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番外 by 霜霖(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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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番外 by 霜霖(上)(3)
·84分钟,比利亚接到头球没有选择直接射门,他纵身一跃,将球顶给托雷斯,托雷斯跳起却没有抢到关键点,球掉落到草地上,他也随之倒地,伤停补时的五分钟结束后,裁判吹响终场哨音,西班牙人在万众瞩目中输掉了世界杯的首秀,瑞士人成为一匹黑马,给了踌躇满志的斗牛士们当头一棒。
·电视机前的两个人都傻眼了··与此同时,常钦的手机也跟着叮叮当当热闹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狐朋狗友发来的慰问短信··其中自然少不了肖钰:作为兄弟,我很伤心。
节哀··常钦:还是挂心你的意大利吧··意大利在之前的比赛中与巴拉圭打了个平手,现在看来,战绩要好过西班牙许多·不过幸亏输的是小组赛,后面还有挽救的可能,要是一决胜负的淘汰赛,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两个人就这样自我安慰了一番,各自回屋睡了··休息在家的日子,郗苓的生物钟非常不规律,熬夜过三四点是家常便饭,这也正常,他还年轻,没法早早过上修身养性的生活,就算是比他大出几岁的常钦,也没办法在放假日子保证十一点前睡觉。
于是两个夜猫子便凑在一起,看完一场又一场倒时差的比赛··对常钦来说,家里多了一个人的好处就是,回家再不用看到满屋子的脏衣服脏袜子,一进门就有可口的饭菜摆在餐桌上——虽然都是叫的外卖,天晴的日子里,还有人替他晒被子,晚上钻进被窝里,总能闻到让人舒心的阳光味道。
郗苓晚上很少出去活动,他的生活比较单调,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看书或者煲剧,他还搬来了文房四宝,闲来无事时,就会练几张毛笔字·这让常钦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在这浮躁的社会,还能坚持练毛笔字的年轻人总是不多的,郗苓的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间,有种不容置喙的倔强,都说字如其人,常钦翻阅着他练字的草稿,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他在庭堂上据理力争的样子。
“你喜欢晏几道”常钦翻出被郗苓折成一叠的宣纸,扫了几眼,问道··“老师喜欢晏几道,我便跟着练了几首·”郗苓的导师是位文人雅士,平时也爱练练毛笔字,郗苓正是受了他的影响,不知不觉养成了这个习惯。
“晏几道不随波逐流,表面也不愿承认自己悲春伤秋,只一味沉湎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宴席间,与歌女们纵情戏谑,但细读他的诗,总能品出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彻骨悲凉。”
郗苓手捏毛笔,站姿端正,一笔一划地临摹字帖··常钦抽出其中一张,轻声诵道:“手捻香笺忆小莲·欲将遗恨倩谁传·归来独卧逍遥夜,梦里相逢酩酊天。
花易落,月难圆·只应花月似欢缘·秦筝算有心情在,试写离声入旧弦·”·“这是晏几道为纪念一位名叫小莲的歌女所作·”郗苓解释说,“佛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求不得。
人总是这样,信手拈来时理所当然,怅然若失时追悔莫及,所以晏几道才写下这句‘试写离声入旧弦’,借诗寄情,诉求不得之苦·”·常钦侧身看他,此时正值傍晚,太阳半落在山头,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窗前的郗苓微倾下|身,嘴唇紧抿,神色淡然,逆光的金线勾勒出他轮廓鲜明的侧脸,好似希腊神话中最俊美的少年恩底弥翁,因为被月亮女神塞勒涅深深眷恋,全世界的光亮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美得足让人窒息。
常钦有一瞬间的晃神,突感这一切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晏几道有求不得之苦,那么我呢他自问··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早就明了的心事,在这一刻直窜脑际。
“我喜欢他”,他深深地望着郗苓的侧脸,这样想道··作者有话要说:·把10年的世界杯比赛提了过来,因为14年实在一言难尽,这是每个板鸭迷心尖上的一把刀,忽略这个时间线吧╮(╯▽╰)╭·第25章 二十五·有了郗苓的帮助,汇报方案那天,常钦亮出的ppt逼格高得直耸云天,他站在投影幕前,不禁捏了把汗,暗骂郗苓玩儿得有些出格,好在前一晚郗老师给他开小灶恶补了历史,虽然汇报过程有些结巴,但还是把现场领导唬得连连称赞:“在英国有哈利波特纪念公园,美国有迪士尼乐园,而我们中国,也应该有座彰显我们自己文化的主题村,中国历经五千年,流传下来的文化博大精深,每个帝王定都新城,必敕造宫殿庙宇,以示皇恩浩荡。
透过不同时代的不同建筑,可以看见我们的祖先为生活在这片疆土上的炎黄子孙能世代繁荣,曾经付出的毕生努力·”·结束了ppt的侃侃而谈后,常钦调出提早做好的概念宣传片,放给现场的所有人看。
影片在一片云雾缭绕中开始,镜头慢慢前移,穿过厚重的云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翠的绿地,这便是涿鹿郊野,相传轩辕时代,神农氏后代衰弱,各诸侯彼此攻战,残害百姓,于是轩辕开始练武,征讨诸侯,在涿鹿与蚩尤作战,终于擒获并杀死了他,从此诸侯尊奉轩辕做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
兵荒马乱的一片郊野后面,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安乐景致,苍翠的平原上,炊烟四起,牛羊遍地·黄帝姓公孙名轩辕,颇具灵性,他能顺应天地四时规律,推测阴阳变化,讲解生死道理,论述存亡原因,按照季节播种百谷草木,驯养鸟兽蚕虫,测定日月星辰以定历法,收取土石金玉以供民用,有节制地使用水火木等各种物品。
越过上古时期,来到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那是中国历史上思想达到巅峰的时代,当年老子入函谷关,遇函谷关关令尹喜,留下五千字的《道德经》,镜头沿着函谷古道一路向上,巍峨的函谷关东门关楼跃入眼帘,东门关楼为双门双楼县山顶式三层建筑,楼顶各饰丹凤一只,呈凹型,坐西向东,控制入关的要道,紧邻之处便是尹喜登高望远的瞻紫楼。
出了函谷关,一群五彩缤纷的蝴蝶一路引领大家的视线,跟着蝴蝶逐渐散开,一位优雅的男士仰躺在卧榻上,衣带宽解,青丝垂散,闭着眼低声吟诵:“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
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这就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接着又是一片云雾聚拢,镜头迁移,待云雾再次散开时,烟雾缭绕的下方,琴瑟四起,众人围坐,这便是孔子的七十二名贤子,孔子与其弟子端坐于方台之上,此台以土筑垒,上建亭榭,可登高远眺。
一只木质鸟随即飞过,带出一片众人围防的城池,刚刚飞过的木鸟为精通手艺的墨子所研制出的墨家机关鸟,墨子擅长防守城池,在止楚攻宋时与公输般进行攻防演练,智胜一筹。
越过三千弟子围防的城墙,这便来到了三大盛世前期的汉代···汉高祖奠都长安,嗣营未央,长安城内诸宫散置,有长乐、未央、明光、长信及桂宫、北宫六处。
长乐宫原为秦国的兴乐宫,后为汉代修缮,除去两侧的辅楼,深广跟北京清宫太和殿差不多,秦代阿房宫前的十二个铜人也被移列到殿前,长乐宫内有酒池鸿台,鸿台高四十丈,站在上方,可望见整个长安城内的景致。
紧邻长乐宫另一侧是未央宫,为汉高祖所建,汉武帝增饰,“以木兰为棼橑,文杏为梁柱;金铺玉户,华榱壁珰;雕楹玉碣,重轩镂槛;青琐丹墀,左碱右平,黄金为壁带,间以和氏珍玉”,前殿作为西汉一代大朝之地,其建筑之豪华为其它宫殿所莫及。
宣室殿为黄帝的寝宫,温室殿冬处之温暖,清凉殿夏居之清凉,未央宫后宫分为八区,其中椒房殿为皇后所居·建章宫,是汉武帝刘彻建造的宫苑,武帝为了往来方便,跨城修筑了飞阁辇道,可从未央宫直至建章宫,太液池位于建章宫之北,其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仙山,池中有渐台,高三十丈,流光溢彩,景色美如仙境。
文景之治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盛世,透过这一座座巍峨的宫殿,仿佛能看见汉高祖新建大汉王朝后的浪潮涌动,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汉武帝誓夺匈奴,卫青挥汗战场,霍去病连擒诸王,张骞在西域辗转奔波十一年终返帝都,田蚡与窦婴的两败俱伤之战……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一切在“大风起兮云飞扬”中开启,又在“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中结束。
自魏受汉禅,三国鼎立,朝代迭起,干戈不断,民不聊生,魏晋的建筑难以与汉朝比拟,但乱臣权贵总免不了奢侈享福,府第宫室也不时营建,政朝汹涌,佛教也趁势而兴,中国艺术与建筑又在佛教的影响下推波助澜,佛事佛塔之建筑行于全国,丹阳郡人笮融“大起浮屠,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容三千许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彩”。
千百年灿烂光辉的佛教活动从此开启··隋文帝以周长安故宫“不足建皇王之邑”,于龙首山川原创造新都,名曰大兴城·后世所称颂之唐长安城,实为隋文帝所建。
禁苑东南之大明宫,为唐初最为宏伟的建筑·利用天然地势修筑宫殿,形成一座相对独立的城堡,宫城的南部呈长方形,北部呈南宽北窄的梯形,面积为紫禁城的四倍,宫墙墙面与太极宫一样为夯土板筑,只有各城门两侧及转角处内外表面砌有砖面,此外,在宫城北部之外,东、西、北三面都构筑有平行于宫城墙的夹城,亦为板筑土墙,夹城的修筑,在宫城的后部,配合宫城城墙共同构成严密的防卫体系结构。
宫城共有九座城门,南面正中为大明宫的正门丹凤门,东西分别为望仙门和建福门;北面正中为玄武门,东西分别为银汉门和青霄门;东面为左银台门;西面南北分别为右银台门和九仙门,在宫城的东西北三面筑有与城墙平行的夹城,在北面正中设重玄门,正对着玄武门,整个宫域可分为前朝和内庭两部分,前朝以朝会为主,内庭以居住和游玩为主。
北宋时期有座著名的桥,为汴河之上的大汉桥,桥低而平,无法通舟船,下面排满了石柱,全为青石所筑,又有石梁石笋作为栅栏,桥的两岸皆为石壁,上雕刻海马、水兽、飞云等图案。
元代以蒙古族入主中土,因为蒙古人好白的原故,元代建筑多用白色琉璃瓦,视为这一时代的特色,元代木构多用原木作梁,因此外观粗放·广寒殿内重阿藻井,文石甃地,四面琐窗板密,其里编缀金红云,有蟠龙矫蹇于丹楹之上·明□□奋起淮右,首定金陵,成祖永乐十九年改北京为京师,修建紫禁城,此后,这片广袤的富饶之地上迎来了康乾盛世,也是中国古代封建王朝最后一个盛世,康熙、雍正、乾隆三大帝执政期间,改革盛况空前,国力强健,社会安定,经济快速发展,人口迅速增长,疆域辽阔,国泰民安。
至此,概念设计介绍就此结束··静默了半分钟后,会议室内突然响起经久不衰的掌声,常钦坐在角落的黑暗处,为能通过这艰难的第一关而长舒了口气··常钦回答了领导们提出的几个技术上的问题后,会议结束了,待人们陆续离开,张岩和小妮忙着整理资料,常钦忙里偷闲,给郗苓去了个电话。
“顺利过关·”他喜笑颜开地向他报喜··“太好了恭喜你啊·”郗苓口气愉悦,在电话那头替常钦高兴。
常钦开心地领下这份祝贺:“我现在回来接你,晚上我们组和肖钰那一组聚餐庆祝,你也一起来吧·”·“不用来接我,我在外面·”郗苓说。
“怎么,你出门了”·“陪白玉兰找房子,刚刚签完租房合同·”·“这么快”常钦诧异道。
“嗯,晚上吃完饭,我得早点回家收拾东西·”·“哦·”常钦亢奋的心情一秒跌入冰窖··电话那头的郗苓似乎压根没听出他过山车般的起伏情绪,继续说道: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这次聚会,来得人比上次多了几倍,连日理万机的蒋立达都亲自降临,恭喜常钦顺利通过第一关,俯仰之间,他再次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坐在他身旁的郗苓也是满面红光,他以“晨曦”建筑公司代理律师的身份参与了几次内部研讨会,又被拉着一起吃了几顿饭,大家都不再把他当外人,年轻人熟得快,马上就能玩成一团。
“郗律师,不要客气,多吃菜·”蒋立达官腔很重地招呼他,紧跟着又看向常钦,叮嘱道,“常钦,替我多照顾郗律师·”·常钦乐得答应下来,理所当然地夹了只大虾,放进郗苓面前的碟子里:“郗律师,尝尝这里的油爆大虾,味道很不错的。”
·郗苓向来脸皮薄,经不起这样大庭广众下特殊照顾,原本粉色的脸颊一秒变成深红,他拘谨地笑了笑,趁乱瞪了常钦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厚颜无耻的常钦假装没看见,又贴心地给他夹了块鸡翅。
“诶·”另一边的肖钰拿手肘戳了他一下,倾身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差不多行了啊,做过头了我会跟肖露打小报告·”·常钦紧张地瞥了郗苓一眼,见对方无动于衷,正专心埋头啃鸡翅,便放下心来,不以为然地说:“爱打打呗,你们家肖露连男人的醋都吃,心可真大。”
肖钰被他顶得哑口无言,只好坐回原位··吃完饭,蒋总结账先离开了,剩下的一群人照例找了家ktv嘶吼,常钦这次没有喝多,神智都算清醒,但他装出晃晃悠悠找不着北的样子,挪到点唱机前点了首情侣对唱情歌,死皮赖脸地拉着郗苓要跟他一起唱。
·“常总监你喝多了·”肖钰的助理莫如菲笑着拉了站不稳的常钦一把,将他摁进沙发里,“这首歌是男女对唱,按郗律师的声部,只能唱男声,常总监是想挑战女声么”·此话一出,整个包厢的人哄堂大笑,常钦这才莽莽撞撞地发现自己竟然给自己挖了个坑,他透白的脸一秒涨得通红,将话筒往莫如菲手里一塞:“那就你和郗律师唱。”
“咦,常总监不打算挑战女声了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肖钰故意添油加醋,引得屋内又一阵哄笑,常钦作势扑过去掐他,借夸张的幅度掩饰自己的尴尬。
音乐声响起,郗苓从容地对着话筒哼出第一句,声音刚一出口,常钦便呆住了,回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听郗苓唱歌,上次拉他去ktv,自己却因为肖露的离去而郁郁寡欢,郗苓好像也兴致缺缺,闷声坐在一旁,没点过一曲。
郗苓的嗓音本就低沉沙哑,再加上选的歌曲旋律哀伤,每一个抑扬顿挫,都拨动着常钦五味杂陈的心弦,从心底涌出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想及他晚上就要搬走,离别,竟然在他始料未及时,就悄然而至。
唱歌的人本就属于全场的焦点,郗苓又帅得离谱,歌声也惊人地好听,自然惹得现场所有女同事一阵阵尖叫,于是常钦就在这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肆无忌惮地盯着郗苓的侧脸看,与那日夕阳下的轮廓鲜明不同,此时光线忽闪,红的绿的灯柱在他身上落下又滑过,他的侧脸也跟着忽明忽暗,许是面对屏幕的关系,郗苓的眼睛亮而有神,瞳仁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细长的凤眼微微弯起,嘴角含着极淡的暖笑,常钦在这忧伤的旋律中一咏三叹,明白自己的感情来得无理又荒唐,且不说喜欢一个男人本就是他此生不可能触及的禁区,偏偏动了心,对方却是个“有家室”的人,拆散一对小情侣,对常钦来说,是万万不能打破的原则。
一曲终毕,郗苓身边瞬间围满了花痴的女同事,常钦整个人泡在醋坛子中,不爽地撇了撇嘴··幸福的光阴稍纵即逝,多赖一分钟,就能将对方多留一夜,他这样打算着,便假借醉酒,刻意将狂欢闹腾到深夜,散场时,他分明瞥见郗苓脸上难掩的怒气,在对方的欲言又止中,故意睁大双眼,无辜地耸了耸肩。
回到家,郗苓照例递来一块热毛巾,常钦将冒着热气的毛巾盖在脸上,借毛巾的掩盖泛出一丝甜蜜的微笑,他享受着脸上许久不散的温热,喃喃道:“你还是不要搬回去了吧。”
有些话,在某种关系被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后,便再也无法直视出口··气氛有长久的凝滞,常钦不动声色地仰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来回应,忍不住掀开毛巾,只见那个被他问住的人,此时坐在另一张双人沙发上,下巴抵在交握的双手间,眼睛看向前方黑漆漆的电视机屏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么”常钦坐直身子,皱眉问道··郗苓转头看了他片刻,点点头:“你的方案不是已经过初审了么应该不需要我再给你提供历史资料了吧。”
常钦楞了一下,旋即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不用,一整个工程期间都需要你·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你看我的房子这么大,一个人住着怪孤单的,平时也没人给我做饭打扫卫生……”话一出口,突觉自己好似在招聘钟点工,于是讪笑着继续补充道,“当然不止这些啦,世界杯还没有结束,难得有人跟我一起支持西班牙,少了你这个伴儿多可惜。”
他摸摸鼻子,话锋一转,“当然,等你男朋友回来了我就让你搬走,我不会这么残忍,生生拆散一对苦命鸳鸯的,哈哈哈·”不用照镜子,常钦都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的笑容有多勉强。
面对他夸张的身体语言,郗苓却依然神色平静,他移开目光,似乎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只见他眉头紧拧,喉结显而易见地滚了一下,常钦被他的表情吓怕了,连忙收回笑脸,正襟危坐,等待对方开口。
“常钦·”郗苓清澈的双眼看向他,清了清喉咙,缓缓说道,“其实我没有……”·就在这时,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欢快地跳起来,在安静的客厅犹如一声炸雷,两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手机摆在俩人中间,出于惯性,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扫了眼自动亮起的显示屏。
上面赫然两个大字:肖露··常钦第一时间瞥了眼对面的郗苓,见对方已经移开目光,注意力重回漆黑的电视屏幕上·一阵酸楚在心头一闪而过,他抓过手机,起身走向阳台。
“肖露·”接起电话,常钦开口打招呼···“常钦,听肖钰说今天你的方案顺利通过了,恭喜你·”肖露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轻快,“可惜真不巧,我在外地出差,没办法参加你们的庆功宴。”
“没事儿,也不是什么庆功宴,只是跟肖钰他们随便聚聚,项目都还没有开始动工,现在就谈庆功宴未必太狂妄了·”·肖露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明天我就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怎么样”·常钦思虑片刻,回答了句:“好。”
结束通话,他没有立马返回屋内,肖露的这通电话,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将濒临溺水的他又拉了回来·“爱在左,而情在右,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挥,不觉得悲哀。”
这晚繁星漫天,天际的那一边,几颗星星交相辉映,他仰头寻了许久,也未能辩出其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正如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既然握不住,那就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以木兰为棼橑……”来自梁思成先生的《中国建筑史》·第26章 二十六·待常钦回到屋内,郗苓已经洗好澡,他在浴室门口堵截他,问道:“你刚才的话没说完,其实你没有什么”·郗苓眨了眨眼,一时没想起自己刚才被卡在什么地方,回忆许久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我是说,其实我没有急着要搬走。”
这个回答让常钦又欣慰又失落,徘徊在冰火两重天之间,只听郗苓继续说:“我这人原本喜静不喜动,不过·”他环顾了眼四周,“暂时住在这儿也不错。”
常钦喜笑颜开:“那就好·”·“刚才那个……”郗苓扫了眼被常钦紧紧握在手中的手机,意味深长的看向他,“是你女朋友”·常钦顿时噎了一下,他干咳几声,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是,就是个朋友,哦,肖钰的表妹。”
郗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屋内··初审通过后,常钦又开始忙成狗,加班加得人神共愤,组员们个个怨声载道,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双休却生生被砍去四分之三。
跟肖露约好的晚饭也一拖再拖,他实在没办法提前答应人家,只能保证有空了一定会主动联系她··周日过了中午,常钦提早放组员下班,以弥补他们牺牲周末的受伤心灵,待人都走光后,他又埋在电脑前画了几个小时的图,一看时间,快到晚饭了,便关了电脑,正打算问郗苓要不要找家餐馆打牙祭,肖钰的电话突然飚了过来。
“在加班么”一接起电话,那边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刚准备走,怎么了”·“太好了,赶紧来我办公室。”
“你也在加班”常钦笑道,“看来都是忙人啊·”·“别废话了·”肖钰不耐烦地说,“赶紧过来,赶紧的。”
常钦二话不说大步而去,刚一踏进办公室门口,就见肖钰怒气冲冲地奔过来,满脸愠色地说道:“呦,大忙人终于出现了·”·虽然他双眼看向的是常钦,却又不像在跟他说话,常钦正疑惑,只见他身后忽然闪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一直没时间约的肖露。
肖露倒是一如既往地和颜悦色,她绕过肖钰走到常钦跟前,口气不乏嗔怪的意味:“常总监现在水涨船高,我们泛泛之辈想要见你一面简直难如登天·”·常钦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没有没有,最近确实是忙得不行,你看大周末的,我还得跑来加班。”
“行啦大忙人,今晚就给自己放个假吧·”肖钰拍拍他的肩,“我晚上还有约,表妹就交给你了·”·肖钰说罢,动作很快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前,又贴着常钦的耳根丢下一句:“把握住机会。”
之后扔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跟肖露道了声再见,笑笑离开了··剩下常钦和肖露两个人坐在原处,面面相觑··“噗嗤·”肖露忍不住笑起来,打破沉闷的气氛。
常钦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笑什么”·“没什么·”肖露摆摆手,“我原打算,来表哥这儿,如果见着常总监了就假装偶遇,现在觉得自己演技实在有待修炼。”
常钦哑然失笑,满怀歉意地说:“是我不对,光顾着工作,害你白白等了这么多天·”接着便站起身,“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肖露拎起提包,脚步轻快地跟在他后面:“我想想啊,听说,星天地顶楼新开了家餐厅,里面的装饰特别有异域风情。”
常钦看了她一眼,不由地笑道:“拜托你挑吃饭的地方能不能别这么职业病”·“没办法,环境不够好的地方,我吃着没胃口。”
肖露甩了甩头发,笑得一脸灿烂···照例是常钦开车,一路上,他都在想办法通知郗苓今晚不回家吃饭,无奈一直掌控方向盘抽不出工夫发短信,好不容易等来一处红绿灯,他急忙掏出手机,手指健步如飞地编辑信息。
副驾驶座上的肖露眼尖,好奇地问他在给谁发消息··常钦讪笑解释道:“发给一个朋友,告诉他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你家里还有别人”肖露一脸惊讶,跟着皱起眉头,阴阳怪气地问道,“男的女的”·“男的,前几天他家里有客人,没地方住,就暂时住在我那儿。”
本就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解释,常钦说起来,嘴角却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甜笑··“哦·”肖露没再问什么,继续欣赏车窗外的风景··车子行驶在宽敞的马路上,手机在储物盒里震了一下,挑逗得常钦心里直痒痒,好不容易等到下一个红绿灯,他急忙拿过手机打开短信。
郗苓:可惜了,本打算今晚亲自下厨来个烛光晚餐··常钦读完信息,一秒就乐了,在驾驶座上笑得身子抖个不停,坐在一旁的肖露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但他视而不见,只顾打字回复:是我打开方式不对么,郗律师竟然会做饭余光扫到肖露紧拧的眉头,便把手机屏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解释说:“是我室友,他说准备了‘烛光晚餐’。”
你不信就在他晃手机的间隙,郗苓又回了一条··常钦:不信··红灯马上转为绿灯,常钦只好搁下手机,专心开车·半路上手机连震了两下,他扫了眼自动亮起的显示屏,提示有两条未读消息。
这两条未读信息立马化身为数万只蚂蚁,爬遍了常钦全身,挠的他心痒难耐··悲剧的是,后半程一路绿灯··肖露挑的餐厅位于本城繁华之地,人来人往,车流密集,常钦足足绕了半小时,才勉强找到一处停车位,下车锁好门后,他立马掏出手机,满怀期待地打开短信。
郗苓:好吧,其实我也不信··郗苓:不聊了,专心陪你的女朋友吧··相由心生的笑容一秒僵住,郗苓发来的最后几个字,犹如一根刺,戳痛了他最脆弱的部位,他正想解释,肖露已经走上前,经过他身边时故意拿手肘撞了他一下,假装生气道:“常总监,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一个时刻发短信的男人共进晚餐。”
常钦急忙关闭编辑了一半的消息框,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搭着她的肩领着她往前走:“好了,不发了,别生气了啊·”·肖露斜睨了眼肩头关节凸起的手掌,冷若冰霜的脸重又恢复笑颜。
吃完饭照例看了场电影,常钦礼貌周全地把肖露送回家,下车前,后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许久,想说的话冲在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而一旁的常钦只想着能早些往家赶,全然没注意肖露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
“一般回到家,你都会做些什么”她轻轻叹口气,最终问道··“画图,如果不加班的话会看会儿美剧,不过今晚有非常重要的事儿。”
常钦一脸兴奋地回答··“什么事儿”肖露问道··常钦转头看向她:“今晚有比赛,我的室友正在家里等我回去一起看呢。”
匆匆跟肖露道了别,常钦把越野当成飞机开,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家··进门后,见郗苓笔直地站在客厅一角——那是他每日惯常练字的地方,地上随意丢了一堆宣纸,看起来练了很久。
“怎么这么晚还在练字·”常钦换鞋进屋,径直走到他跟前,俯下身看他写的字,啧啧称赞道,“郗律师的字实在是太漂亮了,改天选几张你认为写得最好的,我要裱起来挂在家里”。
·郗苓斜睨了他一眼,继续埋头临摹字帖:“离比赛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反正闲着也没事儿干,就多练了一会儿·”·“晚饭吃了什么”常钦随口问了句,走进厨房,结果跟见鬼似得大叫一声,半张脸从门边露出来:“原来你真的打算亲自下厨啊。”
厨房的操作台上放满了一袋袋新鲜蔬菜,中间还有两大块生牛排··郗苓直觉耳膜被震得嗡嗡响,忍不住皱紧眉头,待常钦从厨房里出来,抱怨对方的大惊小怪:“看你周末都在加班,本打算今晚亲自下厨犒劳一下,一个人在英国呆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烤牛排倒是能露一手。”
说着扫了常钦一眼,摇摇头道,“只可惜,常总监不领情·”·常钦顿觉一万个后悔,他急忙踱到郗苓跟前,解释说:“这都得怪你隐藏地太好,你要是早说,我肯定爬也得爬回来啊。”
“那怎么行·”郗苓嘴上回答,手上跟着划出一笔“捺”,力道大得划破了纸面,黑色墨汁瞬间在破损的纸上渲染开去,“当然是约会更重要。”
常钦只觉得满腹的愁苦,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憋了半晌,干干地说道:“现在,现在还不是·”·郗苓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那你可得抓紧了。”
说完又继续埋头练字,站在常钦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常钦直直地盯着从发旋中绕开的一丛丛柔软黑发,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从干涩的喉间滚出一个“嗯”。
·照例是凌晨两点,西班牙在世界杯上的第二场比赛开始了,这是场不容有失误的比赛,首战的失利,外界媒体五花八门的渲染对西班牙队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这次,他们必须拿下三分,才能保证后面的路走得更加顺畅。
可就算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强队,也无法确认自己一定能赢得这场比赛,毕竟足球是圆的,球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缩在沙发里的常钦紧张地双腿直抖,但因为之前跟郗苓的一番聊天,让他整颗心闷闷地,胸口就像堵了一团棉絮,对比赛的注意力也心猿意马起来。
一开局,西班牙人就摆出了进攻的势头,开场仅四分钟,他们已经在对方球门前创造了数次机会·这场比赛并不像赛前很多人想象的那样一边倒,勇敢的洪都拉斯人在西班牙球门前创造了数次威胁,好在都被灵敏的卡西及时解围。
18分钟,比利亚拿到球,精妙的盘带让前方两名后卫阻挡不及,接着又原地转身灵活地躲过第三名队员的拦截,由于这个转身的动作速度过快,比利亚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倒在地上,他顺势抬起右脚,用仅剩的力气将球踢出,守门员努力伸长手臂仍旧无济于事,皮球越过他的指尖飞进球门的右上角·球进了·两个人兴奋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常钦起身时不小心带翻了茶几上的一罐啤酒,郗苓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要去厨房里拿布擦地,被常钦抬手拦住:“你坐着,我来。”
常钦的眼里泛着晶亮的光,显然还在为刚刚的进球激动不已,他三两步取来抹布,又细心地将地板擦干净,郗苓窝在沙发里看他蹲在地上忙个不停,心绪却飘向了远方。
没有球赛的日子,两个人窝在家里,一人缩在一张沙发上,各忙各的事儿,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等到有比赛,他俩就一起喝啤酒吃零食,为喜欢的球队加油助威,日子平常地就好似现在这样,他就在眼前,埋头打扫卫生……·郗苓突然很想把这一刻紧紧抓进手中。
可惜,越美丽的东西越不敢碰,否则,便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于是,他松开手,继续若无其事地看比赛··下半场开场仅五分钟,比利亚为西班牙创造了第二粒进球,这场胜利犹如一泓清泉,浇灭了徘徊在他俩头顶数日的阴霾。
“明天我要回去上班了,晚上还有课要上·”比赛结束后,郗苓回卧室睡觉,临走前,他丢下这句话,“晚饭你自己准备吧,或者,可以约那位小姐一起吃。”
跟着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作者有话要说:·天真的肖·非腐女·露··第27章 二十七·夏季闷热的夜晚,一条幽深的小径上,道路两边亮着点点暗黄灯光,漫延的光线中有娥虫飞舞,路上行人寥寥,学生大多都上完课回寝室了,郗苓背着单肩包,从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出来,边走边弹去衬衫袖子上的粉笔灰。
“叭·”一阵短促的喇叭声忽然响起,吸引了他注意力··只见楼道不远处停着辆熟悉的越野,车前玻璃上的雨刮器左右摆动,后面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正对他微笑,配合雨刮器的摇摆,看起来就像在跟自己招手。
郗苓被逗乐了,两三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上··常钦关掉雨刮,发动车子,却是一脸悲伤:“本打算用你昨天买的食材还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郗苓听闻大笑几声,接着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看向常钦:“那我的牛排呢”·“焦了,扔了·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快饿晕了。”
常钦拉下一张苦瓜脸道··郗苓无奈地摇摇头:“这个点,学校附近能吃的可能只剩麻辣烫了·”·“麻辣烫”常钦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我千里迢迢赶来,郗律师就带我吃麻辣烫”·郗苓瞟了他一眼,不屑地说:“既然常大少爷嫌弃,那就回家吧。”
常钦撇撇嘴,闷声将车子开到学校附近的美食街··尽管在这个点,美食街依然热闹非凡,溜出来吃夜宵的学生不少,几乎每家店里都坐着三三两两的大学生。
郗苓带常钦来到一家客人相对较多的店,介绍说:“这是以前学生们带我来过的店,味道很好的·”·常钦环顾了一圈这间二十平米不到的小店,装修算不上精致,好在干净整洁,他挑了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拿纸巾擦了擦桌面,不一会儿,郗苓拿着一张付款单坐在他对面,把单子丢在他面前:“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些。”
“没关系,你点什么我都爱吃·”常钦并没有看上面的清单,把纸条拨到一边··郗苓听闻忍不住讪笑几声:“难怪常总监能成为情场高手,就你这句话,相信对任何一个女孩说,对方都没办法拒绝。”
常钦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郗苓视若无睹,八卦地问道:“今晚怎么落单了,沦落到要找我吃饭”·“不是你说的么。”
常钦看着他,不痛不痒地回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郗苓一时语塞,不知该接什么,正好老板端来他点的麻辣烫,打破了尴尬,早已饿得头晕眼花的常钦急忙取出两双干净的筷子,递给郗苓一双后,便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重新开工的郗苓忙起来比常钦还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新接的案子在外地,一周内除了要回来上课那晚,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另一座城市,常钦被郗苓悄无声息地照料了几天饮食起居,习惯一睁眼就有准备好的面包牛奶等在餐桌上,这天早上从被窝里爬出来,看着空无一物的餐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郗苓前一天已经出差了。
依赖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好他轻叹口气,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牛奶··郗苓一走就是几个月,后面的几场比赛,常钦只能一个人守在电视机跟前默默观战,红衣军团一扫第一场失利阴影,一路披荆斩棘挺近决赛,跟荷兰队争夺大力神杯。
这晚常钦家里又热闹了,肖钰召集了一帮朋友上他家看比赛,这届世界杯,意大利队愁云满面,连小组赛都没挺过,两平一负的战绩让深爱这支球队的球迷们心痛不已,肖钰痛定思痛,决定跟常钦站在统一战线,一起支持西班牙队荣登榜首,常钦欣慰地把提前锁进柜子里的菜刀又放回原地。
郗苓在另一座城市里也守着比赛,当常钦把这一消息告诉他时,郗苓扑哧一笑,回了句: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九十分钟的比赛,双方皆一球未进,荷兰人在斗牛士的大门前屡造杀机,看得人心惊胆战,好在都被圣卡西一一解救,荷兰人如同点着的炮仗,在绿茵场上四处喷火,海廷加甚至一脚把阿隆索踢成重伤,11张黄牌和1张红牌的战绩,也让人看到了这支橙衣军团的彪悍。
比赛进行到加时阶段,116分钟,西班牙人靠因涅斯塔在禁区内的一粒黄金进球,勇夺大力神杯,裁判吹响终场哨声那一刻,常钦跟电视屏幕里所有的西班牙球迷一样激动异常,抱着肖钰连连转圈,最后甚至喜极而泣。
八年的守望,终不负这场等待··他第一时间拨电话给郗苓,电话那头很吵,看来他也在跟一帮同事看比赛,·“你看见了么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常钦激动地喊道。
郗苓也很兴奋,贴着手机连连点头,无奈周围声音嘈杂,话一出口,就被喧嚣声冲刷地无影无踪··常钦只能挂了电话,发短信问道:你在哪·郗苓:跟同事在酒吧。
常钦:你什么时候回来·郗苓:还需要几天吧··常钦:哦··我很想你·他在屏幕上打完这几个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喂”肖钰不知何时走过来,搂住他的肩附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问道,“最近你跟肖露怎么样了”·常钦不解地看着他:“不怎么样啊”·肖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不怎么样你怎么还跟块木头似得无动于衷”·“动什么衷”常钦依然一头雾水。
肖钰无奈地摇摇头:“肖露亲口跟我说,她对你有意思,我本以为你俩早就双宿双飞了,没想到你仍在原地踏步,你说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之前追着人家到处跑,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她回心转意了,你却开始犹豫了,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唉·”常钦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整天忙得比狗都不如,哪还有精力反应这些·”·“我拜托你”肖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我表妹从小就很抢手,单身到现在,都怪她自己眼光太高,你不要,自然有一大堆人抢着要,别等到真的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没等常钦回应,肖钰便回到客厅,去找别的朋友聊天,剩下常钦仍站在阳台上,望着繁星漫天的夜空,不由得又想起郗苓说要搬走的那晚,当时的他,看起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决定,结果被肖露的突然来电打断。
常钦又叹了口气,自从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他叹气的频率尤其高·肖钰说的都对,肖露是他自己看上的,也是他先表白的,本以为等来了她的回国,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结果……·结果,他遇到了郗苓··秋分过后,便是寒露,常钦行驶在拥堵的下班路上,接到一个意外电话··瞥见来电显示上“郗茯”两个大字,脚下不由一滑,差点没跟前面的车屁股来个亲密接触。
“郗姐姐·”他赶忙接通蓝牙,摁下通话键··“常钦·”郗茯的口气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听说我弟弟最近住在你那儿”·常钦莫名有种捉奸被抓包的无措感,急忙解释道,“是住在我这儿,前段时间他家里有人,我怕他不方便,所以邀请他住在我家,不过他这段时间老出差,很久没有回我那儿了。”
郗茯倒不关系这堆解释,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那只能麻烦你代我替他过生日了,我不巧在外地出差,曾默带女儿去了奶奶家,家里的亲人都不在郗苓身边,我弟弟也不爱交什么朋友,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郗苓生日到了”常钦差异道,“是哪一天”·“明天·”·常钦本想说,郗苓此时在外地出差,明天恐怕回不来,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话到嘴边又怕对方担心,便改口道:“姐姐放心,我一定让郗苓过上一个难忘的生日。”
·“先谢谢你啦”郗茯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常钦的不客气还未出口,听筒那边已经传来“嘟嘟”声··“一家人都一个德行,挂电话跟赶着投胎似得。”
常钦心里抱怨,嘴角却不禁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郗茯不愧为劳心劳力的优秀典范,以前跟谢容儿在一起时,郗茯便每年一个电话,提醒他记得给女友过生日,现在换成了郗苓,郗茯依然时刻挂心亲弟弟,自己没办法给他过生日,就拖他的朋友多照顾,常钦羡慕郗苓能有这样一个好姐姐的同时,忍不住又有些心慌,谢容儿的事儿尚且让她记仇到现在,如果换成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万一自己以后不小心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常钦细思恐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郗苓的生日正好是周六,回到家,常钦第一件事儿便是打电话问郗苓明天回不回来··郗苓沉默半响,回答说:“我也不好说,有什么事儿么”·常钦笑笑,无所谓道:“没事儿,你先忙你的。”
正打算赶紧在网上预订一张去他那儿的火车票,只听电话那头继续说,“我尽量·”说完,便把电话挂了··“姐弟俩果真是一模一样,挂电话比别人投胎还快。”
常钦苦笑两声,转而搜索哪里的蛋糕口碑最好··第二天,他没有折磨组员加班,自己也提早下了班,先奔去蛋糕店取回早就订好的生日蛋糕,又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了一番,紧接着打电话订了两份昂贵的牛排套餐,这才开车去火车站接郗苓。
郗苓买了五点的车票赶回来,七点到站,常钦早早等在出站口,好不容易盼来了那个许久未见的人··郗苓瘦了一些,头发也长了点,面色有些憔悴,眼窝下两团青黑的阴影,看来这几个月的异地工作非常辛苦。
此时天气已转凉,他身披一件半长的深咖色风衣,内里仍是平常工作时穿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深灰色的复古英伦风尖头鞋面擦拭地一尘不染··看到他的样子,常钦心疼不已,赶忙接过他手上的旅行袋,问道:“你同事呢”·郗苓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们还在加班,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常钦愣了一下:“本以为你们今天放假,想不到竟然还得加班·”·郗苓像是没听出对方的疑惑,只是看了他一眼,牛头不对马嘴道:“是我姐姐告诉你的吧”·“什么”常钦未反应过来。
“今天我生日·”郗苓简练地回答··常钦泄气地板起脸:“本想到家了再给你个惊喜,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开门吓一大跳么”·“幼稚。”
郗苓白了他一眼,打来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不过到家之后,郗苓还是被“惊喜”惊了一大跳·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粘在墙上的几个五颜六色气球,几根彩带飘荡在中间,餐厅的一面墙上拉了条横幅,上面几个幼儿字体般的“Happy Birthday”,餐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和几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牛排套餐。
“准备得匆忙,似乎有些简陋·”常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挺好地·”郗苓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安慰道··常钦把寿星安顿在桌旁,取出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蛋糕正中央,拿出打火机点上火,然后关掉屋里的灯,自己拍手打节奏,为郗苓唱完一曲《生日快乐》。
摇曳的烛光中,郗苓露出一个十分孩子气的笑容,细长的凤眼内映出逼人的亮光,恍惚间,常钦仿佛重遇那个当年初见时的少年,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硬拉着自己要去见爸爸。
当时只道是寻常,为什么想要抓住,却这么难··唱完歌后,郗苓双手合十,默默许完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许了什么愿”重现光明后,常钦凑到郗苓跟前,好奇地问道。
郗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得常钦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却听郗苓不动声色地回答:“希望我能够,放下·”·第28章 二十八·“希望我能够放下。”
郗苓不动声色地回答··常钦愣了几秒,不解地问道:“你说什么”·郗苓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一段感情,在我心底藏了很久,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再担着了。”
常钦突觉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知该怎么接话,郗苓却已经移开目光,怔怔地看向远方,这时,打破宁静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郗苓的手机,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瞥了眼屏幕,笑容即刻从前一秒还冰冷的脸上漾开。
他立马接起电话,声音轻柔地说:“Hello,Vincent·”跟着起身去了阳台··常钦直直地望着他笔挺的背影越走越远,一颗心就像泡在冰凉的水中,透过朦胧的窗纱,能依稀看见郗苓轮廓鲜明的侧脸,甚至能看出他嘴角微含的笑意,不用问也知道,这通电话来自谁。
常钦自嘲地笑笑,移开目光,开始拿刀子切蛋糕,“真可惜,”他把洁白的奶油一点点划开,就像划开自己封闭的心,自言自语道,“平时都没见他这样笑过呢。”
·郗苓在阳台上聊了很久,这期间常钦一直坐立不安,一会儿待在餐桌旁,一会儿挪到沙发上,想开电视解解闷儿,又八卦地要听郗苓在聊些什么,从阳台传来的声音叽叽呱呱全是英文,常钦太久没跟人用口语,偷听来的墙角全如鸡同鸭讲。
煎熬许久,总算听到阳台门被拉开的声音,他急忙捧起一碟切好的蛋糕,递到郗苓面前··郗苓道了声谢,脸上仍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常钦看在眼里,心里万分酸楚:“是你男朋友”·郗苓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微笑着“嗯”了一声。
常钦强颜欢笑,从厨房里拿出餐具:“快吃吧,牛排都凉了·”·日理万机的郗苓第二天中午就坐车回到了工作岗位,他的业务日益繁忙,只能拜托别的老师替他去上选修课,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自从上次被肖钰“教导”后,常钦跟肖露开始保持不痛不痒的暧昧状态,比朋友近些,又未到情人那一步,常钦明白这种状态对女方来说委实太不负责任,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也就含含糊糊地凑合过去了。
在连续四周一日无休的高强度加班后,蒋立达给常钦这一组放了两天的“小长假”,常钦受宠若惊,窝在家里睡了个昏天黑地,最后被活活饿醒,他披衣下床,翻箱倒柜许久,总算翻出一包上次为看球赛跟郗苓去超市买的薯片,随便往口里塞了几块,又拉开冰箱,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手机突然跳个不停,常钦接起来,口气随意地喊了句:“妈·”·常钦不是本地人,父母都住在老家,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漂了几年,直到去年用攒下的钱付了首付,才算在这里扎根下来,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年难得回趟家,家里就他一个儿子,父母自然心疼地不行,三不五时就会打电话问他近况。
作为母亲,第一句话必然是:“儿子,吃饭了么”·常钦的空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嘴上却回答:“刚吃完饭。”
“吃了什么”那头孜孜不倦地问道··“哎呀,老妈·”常钦换作不耐烦的口气借以掩饰,“不就平时公司里常吃的那些菜嘛。”
“你不是说今天休息么”·常钦倒吸一口气,直觉亲妈应该姓福尔摩斯,只好眨眨眼,编谎话不打草稿,“我昨天打包了些菜回来。”
“那就好·”亲妈终于放下心来,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最后顺理成章地把话题转到了女朋友身上,“我听肖钰说,你最近跟他表妹打得火热”·有一年过年,肖钰的家人都去了外地,肖钰因为加班没买上同行的机票,常钦不忍心留他一人过年,便带他一起回了老家,自那次之后,肖钰跟常钦的家人便打成了一片,常钦的妈妈把他当成半个儿子看待,有时甚至会主动给肖钰打电话嘘寒问暖,肖钰报以琼瑶,以卧底身份跟对方透露常钦的日常动态,比如昨天跟哪位姑娘看了电影,今天又请哪位姑娘吃了饭,他妈妈便会第一时间跟儿子求证,每次都让常钦叫苦连天。
肖露的事儿能憋到现在才打小报告,让常钦忍不住怀疑肖钰的反射弧突然长长了,长得能绕地球三圈·他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立马乐开花:“太好了,肖钰这孩子长得就好看,相信他妹妹一定也很漂亮。”
“是挺漂亮的·”常钦心不在焉地回答··“那就好那就好·”常钦这位老妈是外貌协会长期荣誉会员,别人父母灌输给儿女的都是外貌不重要,人好就行之类的鸡汤,到了他妈这儿,就变成必须先找个漂亮的,再看人品如何,当初他便是看上了常钦老爸的英俊外表,才丢下事业,心甘情愿地跟他背井离乡,后来又生了个貌比潘安的儿子,不管到哪儿都有人夸这孩子长得水灵,身为帅儿子的妈妈,在挑选媳妇上自然严苛无比,每次常钦新交了女朋友,都必须第一时间给老妈传照片审核,样貌过关后,再考虑发展感情。
几次幕后军师当下来,她对常钦的审美放心无比,听到儿子亲口承认对方长得不错,已然乐得合不拢嘴,急忙催促:“那就抓紧跟人多相处,觉得差不多了就带回家来,让我跟你爸见见,既然她是肖钰的表妹,我和你爸爸肯定都会满意,跟肖钰那孩子一个家庭出来的,心眼不可能坏。”
常钦嗯嗯啊啊地一一点头答应,硬着头皮听老妈教他怎样才能俘获女孩子的芳心,最后丢下一句:“妈,这你还不放心我么”·“放心放心。”
老妈无比自豪地说,“我儿子这么优秀,我当然放心,不过钦儿,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谈一个散一个,是时候该找个人定下心来了,肖钰的表妹,你觉着满意的话,就好好考虑结婚的事儿吧,作为男人,最重要的是要给人一个交代,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常钦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说:“好·”·他挂掉电话,对着空空如也的冰箱长叹口气,心想这日子过得天可怜见,确实该找个人组建正常的家庭了。”
他犹豫许久,最终掏出手机,约肖露一起吃晚饭··北方的冬天来得早,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刮起了寒冷的北风,夜晚阴冷的人行道上,行人寥寥无几,满地的梧桐叶被冷风吹上半空又落下,常钦裹紧羊绒外套,跟肖露并肩走出电影院,他望着眼前长长的街道,忽然想起一年前,正是在这里问肖露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车里还准备了一大束玫瑰,等这姑娘一开车门来个surprise。
·时过境迁,他俩竟然又回到了这条路上,只是,车里再没有提前准备好的玫瑰,而他本人的心境,也今时不同往日··“常钦·”俩人走到一半,肖露突然停下,转身面对他说,“还记得一年前,你在这里问我的问题么”·常钦点点头,暗道该来的总归要来。
肖露长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还跟那时一样,对我……”她不安地看向常钦明亮的双眼,看不出里面任何情绪波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当时我说我需要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
常钦直直地看向她,等待下文··肖露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她踮起脚尖,在常钦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或许是因为太害羞,亲完后没敢退回原处直视他,而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常钦,把脸埋进对方的肩头。
常钦脑中一片空白,肖露的突然表白让他猝不及防,此时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直钻鼻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狂乱的心跳,心里不禁叹了口气,明白要让一个姑娘主动表白,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的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晃过无数情节,从会议室再遇郗苓开始,到两个人在外地遭遇种种稀奇古怪的经历,再到他生日那晚,接起那通电话时,脸上收也收不住的笑容··“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谈一个散一个,是时候该找个人定下心来了,肖钰这个表妹,你觉得满意的话,就考虑结婚吧,作为男人,要给人一个交代,要对自己的感情负责。”
上午老妈的唠叨紧跟着盘旋在脑际··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他,更没有人威胁他,事到如今,他确实应该给肖露一个交代··于是,他也伸出手臂,搂住对方纤细的腰。
又过了大半个月,郗苓总算结束外地的案子回到本城,不过他的工作量丝毫未减,依然排山倒海地袭来,之前那段天天闲在家练字的日子,仿佛是另一个人的历史··这晚常钦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打开门,发现屋内漆黑一片,郗苓还没有回来。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了··他叹了口气,又抓起钥匙回到车内··连着一周了,郗苓每天都化身灰姑娘,不过十二点不到家,常钦有时真恨不得找他们事务所领导好好聊聊,过度的加班会让手下员工猝死,就算他不学法,也清楚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早已触犯劳动保护法,一群整天靠法律吃饭的家伙却知法犯法,真不明白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脑子里这么盘算着,脚下踩油门的脚不知不觉就加大力度,反正此时夜深人静,他就算把车子开成低空飞行,也没有交警会过来抄罚单··来到事务所楼下,除了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店依然亮着灯外,其余店面基本都关门了,常钦把车停在十字路口前,准备等红灯过后掉头停车,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家麦当劳内,临窗的座位上,坐着郗苓、白玉兰和她的儿子。
只见郗苓从桌上拿了点吃的,笑意温和地喂给白玉兰的儿子,小家伙乖顺地嚼了几口吞下去,坐在对面的白玉兰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俩,抽出纸巾擦擦儿子的小嘴,看口型,似乎在问他好不好吃,于是小家伙点点头,两条胖胖的小短腿在座椅上悬空晃动。
这温馨的画面,看着真挺像“一家三口”,常钦脑海中莫名掠过这个词,他赶忙猛甩脑袋,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停好车后,他绕到落地窗前,看见郗苓一只手搂着孩子,低头附在他耳边,像哄了句什么,逗得小家伙咯咯直乐,白玉兰在对面看着他俩,脸上欢喜的表情显而易见。
不得不说,郗苓带孩子确实有一手,两三句就能把小朋友唬得一愣一愣地·常钦看得感慨万千,急忙拉开大门迈进餐厅,径直走向他们那张桌子··“常大哥。”
面向大门的白玉兰先发现了他,赶紧招手让他过去··听到白玉兰的声音,郗苓也转过头来,看到身后的常钦,眼里闪过一丝出乎意料··郗苓那张长椅上坐了两个人,常钦只好在白玉兰身边坐下。
“常大哥,你怎么来了”白玉兰好奇道··“我看郗苓不在家,猜他可能还在加班,就过来看看·”常钦不动声色地回答,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看了眼满桌的食物,惊讶地问道:“你们现在才吃饭”·“本来叫了外卖,结果白白等了几个小时,被老板通知煤气管坏了烧不了,只好带他们下来吃速食了。”
郗苓边回答他边拿起一根薯条,递到在椅子上不安分的小家伙口中··“那玉兰妹子怎么也在这儿”常钦转头看着白玉兰,困惑道。
“常大哥,我现在在郗律师的事务所上班,你不知道么”白玉兰兴奋地回答··“是嘛·”常钦惊讶道··“上个月来的,忘记告诉你了。”
郗苓不咸不淡地补充说,“刚好我们事务所缺一个前台,我就跟老板申请,让白玉兰过来上班,本来她不用跟着我加班,结果我助理这几天家里有事儿,妈妈生病住院,两头没法兼顾,我只好托白玉兰替我整理资料。”
他看向白玉兰,真诚地说,“真抱歉,辛苦你了·”·“不辛苦不辛苦,帮郗律师的忙还不都是我应该的,就是孩子一个人晚上待在家里我不放心,只能带去事务所,打扰到郗律师工作了。”
白玉兰充满歉意地说··“没关系的·”郗苓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笑着捏了捏小家伙肉肉的脸···“对了·”白玉兰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鼓起的信封,递给郗苓,“这是上次郗律师借我的钱,我这个月的工资刚到手,加上法院判给我的赔偿金,总算能还清郗律师的钱了。”
郗苓自然不会接,只是瞥了眼信封,轻描淡写地说:“还什么还,你刚来这里,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先留着自己花吧·”·白玉兰的手半举在空中,一时不知怎么办好,只能转而求助常钦:“我就知道郗律师不肯收,常大哥你替他收吧。”
常钦倒是十分热心,一只手覆在白玉兰手上,将信封推回去:“玉兰妹子你就安心留着,郗律师不缺这些钱·”·郗苓瞟到两只交叠的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还是不爽地压下嘴角,他把视线移开,抽出纸巾替小家伙擦擦手,低声问道:“吃饱了么”·小家伙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郗苓询问对面两个人,见他俩纷纷点头,他站起身,把孩子从座位上抱下来,这才将他还给白玉兰··常钦心疼郗苓上班辛苦,便主动担下送白玉兰母子回家的任务,待他送完俩人回到家时,郗苓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搭在额头上的手臂,半倾起身子,迷迷糊糊地问道:“回来了”·常钦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关心道:“最近很累么”·“累疯了。”
郗苓捏了捏后颈,换了个睡姿,把脸朝向沙发里侧··常钦福至心灵,丢下钥匙,伸手揉捏那处裸|露在外的滑嫩肌肤:“这么辛苦,明天跟你们老板请个假吧。”
“明天要上庭·”郗苓被捏地极舒服,忍不住哼了一声··常钦心疼不已,却没再说什么,两只手慢慢下移,轻轻地按摩对方瘦骨嶙峋的肩膀,不一会儿,眼前的人呼吸逐渐平稳,重又进入梦乡。
常钦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卧室里抱来一床棉被,又怕夜里太冷,顺手打开客厅的空调··然后,他来到阳台,把窗户开出一条小缝,点燃一支烟··常钦平时极少抽烟,有时被拉去陪客户吃饭,不得已时才会抽一两根,这根烟还是之前翻箱倒柜找零食时,从柜子角落里翻出来的,他把烟嘴含在口中,只不轻不浅地吸了一口,便呛得眼泪直流,只好把烟捏在两指间,任它自己燃烧。
猩红的火光一点点往下窜,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他想通了很多事·他现在的女朋友是肖露,郗苓,只不过昙花一现的冲动,也许是因为跟女人相处久了,想换换口味,而郗苓适时出现了而已,他常钦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几年,从不懂长情为何物,感情这种事儿对他来说就是浮光掠影,就像一年前还追着肖露跑,一年后就转而对郗苓动心,可他究竟真爱过谁,自己也回答不出来。
他可以辜负谢容儿,也可以辜负肖露,但郗苓,却万万辜负不得,否则,郗茯第一个拿菜刀砍了他··倒也不是怕郗茯,而是因为那人是郗苓,那样孤芳自赏、冰冷高傲的一个人,从未有人像他这样,让人心生贪恋却惧生歹念。
水陆草木之花再炫目,也只可远观而已··他放任自己的感情随着这根烟自生自灭,最后把它掐熄在烟灰缸里··他把烟灰缸拿去厨房冲洗干净后,回到客厅中,盘腿坐在郗苓跟前,深深地盯着那片裸|露在外的嫩白肌肤看了好一阵,在心里告诉自己适可而止,没心没肺地混过了二十几年的光阴,已然再没有任性可挥霍。
然后,他替对方掖好被子,关灯离开··第29章 二十九·郗苓在逼仄的沙发里蜷缩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理所当然地就,落枕了··常钦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吃煎蛋,一边努力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郗苓歪着脖子白了他一眼,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很好笑么”·常钦举起叉子摆摆手,笑出两颗泪花:“你这样,怎么上庭”·郗苓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捂住脖颈,痛苦地扭动脖子,常钦见状急忙放下餐具,走到他身后轻轻揉捏他落枕的地方。
“你昨晚就不能叫醒我么·”郗苓放开手,任他为自己按摩,充满怨念地说··常钦急忙竖起四根手指保证:“以后我再看到你睡在沙发上,一定把你抱上床。”
郗苓:“……”·“谢谢·”他龇牙咧嘴地呵呵道··郗苓落枕严重,脖子一歪就歪了一礼拜,肖露以常钦女友的身份第一次来他们家时,看到他这歪脖子的室友吓了一大跳,趁郗苓不注意,偷偷凑到常钦身边,十分同情地说道:“你这室友长了一张英俊地离谱的脸,可惜却是个残疾。”
常钦:“……”·郗苓跟人交谈时,没法扭动脖子,一扭就疼得要命,于是每次肖露跟他说话,他都斜着眼睛瞟对方,也不用假模假式地强颜欢笑,暗想不枉这脖子歪了一周,这会儿终于能派上用场。
·家里多出一个人,对正处于热恋的小情侣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肖露来常钦这里看电影,郗苓就跟幽灵似地窝进另一张沙发里跟他俩一起看,肖露有看电影吃零食的习惯,更有乱丢零食的坏习惯,有时看得入迷,双眼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只手在沙发上四处摸薯条,结果转头一看,薯条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郗苓怀里,而后者抱着这一大包薯条,理所当然地啃得正香。
有时她看累了,不知不觉把头搭在常钦肩上,屋里就会适时响起一阵咳嗽声,紧跟着会有一道冷光扫来,吓得肖露赶忙正襟危坐·有时她离开一会儿,再回客厅时,就能看到常钦的脑袋跟郗苓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里的ipad聊得异常欢快,时不时还会相视一笑,肖露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恍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
·两个人独处时,肖露就会跟常钦抱怨三个人的不方便,甚至直截了当地明示:“听说你室友家里的客人早就搬走了,那他为什么还不住回去,非要赖在你这儿”·“两个人住有个伴,生活上能互相照料。”
常钦不假思索地回答··肖露一听就郁闷了,噘嘴道:“我不是你女朋友么我可以照料你啊·”·常钦看了她一眼,笑笑说:“可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都守在我身边吧。”
肖露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摇晃常钦的手臂撒娇说:“你就让他搬走吧,他住在你这儿,多不方便啊·”接着眼睛一亮,提议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赶他走,你要是说不出口,我替你说。”
谁知常钦听完这句话,刚刚还温和的脸一秒就拉下来,他冷冷地扫了肖露一眼,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他赖着不走,而是我求他别走,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以后我们都在电影院里看电影就行了。”
肖露被他瞪得无言以对,只能忍气吞声,不再跟郗苓计较··圣诞过去,新年马上就到了,郗苓的工作态度非常任性,连着过劳死般忙完几单案子后,便死活再不肯接单,到了年底他又恢复闲人状态,每天看看书练练字,舒适得不亦乐乎,看得常钦直喊羡慕。
今年常钦的父母会来这边过年,一是文化村项目已经开始动工,常钦身为主设计师,每天灰头土脸地跑工地,加班加到农历二十九,没办法赶回老家过年,二来好奇他们“未来媳妇”的庐山真面目,在电话那头早被诱惑地心痒难耐,常爸爸的请假条刚一批下来,两口子便马不停蹄地飞来这座城市。
父母到达机场的这天,常钦正被三方单位夹击得团团转,实在抽不出身,“闲人”郗苓自然代替他去机场接伯父伯母·看到郗苓的第一眼,外貌协会长期荣誉会长常妈妈眼睛都直了,她本以为自己的亲儿子已经拥有最无可挑剔的样貌,直到见着郗苓,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见对方身着深黑的羊绒大衣,下面搭配黑色的牛仔裤,裤脚塞进及踝的黑色皮靴里,一条厚实的灰色围巾裹在细长的脖颈上,尖细的下巴缩进围巾中,白如瓷器的脸庞裸|露在外,乖顺的刘海散落在额前,下面是一双英气逼人的细长凤眼,如果说常钦的帅气如和煦阳光让人见着舒心,那么郗苓就像皑皑雪山上的冰莲,晶莹剔透,容不得半点污浊。
当然,这只是郗律师给人的第一印象,将常钦的父母接上车后,他便时刻保持温和的笑容,一路上嘘寒问暖,关心他们坐飞机是否累着,又请他们在常钦家楼下的餐厅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常爸爸跟常妈妈俩人颜值都高的惊人,父母能有这样长相,难怪生出的儿子能迷倒万千,常爸爸五官硬朗,鼻梁□□,眉宇间给人一种正直的肃穆感,脸上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能想象常爸爸年轻时的英俊容颜。
相较于常爸爸生人勿近的气场,常妈妈就和蔼可亲许多,常钦的眉眼像极了他妈妈,简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眉毛极浓极弯,瞳仁又黑又圆,对视时炯炯有神,微笑时又弯成两道月牙,由于平时都有注意保养,常妈妈看着一点不像过五十的中年妇女,举手投足间甚至带着一颗可爱的少女心。
就像当初对肖钰一样,他俩对郗苓也是一见如故,甚至更喜欢郗苓,因为郗律师不笑的时候像座万年冰山,一旦展颜欢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就立马变得非常孩子气,常妈妈看得心动不已,当场认郗苓做干儿子,郗苓倒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下来。
等常钦忙完工作回到家,就看见了这样一出惊人的景象:他的亲妈正拿条卷尺,从头到尾地替郗苓量尺寸,笑呵呵地说等回去了,要给干儿子亲手织一件毛衣··常钦:“……”·他急忙拉过郗苓,面有菜色:“我就让你接个人,怎么才半天时间,连干儿子都认了。”
郗苓甩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就庆幸吧,你再晚几个小时回来,他们连亲儿子是谁都忘了·”说完,一秒换成贴心小棉袄的模样,奔到常爸爸跟常妈妈身旁,笑意盈盈地问道,“伯父伯母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尝尝我的拿手菜,煎牛排”·“哎呀,小郗竟然还会煎牛排啊。”
常妈妈惊讶地合不拢嘴,完全忽略亲儿子此时刚刚回家,正站在门口龇牙咧嘴··“别的不敢说,煎牛排保证能让您俩吃了这辈子都忘不了·”郗苓拍拍胸脯,走到门边抓起常钦的胳膊,命令道,“正好你没换鞋,跟我去买菜。”
常钦正要反驳,只听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钦儿,照顾好小郗,他的胳膊没你粗,路上多帮他拎点东西·”·常钦:“……”·郗苓得意地眉梢一扬:“走啊,还愣着干什么”·上次放了鸽子,这次总算尝到郗苓的拿手好菜,常钦满足地不行,一口气干掉两大块,郗苓的煎牛排确实好吃到飞起,只尝一口,就如泡在樱花满地的温泉里般异常幸福,常妈妈边吃边夸,同时不忘数落亲儿子笨手笨脚,连泡面都煮不好。
常钦一个头两个大,辩解自己天生没有做菜细胞··郗苓倒是贴心地替他开脱:“常钦煎蛋也有一手,伯父伯母要不相信,可以让他明早做给你们吃·”·“是嘛”常妈妈不可思议地看向儿子,“太阳打西边升起了第一次听说,我儿子竟然会煎蛋。”
郗苓急忙替常钦回答:“会的会的,煎蛋技术堪比五星级大厨·”说着神情复杂地看向常钦,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意,“我有时起得晚,常钦就会提前做好煎蛋放在餐桌上,等我起床了就能吃。”
·常钦被他看得老脸一红,急忙调开目光,大方地说:“爸、妈,你们要想吃煎蛋,明早我给你们做·”·“行啦·”常妈妈心疼地拍拍他的肩,“知道你有这份孝心,我们已经知足了,你最近工作这么忙,早上就多睡会儿,明早你们两个都不用早起,我跟你爸爸去超市,给你们准备早点。”
“谢谢伯父伯母·”小甜心郗苓立马开口道谢··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笑声不断,期间常钦时不时看几眼郗苓,总觉得今晚的他怪怪地,可是究竟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常钦,什么时候把肖露带来家里,让我跟你妈妈看看”饭吃到一半,常爸爸终于开口,直奔重点··常钦愣了一下,朝郗苓的方向撇了眼,后者正拿餐刀切牛排,闻言顿了一下,不过立马就恢复常态,甚至跟两位长辈一样,露出期待的表情看向常钦。
常钦摸摸鼻子,解释道:“她,她最近在外地出差,过完年吧,过完年我就让她来家里给你们见见·”·“好好好·”常妈妈心满意足地说,“我们早就想见见了,到时让她跟肖钰一起来,我也很想念肖钰。”
“好·”常钦点头答应,又瞄了眼郗苓,对方已经移开话题,正、若无其事地跟常妈妈介绍牛排做法,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年纪越大,越害怕过年,每次一堆亲戚朋友凑在一块儿,绕来绕去的都是“找对象了么”、“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些亘古不变的话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被高负荷的工作重担压得透不过气,好不容易盼来几天休假,却逃不开七大姑八大姨的强势围攻,着实都让人头痛欲裂。
今年常钦不用回老家,又机智地将带女友见家长的任务拖到了年后,总算落下心中一块大石头,过个安心的好年,年三十那晚郗茯要跟曾默回老家,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愣是劝不动亲弟弟随他们一道去,只能又拜托常钦替她照顾好郗苓。
常钦求之不得,拍胸脯保证等他们从老家回来,郗苓定能胖三斤,结果被郗苓狠狠地踩了一下脚背,痛得他哇哇呜呜直做单脚跳··大年三十一晃就到了,这是每个中国人必过的重要节日,路中央的花坛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挂了一只年味儿十足的大红灯笼,街上行人无几,很多外地人都回老家过年了,街两旁的店面也大多闭门休息,只剩一些大型商场和超市还在加班,为百姓们提供年货,商场里人山人海,大家都在准备晚上的食材。
一大早,常钦和郗苓就陪着爸妈去菜市场买菜买饮料,又抱回一大堆喜庆的红纸,由郗苓亲自执笔,写了几幅春联贴在门窗上,郗苓甚至挑了几包仙女棒,说等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可以点燃跨年,被常钦只骂幼稚。
年夜饭由常爸爸亲自掌勺,不一会儿,一盘盘花样迭出菜肴摆满了整张餐桌,看得郗苓口水直流,常钦站在一旁,偷了个虾球扔进嘴里,得意洋洋地说:“想不到我爸爸做菜手艺这么好吧。”
郗苓早已目瞪口呆,连连点头称赞:“想不到,确实想不到,你要能有伯父十分之一的手艺,也不至于把厨房烧了·”·常钦:“……”·到了晚饭时间,每个人都忙东忙西,郗苓帮常妈妈把碗筷摆好,常钦则拉过爸爸坐进上席,替他按摩酸胀的肩膀。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四个人围坐在桌旁,举杯庆祝新年快乐,常钦的爸爸妈妈看着郗苓,喜爱度又增了几分,在常钦的见证下,正式认他为干儿子··饭后,常钦和郗苓把两口子安顿在沙发上,忙着收拾残羹冷炙,好不容易把一桌子的碗筷都冲洗干净,春节晚会跟着开始了,他俩围坐在父母身旁,陪他们欣赏节目,只可惜爸爸妈妈年纪大了,平时都习惯早睡,未能等到十二点,两个人早已撑不住,便提早跟他俩道晚安,回屋睡觉了。
郗苓看了眼时间,离零点还差五分钟,他赶忙从塑料袋里掏出白天买的仙女棒,把百般不情愿的常钦拖进到阳台,往他手里塞了一捆仙女棒,满怀期待地等待钟声敲响·离零点仅剩半分钟时,他点燃两个人手上的仙女棒,常钦一脸黑线地看向他,阴阳怪气地说:“从来不知道,郗律师竟然喜欢女孩子玩的东西。”
郗苓倒不以为意,充满孩子气的笑脸在闪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看着手中滋滋作响的火花,低声沉吟道:“小时候,每到过年,爸爸跟姐姐就会陪我玩儿仙女棒,爸爸总说,跨年的时候手上握有火光,能保佑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常钦见对方饕餮地沉浸在回忆中,眉眼俱笑的样子,突然感到愧疚,正打算开口为刚才的言论道歉,零点钟声恰好在这一刻敲响了··听着耳畔一阵接一阵极富规律的“铛铛”声,郗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把仙女棒从身前移开,白釉般的脸庞慢慢靠向常钦,冰冷的双唇在他半张的唇上轻轻盖了一下,温润的舌尖蜻蜓点水般滑过对方的下唇瓣,接着立马退回原位,勾人的凤眼内映满迸射的火光,他直直地看向常钦,低沉的话音从喉间滚出:“新年快乐,常钦。”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内伤脸】: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俩暧昧来暧昧去,直接脱光干正事儿好么··常钦【四处张望】:谁在说话·郗苓【冷脸】:没人说话。
作者【恨铁不成钢】地给俩人的茶水里分别下药··月黑风高……·娇喘后,郗苓【板着脸】:你干嘛·常钦【无辜状】:我没干嘛。
郗苓【继续板着脸】:你没干嘛把手放我腰上干嘛··常钦【无辜】:就放腰上能干嘛·郗苓【龇牙咧嘴】:放腰上不能干嘛那你往下挪干嘛·常钦【邪笑】:事前准备嘛。
郗苓【一团怒火】: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ps:肖露的所见所闻为本人亲身经历╮(╯▽╰)╭·第30章 三十·常钦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郗苓,唇上似乎还残留对方特有的青草香,忍不住想伸手抚摸刚刚被对方沾|湿的地方,却见郗苓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别多想,这是英国人的习俗,新年钟声敲响那一刻,就给你身旁离你最近那个人一个吻。”
“哦”常钦顿时酸味满溢,郁闷地问道,“这么看来,郗律师岂不是吻过很多人·”·郗苓的笑容一秒僵住,他耸了耸肩,甩给对方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转身回到客厅。
这一晚,常钦在他那张松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拿手指触碰被郗苓点过的下唇,努力捕捉那一刻,对方靠近他时,身上清淡的独特味道,这样想着,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早已干涸的唇瓣,激动地又在宽大的床上滚了个圈。
·从上幼儿园时被同班的小姑娘强吻后,这几十年来,常钦已经有过不少的接吻经验,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虽然一触即放,却让人久久没法平静··“等这个年过完,我必须要跟他聊聊。”
常钦在床上翻了第一百四十个跟斗后,闭眼强迫自己入睡··第二天,常钦顶着一对熊猫眼走出卧室,刚一开门,就跟同样刚刚起床准备去洗漱的郗苓撞了个满怀,脸颊瞬间就红了,全身的血液迅速回流,直冲身体某个部位……·郗苓低头瞟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常总监一大早好‘性’致。”
说完踏进洗手间,“啪”地一声关上门··剩下常钦仍留在原地,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常爸爸常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了,餐桌上摆着早已准备好的早餐,一身家居服的郗苓从洗手间出来,坐在常钦对面一起享用早餐,听到他过来,常钦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正低头认真地翻阅报纸,郗苓也懒得跟他搭话,只顾滑动手机屏。
结果常钦在报纸上某个黑色的印刷字体上足足停了十分钟··“今天有什么新闻”郗苓冷不丁问道··“啊”常钦出于惯性地抬起头,捏在手里的豆浆惊得被挤出两滴。
郗苓好笑地看着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桌上的豆浆,用下巴点了点报纸:“我见你盯着这页纸看了老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有趣的新闻讲给我听听”·常钦:“……”·“想看新闻自己不会看么”常钦闷声说道,起身走向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郗苓无语地摇摇头,待在原处继续享受他的早餐,常钦却没敢再回餐厅,干脆躺倒在沙发上,捧着ipad看美剧··这时,玄关处响起救场的钥匙开门声,郗苓眼疾手快,比常钦先一步走到玄关,见常爸爸常妈妈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急忙接过他们手上的袋子。
“哎,你们起床啦”常妈妈看到他俩,立马笑逐颜开,“小郗,吃早饭了么”·“正在吃,谢谢干爸干妈,一大早就为我们准备吃的。”
郗苓嘴巴甜得都快酿出蜜来··常钦剜了他一眼,皱眉抱怨道:“爸、妈,你俩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又没什么客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谁说没客人,小郗不是客人么”常爸爸瞪了儿子一眼··“就是·”常妈妈急忙帮腔,“再说明天肖钰就要带着他妹妹上门了,我跟你爸还不得赶紧准备准备。”
“谁跟你们说他俩明天来的”常钦一头雾水··“当然是肖钰啦,他一大早就给我们打电话拜年啦,哪像你,睡到屁股晒烂了才起床。”
常妈妈连珠炮似得抨击儿子··“妈——”常钦拉长音调,怨念地说,“有你这样数落亲儿子的么·”·郗苓努力憋住一肚子的笑,替他们把东西拿进厨房。
大年初二那天,肖钰果然领着肖露上门了,常爸爸常妈妈早就准备好水果零食等着他俩,门铃一响,常钦就奔去开门,把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肖氏兄妹迎进屋内··肖钰今天难得的庄重,一身笔挺西装,平时总是鸡窝般的乱毛竟然抹上了发蜡,他的身高要比常钦和郗苓都高出几许,深黑色西服极衬他萧条的身型。
肖露也是一身端庄的黑色,脱去深黑的长风衣,里面是一身黑色的高档连衣裙,裁剪得体的小洋裙将她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好不夺目,再加上她天生皮肤白皙,搭配这一身黑更显气质高雅,两兄妹站在一起,一颦一笑竟然有惊人的相似。
常爸常妈看得喜上眉梢,急忙招呼两个人坐下,肖露奉上手里的礼盒,笑容甜美地说:“叔叔,这是我在美国求学时带回来的一根皮带,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腰身·”接着看向常妈妈,“阿姨,这是我带回来的香水,您看看这个味道您喜不喜欢。”
·“人来就行,何必带这么多贵重物品,太破费了·”常妈妈嗔怪道··“听常钦说,您平时出门,总喜欢喷一点香水,我也不知道您钟意哪个味道,就随便挑了几盒,还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常妈妈笑盈盈地收下,分外满意地多看了这个“未来媳妇”几眼··不得不说,肖露这个现任,要比常钦的前几任女友都强出几倍,谢容儿虽说也漂亮,但过于小家碧玉不够大方,相比之下,肖露就成熟稳重许多,这可能和她长期跟客户打交道有关,一言一行中散发着女性特有的魅力,这样天生丽质又事业有成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也未必能找到,两个长辈喜爱得不行,恨不得当场就把俩人拉去民政局登记。
见常钦一家跟肖露相谈甚欢,肖钰主动请缨,晚饭由他掌勺,常爸爸乐得大权交接,说好久没吃他做的菜,心里想得不行,肖钰欣然接受,二话不说披上围裙化身家庭煮夫,郗苓正好懒得杵一旁当摆设,便自告奋勇帮他打下手。
郗苓帮忙洗菜择菜,肖钰将切好的蔬菜倒进油锅,菜叶里的汁水跟热油一接触,顿时发出“嗞”的响声,肖钰挥动手里的铲子,在油滋声混杂锅铲碰撞声的背景音乐下,喜笑颜开地说:“看情况,他俩今年就能定下了。”
“哦,是么”郗苓扭开水龙头,刺骨的凉水直冲而下,他削葱根般的指尖一碰,立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是啊,年前肖露带常钦回家,我叔叔阿姨对他也满意地不行,这几天两个人还在商量,什么时候跟常钦家人约上见一面,顺便把终身大事给定了。”
背对着郗苓的肖钰全然未察觉对方逐渐煞白的面色,自顾说道··郗苓没有接话,也没有旋开热水替代凉水,直接把指尖伸向冰冷的水柱间,任这股透心凉蹿遍全身。
“对了·”肖钰意犹未尽地添了句,“常钦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初是怎么追我妹妹的”·“是常钦主动追的她”郗苓不答反问,他从未关心过常钦和肖露在一起的历史,心底里一直以为肖露就跟他的前几任一样,是主动投怀送抱的。
“当然了,常钦没跟你说么”肖钰意外地扫了他一眼,“当时他准备了一大车的玫瑰,等着给肖露惊喜,结果我这傻妹妹一心只想工作,连车门都没开就把常钦给拒绝了。
第二天常钦来公司,给办公室里每个女同事都发了一支玫瑰,公司里的人都以为他打算转行卖花·”肖钰哈哈笑了几声,继续说,“那时候整层办公楼都飘满了玫瑰花的香味,我就责问常钦,为什么不把那束花扔了,反倒带来公司,天天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简直自讨苦吃,你猜常钦说什么”·“他说什么”郗苓配合地问道。
“他说,这些花就是用来提醒自己,这是第一次主动出击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碰上喜欢的,绝不莽撞行动,换来这样可笑的结局·”肖钰加盐加醋,一盘菜就在这段回忆中出锅了。
郗苓凑近看了一眼,啧啧称赞道:“肖大哥做菜真有一手,这红烧鸡块实在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啊·”·肖钰谦虚地回答:“郗律师过奖了,刚才听伯父伯母说,你给他们做的牛排让他们念念不忘到现在,当场就认你做了干儿子。”
说着又自怨自艾道,“我认识他们这么久了,两个人都从没说过要收我做干儿子呢·”·郗苓勾了勾嘴角,变着调说:“你都快成他们的大舅子了,干不干儿子的又有什么所谓。”
肖钰听完他的安慰,立马又开心回来··郗苓却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那夜,常钦强行拉他去ktv,却又闷闷不乐独自罐啤酒的画面在他脑际徘徊,当时他们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问常钦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当时对方的表情就像含着一口极苦的咖啡,痛苦不堪。
或许,他是真喜欢吧·郗苓喃喃自语道··肖钰效率极高,不多久几盘菜就出锅了,餐厅里顿时溢满诱人的香味,让人闻着垂涎欲滴,常爸爸常妈妈急忙招呼肖露上桌,常爸爸甚至拿出珍藏了几年的老酒,吩咐在座的每个人都必须来几口,郗苓本不打算喝,无奈执拗不过,便勉励伸过酒杯让干爸给他倒满。
几个人边吃边聊,刚刚还在讨论何时结婚,一眨眼就转移到了何时生孩子的话题上,常妈妈说她早已找人算过命,下个月就有良辰吉日,赶在那时候结婚,再马不停蹄地怀上孩子,年底就能给常家带来孙子。
常钦一头黑线地说:“妈,下个月,你这也太急了·”·他妈瞪了他一眼,拉下脸道:“你都老大不小了,老这么散漫地过日子怎么行肖露现在这年龄正合适,等再晚几年,生的孩子就不漂亮了。”
“您这哪来的歪门邪道·”常钦哭笑不得,“我跟肖露现在都忙,没时间准备结婚的事儿·”·“是啊阿姨·”肖露接口道,“我跟常钦早就打算好了,先相处几年,再考虑结婚。”
“别相处了·”常妈妈一脸严肃地说,“婚后一样可以相处嘛,你们该上班上班,如果没时间准备结婚的事儿,我跟他爸爸都能替你们办,如果担心生了孩子耽误工作,我们也可以替你们带孩子,相信肖露的爸爸妈妈也很愿意替你们照顾小孩吧。”
常钦说不过,只好把注意力移向郗苓,从肖钰肖露来家里开始他就寡言少语,此时更是一声不吭,只管埋头扒拉碗里的几颗青菜,面前的一杯白酒倒是不知不觉下去一大半。
·常钦见状皱起眉头,夹了一块红烧鸡翅放在他碗里,低声问道:“你不是最爱吃鸡翅了么,怎么不吃啊·”·郗苓回过神来,盯着碗里的鸡块,脑子里全是肖钰做这道菜时说的那些话,顿时从心底涌出一阵反胃,又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开,只淡淡地回了句:“戒了。”
常钦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问怎么突然戒了,这边又被亲妈拉过去,跟他讨论何时约肖露父母见面的话题··“小郗好酒量·”常爸爸瞥见郗苓的酒杯大空,乐呵呵地又替他斟满,同时招呼道,“别关顾着喝酒,多吃菜啊。”
“谢谢干爸爸·”郗苓微笑着点点头··常钦正想说郗苓酒量不好,就别让他喝了,谁知郗苓突然站起身,举起酒杯,面色淡然地低下头说,“多谢这几天干爸干妈对我的照顾,我爸爸妈妈去世地早,这段时间跟你们相处下来,就像又回到了爸爸身边,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他再次替自己斟满酒,举起酒杯,看向常钦说:“这杯,敬你跟肖露,愿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常钦正要起身去拦他,他却不管不顾地再次一饮而尽。
郗苓斟满第三杯酒,举到肖钰跟前,礼貌周全地说:“谢谢肖大哥亲自下厨为我们做的这桌菜,可惜我无福消受了·”跟着,他看向所有人,“我姐姐跟姐夫刚刚回来,让我去他们家里,我正想外甥女想得紧,就不陪大家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一步,抱歉。”
说完,深深地向各位鞠了一躬··他的突然离别,把几个人都愣住了,常爸爸常妈妈作势挽留了好一阵,但郗苓执意要走,实在留不住,只好叮嘱他看完姐姐就赶紧回来。
郗苓谢过干爹干妈,换鞋离开··“我去送他·”常钦丢下这句话,急忙披上大衣,连鞋都顾不上换,便追在郗苓后面奔出门外··严冬的夜晚,寒风阵阵,天空中稀稀落落地飘着几片雪花,头顶的高楼里,各家各户都亮起灯,雾气朦胧的窗内,仿佛能看见一家人围在一起,其乐融融地享受着团圆饭,越是万家灯火,越衬得园区内的小路曲径幽深,两旁的路灯洒下斑斑点点的暗黄灯光,花坛里的枝桠上光秃无叶,挡不住这直面而来的呼呼狂风,郗苓一个人走在这条小径上,被风吹得直缩脖子,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郗苓·”常钦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他··走在前方的单薄背影听闻转过身,淡如水地看他汲着拖鞋,七拐八扭地跑向自己·郗苓觉着好笑,便放任自己笑了几声。
“你怎么了”常钦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无视对方的嘲笑,担心地问道,一张嘴,就有阵阵白气飞出口中··郗苓专注地看着那几缕白气飘向自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变成满脸的无辜:“没怎么啊我说了,我要去看月牙。”
“哦·”常钦见他表情无恙,责备自己想太多,尴尬地抓了抓因飞奔而吹乱的头发,结结巴巴地说,“那你,那你就别开车了,喝了这么多酒,开车不安全。”
“嗯·”郗苓点点头,看向常钦的眼内满是深情,抬手替他把扬起的一戳毛捋顺,推了推他的手臂催促道,“快回去吧·”跟着扫了眼对方脚上的居家拖鞋,忍不住又笑了,“鞋都不换,不冷么。”
常钦不自在地看了脚背一眼,又担心地看着他,叮嘱道:“那你看完月牙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郗苓嘴角扬得更高:“你怎么接我忘了你自己也喝酒了么”·“那你给我打电话,我打车去接你。”
常钦倔强地说··郗苓从心底涌出一股暖意,站在这狂风大作的小路上,突然不觉得那么冷了,他拍拍常钦被风吹凉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我会早去早回的。”
说完,转身走向小区大门··常钦依然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不浅不深的脚印,内心突然涌出不安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瘦消的背影一起,逐渐离自己远去。
第31章 三十一·回到家,常钦第一时间给郗茯去了电话,问他们此时是否在家··“我们在高速上,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家·”郗茯在电话那头说,“怎么了”·常钦惊讶地下巴快掉下来,也不顾郗茯会担心,直接说:“刚刚吃饭吃到一半郗苓就走了,说是你叫他去看月牙,没想到你们竟然不在家”·郗茯显然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天性沉稳,沉默一阵后,反倒安抚常钦:“不用担心,我弟弟不会干傻事儿的,他有我家里钥匙,可能会去家里等我们,等我到家看看,再回你电话。”
“好吧·”常钦只好答应··“不过,我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会中途从你家里离开,你不是保证等我回来他能胖三斤的么”郗茯在电话那头火气十足地质问道。
常钦一头黑线,急忙解释说:“好姐姐,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吃饭吃得好好地,他突然起身给大家一一敬酒,跟着就要走,我爸妈怎么挽留也挽留不住·”··郗茯顿了顿,也是一头雾水:“按理说,我弟弟不可能做出这么不得体的事儿,他一定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才会这么冲动,我先替他向你父母道歉。”
“这些都不重要·”常钦无所谓道,“最重要的是得搞清楚他到底去了哪儿,这大冷天的,他又没开车”常钦越说越心急,都快急出汗来了。
“你放心吧·”郗茯安慰道,“等我找到他了,就给你电话·”·挂了电话,常钦又立马拨给郗苓,结果那边提示电话已关机··他骂了句脏话,恨自己分身乏术,只能悻悻然回到餐桌上,强颜欢笑地陪父母跟肖钰肖露推杯换盏,心里却挂心地不行,一餐饭吃得心不在焉,连肖钰两兄妹何时离开的都没留意。
郗茯接完常钦电话,也第一时间给郗苓拨了电话,同样也是提示关机,一颗心不禁揪起来,催促曾默加快速度··结果,两个小时的路程,曾默愣是提前了半小时赶到。
灯红酒绿的pub里,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忘情地扭动身体,角落里的dj随着节奏疯狂地摇头摆尾,手下娴熟的调音动作却一刻不停,尽管正值大年初二,但pub里依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群年轻人的狂欢力度丝毫不逊平时。
角落里的一张小圆桌旁,一个身着浅灰色卫衣的年轻男子轻微地晃动着手里的威士忌,男子容貌俊美地惊人,柔顺的刘海垂落在饱满的额上,给人一种无害甚至想要保护的怜惜感,细长的凤眼半开半合,眼底蕴满了颓靡的灰败,或许因为摄入过多酒精,他面色迷离,时而把杯中的黄色液体灌进口中,时而趴下|身,紧盯着四棱八角的杯体看,玻璃将周身的五彩光线折射地七零八落,不远处忘情扭动的人群影影绰绰,他对着那左右摆动的幻影,发出痴痴的低笑。
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陌生人坐在那里,自然引得pub内的“好色之徒”纷纷上前搭讪,这群人里男女皆有,甚至男性比重更甚,每个人几乎动作一致,端起两个装满酒的酒杯,请这位俊美男子喝一杯,自己灌一杯,再以“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酒”这样的恶俗开场白搭讪。
不论前来搭话的人帅气或美艳,金主或达官,年轻男子一一不予理睬,只顾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瓶里的威士忌,那些前来搭讪的人见此人丝毫颜面不给,纷纷泄气地离开,没一会儿,留下的酒杯摆满了整张桌,他却碰也未碰。
这样壮观的景象立马惹得客人议论纷纷,几个不怀好意的人聚在一起,打赌谁能先让这俊美男子开口说话,今晚点的酒水就全部免费·其中一位帅气的金发碧眼男子不甘心地举起酒杯,在众人的哄闹中走向角落里的男人,他把桌面上那些未动的酒统统清理干净,把自己手里的杯子轻轻地放在男子眼前,接着在他对面坐下,甩了甩垂肩的卷翘金发,一开口,声音空灵如天籁:“Hello,My name is Vincent,What’s you name”·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年轻男子破天荒地抬眼皮瞟了对方一眼,然后轻蔑地抽了抽嘴角:“哼,你也配叫Vincent。”
说完又灌了口洋酒··“What”虽然周围声音嘈杂,金发男子还是捕捉到了年轻人脸上显而易见的蔑视,瞬间黑脸,把小圆桌拍得“啪啪”响,用极不标准的中文重复,“你说什么”·年轻男人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极不客气地射出一记冷光:“我说,滚”担心对方没听懂,又贴心地补了句英文,“Get away”·金发男子立马燃起一丛怒火,扬手要在对方白嫩的脸上挥一巴掌,谁知掌心还未落下,就被另一只凭空伸出的手捏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男子宽厚的肩膀,中指被反向拉扯,直向手背,关节处随即发出“咔咔”的响声,金发男子疼得冷汗直冒,别扭的侧过脸,却发现拧着自己胳膊的竟然是位美艳的年轻女子。
“Don't you understandHe said ,get away”女子眼色凛冽,恶狠狠地盯向这个痛得青筋直爆的金发人,后者一脸不服气,斜视的眼中满是挑衅,骂骂咧咧地怒道:“Who are you”·那豪放女子抿紧双唇,手上的力度随之加大了几分,中指掰弯的角度越来越扭曲,后者疼得要发疯,这才连连求饶,抖抖索索地喊:“OK,OK”·女子这才松开手,从牙缝间挤出一个“滚”·金发男人揉着发疼的手指,麻溜地滚开了。
整个过程,圆桌旁的年轻男子都未抬头看一眼,只在那女子落座后,抬了抬眼皮,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从喉间咕哝出一个字:“姐·”·在这人声鼎沸的pub里买醉的,正是从常钦家离开的郗苓,而刚刚那位彪悍地令人汗颜的女子,就是他姐姐郗茯。
郗茯跟服务生要了个空杯子,拿过桌上的威士忌倒满,解渴似地一口气灌完,这才仔细地审视她弟弟,半温不火地说:“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郗苓自嘲地笑笑,仰头喝了一口酒。
“是常钦打电话给我的,说你饭吃到一半就逃出来了,并且找借口说要来我家看月牙,跟着就关机玩儿失踪,要不是我了解你,知道你一有不开心就会来这家酒吧,我跟你姐夫指不定还在满大街地找你呢。
不过距离你上次来这儿,都四年了吧,亏得这地方还没倒闭·”郗茯环顾了眼装修浮夸的四面墙,“自从爸爸去世后,你做什么事儿都深思熟虑,再不会冲动任性,这次又是怎么了跟常钦吵架了”·郗茯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郗苓却无动于衷,一直低着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在听到“常钦”两个字时,浓密的睫毛轻微一颤。
·郗茯看在眼里,长叹口气,缓和了下心情,用极耐心的口吻说:“是因为他,对么”·郗苓紧握酒杯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抖,郗茯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其实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过年,我就料到了,我弟弟是原则何其强烈的人,宁愿自己一个人过年,也万万不会跑到人家家里,跟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一起跨年,再说了,你每次忙完几宗案子,都必须空出一个月的时间远游,年前你休了一整个月的假期,怎么却哪儿也没去”·郗苓瘦弱的肩膀轻微地颤抖着,郗茯以为他在哭,不安地伸出一只手,覆上对方紧紧拽住酒杯的手背,触及表面的肌肤,竟然一片冰凉,感受到郗茯的手温,男孩终于抬起头,迷离的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却并不见一滴泪。
郗茯这才想起来,她的弟弟是不会流泪的,自从爸爸去世后,不管经历多大的风起云涌,她都未再见郗苓掉过一滴泪··她把郗苓冰凉的手从酒杯上拿开,紧紧握在自己掌心中,给对方输送一丝暖意,心疼地说:“既然你这样执迷,为何不告诉他”·郗苓看向她,乌黑的瞳仁中是深不见底的苦涩,他嗤笑一声,自言自语似地沉吟:“告诉他图什么姐姐,你不是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哪种场合下,你也不是不记得,当初谢容儿跟他在一起时,找你痛斥那个人的种种不是,哭得有多伤心。”
“就算这样……”郗茯感同身受地接口··“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喜欢他·”郗苓自嘲地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把酒杯斟满,“我知道他本性难改,所以从不强求拥有,反正他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快,我忍受他们在我面前甜甜蜜蜜,忍过了这一阵,他又会恢复一个人。
我甚至以为,只要能讨得他爸爸妈妈欢心,到时连他爸爸妈妈都会站在我这边,可我现在才明白,所有的假设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我在编织一个可笑的梦,那梦里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再自欺欺人也好,他迟早都是要结婚的。”
“我真搞不懂你,喜欢却不说,还要假装自己有男友,这都是什么毛病”郗茯质问道··郗苓沉默片刻,继续说:“我跟他重遇后的第一天,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家,结果他酒醒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防备。”
郗苓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他记得我说过自己是同性恋,他害怕我会对他动手动脚,所以在他误会我有男友时,我只好承认,以此打消他对我的芥蒂·”·郗苓无语地捶了下桌面,心里把常钦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所以你就放任人家一家三口对着未来媳妇其乐融融,自己却在这儿喝得酩酊大醉,你说你图什么”·“我不可以,姐姐。”
郗苓把头摇成拨浪鼓,脸上的苦意更深了几分,“我在爸爸的坟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触碰爱情·”·“我的傻弟弟·”郗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爸爸如果有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见自己唯一的儿子为情所困,我知道这几年来你一直自责,当年因为自己任性,拿同性恋这个借口欺骗爸爸,才导致他心脏越来越差,最后在股东大会上猝死,可是如果爸爸知道你因他而孤独一生,那么他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郗茯深深地看了郗苓一眼,继续说,“不过,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像爸爸那样,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欢同性这个事实,说起来,当年爸爸之所以会答应,也因为那个人是常钦,换做常钦的父母,你觉得,他们会同意么”·郗苓心里像压了块铁钳般沉重,他思虑良久,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生儿育女本就是人生大事,没有哪个父母甘心把孩子送上一段连法律都没能保障的婚姻,更不要说生小孩,虽然现在医学非常发达,同性伴侣生养孩子并非不可能,但这不代表常钦的父母能接受这一切,就算我,也未必能完全支持你这样做,但你是我的弟弟,这世上除了月牙,我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不忍心看你受苦,我知道,当年你在爸爸面前假装出柜,其实内心也是十分痛苦的,对不对”·郗苓怔怔地看着姐姐,想不到她对自己的了解竟如此之深,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低沉地说:“从小,我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女生,读书的时候,班里的男同学都有暗恋的女孩子,我却不知道我该喜欢谁,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直到去了英国,我才发现,原来同性之风在他们那儿如此开放,不管我走到哪,都会有不同的男性跟我表白,求我做他们的情人,可我每次收到这种求爱短信都觉得非常恶心,我以为我并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女人,直到那年,我遇见他,再拉他假扮我的男朋友……姐姐,有些事情你不得不承认,可能真是命中注定的,我本想以同性恋这个身份转移爸爸的注意力,好让他不要那么反对我学考古,万万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郗苓低笑了几声,继续说,“我本以为,四年前的相遇只是昙花一现,他来过,在我心里留下痕迹就够了,我并不强求更多,偏偏,老天却让我再遇到他,我可以假装自己不动心,却没办法拒绝一个深藏在心底多年的人,提出的一个又一个请求。”
“难怪,你会允许他跟你一道远游·”郗茯恍然大悟,“我就奇怪,以你的个性,你要是不愿意,别人又能奈你如何·”·“是我自欺欺人,发誓要放下,又偏要留在人家家里,眼睁睁看他俩在我面前恩爱,我以为只要我在,他们就不能做什么,但是现在,我是真的应该放手了。”
郗苓饮尽最后几滴酒,像饮下一碗孟婆汤,从此前尘往事,再与自己无关··郗茯不知该说什么,沉默许久,手机提示收到一条未读信息,她打开看了眼,抬头征询对方意见:“常钦来接我们了,就在门口,我们走吧”··郗苓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郗茯绕过圆桌,细心地替弟弟穿上外套,又拿过椅子上的厚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
摄入过多酒精,郗苓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地,郗茯紧紧抓牢他的手臂,将他扶出pub外,等在马路边的常钦见状急忙下车帮忙,和郗茯一人一边,将郗苓扶上车··“郗苓这是怎么了”常钦瞟了眼后视镜中郗苓醉醺醺的脸,担心地问道。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郗苓心里难受,就多喝了几杯·”郗茯随便扯了个谎言搪塞他··常钦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先把车开去郗茯家,下车前,郗茯叮嘱道:“我弟弟现在这个样子,住在你家里,恐怕会被伯父伯母笑话,你还是送他回自己家吧,钥匙在他的外套口袋里。”
交代完,却没急着走,意味深长地地看了常钦好一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郗姐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常钦困惑地问道。
郗茯摇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常钦把车子开进郗苓家楼下,半拖半抱地把人扶出车外,一路颠簸过来,郗苓终于撑不住,扶着花坛里的一棵树干吐得昏天黑地,常钦心疼得不行,连忙轻拍他的脊背,好让他能够舒服些。
吐完后,常钦拿纸巾替他擦干净嘴,弯腰把他背进电梯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这个不省人事的醉汉摁进沙发里,接着从洗手间拿出一条热毛巾,细心地替对方脱去外套,仔细擦干净他的脸和手,又担心白玉兰离开前没有换被套,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换上,这才把那个一米八几的男孩抱上床,替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累出一身汗,简单地洗漱完后,他回到卧室,双臂趴在床沿睡下··白酒混杂洋酒,没有几个人能吃得消这种刺激,夜里,郗苓被翻腾的胃痛醒两次,吐得连胆汁都不剩,好在常钦及时拿过垃圾桶接住,才不至于吐得污秽满地,等郗苓吐完了,常钦喂他喝下几口温水,又把垃圾袋放在大门外。
第二天,郗苓从头疼欲裂中醒来,一睁眼,便发现趴在身边的常钦,散落的头发遮住他分明的眉眼,睫毛在碎发间微微颤抖,似乎梦到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儿,郗苓呆呆地看了好一阵,最后伸手推他,手心刚一落在腿边的手臂上,对方立马就醒了。
“要吐么”常钦腾地跳起来,口齿不清地喊道,许是一时受不了强光刺激,他的眼睛半眯不睁地,待看清眼前人并无异样,这才长舒一口气。
郗苓耐心地等他恢复神智,温和地说:“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常钦无所谓地笑笑,一开口嗓音干哑地不行:“跟我还这么客气·”跟着担心地紧皱眉头,“你做什么要喝这么多酒”·郗苓避而不答,闭了闭眼,开口说:“我想今天就搬回来,麻烦你,替我跟干爹干妈说声谢谢。”
常钦哑口无言,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犹豫再三,最终鼓起勇气问道:“郗苓,你是不是,对我……”见对方一脸诧异得看向自己,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喜欢我”·第32章 三十二·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一米阳光倾进屋内,光线中有无数颗浮尘上下翻腾,就像此时两个人的心情,七上八下,一个在等待,一个在措辞。
郗苓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你未免也太自恋了吧,常总监·你忘了我是有‘家室’的人么”·常钦只觉得尴尬异常,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想必是我睡迷糊了,一大早就说胡话。”
郗苓冷冷地笑了一声,起身离开卧室··穿戴整齐后,郗苓搭常钦的车子回去开车,并且说要去姐姐家待几天,常钦思虑良久,想不出好的理由挽留,也是,拿什么挽留呢他总归不属于自己的家人,就算认了干儿子,这种全家团圆的时刻,也该各归各位各找各妈,于是他抿了抿嘴唇,憋出两个字:“好吧。”
郗苓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说了句“再见”,自顾下车了·常钦坐在驾驶座上,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前一晚,就是在这里,他看着这个背影远去,当时那强烈的预感,竟然来得如此之迅疾。
等过完这个年,我必须要和他说清楚·他在车上暗暗发誓··连着几天,郗苓都杳无音讯,有时常钦给他发短信,也是过了大半天才回复,内容往往是不痛不痒的“哦”“好的”,常钦像含了苦胆一样感觉苦涩漫延,父母见他整天神色恹恹,自觉是不是逼他结婚逼得太急,便也没心情再约肖露的父母见面,这事儿总算不了了之了。
常爸爸常妈妈离开那天,常钦通知了郗苓,结果肖露得知叔叔阿姨要回去,也跟去送机,常钦一个头两个大地夹在俩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容易将两位长辈安全送上机,三个人并肩走在一起,肖露搂住常钦的手臂,附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郗苓则跟在一旁,照样玩弄他的手机,走出机场,肖露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郗苓摇摇头:“临时要回事务所加班,就不当电灯泡了·”像是怕被人揭穿,话还未讲完,已经提前抬脚离开··“我总觉得郗律师对我冰冰冷冷的,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看着郗苓大步离去的背影,肖露困惑道。
“不是·”常钦的视线完全黏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沉吟道,“他是对我有意见·”··“你们俩吵架了”肖露转头看他。
常钦深吸一口气,敛回一脸凄凉,换了个温和的笑容,搭住肖露的肩说:“没有,我们去吃饭吧,想吃什么”·常钦下定决心的“年后聊聊”,结果因为节后开工忙得脚不沾地而一拖再拖,郗苓似乎也忙得不可开交,他已经彻底搬离常钦那儿住回了自己家,有时候常钦打电话问他在干嘛,得到的回应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
日子一晃便到了阳春三月,熬过严冬,阳光变得和煦,连空气中都飘着似有若无的芳香,闻之心旷神怡,只是街上柳絮纷飞,又苦不堪言·这是春天带给人们的欢喜,也是春天带给人们的烦恼。
这天常钦难得准时下班,刚走出写字楼大门,他就给郗苓去了电话,想约他一起吃晚餐,结果被告知佳人有约··“你要一起来么”末了,郗苓突然问道。
常钦自然求之不得,急忙问:“在哪里,我这就过去·”·郗苓把地址发给他后,他驱车直奔而去,到了餐厅,发现一张四人位的方桌上只坐了两个人——郗苓和另外一位年轻男士,那男士年龄看着跟郗苓不相上下,衣着简单干净,上身一件深咖色的毛衣,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闲裤,鼻子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很短又有些微卷,一簇簇地贴在头皮上。
看到常钦走过来,郗苓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兄,叫方近闻·”·常钦礼貌周全地伸出右手,主动跟对方握了握,微倾下|身说:“你好·”·近看才发现,方近闻长相也不差,虽不至于让人眼前一亮,但细看也有几分味道,而且他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地,皮肤很白,甚至比郗苓还要白一些,给人一种浓郁的书生味道。
·“看来你们导师很会挑学生啊,大概你们学校颜值最高的学生都收入他的门下了吧·”常钦夸人夸地滴水不漏··方近闻哈哈一笑,非常乐享其成地说:“这位兄台真会说话,敢问怎么称呼”·常钦对这文绉绉的问话方式头皮一麻,面上却摆出谦逊的笑容:“你好,我叫常钦,寻常的常,钦点的钦。”
一旁的郗苓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扑哧一笑,差点被口里的西瓜汁呛住,见两个人都疑惑地盯向自己,他尴尬地换了个坐姿,干咳一声,看向常钦说:“年前那段时间事务所太忙,都是方老师替我代的课,正好上午约了他一起去看老师,刚刚才从老师家出来,就顺便请方老师吃晚饭,感谢他的辛勤付出。”
常钦恍然大悟,再次欠了欠身子,非常自己人地说:“那真是辛苦方老师了,谢谢·”·方近闻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常兄弟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说完又觉得哪来不对,一个人替另一个人说谢谢,这不是情侣间才有的行为么这么想着他又瞟了眼郗苓,偏偏后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压根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是我,想多了方近闻不解地撇撇嘴,也没再把这儿放心上··不一会儿,点好的菜被统统端上桌,三个人边吃边聊,常钦谈论最近工地上的事儿,郗苓和方近闻则由文化村项目转到自己的专业,开始大聊特聊中国历史,人一旦涉及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就会兴奋地口若悬河,真要细聊起来,聊个三天三夜也聊不够。
“说起来,我们老师的这几个中国学生里,除了Vincent,似乎都跟老师回国了·”方近闻突然漫不经心地说道··常钦眼皮一跳,这是他第二次听到“Vincent”这个名字,自从郗苓生日那天接到对方的电话,常钦就对这英文名敏感地不行,于是他竖起耳朵,想要听听郗苓怎么回答。
郗苓却不动声色地吃着碗里的菜,听到方近闻这么说,放下筷子随口回答:“Vincent的家人在英国嘛,他不会回来的·”·“我听说,他爸爸的公司已经在中国开了分部,真想不到,这个富二代的家族事业越做越风生水起了。”
方近闻酸味十足地说··“怎么,你羡慕”郗苓好整以暇地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现在混得也不错啊。”
方近闻清咳几声,“以前就数你俩关系最好,怎么,这次他们家的公司要来中国发展,竟然没有告诉你”·“他说了·”提起Vincent,郗苓脸上总有压不住的笑意,“不过他暂时回不了中国。”
常钦将郗苓的表情尽收眼里,心里打翻了一车的酸醋,便慷慨地添油加醋,阴阳怪气地接道:“听你们的描述,Vincent似乎是个挺牛逼的人物,什么时候来中国,让我见识见识”他看向郗苓,挑衅地挑了挑眉角。
郗苓却依旧波澜不惊,像是没发现对方龇牙咧嘴的样子,喝了一口西瓜汁,平静地回答:“好啊·”·“对了,下周末,我班里的学生组织玩儿真人cs,让我邀请郗老师一起,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吃饭间隙,方近闻适时地转移话题,中断俩人的剑拔弩张··跟郗苓不同,方近闻是学校编制内的历史系老师,并没有上选修课的任务,年前之所以给学生上选修课,纯粹是为了帮郗苓。
在他所带班级里,有几个学生又选修了郗苓的历史课,因而非常喜欢郗老师,有时组织郊游,都会邀请郗苓一道···“这么冷的天,你们就玩儿cs”常钦不可思议道。
“学生都喜欢挑战极限嘛·”方近闻回答他··常钦心思复杂地看了眼郗苓,正担心他这瘦弱的小身板能否撑住,却听郗苓非常感兴趣地说:“好啊,很久没玩儿了,正好手痒痒。”
见他同意,方近闻立即笑逐颜开:“你肯去就太好了,学生们一定都会很高兴地·”·常钦闷闷不乐地拉下脸,酸味十足地笑声嘀咕道:“cs有什么好玩儿的,幼稚。”
结果更闷闷不乐的事儿还在后面,因为一餐饭,常钦加了方近闻的微信,虽然平时铁定不会聊天,但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两个人便各自留下了联系方式,郗苓为人低调,朋友圈从不更新,想要通过他的朋友圈了解此人日常完全不可能,方近闻则全然不同,连下班路被堵这种破事儿都要发条哀叹,周日的cs真人战更是不在话下,随便一刷就有数十条状态更新,一会儿“天公作美我们开打”,一会儿“你们死定了”,一会儿又“艾玛不知从哪蹿出一条蛇,吓死宝宝了,晕,原来是假蛇……”,最重要的是,每条状态必有配图。
常钦一一点开九宫格,前面几张是不知道哪里秀美的风景照,再往下翻,就见到郗苓身着迷彩服,头戴迷彩帽的单人照,照片里的他眼神犀利,唇角微扬,帽檐挡住头顶灿烂的阳光,在他白皙的脸上洒下一大片阴影,平时柔顺的刘海被压进帽子里,露出饱满的额头,更显正气,他腰背直|挺,两条腿又细又长,脚尖向两边稍稍岔开,若不是相识已久,常钦真会怀疑郗苓是否军人出身。
他盯着这张单人照仔细看了许久,默默将图片存入手机相册里,跟着继续往下翻,后面都是三三两两的合照,受人追捧的郗老师被学生们围着摆出五花八门的姿势,不是搭肩就是搂腰,更有公主抱这种让人吐血三尺的动作,气得常钦一排后槽牙都不够咬的。
好不容易两天过去了,竟然盼回“光荣负伤”的郗老师,他的左腿小腿上缠满了绷带,被众星捧月地送回家,常钦得知消息后,驾驶“飞机”飞到郗苓那儿,送他回家的学生都已经走光了,郗苓一个人在家,单脚跳去给常钦开了门。
“你怎么回事,怎么玩个cs也能把自己摔伤”常钦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问道··郗苓仍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不要大惊小怪地,是我自己没看清楚,躲避敌方时不小心踩上一块未完全融化的冰面,结果一踩就碎成渣,偏偏那片湖干涸已久,好在湖不深,我直接跌在了湖底的石块上,把左腿给摔骨折了。”
常钦无奈地摇摇头:“请问郗律师您还能自理么”·郗苓摊手:“确实有些不方便,但简的上厕所没问题,就是洗澡会有些麻烦。”
常钦二话不说,跑到客房收拾床铺,郗苓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进去,疑惑地问道:“你干嘛”·“当然是留下来照顾你啊。”
常钦翻了个白眼,怪他明知故问··“我……我不用照顾·”郗苓红着脸推辞道··“哦”常钦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从裤袋里掏出手机,“那我打电话给郗姐姐,让她过来照顾你。”
“别别别·”郗苓急忙举手求饶,“千万别惊动我姐姐,不然她非得把我骂够三天三夜才罢休·”·常钦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转身继续收拾床铺。
不过,两个人再小心翼翼,这事儿终究还是没能瞒过郗茯,她带着月牙直奔郗苓家,痛痛快快地把亲弟弟数落了一顿,连无辜的常钦也被顺带拉下水,被指责没有及时拦住他,任由他去参加那什么杀千刀的cs,常钦连连点头称是,举手发誓会在郗苓养伤期间好好照顾对方。
“你现在住在这儿”郗茯突然收住口,惊讶地问道··“是啊·”常钦点点头,搞不懂对方为何反应这么大。
郗茯没再接话,反而看向郗苓,后者假装没听见俩人这鸡同鸭讲的一问一答,让月牙坐在未受伤的腿上,跟她玩儿猜中指的游戏··突感屋内气氛沉闷,月牙偷偷瞟了眼站在一旁的两个人,樱桃小嘴附在郗苓耳边,悄悄地说:“舅舅,叔叔是不是被妈妈骂哭了”·郗苓:“……”·“不是。”
他急忙拍拍小姑娘的肩,解释道,“叔叔没有哭,你妈妈是在‘教育’他·”·“上次,爸爸偷吃了我的一块巧克力,妈妈也把爸爸‘教育’了,后来我就看到,爸爸哭了。”
郗苓:“……”他正感叹自己的亲姐姐实乃这世间最彪悍的女子,冷不丁被彪悍女子瞪了一眼,整个人一颤,腿上的月牙差点掉下去,他急忙收手搂紧,月牙出于惯性向前一倒,小手碰到了郗苓的伤腿上,疼得郗苓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哼了一声。
“你没事儿吧”常钦见状两三步跑上前,紧张地俯身查看··“没事儿没事儿·”郗苓摆摆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郗茯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正要开口说话,郗苓的视线突然越过常钦弯下的背脊,半愧疚半心虚地看了姐姐一眼,紧紧抿住双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郗茯叹了口气,最后缓缓说道:“你好好养伤吧,后面的日子,就有劳常钦照顾了。”
·常钦举手发誓,等伤养好,保证让郗苓再胖三斤·这次那人没办法再拿脚踩他,只能坐在原处干瞪眼··常钦非常尽职地把照顾伤员的任务担下来,每天晨昏定省地照料郗苓的饮食起居,甚至包括帮他洗澡,同时也在不住找寻合适的机会,可以好好跟他“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常钦:祝大家新年快乐·郗苓:祝大家新年快乐·常钦转头看向郗苓【不爽】:郗律师,上次跨年,你强吻了我,这次我必须补偿回来。
郗苓【好奇】:哦你想怎么补偿·常钦【邪笑】:晚上来我房间,我告诉你··(又)月黑风高……·常钦拍拍身旁的空位:客官,上来坐啊。
郗苓:……·常钦:郗律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么·郗苓:嗯·常钦:准备好哦……·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啊,么么哒,飞啊……·“啪啪”……·那晚之后,常钦脸颊上多了两块指印……·第33章 三十三·伤筋动骨一百天,常钦以照顾伤患的名义,大张旗鼓地在郗苓这儿长住下来,郗苓有了他的照料,生活起居上确实方便了许多,但也有让他头痛的时候,那就是,每晚的洗澡。
在泥地里滚了两天,外套上的灰尘能抖出两大斤,郗苓早就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无奈腿上包了里三层外三层,连脱裤子都磕磕绊绊,更何况洗澡,见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浴室,常钦丢下洗到一半的碗筷,两三步走上前想要帮他。
“我……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吧·”郗苓二话不说将他推出门外··常钦低笑一声,故意逗他:“怎么你怕我偷看大家都是男人,谁没有啊。”
郗苓白皙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他狠狠剜了这个“毒舌夫”一眼,却甩不开对方紧紧抓着他的手,只好任由他把自己搀进洗手间··常钦蹲下|身,拉开郗苓的长裤拉链,后者强忍着尴尬,任由对方把裤腿一点点地往下脱,碰到被包扎的地方时,常钦极小心地托起那只伤腿,将宽大的裤腿从上面除去,做这些事儿时,常钦的面色一直镇定自如,双眼甚至未在郗苓脸上停留一刻,好不容易将长裤脱下,他又把手伸向内裤……·“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郗苓急忙摁住对方上移的手,顶着红透半边天的脸拒绝··常钦耸耸肩,转身替他放水,浴缸里搁了沐浴露,洗澡水一点点蓄满整个浴池,表面随着泛起一团团白色的泡沫,郗苓背对着常钦,除去最后一件遮羞物,小心翼翼地坐进浴缸里,接着仰头看向常钦:“你去忙吧,我洗好了会叫你的。”
常钦心知这已是他的极限,便不再为难他,点点头说:“那你好了记得叫我·”离开前,又至贱无敌地丢下一句,“想不到郗律师竟如此傲人。”
眼珠跟着在某个敏感部位转了一圈,调戏意味显而易见··下一秒,就有一块浴巾迎面飞来,常钦避无可避,将浴巾准确抓住,挂在墙上的毛巾杆上,嘴角一勾:“慢慢洗。”
常钦这段时间除了忙文化村项目,还要忙着准备演讲,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赛颁奖典礼迫在眉睫,常钦以前三甲候选者的身份参赛,必须准备一篇光鲜亮丽的演讲稿,这件事儿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请假在家的郗苓身上,后者一个头几个大,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
就在常钦绞尽脑汁地想要营造一个温馨氛围,好在无任何琐事儿打扰的情况下认真地跟郗苓聊聊,郗苓却一直神色恹恹,不知是脚伤折磨地他心情不好,还是困在房子里太久了无生趣,每次常钦闲下来,打算敞开话题认真地剖析自己的感情,都被郗苓生生打断了。
就在他抓心挠肺的同时,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大事儿,将他的计划完全打破··那天上午,公司里忙得鸡飞狗跳,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常钦把核对好的施工图发给张岩,等他打出图纸去工地对图,肖钰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附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郗律师出事儿了。”
“什么”常钦吓得手一抖,图纸差点撒了一地··肖钰见状忙拍拍他的肩让他稍安勿躁:“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说完,他弯腰打开常钦的电脑,调出新闻网页,点开其中一条不起眼的小标题,几行白底黑字赫然跃入屏上··常钦凑近一看,轻声念道:“大学代课老师学历遭质疑,硕士毕业论文疑为抄袭。”
这种不痛不痒的新闻标题,根本没人会关心,他狐疑地看了眼肖钰,对方一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看,常钦只好回过头,认真地看起来:本城某大学内一名历史老师学历为造假,此事已经本人导师亲口证实,学校方面也第一时间做出决定,撤消了此历史老师的任教资格,据悉,此人并非正式编制内的大学教师,而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在职律师,之所以能兼顾历史教师的职位,全因此人导师亲自推荐,至于此人的法律学位真假与否,原校方正在进一步核对中……·常钦暗暗吐槽这记者的文笔,同时又吓出一身冷汗,这寥寥几百字,却字字明晰地指向一个人:郗苓。
肖钰见他面色逐渐灰败,叹了口气:“刚才我正在画图,这条消息不经意间就弹了出来,我本嫌烦要关掉,突然想起你跟我提过,郗律师除了帮人打官司,还会去大学里教选修课,我突然就好奇新闻上这人会不会是郗律师的同事,便点开多看了几眼,谁知越看越不对劲儿……好在这标题起得平淡无奇,没有任何吸引眼球的爆点,应该没几个人会注意到……”··常钦却听不进任何字,满脑子都是这两天郗苓无精打采,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来的样子,学历竟然被质疑造假,相信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可他在自己面前却三缄其口,每天依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闲着,只是练字的频率较从前高了许多……·常钦敲敲脑袋,懊恼地肠子都快青了,他恨自己粗心大意,只顾找机会表白心意,却连对方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都视而不见。
一路上几次想要调转反向盘朝郗苓家开去,又被理智强压下来,工地那边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一分钟都耽搁不了,家庭琐事固然重要,可他也不能一己私欲,将如此重大的项目丢开不管。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他紧赶慢赶地把手头工作做完,立即往家中赶,临到家时,又买了些郗苓平时喜爱吃的甜点和零嘴,打开门,发现郗苓竟然难得没练字,而是坐在沙发上,对着宽大的液晶电视屏乐不可支。
听着客厅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常钦涌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猜想是不是肖钰跟自己想多了,新闻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郗苓,而是恰好跟郗苓同学位同职业的另人。
他换好鞋,故作镇定地走进屋,郗苓见到他,握着遥控器向他招了招手,问道:“买了什么大包小包的·”·常钦收回眼底的落寞,换成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一些零食,还有提拉米苏。”
“怎么,你要过生日啊”郗苓天真地问道··常钦一头汗:“哪有人买提拉米苏当生日蛋糕的,再说离我的生日还有几个月,麻烦郗律师记记牢,到时也给我一个birthday surprise好么”·郗苓耸耸肩,视线移回电视屏幕:“这事儿还是拜托肖露吧,只有她能给你惊喜。”
常钦没心情陪他吃这天外飞醋,放好袋子,走到沙发上坐下,贴心地问:“晚饭吃了么”·“吃了·”郗苓像个孩子似地双眼紧紧黏在电视机上,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姐姐姐夫来我这儿吃晚饭,姐夫烧了一大堆的菜,统统冰进冰箱里,保证后面一星期我都饿不死了。”
常钦哑然失笑,羡慕对方虽然身陷囫囵,但还是有许多人在关心他,他调开视线,发现郗苓竟然在看动画片··常钦:“……”·郗苓捕捉到对方的无语凝噎,撇撇嘴说:“很好看的,记得小学的时候成天跟班里的同学讨论来着。”
常钦这才发现,电视里放的竟然是长生不老经典片《忍者神龟》,也是他曾经的最爱,于是他顺势倒在沙发上,也聚精会神地看起来··常钦边看边分出一半心思,纠结何时开口证实早上看到的新闻,好不容易等来广告时间,他调整了下坐姿,好整以暇地说:“早上,我看到一则新闻,说是……”·“是我。”
未等他说完,郗苓自然而然地接道··常钦诧异地看向他,见对方没有任何表情,注意力放在聒噪的广告上,甚至时而发出几阵笑声,他心如刀绞,抬手覆上郗苓万年冰凉的手背,忧心地说:“你没事儿把”·“怎么”郗苓扭头扫了他一眼,嘴角轻蔑地一勾:“你觉得我会哭”嘴上这么说,手却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捏着。
“我知道你不可能为这种事儿哭,可是……”常钦的担忧显山露水,眉头快团成一堆麻花··“你还记得我替刘贵成打官司,控诉他的那几个企业老总么”郗苓突然提起这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
常钦正百思不得其解,只听郗苓继续说:“当时,我从法庭里出来,那几个人指着我,说一定不会让我好过,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郗苓长叹一口气,“现在,报应果然来了。”
常钦惊道:“你是说”·郗苓点点头:“我一直没告诉你,老师当年之所以会选择回国,是因为他以前在英国跟人玩儿赌博,输了一大笔钱,在原来的学校落下极差的名声,忍无可忍才选择回国,好在回国后,这边仍有不少名校争相聘用他,但老师什么都好,就是改不了贪财的毛病,三不五时就要去玩上几回,虽然现在年纪大了,玩的次数也少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几年他在赌场上败掉的身家,够他吃一壶了。”
 ·常钦万万没想到,他口中那位温文儒雅,闲来爱练字爱看钻研历史的老师,背后竟有如此污点··郗苓继续说:“所以我才常常把我的老师比喻成鬼谷子先生,鬼谷子也是个赌徒,但他赌的是自己几个学生中,谁能真正匡扶这个乱世,而我的老师,却是个名副其实的赌徒。”
他低头嗤笑一声,“想必这次,那几个心怀叵测之人捏住了这个把柄,以此要挟我的老师,陷害自己的学生·”·“你是说,这几个人,就是诬告刘贵成的那些人”常钦问道。
郗苓不置可否:“大致内情方近闻已经告诉我了,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差不多八九不离十,天子脚下,皇权贵族盘根错节,那几个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兴风作浪,想必上头铁定有权利极重的达官罩着,好在我朋友帮忙联系上撰写这则消息的媒体,将内容改得平淡无奇,消息放出来后,基本无人问津。”
·常钦想到那条语气平平的新闻,标题取得更是连狗都嫌,果真背后还有别的故事,正想问郗苓认识了何方神圣,竟能左右媒体的态度,后者却突然翻手握住他的手,指间从手背上滑过,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放心吧,清者自清,我知道自己没做过,他们奈何不了我的,就是挺可惜的,以后学生的选修课,我恐怕再也上不了了。”
·常钦看向郗苓,见后者一直平淡如水的面色,竟难得浮上一层显而易见的落寞,常钦明白,每周一节的历史课是他的心头好,为此,他每年的出游计划都选在寒暑假,虽然有时忙得分身乏术找方老师代了好几节课,但他只要有时间,都必然风雨无阻跑去上课,他爱那间宽敞得过分的大教室,更爱那群同样痴迷历史的学生。
“等这件事儿过去,你再试试跟学校申请,能不能恢复你的课程·”常钦提议道··郗苓摇摇头:“你觉得,老师仍在那学校任职,还会允许我再回去上课么算了,我早就已经想通了,没有课上就没有课上吧,正好以后修身养性,专心当个好律师。”
常钦深深地看向他,手上的力道跟着加大了几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o^)/~·第34章 三十四·郗苓的遭遇让常钦心有余悸,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去探望徐一然,第二天,他忙完手头的事儿,便约上肖钰一起去徐一然家。
徐一然自从把设计大权交由肖钰后,便鲜少出现在公司,常钦本以为他会做个懒散闲人,没想到,徐一然休假在家的日子竟然比开工还忙,蒋立达自然不会允许公司的顶梁柱在家里吃干饭,近几年公司越来越注重扩展名声,便把一些文案工作交由徐一然,让他负责建筑新型建材的研究,并以公司的名义四处演讲,宣传新型建材在现代建筑中的应用,几乎每天都在空中飞,常钦他们这次是运气好,碰上徐一然刚刚出差回来,不然,要等着见他一次,怎么也得一个月。
见到两位爱徒,徐一然喜上眉梢,连忙吩咐妻子准备好酒好菜,徐师母对俩人也是喜爱得不行,以前跟在徐一然手下当学徒的时候,他们加班到深夜,徐师母就会亲自做好夜宵送去公司里,看到好吃的,两个帅气的小伙子嘴就甜得不行,一口一个“师母真好”、“师母真年轻”,听得徐师母心花怒放,她年轻时生了一场病,被医生告知有绝孕可能,但只要通过药物调理,还是有机会能生孩子,所以徐师母这几年药不离口,染得一身草药香,与郗苓天生的清淡香味不同,徐师母身上的药味更浓重,闻之却令人心旷神怡,虽然没孩子,但夫妻俩的感情一直如漆似胶,徐师母就把常钦和肖钰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每次他俩上门,必摆出好酒好肉厚待俩人。
师徒三人难得围聚在一起把酒言欢,徐一然先过问了文化村的进度,得知爱徒将难题一一应付,现在只等项目完工后让众人眼前一亮,甚感欣慰,嘱咐他越临近竣工,越不可掉以轻心,只要能力所及,必须事事躬亲,否则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牵一发而动全身,等再补救,就来不及了。
常钦虚心地点头答应,又亲自敬了徐一然一杯酒:“师父之言如醍醐灌顶,徒弟自然牢记在心·”·徐一然喝完酒,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而交代肖钰,让他认真做完手头的五星级酒店项目,蒋立达已经答应他,只要他能独立完成这个项目,竣工之后,他便能直接晋升为主设计师,手头的团队全交由他管理,徐一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居二线,当他的“理论讲师”。
理论讲师这职位看起来似乎无足轻重,但一场演讲下来的收入,几乎跟一个项目的提成不相上下,做设计还得天天加班加到吐血,演讲只需飞来飞去,在台上口若悬河几小时,就可轻松地赚个盆满体钵,并且还能借以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在建筑业占得一席之地,如此一举多得的职位,徐一然自然乐得其所,但这条路也不是人人都能走的,首先必须得是设计界的“大师”,才有资格能够跟慕名而来的崇拜者传授经验。
“下个月就是两岸四地建筑大奖赛的颁奖典礼了,听说你的旧厂改造项目已经顺利进入前三甲,只待当天宣布最后结果·”徐一然问常钦··常钦点点头:“这几天都在跟朋友忙着准备演讲稿,我也没什么上台讲话的经验,真怕到时紧张忘词。”
提起“朋友”,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甜笑··“没关系·”徐一然安抚他,“晚会的重点不在演讲而在结果,如果你能够一举夺魁,身价便能跟着翻几倍,以后你常钦就是公司的‘招牌设计’,到时再找你接项目,恐怕得挤破脑袋了。”
徐一然哈哈笑了几声··常钦谦虚地低下头:“师父过奖了,以后不管我爬得有多高,走得有多远,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这半年四处奔波下来,徐一然收起了以前出口不逊的毛病,讲话越来越有水准,他欣慰地看着常钦,夸奖道:“我知道你向来谦虚,但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有几个设计师能获此殊荣登台面对万人演讲,能拥有一份证明自己能力的名誉,你必须把握住,如果能跑关系,一定要想办法跟那些评委混混熟,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花落谁家,我估计前三甲的备选人里,只有你最没心没肺了,到现在连评委是谁都不知道。”
常钦回想自己这段时间,不是围着文化村转就是围着郗苓转,确实根本没把这个奖项放在心上,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得奖竟然是可以走后门的,可他只身来这城市里闯荡,工作几年,从未接触过哪个达官显贵,到哪去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关系想了想,只好老实坦白:“正如师父所言,我确实连评委是谁都不知道,不过,金子总会发光的,是我的总归会属于我,不是我的,我强求也强求不来。”
徐一然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气得就差拿筷子敲他的头了,听爱徒如此随心所欲,根本没把自己的前途放心上,连连哀叹:“常钦啊常钦,想不到你在社会混了这么多年,为人处世还是如此天真单纯,我真不知该替你高兴,还是该替你难过。”
·常钦撇撇嘴,拿过酒瓶替徐一然斟满酒:“师父,不愉快的事儿就不要谈了,我自己做的选择,我一定会为自己负责,您就别操心了·”·徐一然无奈地摇摇头,接过常钦递来的酒杯一口喝干,心灰意冷地将话题转向肖钰,从工作聊到家庭,得知爱徒打算年底跟谈了多年的女友结婚,刚刚被常钦气碎的玻璃心一秒愈合,连连拍着肖钰的肩,开心地合不拢嘴。
·“肖钰都要成家了,你呢”徐一然又把焦点对准了常钦,并且还是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常钦敲敲筷子,正打算含糊过去,那边肖钰迫不及待地插嘴:“常钦也快了,他跟我表妹正水深火热呢,是不是,常钦”·常钦一头黑线,深觉肖钰刚刚那一段长篇对话都是有意为之,嘴角极不情愿地勾了勾,丢给肖钰一个“就你话多”的眼神,点头承认道:“是。”
“好好好”徐一然心头的阴霾被彻底扫除,他一手搂过一个爱徒的肩,得意洋洋地说,“能看见你们两个事业有成,又能见证你们成家立业,我这个师父当得太成功了,我徐一然能拥有你们两个徒弟,真是此生无憾啊,哈哈哈”·从徐一然家里出来,两个人喝得都有些上头,走路摇摇晃晃地,只好相互扶持着一步步慢慢走,被夜晚的凉风一吹,酒顿时醒了一大半。
“唉,我真庆幸我们跟了个好师父,处处都为我俩着想,不像郗律师,竟然摊上这样一个人渣·”肖钰感叹道··常钦听他说着,心里像挂了块铁钳般沉重,回想徐一然晚上说的这些话,再对比郗苓这几天的遭遇,心里越发替他不值,心也就越发疼痛。
“你说,徐一然会不会有天也突然翻脸,把咱俩都给坑了·”肖钰问道··“他不会的·”常钦不假思索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肖钰不解地问道。
“不为什么,我只是相信,这世上总归还是好人多·”常钦看着前方蜿蜒的小径,斩钉截铁地回答··那个人曾经说过,这世上,邪不压正··那个人也说过,只要问心无愧,别人能奈我如何。
这世间本就鱼龙混杂,善恶相间,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保持初心,不让它同流合污··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俩人讨论郗苓的同时,对方的电话就来了,常钦接起来,听他不咸不淡地问自己在哪里,明明满腔的担心,却硬要摆出无足轻重的口气,一股暖意涌遍全身,他的嘴角挂着肆虐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
他给对方报了个地址,挂掉电话,叮嘱肖钰道:“我和郗苓说今晚跟同事聚餐,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他现在正处于最敏感的时刻,听不得老师之类的词儿·”·肖钰连连保证下来,又忍不住好奇道:“你跟郗律师怎么还住在一起”·常钦怔了一下,摸摸鼻子解释道:“前段时间他不小心扭伤了脚,我就搬过去照顾他。”
“哦·”肖钰恍然大悟,担心地问,“他没事儿吧”·“恢复地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可以拆石膏了·”·“这就好。”
肖钰放下心来,邪笑说,“我怎么觉得,你对郗律师,比对我妹妹还上心,要不是郗律师是男的,我都要以为他才是你女朋友·”·常钦冷不丁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连连咳了几声,把脸都咳红了,连忙欲盖弥彰地拿手扇风,板起脸呛声道:“你是不是画图画傻了,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呢”·肖钰也觉得自己有些夸张,赔笑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没多久,郗苓驾车来到约定的路口,他脚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只需再休养几天就能完全恢复了,先把肖钰送回家后,他瞟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常钦,不冷不热地说:“去看你师父了吧。”
常钦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正襟危坐:“郗律师您其实是姓福尔摩斯的吧·”·郗苓懒得装逼,直截了当道:“以前我来这边接过你,你忘了”·常钦这才想起来,俩人刚重逢那会儿,自己天天喝得烂醉,劳烦郗律师连着送了三天,算起来,不过也就一年不到的光景,可这一年的朝夕相处下来,他恍惚觉得,认识这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见师父有什么好不可告人的,非得要编谎话说是跟同事聚餐·”郗苓摆动手中的方向盘,神色冷漠地说··常钦向前挪了几寸,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生气,可是车厢内乌漆墨黑的,看不清郗苓脸上的表情,只好老实坦白:“我这不是,怕你触景伤情嘛,不瞒你说,我确实因为你的事儿心有余悸,才约上肖钰来看我们的师父,就怕我们整天只顾忙工作把他给淡忘了,哪天他一不高兴,也来个翻脸不认人。”
郗苓无语地哼了一声,冰冷地接道:“你当认师父是买白菜啊,人人都能栽一脚的,我这种事儿,纯粹是中彩票,几亿人中也未必碰到一个·”·郗苓越说的漫不经心,常钦越发心酸,他思前想后,琢磨怎么才能够让这个人开心起来,绞尽脑汁好一阵,终于想到个不错的计划:“等你脚伤完全恢复了,陪我去挑西装好不好还有,听说颁奖典礼那晚要跳交谊舞,你知道,我这人向来手比脚还笨,更不会跳什么舞,我看你的身型就特别适合跳舞,我问过了,去舞蹈班报名学跳舞需要自带一名舞伴,你休假在家反正无事,跟我一起去吧。”
·郗苓被他一连串的要求堵得哑口无言,正要丢出那句万年拒绝专用语,常钦眼疾嘴快,正色厉声道:“郗律师,如果我想要肖露陪我去,你觉得我还会开口问你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再次祝大家新春快乐送上新年礼物:今天双更and……(请看下章)\(^o^)/~·第35章 三十五·虽然新闻标题取得狗都嫌,新闻内容写得也不如小学生作文,但郗苓学历造假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圈内引起一片哗然,消息传开的当天,蒋立达就把常钦招进办公室。
蒋立达絮絮叨叨地把对郗律师的同情表达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一咏三叹地向常钦征询道:“你说,我们现在换律师,还来得及么”·“郗律师被质疑的学历是历史学并非法律学,这两个专业对我们来说风马牛不相及,何苦要换了他”常钦不假思索地反问。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怎么都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我担心公司以后接的业务也会有牵绊·”蒋立达忧心忡忡地说··常钦无语凝噎,沉默半晌,最后用极近恳求的语气道:“蒋总,这事儿,咱就不掺和了,好么”·蒋立达就着他的话思考了良久,最后缓缓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现在谈解约确实雪上加霜,搞不好,以后会遭受报应。”
从办公室出来,常钦长吁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郗苓发短信,通知对方晚上七点准时在健身房门口会合,他已经报好名参加交谊舞速成班的培训··结果,郗苓果真一身西装革履,脚上一双擦拭锃亮的尖头皮鞋,准时赴约,站在人流密集的健身房门口,引得过路行人纷纷侧目,常钦心头一暖,两三步赶上前,哭笑不得地扯了扯他的西装领:“只是练习而已,你不必把压箱底的Amani都翻出来吧。”
郗苓懒得跟他废话,扭头走进大楼里,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动作上想必会够丢人,衣着上可不敢再跟你丢人·”·常钦报的是高级速成班,一个月不仅包证能学会,还能舞出新风采,跳出好生活,当然价格同样高得吓人,能来这里学习的,多半是要参加高档酒会的上层人士,郗苓的一身昂贵西装,混在这群人中间倒不显突兀,反倒常钦身着平时上班穿的平价西服,白天又在工地上染了一层灰,跟在郗苓身后,活像富家少爷带来的陪练家仆,倒越发衬得郗苓身份显赫,引得舞池里的富家少女议论连连,半节课不到,他手里已经塞满了数十张散发着香水味儿的名片,恨得常钦牙痒痒。
偌大的教室里,前来学舞的学生不少,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学舞步的也不仅仅只有他俩,只是他俩的外貌过于出众,总能一不小心就成为全场焦点,常钦对自己的评价非常一语中的,跳舞这种跟他八字不合的运动,放他身上根本牛头不对马嘴,且不说搂腰姿势僵硬地让舞蹈老师声泪俱下,每次一迈开舞步,都控制不好平衡,可怜为了配合他而不得不跳女步的郗苓,一节课上完,脚背肿成了馒头,他狠狠地瞪向对方,直到把常钦的脸瞪成一个火球,龇牙咧嘴地怒道:“想不到常总监身为设计师,却连基本的平衡都控制不了,你造的房子都是比萨斜塔么”·常钦:“……”·“我平时都是用手画图,不是拿脚画图啊。”
常钦无辜地抓了抓头发··离开前,帅气的男老师和美丽的女老师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把每一位学生送出门,轮到他俩时,郗苓拍了拍常钦的肩,恶作剧地问道:“老师,您看他还有救么”·女老师掩面而笑,红着脸说:“有救有救,我们保证每个人都能学会。”
回到家,常钦赶忙从柜子里拿出红花油,等郗苓从洗手间出来,强行把他摁进沙发里,抬起他光|裸的脚背细细查看,郗苓刚洗完澡,脚面又白又滑,上面还残留沐浴液的淡淡香味,常钦的指腹不小心滑过敏感的脚底,郗苓本能地往里一抽,被常钦牢牢抓住,不由分说地又拉了回来,郗苓脸一红,忍不住要挣脱:“你干什么”·常钦抓着不让他逃离,低下头凑近仔细看了几眼,见白皙的脚背已经泛出点点乌青,想必他那双硬底的皮鞋踏上去,力度确实不轻,常钦暗暗自责,倒出药水轻轻地覆上那几处泛青的地方。
郗苓抽抽嘴角,不削地说:“你当我是小姑娘么,我一个大男人,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常钦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愧疚的心逐渐放松下来,手里的动作无限轻柔,嘴上却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把你伺候好了,明天你不愿意陪我练了怎么办”·“那不是正好”郗苓邪笑道,“我看晚上觊觎你的女孩子有不少,我退出,正好能给她们机会。”
常钦作势在他脚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常钦”郗苓怒喝道,“注意你的举止,我警告你,现在你已是留校查看了”·都说一分钱一分货,这速成班的速成率确实对得起它昂贵的价格,熬过第一天的狼狈不堪,后面几天就顺畅了许多,进步程度也是立竿见影,常钦甚至被老师请上台做标准示范,让郗苓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
回家路上,常钦得意地哼起小曲儿,被郗苓鄙视了又鄙视,还是压不下他嘴上一层接一层的笑意,最后长叹一口气,心想这人的童年是有多可悲,区区一句舞蹈老师的表扬就能让他心花怒放,敢情从小是被骂大的么··到家后,常钦仍意犹未尽地拉过郗苓练舞步,郗苓本想挣脱,转念一想对方难得被人赞扬,心一软,便顺着他的动作满屋子飞舞起来,客厅不够宽敞,随便迈几步就能撞到沙发脚,可是舞蹈界小王子常钦全然不顾,越撞越兴奋,最后甚至把郗苓悬空托起,在屋内磕磕碰碰地转了几个圈。
郗苓:“……”·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慎被茶几绊了一跤,两个人纷纷摔在了沙发上,郗苓正中红心地被压在常钦修长的身型下,两个人刚刚经过一段剧烈运动,呼吸急促,此时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狂乱的心跳,郗苓刚落地,神智一时无法恢复,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感到快被压窒息,急忙抬手用力推开身上的人,常钦借力坐起身,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转太快,缺氧了。”
郗苓:“……”·为了缓解尴尬,他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给俩人各倒了一杯,在手中晃了晃,递到郗苓跟前,下巴一扬:“来一杯”·郗苓欣然接受,两个人在光线暧昧的客厅里推杯换盏,没一会儿,半瓶红酒已经下肚。
“常钦,谢谢你·”借着微醺的酒意,郗苓突如其来地说道··常钦被谢得心虚无比,眨眨眼问:“好端端的谢什么”·郗苓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做这些事儿,都是想让我开心,所以,想趁此机会,谢谢你。”
常钦愧疚回答:“我确实是因为晚宴上要跳舞,才拉你去学的·”·郗苓无奈地笑笑,将视线移向自己的脚尖,自言自语般沉吟:“当年,我就是在学校晚宴上认识我的导师的。”
常钦知道他说的他的历史学导师,于是正襟危坐,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们被分在同一桌,老师就坐在我旁边,那天,我跟他聊了一整晚的诸子百家,我自小就爱研究那些,在我心里,春秋时的百家争鸣是中国历史的最绚烂的时期,就像一位妙龄少女的二八年华,再往后移,便染上了岁月的风尘,变得千仓百孔,不再纯粹,老师跟我一拍即合,当场就说要收我为徒,甚至主动跟学校申请要我,我连考试都没参加就被直接收入他的门下,你知道,那时候我家里刚出事儿,原本我是打算彻底放弃历史学的。”
常钦点点头,只听郗苓继续说:“不得不说,老师确实是一位历史奇才,他手下桃李遍布,这其中不仅有中国人,也有热爱中国历史的外国人,我跟方近闻还有Vincent,都出自他的门下。
Vincent出生在英国,所以老师回国时他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只有我跟方近闻和另外一个中国学生回来了,后来,方近闻去了老师学校成为正式的大学教授,我则受老师庇护,得到代课教师的资格,而另外那位同学则选择从政。
撇开老师嗜赌的劣性不说,他身为教师,确实非常优秀,回国后,仍有许多学生,慕名求入他的门下·”·郗苓停顿片刻,揪心地继续说:“我非常感谢我的老师,是他把我拉出困境,让我有机会继续学习我热爱的专业,甚至还能得到上课的机会,你不知道,当我刚得知我能够去大学教历史时,激动地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备课笔记改了又改,总觉得怎么改都不够完美,站在讲台上,双腿快抖成筛子,总算莽莽撞撞地顺利熬过第一堂课,等学生们陆续走光后,一直坐在后排旁听的老师给了我许久的掌声,我在讲台上深深地望着他,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光。
就在前几天,我跟方老师一起去探望他,他还非常开心,准备了一桌好菜招待我们,询问我们的近况,可没想到……”讲到一半,郗苓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把头埋得更深了些,深得下巴都被遮进衣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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