……”·    方炽没出声,一使劲撑到他身上:“我可能是疯了……”哑着嗓子,他说:“满脑子都是这种事,”他咬高准的耳朵:“我想插进去,一整天腻在你里面,不出来……”·    太露骨的情话,从方炽嘴里说出来,就是毒药,高准也吞了:“我……射不出来了,给你咬好不好”·    他颤颤地仰视方炽,是不愿扫他的兴,方炽掏着膝窝折起他一条腿,另一只手往下摸,摸到屁股当中,高准的手却挡在那儿,捂着自己红肿的私处。
    额头抵着额头,方炽渴求地磨蹭他,高准很倔强,就是不松手,枉然地讨好了一阵,方炽干脆握着充血的下身往他指缝中间挤,高准不敢置信,红着脸羞赧地看着他,越是被这样看,方炽越变本加厉,拿龟*在所有可能的缝隙处滑,指节被蹭得黏糊糊,中指和无名指无力张开,方炽就从那中间顶进去。
    “不……”高准用滑腻腻的手推他的小腹,但没用,他进来了,一小截,并不疼,可高准一副难过的表情,方炽想让他高兴,于是在他疲软的下体上攥了一把。
    可能是敏感,也可能是攥狠了,高准叫了一声,后面急剧收缩,猛地一下,竟把方炽从屁股里挤出去,那么大的力道,方炽觉得像挨了一道霹雳,嘶吼着射出来。
    高准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股间,在外边厮混久了,被人射一屁股也能让他兴奋得发抖,方炽撩开被子往下看,射的不多,床单湿了一个巴掌大小,他一边喘一边又去亲高准的嘴,高准放松地张着腿,软软抱着他的膀子,扭着脖子和他啃咬。
    这个吻很长,是那种没什么目的、纯是为了交颈的吻,高准痴痴享受这个时刻,有多情动就有多恐惧,怕方炽跟他只是模棱两可的尝试,那些吸吮声,那些唾液,在嘴里是甜的,咽到喉咙却觉得苦……突然,屁股被轻轻顶了两下,“噗”地一声,被进入了。
    “啊啊”高准慌得乱拧,被掐着腰杆插到深处:“你……不是刚刚才……”·    方炽已经开始耸动了,没什么特色的普通姿势,但高准被他撞得一颠一颠的,居然像快要高潮了似地急促呻吟,方炽使劲团紧他,好像担心他跑掉,箍着胳膊把他往胸口上压,高准挣不脱他,只能开着屁股被他飞快地戳。
    弄到后来,他几乎是在哭,怪惹人疼的,一声高过一声,方炽跟任何一个只知道蛮干的直男一样,没有技巧,不知轻重,仗着热情和一把好腰,把他作弄得出来了,高准真的已经没什么可射,肚子上淋了一点透明的尿液,是名副其实的前列腺高潮。
    方炽还没尽兴,高准受着他,觉得屁股要合不上了,每挨一下,脚趾头都抽搐般勾紧:“屁股、屁股不行了……你射了吧,求求你”·    方炽射了,像之前那些荒唐的夜晚,在高准身上拼命振动,吸着他汗湿的脸颊,发出下流的咆哮,高准跟他一起振,振过了,像是断了气,死死瘫在一起。
    “抱抱我,行吗”·    “别松开我……把我弄碎了也别松开……”·    “你答应了,答应对我好一点”·    过去那些卑微的恳求,那些情到深处的歇斯底里,像一枚老硬币,翻转着,打着长长的弧线投进水里,终于听到了一些回响。
·    方炽像高准说的,粘在他里头不愿意出来,高准晃了晃腰:“出去……”·    “等一会儿……”方炽软趴趴塞着他,意犹未尽地蹭:“再等一会儿……”·    “不行,”高准怕他又硬起来:“像要合不上了……”·    “不会的,”方炽捧着他的脸,并不做什么,瞧不够似地看,高准被他看得整个人都不自在,嗔怪他:“你看什么”·    “看你好漂亮。”
    高准腾地红了脸,嘴唇微微打颤:“胡说……”·    方炽用手指在他未经修饰的眉毛上描,黑黑的还沾着汗水,然后是深陷的眼窝,因为纵欲有些发青,往下到细窄的鼻梁,和鼻尖下柔软的人中。
    “不要……”高准喜欢他碰,可别扭着,嘴上不承认··    “是不是……”方炽仿佛自言自语:“睡过觉,就算在一起了”·    “在一起”,多诱人的字眼,高准想过太多太多遍,以至于都绝望了:“我和那么多人睡过,”算不得是报复,他有意刺激他:“难道都在一起”·    方炽默默的,从他身体里退出来,高准立刻后悔了,惴惴的,却咬着牙不出声,他以为方炽会下床去,和那些在他身上满足了的床伴一样,结果并没有,他轻轻摸了高准后面一把:“天哪,”那里像是空了一个洞,他翻起被子要看,被高准阻止了:“别看,”因为羞耻,或是自卑:“不好看……”·    方炽便没有强迫,拥着他躺下来,在他屁股上慢慢地揉,嘴唇贴着他鬓角和耳廓,频频地吻,高准枕在他怀里,受宠若惊地窥视他,怕被发现,眼睫眨得小心翼翼。
    “张开腿·”方炽说··    高准怕,犹犹豫豫打开一条缝,方炽架起他的腿搭在自己腰上,两根手指探到他臀间,朝会阴处的肌肉上按,高准抖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种玩法,新奇地睁大了眼睛,方炽看出他的心思,无奈笑了:“按摩会阴有助于*门括约肌放松,很多痔疮患者都这么弄。”
    高准低下头,放松了四肢,两手穿过他热乎乎的腋窝,搂住那片清癯的背脊··    下午,两个人才离开床,要淋浴的时候,高准发现手指上又有那种东西了,比上一次新鲜,有些黏,淡淡的肉色,手背和胳膊上也有几处,他能肯定这是女人的化妆品,抿着嘴唇出了阵神,他打开花洒,沉默着冲掉了。
    吃过饭,腰酸得厉害,他要去做SPA,让方炽陪他,临出门在玄关看到了那双鞋,白得刺眼,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方炽说:“真不像你的鞋子·”·    高准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讲不出口,只是说:“扔掉吧。”
    方炽于是提着鞋,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两人打车到附近一家男士会所,要了双人间,在更衣室脱得精光,裹着浴巾爬上按摩床,很快进来一男一女两个技师,高准轻车熟路,打个响指:“男的过来。”
    女的就走到方炽身边,他枕着手腕,歪头往旁边的床上看,高准闭着眼,享受那男人时轻时重给他推油,男人的手很大,而且粗壮,推到腰窝处弓下背问:“浴巾可以解开吗”·    高准哼了一声,自己拽开浴巾,那布就松松地搭在腰臀间了,随着男人手掌在肌肉上的力道左右滑动,也就三五分钟功夫,方炽眼看着高准的皮肤在他手里泛红。
    方炽很介意地咳了一声,高准睁开眼,显然他正舒服,桃花眼半阖着,迷离地瞧着他,那样子把方炽看得呆了,高准含笑,对那男人说:“使劲儿……嗯,再使点劲儿……”·    他被揉得乱颤,肩膀和背部的曲线时收时放,腰眼处凹下去,在屁股又浑圆地隆起,浴巾越蹭越低,露出一小截臀缝,方炽觉得受不了,满头大汗地看着他,听着他别有深意的哼声,熬了差不多半小时,按摩师出去了,高准满足地从床上跨下来,两手随意拢着浴巾。
    方炽支着腰起不来床,高准从他面前过去,哈腰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一蹭:“来呀,”他半回过头,有一双善睐的明眸:“要不要一起洗”·    ·    第57章·    ·    “妈的还我三观肯定是片方强迫甄爷和心机准秀恩爱,我甄爷那么敬业的人……想想都是泪啊”·    “片方强迫+10086我甄爷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当前女友们都是傻的啊,这锅我们不背求片方别再秀下限,反正电影不会看,炒作真恶心”·    “散了散了,有什么可掐的,《入戏》同志片,主角传同性绯闻,简直宣传一条龙啊。”
    高准滚动鼠标,屏幕青蓝的光反在眼白上,像蒙了一层水气··    “那些给甄心洗白的,不怕说我当时就在现场,甄心和张准要是没什么,我出去就跳黄浦江看到照片的时候张准脸都吓白了,我们问问题他根本听不清,是甄心男友力爆棚,搂着他冲出去的,搂得那个紧,跟搂媳妇一样”·    手指不听使唤,张准滑了两次滚轮都没滑动,在裤子上擦了把汗,才往下翻。
·    “我也觉得俩人有可能搞到一起,你看多少明星都是拍戏好上的,《北高峰》见面会那阵见过张准,说实话真人挺撩人的,甄心入戏一点不奇怪·”·    “甄爷入戏也是张准勾引的,臭表脸”·    张准不碰鼠标了,呆呆看着网页最后几行字:·    “不是吧他俩不是你死我活、势不两立吗我的天要塌了想想前两天我还在贴吧匿名大骂张准垃圾,甄爷看见会不会恨死我啊,我不要啊啊啊”·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跟你一样,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甄爷你说你,好上了吱个声好伐,知道是你家的我就不会骂了啊……”·    “人前不共戴天,人后如胶似漆,伪装工作做得太到位了吧……我不听我不听……”·    “只有我想说那张照片很带感吗……暗搓错有点萌啊……求视频……”·    张准“啪”地拍下笔记本屏幕,抱着脑袋趴在桌上。
    “你不用说了,我不同意,”甄心在窗前打电话,几乎是用喊的,边喊边走来走去:“刚分手就找新女人,也不比跟男人看电影好多少”·    张准知道,是李女士,他的经纪人。
    “你不用安排,你安排我也不配合,”甄心这次很坚决,咬死了不妥协:“粉丝不傻,知道我们是用男女绯闻冲男男绯闻”·    张准微微转过脸,迎着白亮的晨光看他幽暗的剪影,他在尽力,可他越是尽力,张准越觉得心酸。
    “你说什么,”忽然,甄心的口气变了:“你再说一遍·”·    张准支起身体,他听得出来,甄心要发火了,果然,他大声质问李伶俐:“什么叫‘男人和男人是病’跟女人乱搞就比跟男人更体面吗”·    李伶俐似乎也控制不住情绪了,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她尖锐的吼叫,张准站起来,他不想他们闹僵,可还没来得及劝,就听甄心说:“好,你不用怀疑了,我告诉你,我跟他就是好了,我们是同性恋,我们有病”·    张准目瞪口呆,大概愣了一秒钟,冲上去抢甄心的电话,颤抖着挂断:“你疯了……”他浑身战栗,惊恐地看着甄心,眼睛湿漉漉的:“你要干什么”·    “出柜啊”甄心吼回来,把跟李伶俐没发完的火转向他:“怎么,敢做不敢认啊”·    张准变了脸色,把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掼,猛地给了他一巴掌,不轻不重,甄心捂着脸,委屈得像要哭了:“第一次那天,跟我说‘回不了头’的是谁”·    “我没想过回头跟你不见天日地偷情,被你当女人一样搞屁股,我都没想过回头”说出心里话,张准软下来,有些哀求的味道:“但是不能出柜……”·    “为什么”·    “二十岁以前我只会打拳,现在除了拳,我就剩演戏了,不要断我的路……”·    甄心拉起他的手:“你还有我……”·    张准揩了把泪,笑了:“像女人一样靠你活吗你很有钱,有许多个2000万”·    又是2000万的事,甄心没说话,张准从他手里拽出指头:“也要为家里人想想。”
    甄心受不了他的窝囊:“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我妈出门买个菜都抬不起头,”张准半转过身,不敢面对他:“她根本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
    甄心觉得焦躁,躁得两侧太阳穴抽痛:“你怎么这也怕那也怕,胆小鬼”·    张准多少被刺伤了:“是,我胆小,可社会就是这样,我家那边就是这样,大陆就是这样”赌气地,他抛出一句:“比不了你们台湾。”
    甄心拧起眉头:“什么叫‘我们台湾’,你什么意思”·    张准较着劲不道歉,甄心也在忍,压抑在爆发的边缘:“你想想高准和方炽,他们难不难,那么绝望了还在一起,难道我们都不如两个假人吗”·    张准最怕听这个:“那是虚构的,是幻想,是剧本”·    甄心抓住他的肩膀:“故事是假的,感情是真的”·    张准推开他:“甄心,你入戏太深”·    “我入戏深”甄心怒不择言:“是谁在床上喊我‘方炽’”·    张准皱眉:“什么时候”·    甄心知道自己失言了,平复下来,轻声说:“你敢说我们不是入戏”·    张准不得不沉默,这沉默撕人的心、裂人的肺,嘴唇开开阖阖,他说:“是……入戏,”声音比甄心更小:“最多一周,戏就杀青了,我们也该出戏了。”
    明知道是气话,甄心还是摔门而去,张准则懊恼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陈正森让周正宣布开会,各部门的人渐渐聚过来,张准在门外抽烟,陈正森很顺口地叫甄心:“哎,喊下张准。”
    太平常的一件事,甄心却看了看四周,见小邓和小汪远远靠在窗边:“邓子澄,喊张准进来,开会了·”·    陈正森和周正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张准掐了烟进来,周正很习惯地给他指着甄心旁边的空椅子,张准却一反常态,到对面摄影组坐下了。
    这种变化谁都看得出来,但谁都心照不宣··    “好啦好啦,开会,”陈正森用剧本敲打椅子扶手:“这是我们组最后一次工作会,你们都看过拍摄计划了,还有四天半的戏,但先跟你们说,随时可能加戏我就说几点……”·    甄心电话振,看他那打怵的样子,张准知道是李伶俐,他捂着嘴接起来,没几句就兴趣盎然了:“嗯嗯……电影还是舞台剧……哦,资方”·    是接到新工作了,张准很羡慕,也有些失落,能说给影帝的戏,资源都不会太差。
    “今天是夜戏,但我白天有事要出去,五点以后咯,五点到七点有时间,好·”·    他挂了电话,张准立刻移开眼睛,陈正森还在讲,口沫横飞的,“叮咚”,是短信声,张准掏出手机,看是妈妈的号码:工作再忙也给丹怡一个电话呀。
    妈,其实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打好了字,要按发送,手指却犹豫,想了想,他把那些字删掉,只回了个“好”··    黑洞洞一片,张准摸来摸去,四周全是墙壁,胳膊抬不高,因为衣服太板,打着束腰,像是酒会穿的小礼服,领口还有蝴蝶结。
他乱扑乱推,不知道哪一面墙豁然开了一条缝,灯光和喧哗声趁隙而入,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走出去,外面是个很大的会场,有许许多多的男女,架着大大小小的机位,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看,惊讶地叫:“师哥”·    吴融亲热地笑着,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张准好奇地窥伺自己的梦境,与西装笔挺的陈导和周正擦肩,一个晃眼,在人群汇集处,他看见了一身盛装的甄心。
    甄心也看见他了,贪婪地盯着,张准噙着笑向他走去,因为是梦境,有种无所畏惧的放松,他们越走越近,甄心目光却变得闪烁,以至于生硬地别开··    “甄心,看看,”吴融招呼他:“谁来了”·    显然,甄心的惊喜是假装的:“哎呀张老师,”他客套地伸出一只手:“好久不见。”
    这是要和自己握手吗张准抿着唇,愣愣望进他的眼睛,吴融拿胳膊肘碰他,他才想起抬手,虚虚地一握,甄心明显是没话找话:“一年没见了,怎么样”·    张准稀里糊涂回答:“挺好的……”他还想说什么,事实上,他有满肚子的话对他说,这时剧场提示音响起来,来宾们纷纷入座。
    两人的座位挨着,这么近,甄心都没转头看一眼,主持人上台,摄影机开机,这些张准全不在意,他只盯着他,描摹他时髦漂亮的鬓角,感受他不屑一顾的冷漠,心里像被扒开了一道口子,张准着急和他攀谈,突然音响大作,宽大的LED屏亮起来,上面打出一行效果字:世人目光可怕,你我牵手到底——《入戏》全球首映礼·    原来如此,张准苦涩地扯动嘴角,戏早就结束了,他们之间剩的,只有清醒的尴尬。
    叮铃……叮铃铃……不知道哪来的铃声,张准烦躁地拉着领结,努力保持微笑,因为摄影机在拍,他对自己说,世人在看··    叮铃……叮铃铃……他蓦地睁开眼,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翻身下床,失魂落魄地去开门,小邓站在那儿,皱了皱眉,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张准这才知道,自己哭了。
    “睡这么早·”小邓进屋,开电视··    张准去洗手间拿毛巾:“秦迅儿临时请假,我们这组歇了·”·    “好巧,”小邓拎着塑料袋上床:“我在A组帮忙,等了两个小时,影帝也没出现。”
    张准的脸僵了一下:“哦……”他不喜欢这种巧合,小邓一边换台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鸭脖和啤酒:“我感觉,这场球会踢得很胶着。”
    他完全没说中,球赛过早进入了垃圾时间,中场结束时,他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凌晨四点半,张准接到甄心的微信:吵醒你了吗,醒了的话,上来啊。
    张准放下手机盯着电视,他想当自己是睡着的,可屏幕里被踩得稀烂的草场、那些漫无目的的运球,都让他心烦意乱,瞥一眼小邓,他轻轻下了床··    甄心开门迎他的时候非常意外:“这么快”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礼服衬衫,浆得雪白:“你等我一下。”
他要进洗手间,半道又折回来,拿杂志把桌上的什么东西盖住了··    张准有些失神,那个梦让他恍惚,好像眼下的这些甜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甄心应该是在洗手间换衣服,他总喜欢搞些“小动作”,真的是无心之举,张准随意挑起杂志看了看,却吓得即刻抽了手··    下头是一个白色的戒指盒。
    说心不乱是假的,他回头望了望洗手间,偷偷从杂志底下拿出盒子,慢慢打开,果然是对戒,他取出一只,铂金内镶钻,壁上刻了一行小字:“Tigar in My Love”。
    吾爱猛如虎·一瞬间,张准惊讶得简直要落泪,胸膛像被充了气,爱和感激仿佛巨浪,猛地冲昏他的头脑,对,是感激,不知道该感激谁的那种感激。
忽然的,他又瞧不起自己的患得患失,想起刚刚那场梦,似乎“世人目光可怕,你我牵手到底”才是真正的隐喻··    颤着手,他把戒指藏回杂志底下,故意离得远些,装作若无其事站到床前,从这里,一偏头就能看到洗手间的情况,甄心正手忙脚乱调整领带的位置。
·    床上响了一声,是手机,张准并不想看,可下意识地一瞟,屏幕上有一条裂痕,是他昨天早上掼的,裂痕下头,有一条新短信通知,发送人是秦迅儿··    小邓的话一下子钻进耳朵,张准知道不可能,但心口就是揪着,像个检查男朋友电话的傻女人,他蹑手蹑脚抓起手机,往上一划进入密码页。
    甄心没说过他的生日,但张准知道,输了两次,都不对,紧张和挫败感让他惭愧,转手就要把电话扔下,电光石火的,他吞了口唾沫,尝试着输入另一组数字。
    这短暂的一秒钟,他有惊惶,有期待,甚至嘲笑自己的愚蠢,可主屏幕就是那么一下子亮了——他用自己的生日给甄心的手机解了锁,秦迅儿说:我到了,你还睡吗·    欣喜不过刹那,转眼就都破碎,他们之前确实在一起。
    张准捏紧拳头,他又开始怀疑了,怀疑未来,进而怀疑那对戒指,他去翻通话记录,这时甄心在洗手间说:“我想过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反正要在一起的嘛,我多让一点也没什么。”
    电话、微博、微信,没有任何痕迹,张准就要松一口气,这时恰巧看到相册图标·甄心喜欢拍照,乱七八糟的图片一大堆,他上翻下翻,没看到秦迅儿,却看到了另一张照片,是自己,醉意朦胧的,盯着镜头的眼窝酡红,脸上有几滴乳白的液体。
    张准暗骂甄心色情狂,可脑子有些迟钝,他想不起这个场景,是一丁点也想不起,直到看了拍照日期,他登时怔在那里··    甄心从洗手间出来,因为兴奋,并没注意张准的举动,他径直去取戒指,然后从背后走来:“Hey,honey”他说,张准随着他的呼唤转身,手机从无力的手掌里滑脱,打了几个转,跌在甄心脚边。
·    他单膝跪着,盛装黑礼服,胸口插一支红玫瑰,右手托着打开的戒指盒:“我想给你一个惊……”边说,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摔过来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是那张他每天晚上都会看一遍的照片。
    后头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等他抬头,张准快步从他身边擦过,美好顿时变成了狼狈,留下来的只有“砰”地一声门响··    甄心也看见他了,贪婪地盯着,张准噙着笑向他走去,因为是梦境,有种无所畏惧的放松,他们越走越近,甄心的目光却变得闪烁,以至于生硬地别开。
    “甄心,看看,”吴融招呼他:“谁来了”·    显然,甄心的惊喜是假装的:“哎呀张老师,”他客套地伸出一只手:“好久不见。”
    这是要和自己握手吗张准抿着唇,愣愣望进他的眼睛,吴融拿胳膊肘碰他,他才想起抬手,虚虚地一握,甄心明显是没话找话:“一年没见了,怎么样”·    张准稀里糊涂回答:“挺好的……”他还想说什么,事实上,他有满肚子的话对他说,这时剧场提示音响起来,来宾们纷纷入座。
    两人的座位挨着,那么近,甄心都没有转头看一眼,主持人上台,摄影机开机,这些张准全不在意,他只盯着他,描摹他时髦漂亮的鬓角,感受他不屑一顾的冷漠,心里像被扒开了一道口子,他着急和甄心攀谈,突然音响大作,宽大的LED屏亮起来,上面打出一行效果字:世人目光可怕,你我牵手到底——《入戏》全球首映礼·    原来如此,张准苦涩地扯动嘴角,戏早就结束了,他们之间剩的,只有清醒的尴尬。
    叮铃……叮铃铃……不知道哪来的铃声,张准烦躁地拉着领结,努力保持微笑,因为摄影机在拍,他对自己说,世人在看··    叮铃……叮铃铃……铃声愈响愈急,他掐着太阳穴忍耐,突然,像被谁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蓦地睁开眼,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翻身下床,他失魂落魄地去开门,小邓站在那儿,皱了皱眉,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张准这才知道,自己哭了。
    “睡这么早·”小邓进屋,开电视··    张准去洗手间拿毛巾:“秦迅儿临时请假,我们这组歇了·”·    “好巧,”小邓拎着塑料袋上床:“我在A组帮忙,等了两个小时,影帝也没出现。”
    张准的脸僵了一下:“哦……”他不喜欢这种巧合,小邓一边换台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鸭脖和啤酒:“我感觉,这场球会踢得很胶着。”
    他完全没说中,球赛过早进入了垃圾时间,中场结束时,他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凌晨四点半,张准接到甄心的微信:吵醒你了吗,醒了的话,上来啊。
    张准放下手机盯着电视,他想当自己是睡着的,可屏幕里被踩得稀烂的草地、那些漫无目的的运球,都让他心烦意乱,瞥一眼小邓,他轻轻下了床··    甄心开门迎他的时候非常意外:“这么快”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礼服衬衫,浆得雪白:“你等我一下。”
他要进洗手间,半道又折回来,拿杂志把桌上的什么东西盖住了··    张准有些失神,那个梦让他恍惚,好像眼下的这些甜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甄心应该是在洗手间换衣服,他总喜欢搞些“小动作”,真的是无心之举,张准随意挑起杂志看了看,却吓得即刻抽回了手··    是一个白色的戒指盒。
    说心不乱是假的,他回头望了望洗手间,偷偷从杂志底下拿出盒子,慢慢打开,果然是对戒,他取出一只,铂金内镶钻,壁上刻了一行小字:“Tiger in My Love”。
    吾爱猛如虎·一瞬间,张准激动得简直要落泪,他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走不脱,他知道那是爱,于是不想再反抗,乖顺地,想就这么献上咽喉··    他把戒指藏回杂志底下,故意离得远些,装作若无其事站到床前,从这里,一偏头就能看到洗手间的情况,甄心正手忙脚乱调整领带的位置。
    床上响了一声,是手机,张准并不想看,可下意识地瞟过去,屏幕上有一条裂痕,是他昨天早上掼的,裂痕下头,是一条新短信通知,发送人是秦迅儿··    小邓的话一下子钻进脑海,张准知道不可能,但心口就是揪着,像个检查男朋友电话的傻女人,他蹑手蹑脚拿起手机,往上划屏进入密码页。
    甄心没说过他的生日,但张准知道,输了两次,都不对,紧张和挫败感让他惭愧,就要放弃了,电光石火的,他吞了口唾沫,尝试着输入另一组数字··    0505,是自己的生日,真的出乎意料,页面微微一闪,就解锁了。
    欣喜不过刹那,转眼就都破碎,秦迅儿说:我到了,你还睡吗·    他们之前确实在一起·张准捏紧拳头,他又开始怀疑了,怀疑未来,怀疑那对戒指,他去翻通话记录,这时甄心在洗手间说:“我想过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反正要在一起的嘛,我多让一点也没什么。”
    电话、微博、微信,没有任何痕迹,张准就要松一口气,这时恰巧看到了相册图标·甄心喜欢拍照,乱七八糟的图片一大堆,他上翻下翻,没看到秦迅儿,却看到另一张照片,是他自己,醉意朦胧的,盯着镜头的眼窝酡红,脸上有几滴乳白的液体。
    张准暗骂甄心色情狂,可脑子有些迟钝,他想不起这个场景,是一丁点也想不起,直到看了拍照日期,他登时怔在那里··    他以为是梦的,原来不是梦,他以为是爱的,可能也不是爱。
    下巴痉挛般颤抖,他连忙用拳头抵住,想起那个宿醉的中午,想起那些痛苦留下的泪,他不得不恨甄心,如果不是那个晚上,如果甄心不刻意隐瞒,他们也许永不想干,干净的,你是你,我是我。
    甄心从洗手间出来,因为兴奋,并没注意张准的举动,他径直去取戒指,然后从背后走来:“Hey,honey”他说,张准随着他的呼唤转身,手机从手掌里滑脱,打了几个转,跌在甄心脚边。
·    他单膝跪着,盛装黑礼服,胸口插一支红玫瑰,右手托着打开的戒指盒:“我想给你一个惊……”边说,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摔过来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是那张他每天晚上都会看一遍的照片。
    后头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等他抬头,张准从他身边擦过,惊喜顿时变成了狼狈,留下来的只有“砰”地一声门响··    ·    第58章·    ·    高准吁吁地喘,身上一层细汗,明明完事了,方炽还是从背后缠着他,没得手似地握着他的肩头,绵绵密密地吻。
他们躺在客厅地板上,电视里露骨地放着色情片,两个体毛浓重的白人交叠着哼哼哈哈,高准敏感地勾着脚趾,红彤彤缩成一团··    “我们这样……”方炽往下舔他的腋窝:“算什么关系”·    高准被他弄得哆嗦,轻轻推他的脸,方炽顺势叼住他的手指,用犬齿摩擦:“我……算你什么人”·    高准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方炽没听清,掰过他的下巴,见他情欲初褪,分外冷艳地说:“你外面断干净了吗”·    “外面”方炽想都不想:“我根本没有外面。”
    高准没出声,想从他怀里出来,方炽执拗地拉着他,这时沙发上手机响:Goodbye my almost lover,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这歌高准听过太多遍,“再见,我无缘的爱人,再见,我无望的梦”,可从没像这一刻那么讨厌,方炽抓过电话,高准不经意看见了号码,非常熟悉,是从他家打来的。
    方炽松开他,往厨房走:“喂”·    电话那边左林林在哭:“Charles,你忙吗,能不能来一下”·    方炽明显不愿意:“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不,你来,你现在就来……”她歇斯底里地叫:“我要疯了,这种日子我真的过不了”·    “这些话你不应该和我说,”方炽叹一口气:“不要再打来了。”
他要挂电话,左林林忽然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来,我就割腕·”·    那两个字让方炽打了个冷颤,半天,他才说得出话:“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左林林知道,她已经胜券在握:“Charles,半个小时,你不来,我就自杀”·    电话断了,方炽为难地摆弄了一阵手机,走回客厅:“我出去一趟。”
    高准已经关了电视,光溜溜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很悠闲地抽着烟:“什么事”·    “没什么,马上回来。”
    方炽开始穿衣服,烟在指尖慢慢地烧,快烧完了,高准说:“你要是不走,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方炽不会注意到,他夹烟的手在发抖:“随便你要什么。”
    方炽穿戴整齐,摇了摇头:“车借我一下·”·    高准新买了一辆捷豹,窗膜还没来得及贴:“好啊,”他说:“慢点开。”
    方炽走了,高准再点上一根烟,边抽,边用手背在鼻子底下擦,鼻涕眼泪都汇集到那里,粘哒哒的·三五根烟,他抽够了,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刺骨的凉水往脸上拍。
·    那首歌在脑子里绕,goodbye my almost lover,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他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胸口那个血淋淋的洞不是没日没夜做爱就能填得满的,他想就这么离开,像那歌儿唱的,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can’t you just let me be·    几乎要下定决心,他一甩头,在雪白的洗手台上看见了几滴东西,很眼熟,深肉色,应该是不小心洒下来的,顺着液体淋漓的方向看,是镜子背后的储物柜。
    他没有在镜子柜里放东西的习惯,但他知道很多欧美留学回来的人有,忐忑地,他猛地拉开,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巴··    二十几分钟后,方炽赶到了,左林林给他开门,一见面就扑进他怀里,露骨地说着“想你”、“爱你”之类的话,方炽把她往外推,同时观察房间的情况,到处整齐干净,不像有问题的样子:“看起来一切正常,你有什么受不了的”·    “我受不了一个人,”她软软地往他胸口上靠,显然还画了淡妆:“你知道的,我被宠惯了,受不了冷落。”
    方炽知道,她总想不劳而获,无论精神上,还是物质上:“没事就好,我走了·”·    他转身,左林林立刻绕到他前头:“我后悔了,Charles,特别后悔”·    方炽要拨开她,她干脆往后退,用整个身体堵住门口;“再给我一次机会,”她真的流泪了,泪水那么真:“这次我一定好好珍惜”·    方炽困扰地站在那儿:“我已经不爱你了。”
    “不可能”她摇头:“你还在怪我,我认错还不行吗”她凑上来,要拉方炽的手,方炽倏地躲开了,她有些难堪:“我被高准骗了,我没想到他那么无耻……”·    “你不要污蔑他”方炽怎么可能容忍她说这种话,那是他的宝贝。
    “我污蔑他”左林林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方炽的“偏心”:“你不了解他,没人比他更残酷了”她拔高了调门:“他谁也不爱,只爱他自己”·    暗暗地,方炽心里疼了一下,似乎动摇了,样子有些慌乱:“不是你说的那样……”·    “就是我说的那样”相反,左林林变得主动:“他总是高高在上,大家都捧着他,他什么时候拿别人当回事你以为他当你是朋友,要不是病了,他才懒得理你”·    方炽觉得呼吸困难,上去拉扯她,想要离开,左林林趁机扑上来,摆着曼妙的身姿,漾着似水的柔情,不顾一切缚紧他,亲吻他干燥的唇。
前女友热情如火,方炽却觉得恶心,一个见异思迁的情人,一个虚伪势利的女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是他心里那个人··    “放开我”他吼,轻易就挣脱开,左林林不放弃,贴上来继续纠缠,与其说是亲热不如说是肉搏,他们几乎是在扭打,方炽被逼急了,索性说:“我有爱人了”·    左林林怔了怔,冷笑起来:“骗谁呢,”像过去她常对他做的那样,讥诮揶揄:“除了我,你还看得见别的女人”·    方炽一时哑然,叹了口气:“你太自负了。”
    “我有自负的资本,”她骄傲地扬着下巴,更显得脖子的曲线动人:“你为什么用那个铃声,当我不明白”·    方炽没说话,她以为自己说中了,得意忘形:“只要我勾一勾手指,你就……”·    “我是同性恋,”方炽没容她说下去:“我喜欢男人了。”
    左林林似乎没听懂,偏着头,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他··    “已经同居了·”方炽接着说··    左林林脸都白了,但还在笑:“好糟糕的借口”·    “是真的,”方炽倒不急着走了,松松靠在玄关墙上:“一辈子的人。”
    “一辈子的人”,左林林有些信他,没人会拿性取向开玩笑:“是因为我吗”她颤着声问:“因为我伤了你”·    “不,”方炽的神情那么温柔,温柔得全没把她放在眼里:“认识了他,我才知道什么是爱,不是吃饭逛街看电影,是你死我活,是撕心裂肺”·    左林林这才真的掉泪,不是为了变心的旧情人,而是为了投怀送抱的羞愤和未来的穷途末路,她垂死挣扎:“你搞错了,”她开始解睡衣扣子,没穿胸衣,露出两个雪白的乳峰:“我告诉你,男人的爱是什么样子”·    方炽只看了一眼,就躲闪开,左林林衣不蔽体,非要去拽他的皮带,方炽用力推她,她靠不近身,就抓着方炽的手,朝虎口狠狠咬下去。
像失去理智的野兽,她瞪红了眼睛不松嘴,两手紧握方炽的腕子,可滑滑的,有些握不住,她觉得不对劲,翻手一看,手上腻腻的一层妆液:“什么东西……”她惊讶地去看方炽的手腕,半遮半露的,纵横交错好几道疤。
    高准捂着嘴,柜子里全是药,深棕色的塑料瓶,贴着五颜六色的宽标签,有几种他很熟悉,最焦虑最恐惧的时候方炽给他开过,能缓解抑郁,抑制自我毁灭倾向。
    眼泪一下子打下来,他慌乱地把那些瓶子拿起来又放下,粗略地辨别上头的英文,手抖得厉害,没拿住掉下去好几瓶,视线顺着往下落,在柜子最下一层看见一小瓶类似化妆品的东西,他读了说明,是遮瑕液。
    高准捂着嘴,柜子里全是药,深棕色的塑料瓶,贴着五颜六色的宽标签,有几种他很熟悉,最焦虑最恐惧的时候方炽给他开过,能缓解抑郁,抑制自我毁灭倾向。
    眼泪一下子打下来,他慌乱地把那些瓶子拿起来又放下,粗略地辨别上头的英文,手抖得厉害,没拿住掉下去好几瓶,视线顺着往下落,在柜子最下一层看见一小瓶类似化妆品的东西,他读了说明,是遮瑕液。
    脑子里嗡地一声,脆弱的神经像保险丝一样熔断,打着火花,怎么也连不上,高准呆站在洗手台前,像个迟钝的傻子,隐隐的,能听到男人的哭泣,他往脸上摸,刚才的泪已经干了,那是谁在哭呢·    从洗手间出来,他到处去听,并不是窗外或是邻居,猛一转身,他明白了,是心里的那个自己啊。
泪,他流过太多,夜里一个人蜷在墙角的时候,得寸进尺贪恋方炽体温的时候,对陌生的男人张开双腿的时候,痛彻心扉地哭过那么多次,原来这次才是最痛的,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开始找手机,想给方炽打电话,刚才亲热时随手搁在茶几上了,他抓过来要拨,这时房门响,方炽收起钥匙走进来,边脱大衣边吃惊地看着他:“怎么还没穿衣服”·    他径直往洗手间走,高准急急地叫:“你……”·    手机突然振,高准根本不打算接,可看一眼来电显示,他挑起眉,按下了免提。
    “高准,”是左林林的声音,方炽立刻在洗手间门口停下了,有些紧张地看过来,高准没出声,听那边缓缓地说:“按理说分手了,我不应该给你打电话,但是这件事……我觉得不能不告诉你,”她显得有些吞吐:“方炽……你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高准的话听不出情绪,眼睛却是水样的,婉转打量着方炽,方炽静静地听,有点害羞的意思,微微左右摇晃肩膀。
    “他是同性恋,”左林林用一种鄙夷的语气:“介绍他给你认识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而且听说他和男人同居了,想想就觉得……”·    她絮絮地说,高准很突兀地回了一句:“哦,我知道。”
    左林林顿了一下,应该是有些意外,口气马上转了个弯:“我……是放心不下你,在一起那么久,怎么说都是有感情的……”·    高准像是没在听她说,轻描淡写地打断:“那个人就是我。”
    左林林没反应过来:“啊”·    方炽不晃了,站直身体,轻轻推了推眼镜,定定凝视着高准,高准接住他的视线,很洒脱地笑了:“和他同居的,就是我。”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朝方炽走过去,方炽像在看一道虹、一束光,目眩神迷的,颌面肌紧咬着,整个人那么亢奋,高准越靠近,他越颤抖,鼻子偷偷地嗅,高准身上有股尼古丁的味道,之于他,淡淡的,像*药,伸出手,他小心地触碰那弯轻盈扇动的睫毛。
·    “去哪儿了”电话在手里振个不停,高准问··    “你都知道了·”方炽痴缠地盯着他的嘴唇。
    “你说啊·”高准乖乖把唇向他凑··    方炽忍不住去亲,一下不够,两次三番地啄了又啄:“她心理不稳定,我……”·    高准忽然吸住他的嘴唇,翘着脚,吃力地拉拽他的肩膀,方炽连忙兜住他的腰,搂紧了,两个人像捆牢的一对囚犯,要摔倒了一样,在那片方寸之地互相搀扶。
    “呜呜呜……”方炽咕哝,明明听不清,高准却知道,他说的是“我爱你”,一遍没说清,方炽说第二遍,越说,高准吻得他越凶,就在方炽意乱情迷的时候,高准松开他,扔掉手机抓住他的左手,一把拽到眼前。
    先看见虎口上血淋淋一个牙印,一晃神的功夫,方炽扯回了手,高准第二次去拽,你来我往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看他流泪,方炽也红了眼圈,慢慢的,两个人不争了,像撇去了隔阂成了一体,高准小心翼翼褪下他的衬衫袖口,最关隘处、大动脉上,有三四条丑陋的伤疤——显然,他试过不止一次。
    高准一头撞进方炽怀里,方炽也紧紧环住他,两具伛偻的身体,支撑着相依为命:“跟我在一起吧,”高准再也消磨不起,贴着他勃勃跳动的心脏问:“好吗”·    “好,”方炽一遍遍亲吻他的头发:“好,”他重复,然后想到了什么:“戒烟吧,好吗”·    高准笑出来:“好,”他答得郑重:“好”·    地板上,手机屏幕亮着,锲而不舍地振动。
    ·    第59章·    ·    剩的几场戏都是补拍,剧组把人拉到一间私人美术馆,现代作品为主,很大,有三四层楼,还是分两组,甄心和秦迅儿一组,张准自己一组。
都是碎戏,取景定了,两组都在三楼拍,甄心在东厢,张准在西厢··    B组先开机,从内敛的空镜头推到张准的脸,专业、敏感、精致,背景是现代派国画和大写意书法中堂,几个龙套演员在周围跟着,扮演下属一类的角色。
    张准的脸色不好,今天一大早,甄心的“新绯闻”就见报了,标题是“一哥一姐沪上酒店密会”,照片拍的特别好,光感、角度、镜头都恰到好处,俨然早有准备,他和秦迅儿并着肩从香格里拉出来,看起来颇有些醉意。
    张准叹一口气,说台词:“这次的单是谁跟的”·    龙套A上前一步,张准指着整整一面墙:“裱纸喧宾夺主了,全部换掉。”
·    “Cut”周正喊过··    张准松了松领带,往中庭那边看,A组还在拍,甄心和秦迅儿并肩站着,面对一幅立体派人体油画,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仿佛有把锥子在心尖上扎,张准转回视线,强迫自己深呼吸,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掏出手机,微信有二十多条,都是甄心的:“我是被李伶俐算计了。”
    “我以为是去谈工作,确实也是工作,合作演员里有她,是她我才没警觉·”·    诸如此类,发送时间是十几分钟前,张准怎么能不知道,他都知道,知道了也心痛。
相比起来,他觉得更应该解释的是那张照片,今早最后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脊梁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关掉微信,打开微博,影帝影后的绯闻果然刷屏了,他以为自己该是淡出的那个,没想到他的名字似乎和甄心捆在一起了,分都分不开:“张准啪啪打脸”·    “微妙的时间点,张准人呢”·    “呃……本来不信‘影武’绯闻,这组照片出来宝宝反而信了,这么明显的推锅洗地,宝宝有点方……”·    要拍下一条了,小邓喊张准到位,仍然是差不多的镜头,赶上A组那边一条拍完,远远的,甄心走过来,抽着烟站到外围,静静往拍摄区看。
工作人员识趣地闪开,张准出现在视野里,米色的西装开着扣,站在两米多长的浓墨狂草前头,隽永得像一件艺术品··    周正喊“Cut”,甄心随即往前走,张准知道他在,转过头,有些畏惧、又有些期盼地等待,这时小汪跑到中庭朝这边招手:“甄老师,拍下一条了”·    甄心离张准只有一步,就这一步,他就是过不去,掐了烟,沮丧地往回走。
    两组拍拍停停,到中午,甄心才有机会把张准领到场馆边缘一处偏僻的洗手间,进去关门,他急急在西装口袋里掏,掏来掏去,掏出一枚戒指,张准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正自负地戴着另一枚。
    甄心虔诚地把戒指举到他面前,张准看着那一小圈贵金属,没伸手:“你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吗,”他只要一个解释,解释了,他就有借口原谅:“那张照片”·    甄心有些害臊,而且很懊恼:“有什么好说的……”·    张准被他这种随便的态度激怒了,瞪着眼睛,看他谨慎地一扇一扇推开隔间的门看,不大在意地说:“喜欢都喜欢了,还在乎是怎么开始的”·    “我就是在乎”张准吼了一嗓子,吓得甄心一悚,错愕地盯着他。
    “你知道被男人插在屁股里是什么感觉吗,”张准走上来,两手搡了他一把:“你知道像女人一样被你摁在床上操来操去是什么感觉吗”·    甄心被他吼懵了,不服气地吼回去:“你觉得亏,大不了我让你上一次啦”·    “这他妈就不是谁上谁的问题”张准愤怒到头里,反而梗咽了:“女朋友、那点可怜的尊严、我妈,什么我都不要了,就想踏踏实实地跟你好,结果他妈的你骗我”·    甄心用一种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他:“有那么严重吗,那张照片……”他想来想去,理所当然地说:“男人的一点小情趣,别跟我说你不懂”·    张准盯着他翕动的嘴唇,不敢置信地听他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现在纠结这些……”甄心好像误会了什么:“你不是吧,怎么跟女人一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微信里都跟你解释过了,我和她就是各自去谈工作,本来早早结束的,三四点回来是因为片方非要去唱歌……”·    “你不要说了”张准觉得这个人他不认识,从里到外透着陌生,他两手交握才能止住颤抖:“是我小题大做了。”
    甄心露出一种“你这么想就对了”的神情,似乎很满意,微微带着笑意,还有男人对女人常见的那种敷衍,轻描淡写地哄:“也不是啦,你不闹脾气就好。”
    他讨好地笑,去拉张准的手,是想给他戴上戒指,张准却一挥手推开他,戒指失手掉在地上,甄心赶忙去捡,一边捡,听张准说:“分手吧。”
    声音很平静,静得那么真实,甄心蹲在那儿抬头看,张准的脸逆着光,只听见他语气淡淡的:“如果知道那一夜是真的……我不会爱上你。”
    甄心明显在压抑怒气了:“你一直在别扭什么”·    “我觉得我可能不爱你,”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张准却冷冰冰,固执得像顽石:“这一切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泡沫,那份回不了头的爱,不过是方炽和高准感情的余波。”
    甄心暗自用劲,手指被戒指坚硬的边缘硌得生疼:“那张照片算个屁”他站起来,这回有所顾忌了,克制着声音:“没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一摸你,你浑身都酥了,我在你耳边叫你,你恨不得烧起来贴到我身……”·    张准给了他一巴掌,空旷的洗手间,听得到清晰的回响,甄心愤怒地瞪着眼,他忍到极限了,没有耐性再忍:“你就是喜欢我,不比我喜欢你少,你给我记着”·    “你喜欢我”张准小声反驳,他们就是这样,是连争吵都不敢声张的关系:“那你后来知道我当那晚是场梦,为什么不说出来”·    甄心没什么说的,他确实没说,确实隐瞒了:“好,你有理,你说的都对,”他无所谓地摇摇手:“我受够了,分手就分手”·    他转身走,同时把手狠狠一甩,戒指砸到地上“叮”地弹起来,张准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卫生间的门已经振颤着拍上。
    愣愣站了一会儿,孤独感涌上来,泡沫碎了,离经叛道的热梦终于结束了,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开始往外冒,张准慌乱地捂住脸,在原地转了几圈,趔趄着夺门而出。
长长的走廊有左右两端,他盲目地奔着一端跑,跑到头是水泥楼梯,他顺着往下飞奔,甄心的名字梗在喉咙里,他不敢喊,他那么胆小那么卑微,像个迷途的奴隶··    跑到一楼,是半开放式的休息区,春风徐来,簇簇花枝冒出了新芽,正举目无依,远远的,能听见缥缈的音乐:goodbye my almost lover,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是甄心的手机铃,他立刻追过去,那种狂喜简直用语言描绘不出,仿佛心脏都要崩裂开来,骨头都要统统打成碎片抛向天涯……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can’t you just let me be近了,更近了,分隔室内和室外的最后一个转角,他亟不可待跨过去——·    不是甄心。
斑驳的木头长椅上,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悠闲地枕着男生的胳膊,听他分享手机里喜欢的音乐,他们一抬头看见张准,不过一个刹那,这个泪水滂沱的可怜鬼就转身逃跑了。
    跑出好远,残忍的音乐声还在背后追赶:so long my luckless romance,my back is turned on you,should’ve known you’d bring me heartache,almost lovers always do……·    下了戏,分两组回酒店,车上秦迅儿半开玩笑随口一约,甄心竟然破天荒应承了。
酒店对面那家KTV,小包,只有他们俩,紧紧挨着坐在沙发上,服务生拎来两篮子啤酒,一瓶一瓶飞快地启开,整整齐齐码了三排··    秦迅儿很自然地挽住甄心的手臂,靠着他问:“唱什么”·    “你唱吧。”
甄心抓起酒瓶对着嘴吹,显然对她没什么兴趣,但也没介意她的亲昵·秦迅儿便自己唱,她唱功好,早年还出过专辑,唱腔很有风格,她别有深意地唱了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向甄心举起酒瓶:“快杀青了,期待下部戏的合作啊。”
    甄心跟她碰了一个,也不说话,就一股往死里喝的劲头,秦迅儿感觉出他状态不对,把柔软的胸部贴在他胳膊上,没话找话说:“姓陈的不地道,删了我好多戏,”她很挑逗地蹭来蹭去,甄心只木然地“嗯”了一声,她不高兴了:“你这样什么意思,不想出来就别出来,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甄心斜她一眼,看着长颈瓶里金黄的酒液:“失恋了,可以吧。”
    “你,失恋”秦迅儿受不了他,嗤嗤地笑:“这招早过时了,再说……”她暗示性地舔了舔嘴唇:“我也不用你这么麻烦啊……”她手往下伸,顺着甄心大腿往他两股中间滑,甄心没什么反应,失神地瞪着屏幕,空酒瓶七八只,齐刷刷堆在脚边。
    “我觉得我可能不爱你……”·    张准的声音像刻在脑子里了,越是想忘掉,越执拗地往外钻··    “这一切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泡沫……”·    “那份回不了头的爱,不过是方炽和高准感情的余波……”·    眼泪流下来,甄心委屈地用袖子擦,秦迅儿吃惊地看着他,看他像个纯情的傻小子,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看他凶猛地往喉咙里灌酒。
    “别喝了”她去抢他的酒瓶,甄心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和她拉拽,酒瓶子打翻了,大半瓶酒泼在地上,秦迅儿歪着身子躲,甄心突然一把抱住她,抱得那么紧,用一种让女人心动的力量。
·    她当即不动了,静待着,在这狭小的包房里也许会发生点什么,可甄心只是像个无辜的孩子,赖皮地窝在她怀里,自顾自地嚎啕大哭··    真的是嚎啕,一个大男人,狼狈得一文不值,秦迅儿没耐性地推了他两把,推不动,可能每个女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母性吧,慢慢地,她尝试着摸了摸他的头,毛茸茸的,因为喝了酒,头皮有明显的温度,她两手揽住他,像抱一条难管的大狗,俯身去听,他呜哩呜噜:“不要结束……我想跟你拍一辈子”·    戏,终究是要结束的,拍摄日程上最后一场,在方炽家,那间漂亮的蓝房子,甄心和张准并排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一个小中景,从背后拍,机器转着,陈正森聚精会神盯着取景框。
    手里是刀,对着熟透的西红柿,张准切下去,果浆流出来,像浓像血,甄心靠近来,贴着他耳朵说肉麻话,张准笑,是那种有些恼怒的笑,用湿淋淋的手推他,甄心纠缠着还往上黏,凑在他耳朵边,用一副下流的神态,张准红着脸躲避。
    “Cut”·    陈正森好几天没洗头了,头发油腻腻的,一刻不停地挠:“为什么拍背面中景,因为我的两个男主角眼睛都肿烂啦可就是背面中景,你们都过不了,僵尸一样,好难看”·    机器一停,甄心和张准就微妙地拉开距离,张准握着刀没动弹,甄心转过身,靠着洗手台听导演讲戏。
刀背倾斜三十度,从蔬果刀狭长的刀身上,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听着听着,甄心忽然转过来,张准吓得赶忙把刀拍在案板上,“啪”地一响··    甄心当然发现了,愣愣站着,张准不敢抬头,这时候只要一句悄悄话,比如一个揶揄一个玩笑,哪怕是一句讽刺呢,他们都回得去,张准私心等着,等“他的甄心”去跨那一步,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可这次甄心退缩了:“导演,”他红了眼眶,几乎是咬着牙冲出去:“给我五分钟。”
    “哎”陈正森莫名其妙,主演歇了,工作人员们跟着松懈下来,没人注意张准,他一个人背对着众人,急急扭开水龙头,任廉价的泪水被急流带走。
·    ·    第60章·    ·    周末,方炽陪高准去拉高速,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正好到无锡一家射击场打飞碟,方炽双管霰弹枪玩得很好,高准没急着回程,晚了,就给他一个做操盘手的朋友打电话,到他开在郊区的高级会所住一宿。
    找到地方,入住吃饭,已经半夜了,高准兴奋得不想回房间,方炽牵着他,轻轻地拉:“怎么这么野”·    高准前后看看,太晚了没有人,踮起脚在他嘴巴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以后有空还来打飞碟好不好”·    方炽细细地回吻他:“那么喜欢看你今天没怎么打啊。”
    高准不会说,方炽戴着橙色风镜和亮黄耳罩的样子帅极了,举枪、瞄准、击发,每一枪都打在他心上,全身都跟着战栗··    两人黏糊糊腻在一起,路过室内游泳池,高准非拉方炽进去,在自动贩售机取了泳裤,嬉闹着到更衣室换好。
标准泳池,四壁和天花板都是镜面,显得空间很开阔,池里开着一排夜灯,黑蓝的水波荡漾着,倒映在雪亮的镜中,有种迷离的美··    高准把手机扔在躺椅上,打了个口哨,捏着鼻子跳进去,水花拍得老高,方炽被淋了一身,跟着也要往下跳,这时手机来短信,他一看是治疗中心的闫督导,走到池边坐下,两腿搭在水里,温度刚刚好,放松地荡来荡去。
    “面试给你约好了,下周四上午,心理学院三楼,院长办公室·”·    高准游得飞快,与其说像一条鱼,更像是一道风,犀利地划开水面,50米泳道轻松触壁,一个扭身,他笔直朝方炽游回来,到跟前,在他左膝盖上轻轻一吻,然后折返。
    方炽像偷吃了蜜糖那样笑,回复她:“好的,闫督导,谢谢·”·    朦胧的灯火照着,照得高准的身体雪白,肩膀、胳臂、脚踝,偶尔露出水面,只那么隐约一闪,方炽就觉得心旌荡漾,很快,那边发回来:“别客气,都是校友,你好好准备,以你目前的状况,在大学当老师是最合适的。”
    第二个来回,高准在方炽右膝盖上印了一吻,冰凉的,一转眼又游远,方炽放下手机,静静看着他触壁,他不敢相信这一刻是真的,高准真的没放弃,向他游,一直向他游,只向他游。
他们之间有一条线,拆不开剪不断,就好比现在,高准仿佛感应到了,游过来停靠在他脚边,额发顺着脸颊的曲线淋漓滴水,嘴唇湿漉漉的,水光一反,光彩夺目,他眨了眨脉脉含情的双眼,两手分开方炽的膝盖,挤进去,在他两腿之间埋下头。
    方炽连忙支起手臂,撑住后仰的身体,舌头隔着泳裤毫不留情地撩拨,他心虚,频频往门口看,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高准就踩着水退开了,坏坏笑着,很挑衅地朝他吐舌头。
    “过来”方炽压着嗓子,看得出来,他很急,高准得意地笑,两手伸到水下,摆了摆腰肢,方炽立刻直起眼睛——他把泳裤脱了。
    像中了魔咒,方炽被他引着下水,高准看他过来了,扬水泼他,尖叫着往对岸游,方炽扑上去抓他,当然一抓就抓住了,推着他,胁迫到池边,高准火辣辣看着他,颤巍巍的,似乎期待他做点什么,方炽没让他失望,闭一口气沉下去,随即就让他发出了放lang的叫声。
    声音很大,而且过分投入,高准反手扒着泳池边缘,难耐地上下浮动,差不多半分种,方炽上来换气,只大略喘了两口,下去接着给他吸,这磨人的节奏让高准疯狂,他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看见自己不知廉耻地敞着腿,借着水的浮力挺起si处。
    可能是他叫得太lu骨,或许是夜间的例行清洁,一个穿工作服的小伙子拎着拖把进来,冷不防看见这一幕,吓得僵在那儿,高准也被吓到了,狼狈地推了推水下的方炽。
    “那个……那个啥,”小伙子傻傻地背诵管理规定:“客人,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能乱搞男女……”·    方炽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怎么了”他毫不知情,慢悠悠抹了把脸,顺着高准的视线转头看,只见一个年轻的背影落荒而逃。
·    方炽有点蒙,愣愣和高准对视,这种事被人看见,他以为自己会很惶恐,原来并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让他变得无所畏惧,“噗嗤”笑出来,他搭住高准的肩:“走吧,别游了。”
    笑容这种东西会传染,他一笑,高准就放松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先走·”·    方炽偏要等他,高准红着脸,游回去捡泳裤,没穿,遮着下身浮上岸,两个人一前一后去淋浴,灯也不开,背对着背冲凉,水声沙沙,四周昏暗,只有走廊地灯荧荧的光,高准忽然问:“他走了吧”·    方炽一遍遍用清水冲头发:“不知道啊。”
    过了一会儿,高准又说:“我觉得他走了·”·    方炽这才听出弦外之音,转回头,看高准站在水帘里,两手在身后微微地动。
    “你别闹,”方炽往门口看,明明害怕,嘴角却挂着笑:“在这里……很不文明·”·    他这样说,双脚却不由自主,挤进高准的花洒,和他脸贴着脸,几乎没什么华而不实的前戏,高准的下身就挨过来,右腿尽可能往上抬,蹭着他的手臂。
    方炽没托他,手从臀部打开的缝隙伸进去,很深,两根手指,高准立刻开始哼,恨不得全世界都听见地那样哼,方炽只弄了他十来下,就有些魔怔地舔他的脸:“小点声……”·    “谁让你不进来,”高准浑身打着激灵,前后扭动屁股:“不要手指……”·    “你真的很那个……”方炽冲动地转动手腕,大幅度抽送手臂,反反复复吸吮他毫不设防的嘴唇:“我怕你不禁插……”·    不知道是哪个点儿碰准了,还是哪个词儿说对了,高准像要断气似地叫了一声,死死抱住他,抖动着汗湿的屁股,没头没脑射了出来。
    方炽连忙扶住他,像安抚调皮的猫儿狗儿,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一边亲吻一边等他回神:“在外面这么兴奋啊,”他打横抱起他:“下次可不行。”
    衣服都是方炽帮忙穿的,高准软着骨虚着腰,靠着他往外走,在出口又碰上那个小伙子了,显然这么长时间他们没干好事,小伙子别扭地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打量。
    走出去好远,上了电梯,高准才有些敏感地抱怨:“有什么可看的·”·    方炽劝慰他:“他不是那个意思,这种事……男女做也不对。”
    电梯门打开,高准虚扯着他的衬衫领口,推着他出去:“什么意思,替别人说话”·    是有些玩笑的质问,方炽立即举起双手,笑着投降:“不是,你说什么都对”·    “滴”一声开门进屋,高准松开他,眼波斜飞着:“这还差不多,”他踢掉鞋子脱下外套:“等着,给你奖励。”
    这是个大套间,装修非常奢华,卧室角落有一台老式音响,方炽试着开机播放,效果还不错,CD是Lana Del Rey的《West Coast》,他旋大音量,去酒柜开了香槟,端着笛形杯往衣帽间走,衣帽间是开放式的,站在入口,他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高准背对着他,松松套着一件暗鼠色皮草大衣,里头光溜溜的,露出大半个背脊,左脚挤在一只黑色细高跟鞋里,右脚抬着正在穿,能看到鲜艳的红色鞋底。
    “Hey·”方炽靠着墙壁,把他当个姑娘似地搭讪,高准有些惊慌,红着脸解释:“入住的时候……在储物柜看见的,可能是哪个‘名媛’扔下的……”·    方炽小心翼翼靠近他,想把他圈住,又有些迟疑:“好奇妙,”他说:“真的是惊喜。”
    “还是喜欢女人”高准自虐地问,马上又觉得自己煞风景,补上一句:“喜欢的话,还有内衣和丝袜……”·    方炽痴迷地看着他,手从皮草下面伸进去摸,高准战栗着躲,方炽把杯子往旁边随手一放,连皮草带人抱起来,擎回卧室,轻轻放在大床边,伏上去,手掌顺着大腿往下捋,熟练地脱掉一只高跟鞋,高准过去也很熟练:“Charles,”他学左林林嗲嗲地叫:“Charles”·    “Holy mama”方炽冒出一句俚语,发情般扒开滑得溜手的皮草,急急地解皮带,突然什么东西从高准袖子里喷出来,淋了他一脸。
    高准咯咯笑,在床边踢掉另一只鞋,从他怀里逃也似地躲远,方炽擦了把脸,闻一闻,有甜甜的香味,是女用香水,他佯装发怒,欲火焚身地盯着高准,那家伙另一边袖子里也藏了东西,现在拿出来,是一管口红,大红色,颇有些风情地涂给他看。
    方炽扑上去擒住他,从鼻孔里往外喷粗气,也不听高准的求饶,摁住了就亲,口红蹭得到处都是,下巴、腮边、耳廓,一丝一缕地红··    凌晨三点多两人才完事,方炽从洗手间出来,懒懒趴在床上,一个劲儿傻笑,高准还在洗,灰色的剪影映在磨砂玻璃门上,忽然他手机响,方炽看,是个外地座机号,就没管,那边挂断了又打,大概四五通,他接起来:“喂”·    对方不出声,方炽觉得大概是骚扰电话,正要挂,一个女人说话了,听起来有些年纪:“你就是那个什么方炽”·    方炽怔了一下:“您是……”·    “你这个混蛋”虽然是谩骂,但她却像个受害者,颤抖地有些哭腔:“你要不要脸”·    方炽赶紧下床,敲开洗手间门,把手机递过去,高准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就不对了,湿淋淋走出来,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叫了一声:“妈。”
    方炽连忙拽毛巾给他擦头擦身,跟着他踱来踱去,听他烦躁地说:“左林林告诉你的”烦躁中带着畏惧:“你不是最讨厌她么。”
    然后就是沉默,高准的沉默,她妈妈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哭骂,高准难过地吸了吸鼻子,要往衣帽间走,一回头看见方炽,看他把毛巾团成一团,坐在床沿上紧张地望着自己,于是走回来,示意他上床。
·    “我是跟他在一起了,”关了灯,方炽靠着枕头,高准枕着他的胸口,胳膊紧紧缠在一起:“我追的他·”·    方炽静静听着,徐徐摩挲他的头发,他妈妈越来越激动,方炽能感觉出来,高准的肌肉紧绷,随时都要爆发,他亲吻他头顶的发旋:“别对妈妈发火,她再骂你,也是爱你。”
    高准听了他的,可僵硬的肌肉并不放松,反而愈发紧张:“妈,你太强势了,有时候……我真的很怕你,”他慌乱地喘息,犹豫煎熬,最后说:“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方炽全身的汗毛立起来,他不敢揣测高准要说什么,贴得那么近,能感知到彼此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没张口,高准先流泪了:“我被人强暴过,男人……”·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方炽想,掀开被子,他去小冰箱给高准拿了瓶水。
    星期四,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高准在浦江大学南门左转的第一个路口等着,早上出门的时候,方炽说十点半应该能结束,眼下明显晚了,他忐忑地点上一根烟,因为这周围不好停车,他坐地铁过来的,太阳刺眼,就躲在旁边建筑物的阴影里,隔一条窄窄的街道,是警备区大院,门口站一个扛枪的哨兵,高个子,军装挺括,高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    那个兵也在看他,这一带很少有穿着这么讲究的人,漂亮的发型,海军蓝西装,一扭身领扣反出藕荷色的微光,个子不高,但有种精致靡丽的味道··    有那么一刹那,高准和他有不经意的对视,很平常,平常得几乎意识不到,这时转角处走来一个过早换上了裙装的女人,长发飘飘腰肢款摆,很有些成熟的风韵,像一把艳丽的剪刀,从他们视线中间裁过,走过去,很快又折回来,停在高准面前,轻轻摇晃着看他,从手包里掏出烟盒,夹一只烟在嘴边:“有火吗”·    高准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绅士:“没有。”
他一点面子也不给,女人震惊于他直白的谎言,狠狠瞪了两眼,继续走她的路去了··    哨兵很惊讶,那种女人,谁不愿意撩拨一下呢,这个人却不屑,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高准急急抽完,烟头没扔在脚边,而是捻灭了特意投进几米外的下水道口,然后解开西装纽扣,两手用力地扇,哨兵不禁笑起来,他是在等女朋友。
    高准翻手提包,想找一块口香糖,转角那边又有人过来,人没到,手机铃先响起来:Blue hydrangea,cold cash,pine,cashimire,cologne,and white sunshine……·    好巧,高准想,是Lana Del Rey的《Old Money》,上周末他刚听过,和方炽在床上,纠缠着一起高潮……电话被接起来:“闫督导,嗯嗯……很顺利,谢谢。”
    是方炽的声音,高准立刻转过头,一副无框眼镜,一张和煦的笑容,是他··    哨兵惊讶地看着他们,看高准被拦腰抱住,翘着脚,逶逦着躯干,昏了头似地主动张开嘴唇,刚才的手机铃又响起来,他们没接,而是忘我地耳鬓厮磨。
    背上的枪忽然有些沉,哨兵仓惶别开眼睛,如此,他的世界又是原来那个样子了,只有不知道含义的英文歌在小街对面娓娓在唱:“But,if you’d send for me you know I’ll come,And if you’d call for me,you know I’ll run,I’ll run to you,I’ll run to you,I’ll run,run,run,I’ll come to you,I’ll come to you,I’ll come,come,come……”·    ·    第61章·    ·    陈正森要加戏。
    “杀青戏,都打起精神来,”在方炽的“蓝房子”,日光盈满的窗边,陈正森一边看机位一边说:“加这一场呢,是要突出主角之间的那种感情,苦尽甘来了嘛,就腻腻歪歪你侬我侬的,不要怕肉麻,可以多给一点。”
    甄心站在他左手边,张准站在他右手边,表情都很凝重,陈正森感觉到了,拍拍他们的肩膀:“注意日常感·”·    甄心要先走一遍戏,之前这是没有过的,因为他没把握。
两个人都是衬衫西裤,甄心把领带搭在脖子上,闪烁着目光,等张准缓缓向他走来··    不过几步路,却像是一场浩劫,张准连指尖都是麻的,心里在剧烈拉扯,不知道自己是张准呢,还是高准,对面那个是甄心呢,还是方炽,他又究竟是在戏里,还是戏外:“开始了,”他说,甄心懒懒点了个头,做个“请”的手势:“来吧。”
    来吧,张准却感受到他的疏离,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他站到他面前,两手分别握住领带两端:“这个颜色很衬你,”他想笑,嘴角扯得却牵强,丝制领带太滑,手又抖,绕了几次都散开来,他放弃似地把手掌撑在甄心胸口,干巴巴说台词:“你喜欢的温莎结。”
    甄心只好自己打结,倾身揽住他的腰,按剧本要求的,用鼻尖去蹭他的头发,靠近时他拘谨小心,张准下意识也有些躲避:“干嘛偏要我打,你又不是不会……”·    “你打,我会有好运气。”
甄心的嘴唇在他脸颊周围游移,张准看起来战战兢兢的,像甫出笼的黄雀:“我陪你去等着你·”·    顺着他下颌婉转的曲线,甄心卷曲舌面,同时抓住张准的手,放在领带结上:“大学面试,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帅了”·    张准正要接他的词,陈正森叹了口气:“行了,全都不对,”他把剧本摔在导演椅上:“你们也不用走戏了,直接来吧,”他愤愤地坐到监视器后头:“走也没用”·    于是各部门就位,两个机位同时开拍,甄心把领带扯散,站在清晨淡粉色的光线中,导演喊“Action”,张准入画,乌黑的前发湿了几缕,有种清新的居家味。
    “这个颜色很衬你,”张准牵起那条领带,为了不出错,他慢慢翻卷,声音有些抖,所以放轻了:“你喜欢的温莎结·”·    甄心一把抱住他,特别突然,而且用力,陈正森没喊Cut,他们继续,张准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看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贴过来:“干嘛偏要我打,你又不是不会……”·    甄心的唇凑近了,没亲到,但若即若离从汗毛上擦过:“你打,我会有好运气。”
    张准紧张得闭起眼睛:“我……”领带打好了,他颤抖着,觉得两眼酸得灼痛:“我陪你去……”·    真的是最后一场戏了,过了今天,他们就天各一方,张准从没像这一刻这么渴望甄心留下来,留在自己索然无味的生命中,分别的绝望让他哽咽:“等着你”·    甄心一定是读懂他了,癫狂地,来回啃咬他的下巴,这个吻变了味儿,不像是清晨一场不经意的调情,更像是情人离别前最后的温存,甄心喘着粗气,仓促地问:“大学面试,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帅了”·    “我的男人……”张准睁开眼,用满溢着泪水的眸子望向他:“就是要最帅的”·    甄心终于把他吻住了,迫不及待地,辗转反侧地,张准反手抱住他,眼泪溢出眼眶,这样肯定是过不了的,张准明知道,可管不住自己。
甄心抓起手边的厚窗帘,高高拉起遮在两人身上,橘色的暗影里,他松开嘴巴,端起张准的脸,轻轻给他擦泪··    两人紧贴着,心跳听得清清楚楚,张准的头自然而然蹭着甄心的卷发,他们靠在彼此的颈窝里流泪,时间已经不多了,该结束的总是要结束,一个短暂的对视,甄心松开窗帘,俯身再亲上去,布料擦过他的背脊缓缓滑落,在阳光中左右摆荡了一阵,慢慢恢复平静。
    “Cut”陈正森没说什么,默默摘下耳机,算是过了··    张准和甄心谁也没动,唇舌是一点点分开的,热气喷在彼此脸上,他们都想再看一眼对方,但目光却不约而同躲闪了。
    杀青酒,还是在酒店对面那家KTV,还是要了两个房间,碰巧,就是那两间··    “今天杀青那场,拍完俩人都哭了,你们看见没”·    “看见了,好奇怪啊,两个大男人”·    “有什么奇怪的,入戏了呗,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天天亲来亲去的,就是条狗,也有感情啊。”
    “他俩何止亲啊,脱光了抱在一起能那么入戏,而且那种氛围……网上有些猜测,我跟你们说,绝对不是炒作……”·    正说着,小邓陪张准进来了,工作人员立刻围上去敬酒,都是“张老师辛苦了”,“张老师这部戏肯定大卖”之类的恭维话,张准应该是很爱听的,也应该很在意这部戏的前景,甚至该有些踌躇满志,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却一点也不憧憬,心心念念的,全在一墙之隔。
    好不容易喝了一圈,小邓提议到隔壁去,张准微醺着起身,不留心说了一句:“是该说再见了……”·    小邓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群人簇拥着,撞开隔壁包房的门,这边闹得也很厉害,陈正森显然喝多了,搂着两个道具小姑娘,扯着嗓子唱《伤心太平洋》,甄心在一旁和小汪拼酒,啤酒洋酒混着来,喝得满脸通红。
    张准先敬导演,然后是周正,走到甄心面前的时候,胸膛里七零八碎的,像被扯烂了:“这几个月……”他把杯子举过去:“多谢照顾了。”
    甄心回头拎起酒瓶,很有些释然的大将风度:“彼此彼此·”·    “叮”地一响,酒杯连带着手掌微颤,张准忽然记起刚开机那会儿,也是在这间房,他和谢丹怡一块,站在门口听甄心疯疯地喊:老子就是想上张准的床,怎样·    他有点受不住了,急急吞了酒,小邓要扶他,被他搡开,落荒而逃冲出去,一出门,KTV长长的走廊猛地让他恍惚,他没回包房,而是往反方向走,同是这条长走廊,他曾被一个宽大的胸膛从后抱住,稀里糊涂地被推进男洗手间。
    “男洗手间”,他盯着那几个字,缓缓推门,洗手台、镜子、一排洁白的便器,似乎一切都没变过,“啪嗒”,似乎还能听见甄心摁下门锁的声音,他被他推到洗手台边,强迫着和他对视,被痴迷地看着,听他醉醺醺地说“对不起”。
    背后“嘎吱”一响,有人进来,张准惊慌地低下头,旋踵要走,视线里是一双熟悉的男鞋,张准惊讶地仰起脸,甄心却擦过他,一言不发走向小便池,张准该断然就走的,但他没有,而是瞪着眼,努力噙住泪水:“要走了,不最后来一次”·    这话甄心好像听过,但想不起来了,他不敢表现出期待,更不想表现出留恋,装得吊儿郎当,一副没受伤的样子:“好啊。”
    声音轻快,张准突然很恨他,恨他的自如、他的洒脱,他随便挑一个隔间进去,甄心跟着,照例先要吻,可怎么吻好像都不对味,苦涩的,吻得心都破碎了。
张准自暴自弃解开皮带,把裤子褪到脚踝,明明心如死灰,身体却情欲高涨:“快点……”他投进甄心怀里,手伸进裤子去挑逗他,甄心眼看他笨拙地放荡,心乱如麻:“不行,你没准备好……”·    “没事,”张准干脆背过身,勉强抓住壁钩,塌下腰撅起屁股:“真的没事。”
    “不行,”甄心摇头,他想的,那么想,可舍不得:“我不想最后一次见血·”·    张准有些扫兴,或者说难堪,羞耻地转回来,他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去取悦这个男人,他那么想让他快乐,哪怕只一个刹那呢。
慌不择路地,他跪下来,握住甄心昂扬的下身,一口含进去,一吞就吞得很深,几乎是自虐,甄心根本招架不住,失重地靠向门板,垂下眼一遍遍勾勒他的轮廓,粗鲁地揉搓他的头发,想把这一刻烙印成伤。
    张准吞得作呕,就是这么呕,他也想说,别分手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一起吧,可理智尚存,戏散了,再黏着就是一个笑话了,时间会磨灭一切,这波热会退,这场病会好,他们终将忘记,走向各自前方的路。
·    分手的味道各式各样,有的是酸,因为曾经的投入竹篮打水,有的是甜,因为前方还有别人在等待,张准的则是腥,那种肉欲的苦味一直留存在舌尖,像长了脚,一丝一缕往心里爬。
甄心和他分头从洗手间出来,他招呼也没打,直接回了酒店,3705,打开门,疯了一样收拾东西,移库、鞋子、零零散散,一只箱子装满,剩下的留给小邓走快递··    床头柜里是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身份证、银行卡和少量现金,他拉开抽屉,一股脑掏出来,“叮”地一响,什么东西滑出来掉在柜板上,打着转慢慢静止,他看了一眼,鼻子猛地发酸,是一枚铂金戒指。
·    Tiger in my love·那天在美术馆,在那个僻静的洗手间,他趴在地上一点点找到的,那么小一圈金属,在反白的瓷砖便器当中,稍不留神就错失了。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拿起它,甄心的品味很好,大气含蓄的款式,他没敢戴过·这时候怯怯往指尖上套了一下,立刻做贼心虚地取下来,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那么妥帖,跟他严丝合缝。
    张准想了想,他们之间只剩这个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快得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爱哭,甄心早前就调侃过·回想那些日子,哪怕小小的一个画面,都让他幸福得晕眩,她惊呼虔诚地在指环上落下一吻,站起来,掏出手机。
    输入谢丹怡的号码,拨出去·短暂地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能听到急切的呼吸声,是带着不露痕迹的雀跃的:“为,杀青了”·    她问得迫不及待,张准抿了抿嘴唇:“对,刚吃了散伙饭。”
    “哦,我今天去了花市,橘树好漂亮,我买了……”·    “我想说……”张准打断她:“你真的不要等我了。”
    那边静下来,半天没说话,再开口,变得气势汹汹:“两个男人在一起你别傻了”·    “没在一起,”张准轻声说:“只是……不和他,我也没办法和别人了。”
    “嘟”——电话绝然挂断,站准看着渐渐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稍理了理头发,拖起箱子走到门口,简单回顾了一遍,关掉房灯。
    《入戏》结束了,张准也和他的旧生活说了再见,他从广东搬上来,在海洋之星附近的公寓租了房子·一个人的生活很规律,没工作的时候每天早上下楼晨跑,绕着林荫道跑到海洋之星楼下,手机里总是放到Rumer的《Slow》,随着音乐,他会慢下来,迎着晨曦抬头看,看了太多遍,一眼就找到37、38楼,窗玻璃像熟识的老朋友,微微朝他一闪。
    有时候他会走进去,坐上电梯,在3834门外站一会儿,站得无聊,他就摆弄手机,开微信看朋友圈,有人结婚了,有人生了老二,唯独那个人,没有一点消息。
一年了,痛感渐渐麻木,当初的疯狂真的消退,变成了一种烟瘾似的坏习惯,戒不掉,他想,就这样了··    直到九月末周正给他打电话,说电影要上了,要录宣传曲。
录音单上是他和甄心两个人,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并没有静如止水的心,他有的一直是期待和渴望,期待听到那个名字,渴望能见上一面··    录音地点就在上海。
按约定的,他一早翻过去,新挑的衣服,头发也做了,在休息室等的时候,他一直在发抖,直到录音老师进来递给他一张薄纸,很随便地说了一句:“甄心的部分在台湾录完了,你给他和一下对白。”
    一首老歌,张国荣黄耀明的《这么远,那么近》,甄心用国语唱的,听得出来,后期修音修得厉害·张准失落的笑了一下,他分到的只是几句念白。
    无言地走进录音棚,他戴好耳机对准麦克·最后的准备时间里,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入戏》剧组发来的:张准老师,2月14号西历情人节,《入戏》全球首映礼,请您按时参加,时间地点如下……·    录音老师喊准备,隔着厚玻璃窗,绿灯亮起来,张准嗓音低沉,颇有几分深情地念白:“离开书店的时候,我留了把伞,希望拎着它回家的那个,是你咯。”
    ·    第62章·    ·    早上,晨光正好,方炽从高准的领带架上抽了一条真丝领带,搭在脖子上,一边戴表一边走到窗边:“快点,我来不及了”·    高准放下牛奶杯走过来,前发有些湿,他随意甩了甩,两手分别握住领带两端,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羞涩地笑:“这个颜色很衬你,”灵活的手指缠来绕去,熟练地抽紧、上推、扯平,他故意贴近了,带着些挑逗的意味:“你喜欢的温莎结。”
    方炽一把抱住他,用胳膊卡住腰肢,鼻尖去蹭那乌黑的短发,高准抚摸着他的上臂,一副被宠惯了的样子:“干嘛偏要我打,你又不是不会……”·    方炽的嘴唇在他脸颊周围游移,将碰不碰的:“你打,我会有好运气。”
    “我……”高准微低下头,前发落下来遮住脸,指尖无意识玩弄着方炽衬衫肩膀上的褶皱:“我陪你去”他挑起眼睛往上看,有些撒娇的意思:“等着你。”
    方炽两手张开了大力摩挲,把那片背脊翻来覆去地揉,呼吸越来越急,他时不时窝下脖子去咬高准的下巴:“大学面试,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帅了”·    高准痒痒地躲:“我的男人……”他像餍足了主人疼爱的猫咪,高傲地拨开方炽的嘴唇,仰起头,直直把他看着:“就是要最帅的。”
    这话语里有蜜,那眼睛里有星,方炽一把箍牢他,狠狠吻下去,高准愉悦地享受他这份霸道的痴迷,反手把他缠住,任他拉扯厮磨··    很快,方炽就会抓起手边那道厚窗帘,拉起来遮在两人身上,任谁看都是个缱绻甜蜜的吻,可张准知道,窗帘下的阴影是橘色的,在那暗沉的橘色里,心虚苟且地,甄心给他拭去眼角的泪。
    果然,方炽抓起窗帘了,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艳的喧哗,这是影片最后一个片段,也是拍摄的最后一个shot,张准盯着那面巨大的、反着强光的荧幕,结了茧的心墙仿佛马上就要崩塌,他站起来,沿着绿灯指示的方向朝应急出口疾走。
·    离开漆黑的活动现场,胸口的窒闷感好一点了,走廊尽头是吸烟室,想想即将开始的问答环节,他觉得还是应该去抽一根··    《入戏》全球首映礼,多气派的名字,他点上烟,松开领结,汗湿的手掌在昂贵的西裤上蹭了蹭,慢慢地,把第一口烟吐出去。
这简直是个梦,两岸三地的同行,密密麻麻的机位,刚到会场的时候,站在人潮当中,他不敢相信自己是主角之一,直到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惊喜地叫了一声“师哥”。
    吴融亲热地笑着,搂着他走进人群,陈正森、周正、秦迅儿,一一握手寒暄,一年多不见,每个人多少都有些变化,陈正森见瘦了,周正的发际线退了一大截,秦迅儿还是那样,乐此不疲地变换造型,张准跟他们说笑,一不小心,在人群深处看见了盛装的甄心。
    甄心也看见他了,先是愣愣地盯着,像一时半刻认不出,又像有千头万绪,闪烁着目光不敢认,吴融大咧咧招呼他,他才勉强过来,客套地伸出手:“张老师,好久不见。”
    这几乎就是那个梦了,张准颤动着眉头,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尽量表现得像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好久不见·”·    甄心似乎无话可说,干巴巴应付一句:“嗯,好久了。”
    之后就是尴尬的空白,张准讪讪收回手,甄心兀自偏过头,一年,仅仅是一年,他们便形同陌路··    张准深深地吸一口,烟头立刻烧得通红,让尼古丁灌满肺叶,他才好麻醉自己脆弱的神经,首映结束,宣传和路演紧接着就要开始,偷偷地,他有些期待,期待和甄心能再做一次“爱侣”,可能七天,或许十天,即使短暂,但偶尔搭个肩,不小心碰碰手指,他也知足了。
    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他重新系好领结,正要出去,走廊上传来熟悉的歌声:Goodbye my almost lover ,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张准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一年了,他仍然不能听这歌,每次听,都想起美术馆那个寂静的正午,他在狭长的走廊上奔跑,疯狂的追逐甄心的足迹,结果狼狈的扑了空,只灌了一怀料峭的春风。
    歌声越来越近,大概是某个入了戏的观众,这种事防不胜防,等电影正式上线,可能随处会听到这首歌的片段,张准惨淡的想,那他的日子要怎么过·    “喂,”歌声断了,那是个铃声,接电话的嗓音非常熟悉,不该说熟悉,该说是刻骨铭心:“对,最近不回台北……宣传期结束吧……”·    他要拐进来了,张准惊惶地背过身,不知所措的攥紧拳头。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需要女朋……”甄心的话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还在说,能听见断续的抱怨,在聒噪的抱怨声中,两人一动不动。
    电影随时会结束,他们没多少时间,越急,张准越不敢回头,全身的血液像是倒流了,灼热地,汩汩冲击着眼眶和耳膜,他不转头,甄心也不走,是舍不得走,走了,似乎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可甄心不想一刀两断,不想尘埃落定:“妈,”他继续方才的对话:“你别费力了,我有喜欢的人。”
    那边应该是问“在哪里”,他没什么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在心里·”·    “在心里”,张准战栗,他心里还有他,他甚至没换手机铃声,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傻瓜,都没变·    他转过身,一眼看到的不是甄心久违的脸,不是他忧郁的酸楚的眼神,而是手机上下垂下来的金属环,小小一枚,张准认识,指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tiger in my love。
    这场爱原来不是某个人的意乱情迷,不是两个人随波逐流的入戏··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会场那边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电影结束了,他们的“梦”也该就此收场,甄心苦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别走……”张准忽然说:“别走”·    甄心有些诧异地回头,眼神还是那个眼神,是吸引,是爱慕,张准大步地走向他,四肢麻痹头脑发热,只有心脏躁动着要冲出胸膛,它像一条绷紧的弦,一支待射的箭,暗暗震颤着想奔向他的归宿,这时走廊上喧闹起来,有人在大声赞叹,有人激烈讨论着剧情,是中间休息,观众们出来了。
    三五个人先后进屋,胸前挂着相机,是记者,意外看见这两位主角,他们根本顾不及点烟,迅速调整光圈进入拍摄状态·之后陆续有人来,其中几个是挺知名的影评人,熟络的和甄心握手交谈,张准想不到,比起影帝,他们似乎对他更感兴趣,纷纷主动问好,毫不吝惜的夸奖他:“张老师,太漂亮了,你是我们,使中国电影今年最大的惊喜”·    张准还懵着,愣愣被他们围住,隔着高高低低的肩膀,隔着那些翕动的嘴唇,他看见甄心浅浅的笑着,背过身揣起烟,要走了。
    “别走”张准莽撞的喊了一声,吸烟室一下子静了··    甄心转回头,不解的看着他,周围那么多人,他不得不装作疏远:“你先忙,回头座位上说。”
    他还是要走,张准推开那些围着他的所谓“专家”,颤颤地叫:“甄心”他扯掉领结,从脖子上猛地拽下什么东西,高举着,哽咽的问:“晚了吗”·    是条铂金链子,钟摆一样摇晃,项坠小小的,银光璀璨,甄心认识,他亲自挑的,指环内侧刻着一行花体字:tiger in my love。
    “‘晚了吗……’张准追问,问得绝望,甄心惊愕地和他对视,眼看泪水从那双胆怯的大眼睛里滑落,那么鲜活,那么动人,这几乎是在自杀甄心慌乱地扫视人群,他应该暧昧,应该顾左右而言他,可吞了口唾沫,他居然说:‘不晚,’用一种得偿所愿的激动:‘一点不晚’·    张准立刻走向他,揪住领结把人拽过来,很粗鲁,嘴唇撞到一起,疼,疼过了是甜中带涩的湿黏,甄心不敢置信地捧着怀里的宝物,像个瞎子,像个聋子,除了爱人的声音模样,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有镁光灯白昼一样地闪,世界在转,宇宙在转,他们相拥着岿然不动,放映厅那边传来管弦乐队演奏的片尾曲,优雅含蓄的和弦。
··    荧幕上在滚动字幕,出品方、鸣谢单位、拷贝洗印,最后是两个颇有默片风格的大字:The End·”·    方炽放下书,眼圈微湿,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疼的,他低头往下看,拉美籍的纹身师熟练操纵着电动笔,在他下身接近耻毛的地方细细雕琢。
    “看完了”高准趴在旁边的纹身床上,捧着同一本书,裤子褪到屁股高点,贴着臀缝的上端,一个白人纹身师在匀速划动针笔。
    方炽点头:“你看到哪儿了”·    “快完了,”高准皱了皱眉,尾椎处的皮肉刺痛,血珠沿着艳丽的伤口渗出来,纹身笔嗡嗡响,能闻到淡淡的烧灼味:“张准太懦弱。”
    “看完你就不这么说了,”方炽顺着他的腰线移动眼睛,他最喜欢高准这个姿势,懒懒地趴伏,腰软软地塌,屁股微微地翘:“我很喜欢他。”
    “我觉得甄心更棒,”高准发现他的视线了,瞄了两个纹身师一眼:“看什么看……色眯眯的·”·    “我色吗”方炽弯起嘴角,低声问。
    高准让他弄得不好意思:“告诉你朋友,她把你写得一点不真实·”·    “因为她把笔墨都用在你身上了,”方炽温柔地望过来:“我给她讲我们的故事,她中间哭了好多次,都是为了你。”
    高准轻轻眨了眨眼,有些东西太沉重,他触碰不起:“还是台湾好,这种书都能出,”他唰唰翻动着书页:“这些细节……都是你告诉她的”·    方炽显然心虚了,讨好地笑着:“没有,是她的艺术发挥。”
    屁股上突然一疼,高准低低“哼”了一声,眼睛湿了,回头狠狠剜了纹身师一眼,那样子像破碎的芙蕖,又像零落的细雪,方炽看得动情。
    “Hey man”拉美人停了机器,无奈朝他举起双臂,从小圆凳上站起来:“Cool down,ok”·    他*起了,裆部的白色消毒毛巾被撑起来。
    拉美人暂时做不下去,到墙角的长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靠着桌沿慢慢地啜··    方炽满脸通红,难堪地看向高准,高准也讪讪的,咬着嘴唇憋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专心做工的白人头也不抬,哈哈笑了两声:“This is a open world,my friends,don’t be shy”·    Don’t be shy。
方炽和高准对视了一眼,说不清是谁给了谁信号,两人不约而同朝对方倾身,一米多的距离,他们撑着纹身床探过去,嘴唇相碰,缠绵悱恻地亲吻··    下身渗血的纹样随着肢体的扭曲而拉伸,虽没完工,但彩笔稿子打得清楚,方炽纹的是个“准”字,高准则是个“炽”字。
    书顺着床沿滑下去,“啪嗒”,落在地上,质朴简约的封面朝上,窗口有风徐来,翩翩吹起扉页,粉蓝色的铜版纸上竖排印着小说名——·    《入戏》。
    ——正文完——·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因拍戏而吸引,因心理治疗而羁绊,泥足深陷……·    ·主角:甄心,张准,方炽,高准 ┃ 配角:吴融,邹运 ·    第1章·    ·    海洋之星酒店,三十七层,3726房间,张准紧紧捏着临时剧本,陷在巨大的黑色布面沙发里。
这是个套间,半圆形的前厅连着一间带屏风的卧室,卧室东角有一间小书房,筹备期间的剧组经常盘踞在这种地方,导演副导演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甄选演员、讨论剧本、安排日程,有时候也打个小牌放松放松。
    张准就是来试镜的,准确地说,是来试对手戏的·角色甄选在一个月前已经结束,导演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昨天副导演打电话给他,他以为是通知开机,谁知电话那头却说:“张老师,明天有时间吗麻烦飞来上海一趟,戏还要试试。”
    张准家在广州,不为别的,因为女朋友是广州人,他短暂思索了一下,知道是有变化:“好的,有时间,试哪段戏,我准备准备·”·    “试试对手戏,”姓周的副导演四十来岁,说话很委婉:“你也知道,我们这部戏有点特殊……”·    确实特殊,这是一部同性恋题材电影。
刚接到剧本的时候,张准正捏着竹筷子给女朋友煮面,剧本是大纲式的,用了十分钟看完,他甩开眼前过长的额发问经纪人小邓:“这种电影……现在能拍了吗”·    “不知道,”小邓套着围裙,拿起锅里的竹筷子,从厨房探出脑袋:“听说投资到位了,反正哥你不是想拍文艺片嘛。”
    他确实想拍文艺片·张准是打星出身,在演艺圈奋斗了十多年,替身做过,武指做过,小成本男一号也做过,可一直不温不火的,他一晃也快四十了,是时候想好好拍一部作品,拍一部有深度有演技,能和他名字连在一起的好作品了。
    “题材太冒险了吧,”谢丹怡端着牛奶杯靠进他怀里:“拍完了能不能过审先不说,就算真过审了进院线,这种东西,弄不好也得掉粉·”·    她有一种小巧的美,小个子,玲珑活泼的,一开始也是做演员,年龄大了转了幕后,和张准认识三年,感情算稳定,再磨合个一两年就打算结婚。
小邓揶揄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姐,你是怕哥拍了这戏跟男的跑了吧”·    谢丹怡把张准端详端详:“喺咩,你仲有这种能耐,”说着转过头朝小邓说:“别的男人我不怕,你们俩好成这样,说,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男人怎么样了”·    她放下牛奶杯去厨房和小邓笑闹,张准摩挲着单薄的剧本,同不同性恋的他不懂,他只知道这个故事他喜欢,这两个人物他感兴趣。
于是眼下他就坐到这间酒店套房了,仍是摩挲着那本剧情大纲,局促地,期待地,有少许羞耻地,等待着他的命运··    刷房卡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他偏过头站起来,进来的是导演,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和鸭舌帽破破烂烂的,朝张准点头:“等久啦。”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人,在门外愉快地聊着什么,张准猜一个是周副导,一个是剧务,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对手戏演员··    “小张,你真不像三十七八啊,”导演像看一幅画似地看他:“巴掌脸,少年味。”
    张准有些不好意思:“陈导,我也想成熟点啊,这种脸接不到大戏呀·”·    导演点上一根雪茄,很笃定地说:“这个角色你很合适。”
    张准的眼睛很漂亮,大而明亮,睫毛弯弯翘着,有光的时候显得醉朦朦的,他确实是巴掌脸,尖下巴薄嘴唇,常年练武身材纤韧,如果让认识他的人说他哪里最好看,答案大概是后脖颈,尤其是头发剃得清爽服帖的时候,柔软的脖子曲线让人很有握一把的冲动。
    “你有一种味道,是我要的,”导演很自然把对话从寒暄过渡到工作:“我要你漂亮、禁欲、神经质,这个戏你是穿好西装开好车的,要傲气一点,要有一点洁癖。”
    张准认真听着,脸上神情专注,心里慌张地记着,这个阶段导演是不会过多给他剖析人物的,而是很快说到了今天的试镜:“你们碰一下,如果感觉对呢,就开机。”
    言外之意,感觉不对很可能换人·张准不禁往门外看,导演顺着他的视线喊人:“甄老师,不要聊啦,等你等得花儿都谢啦·”·    台湾人,那个“儿”字咬得很重,有趣的是,门外的回答也是这样柔软轻快的口音:“导演,正式剧本我都还没看到哎。”
    一个高个子走进来,带着忽浅忽深的笑,短头发黑油油的,烫过,蓬松的卷发下边露出半截鼻梁,嘴唇薄而翘,有些胡茬,一转头看见沙发上的张准,大眼睛眯得细长细长的,慢慢叫出他的名字:“张……准”·    张准当然也认得他,站起来握手:“甄老师。”
    甄心,台湾童星出道,人长的帅演技也彩,更彩的是运气,年纪轻轻什么戏都拍过了,什么奖都拿过了,走到哪儿都带着熠熠的光彩··    导演一手拍着甄心肩膀,一手示意张准坐下:“你们俩很熟了,那个《北高峰》,柳胖子的戏,不错哦。”
    张准点头,甄心也点头,《北高峰》,柳见卫导演的戏,他俩都是男配,按理说应该是熟的,可在那个组里,张准和甄心没说过一句话··    “还有《走马》,”周副导和剧务也进了屋,一边架机器一边说:“七八年前的戏了,当时真他妈火”·    张准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个戏,甄心是男一,他只是女主的武替,七八年了,大家只记得他在那个戏里,根本不记得镜头里没有他。
但甄心应该是记得的,他默默看了张准一眼,找了一张不远不近的沙发坐下:“导演,今天怎么安排”·    陈导掐熄烟,借掐烟的机会低下头:“你们两个对下戏,看看感觉。”
    甄心噗嗤笑了,笑得明知故问:“什么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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