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番外 by 霜霖(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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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番外 by 霜霖(上)(5)
·大学毕业后,于小孜也留在了这座城市,非常巧的是,她上班的公司就在常钦所在的“晨曦”建筑事务所楼下,当时谢容儿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防备而是兴高采烈,她拍拍好友的肩,心胸极度宽广地托她替自己好好照顾男友。
于小孜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看向常钦的眼神中,却蕴含着另一种深层的韵味··久居情场多年的常钦立马领悟了对方眼中的意味,不禁打了个寒蝉,他顿了顿,随即换上一张若无其事的脸,不动声色地陪笑道:“那就麻烦于同学了。”
从此以后,于同学越发肆无忌惮,非常不避嫌地将“别人”男友照顾地无微不至,早上替常钦买好早点,早早等在写字楼楼下,中午去食堂打好饭送上楼,遇上常钦要加班的夜晚,她干脆陪在常钦的办公室门口,等他一起下班,得知常钦有饮下午茶的习惯,甚至心甘情愿地替他跑腿买点心。
·常钦这个人,原则性远远不及郗苓的千分之一,他之所以会放任于小孜帮他做任何事,心里想的就是有人免费替你干这干那儿,不用白不用,再加上从事建筑师这行,每日的工作量多到吐血,于小孜这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贴在自己身边般的照顾,确实替他省去不少除工作以外的烦心事儿。
谢容儿则考上了公务员,刚入行时,每周都在外地培训,平时见常钦的机会少之又少,更别提出现在他的公司,久而久之,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常钦有个二十四孝女友,名叫“于小孜”而不是“谢容儿”,常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趁一天中午午休时,他把于小孜约在公司楼下的公园里,跟她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讲清楚。
于小孜这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她软硬不吃,粘人的功夫倒是一流,任凭常钦怎么好言相劝,她就是不答应放手,抽抽噎噎地说:“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儿,那个谢容儿有什么好的,每天只管自己工作,一个星期见不到她来关心你一句。”
说着说着,竟然放声大哭起来,搞得常钦心力交瘁··大中午那个时间,公园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过路行人看一清秀姑娘坐在长椅上哭的梨花带雨,纷纷侧目丢给常钦一个不甚友好的眼神,常钦被瞪得避无可避,只好羞愧地埋下头,任由于小孜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脸埋在他的长袖子上,没一会儿,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衣上便印满了大颗大颗的泪痕。
巧合的是,同一天中午,郗茯跟刚回国的弟弟郗苓在附近的餐厅吃完午饭,准备去停车场取车,正好路过公园,便打算随便逛逛,顺道消食儿,猝不及防地,就撞见了眼前这一幕情景。
这就是郗苓见到常钦的第一眼,明媚的阳光下,那个人毕恭毕敬地坐在长椅上,虽然耷拉着脑袋,但依稀能看清他浓密的眉毛和深邃的大眼睛,头发修理地干净利落,发旋处隐隐泛着金光,身上穿着一件白到发亮的衬衫,刹那间,好像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郗苓非常随意地扫了一眼,在心里轻轻感叹了句:跟女朋友吵架啊。
当时的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场景下,这样的一个人,竟会成为他终其一生的羁绊··喟叹过后,他转过头,却见姐姐目露凶光,一副随时要冲上去杀人的样子··“……”于是郗苓好奇地问,“姐姐,那个人,你认识”·“他是你蓉儿姐姐的男朋友。”
谢容儿跟郗茯打小就是同学,郗苓自然也认识,只听郗茯漫不经心地丢下这句话,眼睛却并未看向他,依然牢牢地盯住长椅的那对男女,鼻腔里发出一阵非常鄙视的冷哼,接着对身边的郗苓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未等郗苓作出回应,她就两三步冲过去,一把拉起仍然低头躲避的常钦,指着对方的鼻子就骂··躲在树荫下的郗苓非常乐享其成地观赏完这一场“捉奸”大战,看常钦被姐姐骂得狼狈不堪,浓密的眉头紧紧蹙成一团,脸上表情狰狞得能挤出苦汁来,最后连连点头保证,然后领着刚刚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于小孜溜之大吉。
郗苓不知道后来常钦是怎么处理于小孜这件事儿的,也不知道姐姐到底有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谢容儿,不过当他再次遇见常钦时,见谢容儿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想必这件事儿应该是被姐姐和常钦双双压下来了。
可是,谢容儿不介意,并不代表他也能够无动于衷··三心二意,对感情不负责,花心——这是常钦留给他的全部印象··可悲的是,明明知道对方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动了心……郗苓这才明白,这世上最可悲的事儿,便是没办法操控自己的心,指引它应该去喜欢一个怎样的人,等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早已于事无补。
能道出前因后果的心动,又怎能算得上刻骨铭心··郗苓小时候经历过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儿,那时候他爸爸的事业风生水起,又是黄金单身汉,觊觎郗爸爸的女士数不胜数,而郗父雷厉风行惯了,对任何一个想借此攀高枝儿的女人一概不理,她们见本人攻破不下,便动了心思,转而将目标对准仍在上小学的郗苓,郗茯自小威风凛凛,脾气跟她爸爸一样生人勿近,相较之下,郗苓就平易近人多了,这些陌生阿姨常常会把他堵在放学路上,仅靠几句甜言蜜语就把郗苓哄得一愣一愣地,单纯的郗苓便顺着对方的意思,将陌生女子领回家中,最夸张的一次,等父亲办完公事回来,疲惫不堪地洗完澡,正要上床睡觉时,竟然发现床上躺了一位全身□□的女子,吓得他立马摔门而出,在空旷的客厅内厉声质问管家,这莫名其妙的女子究竟从哪何冒出来,管家支吾半晌,最后不得不坦白,正是郗苓在放学路上偶遇了这个女人,从而将她领回家中。
郗父听闻,气得两眼冒烟,直奔郗苓的卧室,单手将早已入睡的儿子拎出被窝,后者穿着单薄的背心裤衩杵在卧室中央,足足被训了一个小时,才允许爬回被窝中··从此以后,郗苓就养成了克制自己感情的毛病,遇着任何事儿,也都习惯隐忍不说,而当时他拉常钦假扮自己男友,之所以能够秘而不宣,除了惯性使然外,还因为对方已经有谢容儿这个正牌女友。
郗苓再留恋对方,不拆散一对小情侣这点原则还是有的··见常钦一直沉浸在回忆中,郗茯开口将对方拉回现实:“其实,郗苓要你假扮他男朋友,说给爸爸打预防针都是骗人的。”
常钦不解地转过头··“那时候,我弟弟一心想学考古,跟爸爸申请了好多次,可他老人家就是不答应,爸爸一直对郗苓寄予厚望,希望待他学成归来后,能够替他管理公司,就算不学市场营销,法律至少也是一种保障,怎么都好过考古这种不知所云的专业,回国不知道能干嘛不说,还得常期奔波在外,大半年都见不着一次人影。
后来我就跟他一起想了个主意,让郗苓假装是同性恋,以此分散爸爸的注意力,甚至用这件事儿来刺激爸爸,如果他无法接受自己唯一的儿子是同性恋这个残酷的事实,或许在选择专业上,他能够让步。”
郗茯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事后证明,我们出的这个主意确实馊得可以,爸爸非但未在学业的问题上有过半分妥协,还因为这两件事儿闹得心力衰竭,可惜,那时候我弟弟远在英国,我也整日忙于工作甚少回家,对爸爸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直到他突然猝死,医生在病房外告诉我们病发原因,我才明白,爸爸生前心脏一直都不好……因为这件事,我弟弟自责至今,他认为是他的任性害死了爸爸,可我不明白的是,他同性恋的身份本就是假扮的,可当爸爸以此要挟他,让他在学业跟性取向上二选其一时,他却并未退而求其次……”··身下的皮椅柔软又舒适,常钦坐在上方,背脊却绷得笔直,全身没有一处肌肉是放松的,脸上的表情同样也精彩不到哪儿去,郗茯就算匆匆一瞥,也将这万般纠结尽收眼底,她无情地打断常钦的幻想,好不掩饰地说:“我猜想,郗苓可能真的遇到了让他心动的人,才会在性取向这件事儿上,三缄其口。”
说着又瞟了眼常钦,冷冷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希望不是你·”·常钦的心跟着一沉,只听郗茯顿了顿,继续说:“如果真是你,于郗苓,于你来说,都不是件好事儿。”
“为什么”常钦脱口而出··郗茯笑笑:“我弟弟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动过心,一旦动心,就打破牙齿和血流,一条路走到黑,爸爸去世后,他越发压抑情绪,压抑到几近变|态的地步,你跟谢容儿在一起时,谢容儿只要受到一点感情创伤,就会跑到我家里哭诉,那时候我跟曾默还没有结婚,我们家的房子也没有抵押给银行,我跟郗苓还住在一起,谢容儿因你而流的所有眼泪,我弟弟全看在眼里,再加上他第一次见你时,你正跟人‘劈腿’,我想,你要改变他对你的坏印象,实在难如登天。
如果我弟弟真对你一见钟情,多半也只会选择沉默,甚至逃避·”·常钦哑口无言··末了,郗茯又冰冷地说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道轮回。”
郗茯虽未把话补充完,常钦却猜到了对方隐含的层层意思··他曾经在喜欢他的女孩心上划过的所有伤痕,现在都一一回敬给了他,以前,他总嫌谢容儿患得患失,对自己缺乏信任,对他俩的感情没有安全感,他也嫌对方过于黏自己,有时甚至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他总会感到不可理喻,想不明白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为何要如此极端。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同身受··现在,同样的报应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他也想要黏着郗苓,也恨不得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对方温顺的睡脸,等到了晚上,再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睡去,他有时觉得自己对郗苓的痴迷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对方就挨在自己身旁,他也会害怕这个人随时消失,如果可以,他真的恨不得时时将人栓在身边。
这种迷恋,他没法张口说,也没有颜面说,就像郗茯说的,初见时,已经留下了不可泯灭的糟糕印象,现在说什么都像在强词夺理,在对方听来,更显矫情··常钦侧过脸,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而笑了几声,一直紧锁的眉头也跟着放松下来,他缓缓说道:“幸好,他看上的人并不是我。”
回到家,常钦洗去一身尘埃,换上休闲的家居服走出浴室时,手机在茶几上欢快地震动起来,他俯下|身一看,原来是老妈的电话··常钦眼皮跳了跳,缓冲了下情绪,摁下通话键。
“钦儿,昨天打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呢·”常妈妈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急不可耐地抱怨道,“害我跟你爸爸担心了一整晚·”·常钦这才想起来,昨天生日时自己在伦敦,手机收不到电话,每年过生日,亲妈必定会打电话提醒,常钦工作忙,生活上也非常随心所欲,重要的日子从来不记,亏得有老妈提醒,他才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
他急忙编了个理由搪塞道:“前几天公司派我出国了一趟,国内的号码暂时不能用,所以没接到您的电话,我们出差又特别忙,压根没想起来昨天是我的生日,对不起啊,妈,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常妈妈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跟着又提醒道,“昨天既然没过成,今天就补过一个吧,肖露在你身边吗她有没有给你准备蛋糕”·常钦摸摸鼻子,心虚道:“肖露不在我这里,不过——”他顿了顿,嘴角突然挂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容,“我吃过生日蛋糕了。”
“吃过蛋糕了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常妈妈口气轻松起来··“妈·”常钦犹豫良久,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说,“我跟肖露已经分手了。”
“什么”常妈妈的尾音拖了足足有半分钟这么久,常钦就算看不到她的脸,也能感受到对方满脸的不解,“你俩不是一直都相处地挺好的么,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啊。”
“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常钦想也没想,便开口承认道··“你又三心二意,看上别人了对不对不喜欢肖露了,就把人家给甩了。”
常妈妈一针见血道··常钦暗暗叫苦,心想不愧是亲妈,了解亲儿子的脾性比了解自己还清楚,他自我反思了一番,最后支支吾吾地“嗯”道··常妈妈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颇为恨铁不成钢地责骂:“你啊你……我说你什么好。”
“妈……”常钦想开口辩解,却被亲妈直接打断··“其实过年的时候,肖露来我们家,我跟你爸爸就看出你对人家不冷不热的,但那时候我们都没多想,你觉得我们性子急,才交往没多久就逼你结婚,我们也反思了,让步了,最后也没有硬要求你把肖露的爸爸妈妈约出来见面,因为我跟你爸爸都觉得,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个女朋友既然是你自己选的,怎么都该有分寸,可没想到,这还不到半年,就……钦儿啊,你都三十岁了,古人都说三十而立,虽说你在事业上已经有了一番建树,我跟你爸爸都为你感到骄傲,可对待感情,怎么还是这么不成熟,你想想这三十年下来,你都交往几个女朋友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姑娘看下来,难道就没有一个让你想要安定下来,老老实实地跟她过完一生的么”··常钦听妈妈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手上无意识地把玩着电视遥控器,当听到“过完一生”时,眼前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郗苓那张一丝不苟的冷漠面庞,终了,他深吸一口气,痛定思痛道:“妈,你……你听过同性恋么”·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几章有点难写,再加上最近杂事儿多,想尽量保证质量,可能没法保持每日一更的速度,大概两到三天一更吧,见谅~~·另外,收到几条私信,我设定的更新时间是早上7:00,害得一些朋友只能早起看文,考虑到朋友们的作息,还是打算改为12:00,当然,还得看各位意见\\(^o^)/~·第47章 四十七·“妈,你……你听过同性恋么”常钦问道。
“什么什么恋”老妈一头雾水道··“就是,就是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常钦耐心地解释说。
·常妈妈沉默半晌,跟着说道:“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人”说着,突然担心道:“钦儿,你该不会是……”·常钦正打算硬着头皮承认下来,只听老妈毫无征兆地在电话那头惊呼一声,吓得常钦差点甩掉手机,“你可千万别给我乱搞事,”老妈说,“你已经三十岁了,就老老实实给我找个贤惠的媳妇回家,别乱起什么歹念,去给我瞎找什么男人回来,小心到时你爸爸打断你的腿而且,同性恋这种人,走到街上是要被人翻白眼的,你好好一个设计师,现在正处于事业黄金期,当前最应该把握住的是自己的前途,别没事儿找事儿,白白把大好的前程都给赔进去,钦儿,你身边是不是有这种不正常的朋友如果有,趁早断了,别看人家玩新鲜的感情游戏就心痒痒地瞎凑热闹,知道没”·老妈再次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好一通,常钦听着,心却渐渐寒了下来,他舔舔干燥的嘴唇,保证道:“放心吧妈,我不是同性恋,您就别瞎想了啊。”
那头的常妈妈总算放下心来,又絮絮叨叨了一堆琐事儿,嘱咐儿子要照顾好自己,最后关心了几句肖钰和郗苓的状况,听到“郗苓”这两个字儿,常钦的心尖像被利刃剜过般一阵刺痛,他调整了下呼吸,简单地回答:“他们两个也很好,您放心吧。”
“嗯,替我跟干儿子说一声,让他今年来我们家过年,我跟你爸爸都挺想他的·”提起郗苓,常妈妈方才一直环绕在心头的低气压忽然烟消云散,语气轻快无比。
常钦想了想,缓缓回答说:“好的·”·挂了电话,他仰靠在沙发上,久久地舒出一口气··我不是同性恋,常钦在静谧的房间里,这样想道。
虽然他确实喜欢郗苓,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可他不是同性恋,他坚信自己的性取向,如果没有郗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这片禁区··而郗苓是特殊的,在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神秘吸引力,是较之周围这些糙汉子们完全不同的一种气场,好似这人自带光圈,就算站在人群中央,也能自然而然地与一众人区别开来。
可惜,他自己心里明白,并不代表父母就能够理解,这种感情在外人看来,总归还是“不正常”··常钦痛苦地捏着眉心,忽然发觉自己发愁发得可笑,事已至此,姑且谈不上什么“路慢慢其修远兮”,他就连得都得不到,还异想天开什么跟父母“出柜”,“这是在出哪门子的柜啊白痴”他低声自骂。
周末,常钦的休息时间理所当然地被强行霸占,一家建筑杂志社邀请他拍照采访·在化妆间里,常钦遇上了正从摄影棚出来的付圣谕,只见后者一身笔挺的高档西装,脸上妆容精致,看来,对方也同样受邀前来拍摄硬照。
付圣谕一见着他,立马展露笑颜,热情道:“好久不见,常钦·”·常钦微笑着点头回应:“好久不见,想不到,付大师今天也来拍照啊·”·“刚拍完照片,正打算去接受采访。”
付圣谕刚回答完,就见常钦被一众工作人员引向化妆镜前,拿出化妆包准备给他上妆,正想说你先忙着,我走了,忽然灵机一动,跟随行的负责人提议道,“不如把我跟常钦的采访放一块儿吧。”
常钦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傻站在那儿,一旁极富工作经验的主编却顿悟,双眼泛出不可思议的金光:“付老师,你是说,你打算跟常老师一起接受采访”·付圣谕肯定地点点头。
杂志主编没料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两个当前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师一起登上杂志,下期销量绝对爆棚,其实他们私底下也不是没有这样策划过,可是付圣谕日理万机,平时难得来趟大陆,采访时间掐得堪比国家领导人,再加上杂志社的人不了解这俩人私底下的关系,总觉得把一个香港设计师和一个内地设计师硬生生凑在一起接受采访,现场氛围会尴尬到无法直视,商议来商议去,最终决定还是将俩人分开采访,再发表在同一期的杂志里。
结果现在付圣谕竟然主动要求把俩人安排到一起,主编乐不可支,急忙通知下面的人手提早做好准备,没一会儿又忧心道:“可是,常老师还没开始化妆,等常老师化好了妆,还要先拍几张硬照,如果等他一起采访,恐怕要等好一阵。”
付圣谕无所谓地说:“没关系,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要等多久都可以,况且,如果我们两个一起接受采访,是不是有必要也一起拍几张合照呢”说着看向常钦,试探性地说,“当然,这还得先征求常总监的意见,不能我一个人在这儿自作多情。”
·主编听闻转而看向常钦,后者毕竟是新起之秀,架子没有老前辈付圣谕大,主编觉得连付圣谕都主动开口了,常钦没理由能拒绝,便干脆懒得开口,只是直直地看向他。
常钦没有察觉主编的轻视,耸耸肩道:“我当然没意见了·”·付圣谕听闻,立马改道回头,坐在另一面化妆镜前,主编手一挥,紧跟着就有几个闲置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跑来替他补妆。
付圣谕刚刚拍完照,不需要怎么补妆,简单补了点粉,他就无所事事了,见常钦正被两三个化妆师围着上下其手,忍不住笑了笑,随手抓过一本杂志安静地翻阅起来··约莫一小时后,常钦化完妆,试好衣服,被工作人员领向摄影棚,先替他拍了几张单人照,常钦站在白色的背景板前,按摄影师要求摆出各种姿势,没多久,就摆得腰酸背痛,等摄影师一收回镜头,常钦连忙弯腰反手托住老腰,暗暗叫苦,付圣谕站在摄影师身后,好笑地看他龇牙咧嘴。
“你别幸灾乐祸,等会儿有你受的·”常钦咬牙切齿道··付圣谕大笑了几声,回应对方:“看来常总监最近缺乏锻炼·”·等对方好不容易拍完这组照片,付圣谕绕过摄影师走进被灯光环绕的布景板内,与常钦勾肩搭背,拍了几张亲密的合照。
之后,俩人一起接受采访,气氛出乎意料地轻松和谐,素雅的采访间内不断传出欢快的笑声,付圣谕和常钦俩人年纪相仿,又都从事相关行业,虽然之前接触寥寥,但年轻人之间一旦敞开心扉,话题便源源不断地涌来,原本约定好两个小时的采访时间,结果愣是超出了一倍却无人察觉,主编心满意足地结束采访,毕恭毕敬地将俩人送出门外,待常钦和付圣谕走出杂志社大门时,竟然已是满天繁星的时刻。
“本想问常总监有没有兴趣一起打球,”付圣谕说着,意兴阑珊地望了眼暗黑的天空,“可是当务之急,只能先填饱肚子了·”·常钦笑笑,最近被感情的事儿折磨地快要疯魔,付圣谕的提议让他心痒难耐,于是不假思索地接口道:“我问问肖钰,有没有时间出来打球。”
付圣谕一听,立马两眼放光:“太好了,那我们先随便吃点东西,再去球场看看还有没有空位·”·常钦点点头,掏出手机给肖钰打电话··肖钰吃完晚饭便直接赶到网球场,见其余俩人早啃完面包,正弯腰对站在球网两侧,一来二去地在热身。
见到铁网外的肖钰,常钦直起身子,笑着冲他挥挥手··此时俩人已经简单地热完身,开始原地弹跳放松筋骨,准备正式进入比赛··“吃过了么”付圣谕在球场那一头,提高嗓门问道。
肖钰微笑着点头回应,问常钦:“今晚怎么这么有兴致,想到来打球·”·“白天跟付圣谕一起接受采访,出了杂志社,想着大家都没啥事儿,就来打几场,好久没运动,肌肉都松了。”
常钦解释完便不再说话,扬起手中的球拍,虎视眈眈地看向对方··常钦自诩球技无人能及他,想不到今日竟然棋逢对手,付圣谕球技同样高超地惊人,终于遇着高手的常钦连连拍手叫好,第一场比赛后,常钦以险胜告终,他把球拍递给肖钰,自己走到一旁观战。
技术跟颜值均高出常人的三个人,立在球场中央,不知觉竟引来一大批围观人群,一旦哪一方赢得一分,球场上空便会传出一阵欢呼··酣畅淋漓地打完几场比赛后,三个人都汗流浃背地,舒爽地出完一身汗,常钦只觉得浑身轻松,他们在洗澡间洗完澡,背起球拍走出球馆。
“要不要去pub里坐坐”付圣谕提议道··难得有个清闲的大周末晚上,常钦不愿意回家独对四面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肖钰却面露难色,几度欲拒绝,却被常钦一把揽过肩膀,二话不说地将他往pub拽。
付圣谕虽然不常呆在内地,却有几个固定的娱乐场所,他领着另外俩人走进平时常去的那家pub,一落座,便同如鱼得水般,几个熟络的美女纷纷涌向他,把他围在中央,与他俯身贴耳地暧昧交谈,没多久,这个英俊潇洒的设计师就被一群浑身散发浓郁香水味的美女拉去了舞池。
常钦跟肖钰二人都没这爱好,老老实实地围在小圆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洋酒··“常钦,我的婚期定下来了·”肖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眉眼俱笑地说。
“真的”常钦惊讶地睁大眼睛··“嗯·”肖钰点点头,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定了什么时候”常钦由衷地替对方高兴。
肖钰跟女朋友曾妍俏是高中同学,俩人在一起好多年了,期间经历过几次分分合合,好在终于挺过难关,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下个月·”肖钰回答,抬头看了眼常钦,“你可是要给我当伴郎的。”
“没问题·”常钦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俩人正聊着开心的话题,肖钰忽然脸色一沉,面上莫名其妙地袭上一层忧思··“怎么了”常钦将他骤然变换的表情尽收眼底,敏感地问道。
肖钰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跟妍俏看中了城东的一套房子,打算付首付,我爸爸答应给我们出五十万,可他老人家办的是工行的卡,我和妍俏都是建行的,直接转账需要不小一笔手续费,我们最近忙着筹备婚礼,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银行办卡,愁得头都大了。”
·“我当啥大事儿呢·”常钦切了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正好我这儿有一张闲置的工行卡,你先拿去用吧·”他把卡放在桌上,用一根手指压住卡,贴着桌面滑到肖钰面前。
肖钰拿起卡片,脸上的表情立马轻松许多:“不是信用卡吧,万一给你透支了几十万我可不管·”·常钦嗤笑一声,不可理喻道:“谁吃饱了撑的拿张信用卡闲置。”
两个人绕过这个话题,又随意地聊了些有的没的,之后,自然而然地把中心指向肖露··常钦心一沉,心想该来的总归要来,他清了清喉咙,主动承认道:“肖钰,对不起,我……”·“你跟我妹妹已经分手了,我知道。”
出乎意料地,肖钰竟然泰然自若地打断他··“你怎么……”常钦愕然道··“我妹妹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不知道么”肖钰笑笑,神情复杂地看向他。
“……”常钦正想说这速度也太快了吧,结果眼神一瞟,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吧台边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眉头一皱,眯了眯眼皮,二话不说起身走过去。
“方近闻这个混蛋”Vincent气呼呼地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怒道,“真不知道这人|渣用了什么手段,把文件搞得这么难恢复”·自从发现方近闻曾经有过入境记录后,Vincent便马不停蹄地找来文件恢复专家,替他们找回被方近闻删除的论文。
可惜,几个所谓的专家整整研究了一个月,还是徒劳无功··他跟郗苓刚从学校出来,俩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表情颇为垂头丧气· ·“再等等吧,我相信总能有办法的。”
郗苓疲惫地说道,也不知是安慰Vincent还是在安慰自己··难得遇上伦敦晴好的天气,此时烈日高挂当头,没走几步,Vincent就觉得口渴难耐··“等我一下,我去买瓶水。”
Vincent跟郗苓交代完,跑进路边的一家小超市内·超市门口放着一个铁质的报刊架,郗苓百无聊赖,便随意抽出一本杂志翻阅起来··结果刚一瞟到杂志封面,他顿时就傻眼了,只见手中那张4开纸的扉页上,印着一张久违的面孔——俊朗的五官、微扬的下颚、半眯的眼神、紧抿的双唇,这个随时能让郗苓窒息的表情,此时正戏谑十足地看向页面外的自己。
郗苓心头微微一悸,视线偏向那人宽厚的肩头,意外地发现上方竟然搭了一只手,一个他曾在颁奖那晚见过的男人,正跟常钦并排站在一起,两个人勾肩搭背,姿势好不亲密。
在光可鉴人的封皮右下角,写着一列醒目的英文标题:Shengyu Fu&Qin Chang:The New couple of Design.(付圣谕和常钦:设计界的新“cp”)·郗苓抿了抿唇角,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走进店内买下这本杂志。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就不让大家等两天了╮(╯▽╰)╭·ps:绝对没有要把付圣谕跟常钦凑一起的意思,他俩只是纯洁的友谊【】·pps:更新时间依然7:00,毕竟,早起的鸟儿有虫(rou)吃【doge】·第48章 四十八·常钦走到吧台边,拍了拍那个背对着他的消瘦身影。
眼前的人转过身,出于本能地咧嘴一笑,却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常钦,挂在嘴角的笑容未来得及收住,几分愕然随即掺杂在这悠然的笑容间,搅得面部线条几近扭曲,在吧台上方吸顶灯的映射下,他的肤色较第一次见到时越发苍白透亮,惊恐的大眼睛躲在深黑色的眼镜框后,不过,不到一秒,这个人的神情再次瞬息万变,他敛起诧异,换上友好的笑脸,起身跟常钦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常总监。”
常钦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冷言冷语道:“想不到方老师闲暇生活如此惬意·”·此时站在常钦面前,笑脸相迎地看向他的人,正是每天都被Vincent诅咒一万遍的方近闻。
之前窦实在朋友圈宣布跟郗苓断绝师生关系,方近闻点赞那条状态的事情常钦至今耿耿于怀,此时见着方近闻,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他一边假惺惺地跟对方微笑寒暄,一边暗想怎么替郗苓出这口气。
方近闻见常钦两手空空,以为他一个人来逛pub,便随手叫了杯鸡尾酒递到他手上,非常大方地招呼道:“常总监别客气,这杯酒我请你喝·”·常钦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杯子,面上摆出十二万分谦逊:“方老师太客气了,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来,我敬方老师一杯。”
说着,举着酒杯的手就凑了上去,此时的pub内,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常钦用余光扫到一个路人正挤向他俩这边,在对方堪堪就要撞上自己前,他就着那人的姿势将手肘大力往前一挥,一整杯色泽艳丽的鸡尾酒一滴不剩地浇在方近闻纯白的T恤上。
“……”方近闻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瞳仁内瞬间闪过一丝阴翳,但这只是一晃而过,仍旧挂在嘴角的笑意甚至根本未曾收过,若不是常钦图谋不轨,将酒泼在人家衣服上时,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眼睛看,这道冷光他还真察觉不了。
那位始作俑者的路人一脸茫然地看向被浇得成一只火鸡的方近闻,思前想后方才究竟撞上了人没,常钦却冲他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这边厢又急忙站起身,跟服务员要了张纸巾,替方近闻擦干衣服上的酒渍,嘴上跟着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见着有人挤过来,一时大意了。”
不过任他怎样擦拭都于事无补,深红色的酒水滴在洁白的布料上,立马在上方渗出一大片暗红···方近闻及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跟着和颜悦色道:“没事儿,我去洗手间洗洗就好了。”
说着站起身,走向身后的洗手间··常钦站在原处,得意的笑容扬得肆无忌惮,却见对方刚走出几步,却又生生地折回来,常钦急忙收回笑脸,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了”·“哦。”
方近闻眼角显而易见地抽了抽,不自然地解释说,“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儿,就不陪常总监喝酒了,先走了,再见·”·话还未说完,人已经一溜烟消失在pub门外,留下仍待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常钦。
坐在小圆桌旁的肖钰目睹了整个过程,看常钦得意洋洋地晃荡回来,好笑地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抬起下巴问道:“怎么,你跟刚才那人有仇”·常钦阴笑着点点头,坐回原位:“仇大发了。”
“什么人搞得你如此兴师动众的·”肖钰疑惑道··“他是……”常钦长吸一口气,非常艰难地道出那个名字,“郗苓的同学。”
“郗律师的同学怎么会得罪你”肖钰越发不解··“前阵子郗苓被导师诬告抄袭,结果这个人站在他们老师那边,帮着煽风点火。”
常钦理所当然地回答··“原来如此·”肖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他作为学生,帮老师说话也是正常,毕竟我们只认识郗律师,不了解其中的暗流涌动,所以我们才会坚信郗律师是无辜的。”
常钦扫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如果师父也诬告我,那么你是站在师父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呢”·肖钰被问得哑口无言,他避开常钦直白的目光,尴尬地轻咳一声:“我这辈子都不想做这道选择题。”
常钦堪堪笑了两下,不再言语··这时,在舞池里high出满头大汗的付圣谕走过来,分别拍了拍他俩的肩,说得:“你们两个也太没意思了,专跑pub来聊天,快跟我去跳舞。”
两个人纷纷瞟了眼烟雾袅绕的舞池,一堆男男女女前胸贴后背地挤在一块儿,姿势奔放地不忍直视,直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俩不约而同地摆手拒绝,肖钰看了眼手表,抢先说道:“时间不早了,妍俏还在家里等我呢,我先回去了。”
常钦见状连忙附和:“对对,我也该走了,明天一早还得去公司加班·”·付圣谕见俩人都兴致缺缺,失望地说:“这后半场才刚刚开始,你们这么早急着回去干吗,再玩会儿嘛。”
常钦不怎么爱来pub,一是嫌里面乌烟瘴气混乱不堪,二是音乐声过于喧嚣,这才坐了不到一小时,直冲耳膜的背景音乐已经吵得他脑仁直抽抽,恨不得马上离开。
一听付圣谕说还有后半场,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顾催着肖钰赶紧走,后者倒是淡定自若,礼节性地拒绝了一番,说道:“付大师再多玩会儿吧,我跟常钦就先回去了。”
付圣谕见俩人去意已绝,只好放弃努力,意兴阑珊地将俩人送到门口,转而又回到pub内跟一众友人大high特high··“这香港人精神头可真好·”肖钰望着对方消失在大门内的背影,感叹道。
常钦轻笑一声:“他比我只大了两岁,可跟他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像个糟老头·”·出杂志社时,常钦没开车,而是搭了付圣谕的车去的网球场,此时他坐进肖钰的副驾驶座上,让对方把自己送回杂志社,车子刚一驶出路口,就见拐角处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一脸焦急的神色,看起来像在等人。
这个人常钦跟肖钰都认识,对方名叫张名远,是住建局的副局长,分管一些大型的商业酒店建筑,平时公司里那些大大小小的项目都需经由此人商讨审核,只有他盖章批准了,工程才能动工,这次由常钦负责的文化村项目也交于张名远处理。
张名远虽人近中年,但长得挺有型,身居高官却没有领导专属的啤酒肚,平时也会注重养生,身材比例匀称,天生的衣服架子,他工作时会架一副黑框眼镜,每次带着手下员工来公司讨论方案时,被众人簇拥着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总能吸引一大批年轻女孩的目光,受欢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常钦跟肖钰。
·此时已近深夜,向来行事低调的张名远竟然一个人站在萧瑟的街头,着实让人感到意外,肖钰把车子开到路边,常钦跟着摇下车窗,把头伸出窗外:“张局,这么巧。
一个人”·见到车里的俩人,张名远显然呆愣了一下,不过久居官场多年的他仍旧保持惯有的风度,冲常钦点头致意,微笑道:“我等我的司机来接我。”
“您去哪,要不我们送您一程吧·”常钦客气道··“不用了·”张名远急忙摆手回绝,“我刚刚开完会出来,司机正去停车场取车,马上就来了。”
“想不到张局周末还得开会,真是辛苦·”常钦赔笑道··“唉,没办法·”张局无奈地摇摇头,苦不堪言道:“现在公务员都不好当啊,上头一个指示下来,就算加班到凌晨,也不得有半句怨言。”
常钦深有感悟,点头如捣蒜,跟着又礼貌周全地说:“那就不打扰张局了,我们先走了·”··张局点点头,挥手跟俩人道别··肖钰一踩油门,直奔向杂志社。
一个月后,正是郗苓将杂志买回家的那天,Vincent端着做好的晚餐走出厨房,见郗苓窝在沙发里,埋头认真地阅读手里的杂志,只见他神态专注,一个字一个字品着杂志上的内容,看上去恨不得整个人能钻进书里。
Vincent放下手里的碟子,三步两步走上前,揶揄道:“这书你都看了一下午了,有那么好看么”·郗苓抬头扫了他一眼,不爽之意显而易见。
Vincent撇撇嘴,抽过对方手里的书,曲指弹了弹五彩缤纷的封面,不屑道:“常钦为什么会跟这个家伙站一起拍照,这人谁啊”·“一个香港的设计师,是去年建筑设计大赛的金奖。”
郗苓淡淡地回答··Vincent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对方竟大有来头,于是收回原先不削一顾的神情,把杂志举到眼前,不由自主地多瞄了两眼:“看起来……好像长得还不错,不过看他俩这勾肩搭背亲密的样子,这个人不会是gay吧。”
说着居高临下地瞟了眼郗苓,好奇道,“你不吃醋”·郗苓却难得直截了当,冰冷地回敬道:“吃啊,每一个靠近他的人,我都恨不得杀了。”
Vincent听他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一阵哆嗦,俯身偷偷觑了郗苓一眼,见后者竟然面露凶光,眼神凌厉而阴狠,不由啧了一声,丢下杂志跑回餐桌前,自顾吃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道:“我快饿死了,不管你了,我先开动。”
郗苓无语地摇摇头,收好被Vincent甩在一旁的杂志,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过来,划开锁屏,只见明晃晃的屏幕上方写着一行简单的话:事已办成,请放心。
郗苓舒展眉头,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第49章 四十九·年底是结婚的好时节,这边肖钰刚传出喜讯,那边又有人要结婚了··这晚,正在公司加班的常钦突然接到一个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号码,他对着闪烁的手机屏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不可置信地接起来。
“常钦·”一个久违的女声从听筒里飘出来,口气中略带着几分兴奋,“最近好么”·常钦顿了顿,平静地回答:“谢容儿……”·隔天,常钦与谢容儿约在一家情调雅致的咖啡馆见面,多年不见,谢容儿较当年成熟了许多,也端庄了许多,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幸福女人味道。
常钦微笑着审视了她几眼,忽觉得这样的笑容,在自己与她交往的那一长段时间里,竟然从未见过··“听说你刚刚拿下了两岸四地建筑大赛的金奖,恭喜你啊。”
刚一落座,谢容儿就大方地称赞道··“谢谢·”常钦谦虚地回答,继而祝贺说,“同样也要恭喜你,下周就要结婚了·”说着,瞟了眼谢容儿指间明晃晃的钻戒。
常钦早就听郗茯说谢容儿要结婚,本以为去年就已经结了,没想到对方刚刚才举行完订婚仪式··“泽军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儿,才把婚期延误到了今年·”像是看穿了常钦的疑问,谢容儿解释说。
常钦点点头,由衷地感叹道:“你总算遇见了真心待你的好男人·”·谢容儿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其实,你也挺好的·”·“哦”常钦没料到谢容儿竟然会给他褒奖,扬眉奇道,“我一直以为,以前的事儿,你会对我耿耿于怀。”
谢容儿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幽幽地说:“如果我恨你,今天就不会特意跑来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了·”·常钦尴尬地调整了下坐姿:“不管怎么说,以前都是我对不起你。”
谢容儿顿了顿,悠长地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确实因为你,而弄得心力交瘁·毕竟,”她抬头,深深地看了常钦一眼,“我那么认真地爱过你。”
常钦干咳两声,堪堪避开对方灼热的目光··谢容儿自嘲地笑笑,移开视线:“可惜,一切的歇斯底里全是徒劳无功·”·“蓉儿。”
常钦突然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以前咱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真的一点都不好么”·谢容儿转动眼珠 ,思索了片刻才回答:“也没有,也有幸福的时候,可总归都是提心吊胆的时候居多,因为你那么耀眼,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招致无数倾羡的目光,做你的女朋友,确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时时刻刻都要担心你会被人抢走。”
常钦晃了晃神,在心里自问:这就是你执意要离开我的原因么·他的脑海中出现郗苓那总是紧蹙在一起,好像永远都抚不平的眉角,心尖被细细地刺痛。
他想起郗茯说过,郗苓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是疑似“出轨”的糟糕印象,而谢容儿当年为他流过的所有眼泪,也被郗苓一一悉数,看来,他这段苍白的自我辩驳之路,确实绵长得望不到头。
·“常钦”见对面的人走神,谢容儿忍不住喊了一声··常钦顿时回过神来:“什么”·“听郗茯说,你现在还是单身,怎么,围绕在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依然没有能入你的眼的么”·常钦苦涩地笑笑:“有的,只是……”·“嗯只是什么”谢容儿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不瞒你说·”常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前段时间我甚至特意跑了趟英国,为了他·”·“真没想到,向来我行我素的常大设计师,竟然也会为了一个人做这样的事儿,可是,你都这么拼了,她竟然不为所动”谢容儿诧异道。
常钦嘴角勾了勾:“他和你们一样,都对我没信心·”·谢容儿扑哧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道轮回·”·“确实,郗茯也这么说。”
常钦自嘲地笑笑··谢容儿越发诧异:“怎么,那个人郗茯也认识”·“他是……”常钦摸摸鼻子,支支吾吾地回答,“他是郗茯的弟弟。”
“……”谢容儿足足呆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下巴张得都快掉到餐桌上,“你是说,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常钦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能接受谢容儿这样的描述方式。
对面的谢容儿倒并未察觉他的小动作,自顾继续说:“郗茯的弟弟是个同性恋我知道,可是你……你不是一直都只喜欢女人的么”·常钦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他这突变的性取向,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觉得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吧。”
“我可没看出哪里不一样,除了皮肤白了点儿,五官清秀了点儿·”谢容儿抬头,发现常钦越来越黑的脸,赶忙赔笑道,“当然,这些都是正常的,我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常钦尴尬地笑笑:“我理解你,这事儿换谁都没法接受·”·“郗茯的弟弟……”谢容儿独自品味道,“我见他的次数不多,只是跟你在一起时,在郗茯家里见过几次,对了,”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是曾经假扮过他的男友,上他家去见他爸爸来着。”
常钦模糊地嗯了一声··谢容儿眨眨眼,不怀好意道:“这么说,你俩那时候就已经……”·“绝对没有·”常钦连忙举双手保证,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蓉儿,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但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真的没有跟第三个人纠缠不清。”
谢容儿撇撇嘴,干笑一声:“现在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郗茯的弟弟,他真的能接受你么那个时候,我可没少在他面前,因为你的事儿流眼泪。”
常钦摇摇头,苦着脸道:“我知道·”·谢容儿拍拍他的肩,安慰着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如果你真的认定了这条路,就得预想到前方的重重困难,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儿么印象中,他们两个观念都挺传统的,未必肯接受你把一个男人带回家。”
“我没跟他们说·”常钦回答,“正好,郗苓也拒绝了我·”他将视线移向车水马龙的窗外,面上的表情平淡如水,“一了百了。”
谢容儿忧心地望着他,沉默不语··收到谢容儿的邀请函没多久,常钦就以伴郎的身份出现在肖钰的婚礼上,巧合的是,肖露也是伴娘之一··两个身着华丽礼服的人站在一起,笑容分外灿烂。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常钦笑着说··肖露羞涩地点点头,幸福之情溢于言表··“恭喜你·”常钦说道,想起前几天刚刚见到谢容儿,对方同样也是一脸幸福洋溢,忍不住加了句,“曾经跟我在一起过的人,最终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也包括郗苓··“嗯,什么意思”肖露未反应过来··“没什么·”常钦摆摆手,跟着四处张望:“对了,你的男朋友呢他来了么”·肖露笑了笑,指向不远处的一桌嘉宾席。
常钦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坐在圆桌一角,正低头聚精会神地看手机,这人外表看上去不是太年轻,但浑身散发着一种欧美人特有的魅力,他意外道:“没想到,竟然是个老外”。
肖钰望向不远处那垂头的身影,眼神蓄满了柔情:“他是我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为了我千里迢迢跑来中国,追求了我很多年,可我不想找个外国人做男朋友,所以一直没答应,要不是……”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常钦,“郗律师开解我。”
听到这个名字,常钦的心尖不由自主地一颤,迷惑道:“这跟郗苓又有什么关系”··肖露回忆说:“是郗律师劝我不要将自己困在这四方天井内,要把握住真正的幸福,所以,我才决定彻底放开你,接受对我好的人。”
常钦愧疚不堪,避开肖露的眼睛,嗫嚅道:“统统都是我,对不起你们·”·“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肖露的声音幽幽地从身侧传来,让常钦再次陷入沉思。
没多久,音响里传出隆重的结婚进行曲,一身笔挺西装的肖钰出现在星光熠熠的舞台上,含笑等待着那个,走向他的新娘··紧跟着,轰鸣的掌声四起,所有人都牢牢盯向那布置地极度温馨的长长走道,等待漂亮的新娘一露芳容,大门缓缓打开,身着一袭白色长裙的新娘在父亲搀扶下,缓步走到新郎面前,待年迈的父亲将女儿的手亲自交由新郎后,肖钰深深地向岳父鞠了一躬,牵引着新娘回到舞台中央。
这时,伴郎常钦款款走上舞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婚戒递到两个人手上,亲眼见证这对新人交换结婚戒指,然后,拥抱、接吻,待一切做完后,常钦主动给了肖钰一个大大的拥抱,嘴贴在对方耳畔,发自内心地说:“祝福你,好兄弟。”
容光满面的肖钰拍着他宽厚的背脊,微笑道:“也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重现光明后,来宾们坐下就餐,付圣谕的位置就安排在常钦边上,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肖露,见对方正跟一个一头金发的老外俯首帖耳,姿势十分地暧昧,不禁困惑道:“那不是你女朋友么”·常钦笑着解释说:“其实,我们两个早就分手了。”
付圣谕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悟道:“难怪……”·“难怪什么”常钦皱皱眉,不解地问··“难怪,那晚在台上,你说你已经有主的时候,看的方向却完全不是你女朋友坐的位置,我当时还奇怪来着,这么说起来,那晚你其实是另有所指,而那个人也在现场,对么”·常钦愣了一下,无语地摇了摇头:“想不到付老师的副业也是侦探啊。”
·“那倒不是·”付圣谕笑笑说,“是我离你近,所以看得更清楚·我只是好奇,既然你已经当面承认了,那个人当时也在台下,可是,她为什么不上台呢”·“你觉得呢”像是有意要考考对方,常钦抿了口红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付圣谕。
付圣谕把下巴抵在指尖上,思索了一阵:“难道说,那个人是男的”·常钦含笑移开视线,不置可否··付圣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拍拍常钦的手背,像是安慰道:“其实,我完全理解。”
常钦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付圣谕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继续说:“在国外甚至在香港,这都不算什么,不瞒你说,曾经的我,也跟一两个男人在一起过。
不过那时的我只是尝新鲜罢了,根本没有放入真感情·”·常钦无语凝噎,奇道:“你怎么会……那晚在pub,明明看你跟一圈女人玩得很开。”
付圣谕抿嘴一笑:“越想把一些秘密藏起来,越需要刻意的伪装·不过,感情玩多了,确实很累·”付圣谕将视线对准不远处,正忙着一桌接一桌敬酒的新人,感叹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寻,那个能让我真正心甘情愿的人。”
常钦看向对方深沉的侧面,意外地说:“你的条件这么好,还担心找不到么”·付圣谕轻笑一声:“这条路真的很可怕·”他收回目光,神色突然黯淡下来,“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说着,他重又看向常钦,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常钦,你真的想好了么”·常钦知道对方暗指的是同性恋这条路,一旦选择了,就很难再回头重新喜欢女人,他苦涩地勾了勾唇角:“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他是头一个,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付圣谕的眼眸内闪过一阵错愕的光,半晌,突然感触般点点头:“那就好·”·磕磕绊绊长到三十岁,终于第一次,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说放就能放。
连着参加完两场婚礼后,新年眨眼降临,今年,常钦找了个借口没有回家过年,他一个人留在大房子里,趁年十三放假这天,里里外外将屋子好好打扫了个遍··他从郗苓曾经住过的客房桌子下翻出一堆被废弃的白色宣纸,上面龙飞凤舞,全是郗苓练的字。
常钦盘腿坐在地上,一张张地翻阅这堆废纸,过往的记忆呼啸而来,一层接一层地撞击他的脑仁··那个光线暧昧的傍晚,那个正伏案练字的年轻人,那逆光中完美无缺的侧脸。
他说,晏几道写的诗,字里行间都透着彻骨悲凉,他说,每个人,生来都要经历八苦,他还说,人总是这样,信手拈来时理所当然,怅然若失时追悔莫及··常钦摊开其中一张粗糙的纸面,‘试写离声入旧弦’,七个苍劲有力的行书顿时映入眼帘。
他想起来,郗苓正是在那个时候,紧紧捏着手中的毛笔,一板一眼地临摹着这几个字,他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认清了自己的心···晏几道有求不得之苦··原来我也走到了这一步。
常钦放任自己的思绪漂浮了好一阵,然后弹掉落在纸面的灰尘,出门找到一家专门负责裱字的商店··晚上,常钦简单地替自己弄了一桌年夜饭,他天生缺乏做菜细胞,这一大桌的美味多半都是超市买来的半成品。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品着红酒,独自享用完这顿年夜饭··他没有开电视,本就空旷的房间此时显得越发冷清,客厅里飘扬着轻柔的音乐,不知不觉,他喝得有些上头,竟然感觉整个人都晃晃悠悠地在飘。
好不容易捱到十二点,他匆忙走到阳台上,拿起几支早就准备好的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看着手中四处飞溅的花火,他忍不住自嘲地笑笑,心想自己确实是个善变的家伙,去年,明明还嘲笑郗苓竟然爱玩这种小女孩才玩的东西,眨眼一年后,自己却举着仙女棒,傻乎乎地等待新年钟声敲响。
此时,音响里传出熟悉的歌声,柔和的旋律回荡在房间内的每个角落,常钦屏气凝听,正是他去伦敦飞机上,反复循环的那首歌··“属于我们的夜,如今随风都已成灰,听你的声音听不见,已听不见。”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他深深地看了眼那幅摆放在客厅角落里,被镶嵌在玻璃框内的书法字,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远在世界另一头的号码··听筒里传出富有节奏的嘟嘟声,常钦一声声地听着,心跳乱得离谱。
“喂”短暂的等待后,一个久违的低沉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常钦头脑一懵,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急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新年快乐,郗苓。”
作者有话要说:·一场前女友的见面会,希望这些前女友们都能获得幸福╮(╯▽╰)╭·ps:本来不想说,看到有人留言就解释一下吧,郗苓之所以拒绝常钦,一是觉得他花心,二是遵循跟父亲的誓言,三是无法跟常钦父母交代,四是自己刚好失业,面子上下不来,五是受了那晚肖露公开女友身份的打击。
郗苓不是没有试过,四年后再见常钦时,他就主动送那人回家,本想试探对方的态度,结果常钦第一反应竟然是捂被子,他深受打击,只好继续保持沉默··之后他住进常钦家里,也想过要跟对方在一起,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肖露,他只能依然沉默,所以才会说出那句放下。
再之后常钦父母来,他主动讨好对方,并且跨年那晚主动亲了常钦,见对方并未排斥,本打算再进一步,结果常钦父母跟肖露讨论结婚的事儿……·等常钦主动表白后,郗苓自己又遇到一堆不开心的事儿,再加上颁奖那晚肖露以女友的身份现身,他就算再理智,也会在感情上受到打击,所以连道别都没有就走了。
当然,不喜欢这篇文的人一定觉得我在强词夺理,没关系,朋友,优秀的好文千千万,你也不必困在我这四方天井里,白白折腾了自己,不是么·祝开心·第50章 五十·电话那头顿了顿,跟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也是,新年快乐。”
听见郗苓难得露出一丝温柔,常钦只觉得心头如涂了层蜜般甜意蔓延,他看了看手表,问道:“你那儿正是下午吧·”·“嗯·”·“打算怎么过年”·郗苓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道:“我……”·未等郗苓回答,常钦突然自嘲地笑起来:“我真傻,居然问这种问题,你当然是跟Vincent一起过了。”
·郗苓沉默片刻,半晌,“嗯”了一声,忽而问道:“你呢”·“我”常钦尴尬地抓抓头发,讪笑道,“我今年没回家,怕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问各种烦人的问题,所以找了个借口避开了。”
“这么说来,你一个人过”郗苓惊愕道··“嗯·”常钦想了想,又说,“我妈妈本让我带你回家,我没有告诉她你在英国,只说你有重要的事儿去不了,我妈妈听完之后,失望了很久。”
常钦说这些话时,尾音里是带着笑意的,可就算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郗苓还是听出了那字里行间的哀伤··“常钦……”他担忧地喊了一句。
“郗苓,”常钦说道,“我一直想告诉你,那天在伦敦,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任性,也不是耍脾气,我是真的很想你,郗茯都跟我说了,我知道,我给你的第一印象非常糟糕,而之后谢容儿的事儿,包括肖露的事儿,对你而言都是不大不小的阴影,我……我知道不管怎么保证,你都会觉得我在强词夺理,一个有过数次前科的人,又哪来的底气确保以后对你一定会一心一意,我本打算拉下脸,无论如何也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证明……可是……既然你已经选择了Vincent,我……我当然要祝福你,谢容儿已经结婚了,肖露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们都过得很好,希望你,也……也可以过得好一些,不要像和我在一起时那样,总爱皱着眉头,眉头皱久了,就抚不平了……”··郗苓坐在飘窗上,安静地听着,心却越来越沉,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只听电话那头继续说:“对不起,我今晚喝得有些上头,刚才那些话,你听完,就忘了吧,不要觉得有压力,我只是,憋得太久……太久……想找个机会发泄出来而已……好了,不打扰你过年了,新年快乐,再见。”
没多久,听筒里便传来富有节奏的嘟嘟声,一连响了许久许久,郗苓才缓缓地放下手机,嘴里低声沉吟:“再见·”·刚才他撒了个谎,他没有跟Vincent一起过年,Vincent回家了,年前,Vincent软磨硬泡,什么招数都用了,就是没办法说服郗苓跟他一起回去,正如郗茯所说,郗苓这个人,原则性强得可怕,平常的日子没关系,遇上过年这种全家团圆的时刻,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同意跑到人家家里,跟一群不熟悉的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为此,Vincent气得好几天没搭理他,郗苓也懒得安抚对方,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耗着,直到逼得Vincent实在撑不下去,提前缴械投降,临走之前,仍旧不甘心地又哀求了半天,见郗苓依然固执己见,最后只好彻底放弃努力,悻悻然地跑回自己家过年。
听到Vincent大力的关门声,郗苓终于松了口气,又来到他总爱待的飘窗上,怔怔地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新年本就不是英国人的节日,楼下的街道冷冷清清,毫无半点喜庆气氛,郗苓冷漠地看着楼下的这一切,突然有种非常强烈的冲动,想立马买张回国的机票,此时就打包行李,不管不顾地跑回去。
可是他不能··Vincent请来的几个电脑专家终于把被删除的文件原原本本地复原,学历事件总算一波三折地解决了,郗苓被诬告的罪名也跟着洗清了·第二天,他就跟Vincent的爸爸签了合约,从此成为叶氏集团在中国分公司的代理律师,签完合约后,他却不能立马回国,而必须在英国的总部培训一年,待熟识了整个集团的运营机构,方才能够去中国的分部上班。
叶父也终于松口,同意等郗苓在英国的培训结束后,就让Vincent跟他一起回国··这对Vincent来说,简直如天上掉馅饼般开心,乐得几天都合不拢嘴,可对郗苓来说,却痛苦不堪。
“还要等一年啊·”他对着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雨的天空,心灰意冷道··常钦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来的电话··要不是电话那头那个人过于急躁,一股脑儿般倒出他所有想说的话,又不等自己回复就把电话挂了,郗苓差一点,就要妥协了。
“再等一阵吧·”结束通话后,郗苓捏着不知不觉又紧紧蹙成一团的眉心,自我安慰道··这边,房间里的音乐依然轻柔地在四处回荡··“挥霍的生命中,那时光追不回,留下的究竟是什么,已无所谓。”
常钦借着酒劲儿,一口气说完憋闷了许久的话,却没有勇气听郗苓作何回应,便匆匆挂了电话··爱情再刻骨铭心,可总归还要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任何波折一旦遇上金钱,都会变得脆弱不堪。
郗苓没办法说回头就回头,大半年的失业,将他本就不算丰盈的积蓄花得所剩无几,好在还有Vincent收留他,不需要担心房租和水电费,但身处异地,不可能不花钱,每当看到银|行|卡上越来越尴尬的存款数额,他就越发焦头烂额,叶氏集团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也是薪酬最高的工作,虽然餐饮业并非他感兴趣的领域,但他已然没办法挑选,再不喜欢,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常钦同样不敢怠慢自己的工作,文化村项目几近尾声,凌乱不堪的收尾工作错综复杂,此时他更加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岁月无痕,光阴似箭,转眼又过了一年,原本废墟一片的荒地上,悄然列起一座座巍峨的古建筑,常钦按照当初展现给领导们看的概念视频方位顺序,将中国最具代表性质的古迹一一还原。
终于,外墙装饰好了,室内的硬装也完工了,软装依旧交于肖露负责,而她也不负众望地将原本了无生趣的宫庭院落恍然一新,园林布置好了,室外蜿蜒的小径两旁,也逐渐冒出了嫩绿的新草,春天将至,花就要开了。
收工的那一天,常钦独自漫步在曲径幽深的亭台楼阁间,心中感慨万千··这是他第一次自主操刀设计如此大型的商业项目,个中所经历的种种千辛万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相比刚接手项目时的忐忑不安,此时的他,已然淡定成熟了许多,自从在两岸四地大奖赛上获得最高荣誉后,前来找他合作的开发商不胜枚举,开出的设计费也较从前高出了几成,但最终都被常钦一一谢绝了,当前手头的项目还未竣工,出于责任感,他实在不能够一心二用,认真做完一个项目,再展开另一个项目,这是他的工作原则,急功近利的结果,往往只会是功败垂成。
当这片土地还是片草不生的时候,他曾经带郗苓跑来实地探访,那天的风特别大,太阳却依旧毒辣,地上坑坑洼洼·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成一团乱毛,T恤被汗水浸得湿透,裤腿上沾满厚重的泥土,郗苓却毫无怨言,一处一处地仔细探察,手里拿着卷尺四处量尺寸,动作娴熟地比常钦这个建筑师还专业,这是常钦第一次见到如此尽心尽责的律师,细致到连排水系统都不放过……·常钦闭了闭眼,初春的北方,风力丝毫不减,一不小心就会有细小的粉尘吹进他的大眼睛里,硬生生逼出几滴泪。
三天后,文化村项目正式竣工,包括蒋立达在内的高层们个个喜出望外,整个公司张灯结彩,内内外外都被装扮地喜气洋洋,以此庆祝这重中之重的大项目得以顺利完成。
蒋立达跟董事会们挑选出一个黄道吉日,决定那一天,所有开发商、工程队以及住建局领导们统统集聚一堂,为文化村项目举行隆重的剪彩仪式,宣布此项目正式投入营业。
·就在所有人踌躇满志,等着亮出这长达三年的压箱底之作,接受四方好评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幸的消息意外降临··文化村失窃了·这个消息让所有人惊讶地面面相觑,大家都闹不明白,一个偏僻地连鬼都懒得去的大型景点场所,尚未投入运营,怎么就突然失窃了。
这事儿还得从前一晚说起,虽然相关部门已在各处大门外安排保安把守,但由于还未运营,安保系统多少有些松懈,这个无名小贼也不知从哪打探来的消息,听说文化村的内部装饰都是花重金打造而成,单单一把小叶紫檀的太师椅都贵达十几万,当然,这些昂贵的软装饰品早被人看护好,牢牢地锁在仓库里,但是墙面上的硬装卸不下来,小偷正是看重了那座仿造汉高祖时期所建的未央宫,在其内大肆破坏,未央宫的建筑外立面虽严格尊重历史遗迹还原,但在内部装饰上,又较真正的未央宫华丽了几十倍,正殿一侧的内墙上,镶嵌了一整块色泽剔透的天然大理石,在巨石与木饰面的相交处,甚至用昂贵的玉石来收边。
偷偷溜进宫殿内的小偷直看得垂涎欲滴,二话不说,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捣腾两侧的玉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精雕玉琢的美玉抠出来,却连带着毁坏了与之相接的木饰面。
结果,更加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这座用重金打造,以市面上极其昂贵的天然黑檀木来装饰墙面的未央宫,表面光鲜亮丽、富丽堂皇,直到被意外破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内里材料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
原来,一整片昂贵的黑檀木饰面全是假象,施工方只在表面贴了薄薄的一层天然檀木,待表面破损后,深藏在其中的竟然是廉价的人造纤维板·就在常钦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好端端的天然黑檀木竟然一夜之间,全变成人造板时,公司里突然出现一群不速之客,只见这些人身着制服,外表修饰地一丝不苟,胸前别着醒目的徽章,个个面色凝重,旁若无人地踏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坚硬的皮鞋底发出哒哒的响声,引得公司里所有员工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一列人马在常钦的办公桌前停住,其中一个看上去官衔最大的中年男人掏出口袋里的证件,匆匆在常钦眼前晃了一下,跟着放回熨帖地毫无褶皱的制服口袋里,清了清喉咙,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好,我是人民检察院反贪部门的周鸣,请问你是常钦先生么”·常钦直起身子,木然地点了点头。
谁知下一秒,站在周检察官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便立马围上来,一人一边,紧紧钳制住常钦的胳膊··见常钦一头雾水,身体被人禁锢住完全无法动荡,只能茫然地转动眼珠,周鸣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现在怀疑你跟一起公款贪污案件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干净利落地挥了挥手,钳制住常钦的两个工作人员心领神会,紧紧跟在周鸣身后,与另外几名随行而来的检察官一起,将常钦押出公司··作者有话要说:·失窃后发现重金买来的木饰面竟然只是表层,这个是我今年遇到的真实事情,确实蛮尴尬的……·第51章 五十一·逼仄的审讯室内,灯光昏暗,气氛凝重,只有角落里的一张审讯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桌子后面并排坐着两名检察官,皆是冷若冰霜的神色,其中直面向常钦的是周鸣,坐在他边上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助理,全程一言不发,只顾埋头记笔记。
常钦被安排在正对周鸣的一张单人椅上,四目交接的角度,在台灯明晃晃的照射下,正好将常钦面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一路从公司押送来到这儿,他的脑子到现在还处于懵|逼状态,他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忐忑地等待周鸣开口。
周鸣眯起眼,仔仔细细地审视了常钦好一阵,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好,我是检察院反贪部门的周鸣,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不好意思,把你带过来的手段极端了一些,不过,我们也是按程序行事,还希望常总监能够体谅我们的工作。
常钦尴尬地点点头,低吟道:“没关系,我理解·”·周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继而说道:“现在,我这里有几个问题,希望常总监能够配合回答,记住,切不可撒谎编假话,一旦被发现,将会直接影响到你未来的前途,我们这里可都是有存档记录的。”
常钦再次点点头··周鸣调整了下坐姿,把背脊挺得更直:“请问,你认识吴航枫么”·常钦不假思索地点头:“认识,他是公司工程部的工程负责人。”
“由你主案设计的文化村项目,施工方面是交由吴航枫负责的么”周鸣声音冰冷地问道··常钦点头:“是·”·“那么请问,吴航枫是通过什么方式接下这项工程的”·“这是公司根据项目轻重程度分配的,吴航枫有多年带领施工团队的经验,文化村是这几年里公司最重视的项目,而且之前由我操刀设计的旧厂改造项目,也是交由吴航枫的团队施工,所以文化村项目自然会交给他负责。”
周鸣边听,边抿唇思索着,时而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文件··“请问,你认识周永么”·常钦点头承认:“他是公司的项目经理。”
·“吴航枫跟周永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周永是吴航枫的上司,项目总监这个职位存在的意义,就是公司所有的施工项目都交由周永管理。”
常钦回答··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听说,你之所以能接下文化村项目,是周永极力跟公司董事会推荐的你,有没有这回事儿”·常钦愣了一下,回答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是蒋总跟董事会推荐的我,项目才会交由我负责。”
周鸣听完,又仔细地审视了他好一阵,继续质问:“你是不是私下给过周永好处,所以他才会极力在董事会面前推荐你,而作为回报,你就让吴航枫接手文化村项目的施工,事实上,吴航枫和周永两个人是亲戚关系,吴航枫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工程负责人,全靠周永暗中调度,之后你就跟吴航枫两个人沆瀣一气,用劣质材料替代高价材料,从中牟取暴利,对不对” 周鸣的音调逐渐升高,口气也越发凌厉。
·常钦的脑子越来越懵,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项目,马上就要准备剪彩对外开放,怎么眨眼之间,自己却坐在这儿,像审犯人般遭受层层质问,而那昂贵得能让人吓掉下巴的天然黑檀木,又是怎么就突然间被掉包,变成了劣质的人造板。
他只顾不停摇头,嘴里念念有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周鸣皱了皱眉头,像是并未听到他的辩解,继续问道:“请问,XXXXXXXXXXX是不是你的银|行|卡号”·常钦听到周鸣念出一长串数字,茫然地看着对方。
周鸣不耐烦地加了一句:“是工商银行的卡,我们查过这张卡的申请账户,正是你的名字·”·常钦不解地说:“我办过不少银|行|卡,工商银行也有好几张。”
周鸣满意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承认这张卡是你的·”·常钦哑口无言,依然茫然地看着他··“我们在你的户头里,发现了五十万的汇款,而汇款人正是吴航枫。”
听着周鸣咄咄逼人的口气,常钦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只听周鸣继续说:“吴航枫现已被警方控制,我们现在怀疑你跟吴航枫合谋,擅自更换文化村的装饰材料,将政府下拨的高额装饰费用公报私囊,对此,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常钦从被押解过来一直到现在,至始至终都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在他略懂些法律皮毛,知道这个时候,保持缄默是最理智的办法,所以他强留住最后一丝清醒,嗫嚅道:“我,我需要申请一位辩护律师。”
周鸣沉默地看了他好一阵,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勾:“好·”·审讯完后,按照法律程序,常钦必须□□四十八小时,他被几个狱警带进附近的拘留所,被关押在一个四面白墙的狭小房间内,房间角落里有个抽水马桶,马桶边上有个洗手台,另一边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摊着一条白色的被褥,被褥表面沾着点点莫名其妙的黄色斑浊,常钦走上前,俯身嗅了嗅,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儿扑鼻而来,恶心得他直倒酸水,他只好把被褥拨到一边,鞋也没脱,直接栖身坐到小床上。
尘嚣散尽后,他终于能沉下心来,在这静谧地落针可闻的小房间内,好好理清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先是文化村莫名失窃,接着他就被人押解进审讯室,周鸣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现在反贪部门怀疑他跟吴航枫蝇营狗苟,通过置换名贵建材私吞公款,而那张以他本人的名字登记的银|行|卡上,竟然莫名其妙多出五十万人民币。
五十万·常钦心头一跳,暗自喟叹道:“不会这么巧吧”·常钦屈膝在布满怪味儿的小床上凑合了一晚,脑海中反反复复思索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却怎么都没法弄明白,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紧锁的牢门突然被打开了,传出一阵刺耳的铁链撞击铁条声音,紧跟着,就有一位身着制服的年轻狱警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冰冷地说道:“你要的代理律师来了,出来吧。”
听到“律师”两个字,常钦一个激灵,揉揉干涩的眼睛,走到洗手台前简单冲洗了一下,神智尚未来得及恢复清醒,两只手就被冰冷的手铐铐上了,之后,胳膊重又被两名狱警架起来,一路将他领向会见室。
推开会见室的铁门,只见长条的会客桌后,背向他坐着一位一身笔挺西装的年轻人,常钦只觉得呼吸突然顿住,手脚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目光一直黏在那直|挺的黑西装背影上面,心脏狂跳不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个人转过头来,冲常钦微微一笑··常钦原本狂乱的心瞬间冰凉一片··在狭窄的小床上委屈了一夜,常钦只觉得两条腿肿胀不已,腰也酸得不行,他的眼睛异常干涩,看眼前的人都是模糊不清的,刚才在门外远远看着,觉得那背影有那么点儿像郗苓,想也不想,就直接把对方当成了郗苓,现在四目相对,待把人完全看清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见常钦正认真打量着自己,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礼貌周全地欠了欠身,口齿清晰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刘洋波,是辉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个人外表干净整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对于辉腾律师事务所,常钦再熟悉不过,那正是郗苓曾经从事的地方··他眨眨眼睛,疑惑道:“这么说……”··“是的·”刘律师心领神会,点头说,“正是郗律师联系了我,托我做你的辩护律师。”
常钦只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只听刘洋波继续说:“是郗律师先联系了我,后来你家里人也给我打了电话,托我做你的代理律师·”·“我爸爸妈妈也来了”常钦惊讶道。
刘洋波点点头:“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可现在正是最敏感时期,除了代理律师,别人一概无权探望,不过,我可以帮他们带话,你爸爸妈妈叮嘱你不要担心,他们一切都好,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撑过这一关。”
常钦低下头,心里满是酸楚··“你放心吧,”刘洋波安慰道,“我跟郗苓以前关系很好,既然他托我帮你,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替你洗脱罪名的。”
“谢谢你·”常钦抬起头来,真诚地看向他··“不用谢,这些都是我的职责·”刘洋波笑笑说,“我们回归正题,现在,检察官控告你贪污,最明显的证据便是在你的户头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五十万,关于这笔钱的来源,请问你是否有印象。”
常钦急忙哑着喉咙辩解:“有印象,那时候是肖钰说要买房子,他爸爸给他赞助五十万,可是肖爸爸的存款户头是工商银行,肖钰没有工商银行的卡,跨行转账需要不小的手续费,他又忙着筹备婚礼没时间去银行,正好我这里有闲置的工行卡,就把卡借给他了。”
谁知刘洋波听毕,却不停翻阅手里的资料,为难道:“可是,我有跟银行方面求证过,发现汇入这笔款项的是个叫吴航枫的人,并非肖钰爸爸的名字·”·常钦困惑道:“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我想不到还有别的来源,五十万毕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如果我什么都没做的话,怎么可能会有五十万块钱平白无故跑进我的账户里。”
“他有把卡还给你么”刘洋波问··“有,当时我收到短信提醒,通知他说钱进账了,没过几天他就把卡还给我了。”
常钦回答··“短信提醒上有说明汇款账号是谁么”刘洋波目光犀利地看向他··常钦思索了一阵,摇摇头:“我忘记了,当时只注意了金额,其他都没有留意。”
“那条短信还在么”·常钦继续摇头:“我这人有强迫症,看完的短信就要随手删掉,不会继续保留在手机里·”·刘洋波无奈地皱了皱眉:“那么,当他把卡还给你后,你有查过卡里的余额么”·常钦仍旧摇头:“我工作太忙,一直都没时间查,而且我借给肖钰的那张卡是□□,不能透支,因为一直闲置着,所以卡里没放多少钱,当肖钰跟我说事情都办妥后,我也没多想,直接把卡放回钱包里了。”
刘洋波紧锁眉头:“可是,账户上明确显示,那五十万的金额仍旧在你卡中·”·“什么”常钦惊讶地睁大眼睛。
刘洋波叹了口气:“如果卡里的钱被取走了,银行会给你短信提醒,难道你没有注意到么”·常钦再次陷入沉思,最后痛苦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平时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这些细碎的琐事儿压根不会去关注。”
刘洋波抿了抿唇角,又问:“那么,你说的那位名叫肖钰的朋友,是什么时候跟你借的卡呢”·常钦仰首回忆了一番:“大概一年前。”
“你确定”刘洋波紧张道··“确定·”常钦肯定地说,“他把卡还给我没多久,就买好了房子,现在他们两夫妻已经搬进去住了。
怎么了”见他双眼突然泛光,常钦不安地问道··“其实吴航枫这人一直有前科,靠监理政府项目损公肥私早已不是先例了,两个月前,反贪部门就怀疑他在文化村项目上做手脚,可他背后有人撑腰,又跟黑道纠缠不清,所以他的私人账户一直做得完美无缺,周鸣始终找不着确凿的证据正式拘捕他,若不是文化村突然失窃,直接暴露出材料内部的黑幕交易,而他又顺水推舟,把你给一并揭发出来,周鸣那拨人这才按图索骥,查到失踪公款里的一部分竟然在你的户头上,从而证实了吴航枫的供词准确无疑,所以才会直接找上你的公司,名正言顺地以贪污罪名逮捕你。”
“原来如此·”常钦低声沉吟道,忽而又紧张起来,“那这五十万……”·刘洋波点点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遗憾:“很有可能,你的朋友肖钰跟吴航枫他们是一伙的,我怀疑,连周永都参与策划了这一整起的阴谋,这个五十万,就是他们合谋嫁祸你的铁证。”
常钦呆愣地瘫在椅子上,迟迟回不过神来,手脚却冰凉一片,连面色也跟着煞白地可怕··就算昨晚被关押在那狭小的房间里,从头到尾把事件理了个遍,他也不曾怀疑过肖钰。
他始终坚信自己是被人陷害了,而肖钰向他借卡,只不过是个意外的巧合罢了,这事儿未必就跟肖钰有关系,他们两个是这么多年的同事兼朋友,关系好得连亲兄弟都自愧不如,在工作中也常常互相帮助从不耍阴谋手段,肖钰究竟为什么要陷害他呢,陷害了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不一会儿,押解常钦的两个狱警走上前,宣布会见时间结束。
刘洋波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既然你坚信自己是无辜的,这场官司,输的几率不大·”·常钦苦涩地笑笑,哑声道:“清者自清,我知道自己没做过,他们奈何不了我的。”
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曾经有个人,口气决绝地,这样跟他保证过··这一刻,他才深深体会到,那天,那个人,在说这句话时,内心的坚定和苦涩··作者有话要说:·猜郗律师英雄救美的朋友们,恭喜你们答错了~·你们期期艾艾的见面在下一章·ps:周永在本文第一章出现过,吴航枫在本文第三章出现过。
pps:本人不是学法律的,可能一些专业问题与现实有些出入,望见谅·╮(╯▽╰)╭·第52章 五十二·衣香鬓影的pub内,肖钰和周永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圆桌旁··“肖总监,这次多亏你了,来来来,再喝一杯。”
周永红光满面地得大力拍了拍肖钰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喜不胜收,举起酒瓶又替他斟满一杯酒··肖钰却毫不识趣,连头都没抬,也没举起杯子喝一口,只冷淡地甩了句:“我还要开车。”
“愁什么”周永哈哈笑道,“一会儿让我司机过来,专程送肖总监回家,你看如何”·肖钰依然冷言冷语:“不用了。”
周永闷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似是安抚道:“我知道,你跟常总监师出同门,平时呢又好得跟亲兄弟一般,他被抓进去,你是会不好受,不过也别太难过了啊,这本就是他罪有应得。”
肖钰终于抬起头,狠狠地瞪向对方,咬牙切齿道:“你别忘了,常钦是怎么进去的·”·周永摊摊手,露出无辜的神色:“他怎么进去的我真心不知道啊”·肖钰紧紧抿住双唇,依然凶狠地盯着他看,许是喝了酒精的关系,瞪圆的双眼里布满了深红色的血丝,搭在桌面上的手攥得死紧,泛白的关节从肌肤间透出,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死周永。
周永被他瞪得不由缩了缩脖子,于是他收回无耻的笑脸,抬手拍拍肖钰泛红的面颊,冷下脸威胁道:“别给我装成无辜小年轻的样子,这件事儿的军功章,你不也有一半么,况且,”他上下扫了眼肖钰,似笑非笑地说,“你想要的好处,不都得到了么怎么样,新房住着可舒服弟媳要求这么高,这房子,怎么都该合她意了吧。”
肖钰眯了眯眼,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嘴唇跟着翕动,最终,却一个字未说,只是用紧攥的拳头狠狠砸向桌面··好在周围人声鼎沸,他这一声巨响并未惹来旁人怪异的目光。
但对面的周永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他摸摸被吓坏的小心脏,心有余悸地抱怨道:“肖总监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便宜你也占了,钱你也收了,你想要的一切,很快就能如意了,还有啥好气的,真是的。”
肖钰终于收回目光,垂眼看向桌面,自暴自弃地说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别急啊·”周永急忙摁住他的手背,另一只手伸进袋子里掏手机,“我给我的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肖钰抽出手,冷冷地丢了句:“不用了·”跟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这一晚,他躺在新房的大床上,彻夜失眠··妻子安分地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他的思绪却飘向了九霄云外。
·一年多前,他手头的五星级酒店项目正处于内部装饰阶段,某天,材料商不小心将他跟常钦的项目弄混,结果把酒店里压根用不着的天然黑檀木运到了肖钰的工地。
见几大箱厚重的木饰面堆积在工地上,肖钰皱了皱眉,两三下扯开包装,怒道:“这不是我们这儿的·”·工长听闻也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几眼,点头道:“确实是厂家搞错了,这些黑檀木应该是常总监工地上的吧,啧啧,用政府的钱就是阔绰,这么一大片面积的黑檀木,得花多少钱啊。”
肖钰压了压唇角,未再言语,只是招呼几个工人将木饰面暂时搬去仓库里··于是两三个工人走过来,扛起地上的箱子就往仓库走,结果有个人不小心滑了一跤,箱子从他肩头脱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工长见状,立马厉声呵斥:“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摔坏了你赔得起么”·工人年纪小,见识也少,被工长痛骂只敢抱头连连认错,骂完后,工长看了眼脚下的碎木块,突然变了脸色,他推开挡在箱子前的工人,蹲下|身细细查看。
“怎么了”肖钰见他一脸愠色,也好奇地蹲下来··原来,刚才那个工人不小心滑的一跤,将原本就暴露在外的木饰面磕碎一大块,缺少了表面的包裹,内部的本质立马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不过这个伪装非常巧妙,很少有人能发现表皮跟内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木材,肖钰工地上的工长有几十年的施工经验,况且他是木工出生,因此才一眼发现了问题所在,他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告诉肖钰。
·“怎么会这样”肖钰拿手抹了抹破损的木材表面,疑惑道··工长也是一头雾水:“用昂贵的黑檀木做表皮,里面却换成劣质的人造木材,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儿来”·肖钰皱了皱眉,嘱咐工长先不要声张,悄声将那几箱木材安顿好,然后,直奔公司。
他本想直接找常钦问个明白,可惜常钦不在公司里,正要打电话给对方,迎面突然撞上了胖乎乎的周永··“肖总监,正要找你”周永一见到他,就气喘吁吁地奔上前。
肖钰眼皮一跳,将对方拉进无人的楼梯间,低声问道:“黑檀木的事儿,是不是你在搞鬼”·周永愣了半晌,转而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缓缓说道:“肖总监都知道了”·“真是你”肖钰拧紧眉头,用力抓住对方的前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周永举起双手,无辜道:“这件事儿,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可那是常钦的工地,你这样做,会害死他的。”
肖钰紧张地声音跟着发颤,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荡起一阵阵诡异的回音··周永斜睨着眼,别有意味地审视他:“想不到,肖总监跟常总监的关系确实这么好,倒不像他们平时议论的那样,貌合神离。”
肖钰手上的力道越发紧了些,厉声道:“别废话,你赶紧给我把那批木头处理了,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去蒋总那里揭发你·”·周永听闻冷笑几声,无惧无畏道:“你大可以去揭发我,不过,你可得想清楚后果,揭发了我,也会连带牵涉到你自己。”
肖钰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为什么”·周永收回笑脸,不紧不慢地说:“五星级酒店项目,对公司来说并不是什么重点项目,可对肖总监你来说,那可是重中之重,直接关系到你的晋升,可是现在突然冒出个什么劣质木材,况且还是在你的工地发现的,当然,你可以巧舌如簧把这件事儿叙述地天衣无缝,可是,蒋总会相信你么董事会会相信你么到时,我再在股东面前吹吹风,那黑锅,我不信你一个人背不下你可别觉得我在信口雌黄,咱俩共事这么多年,我周永是个怎么样的人,肖总监就算不了解,也应该略知一二吧。”
“你以为我会怕你”肖钰咬着后槽牙道··周永非常无赖地把舌尖抵在牙根处左右晃动,继续说:“好,既然这样都威胁不到肖总监,那你尽管告发我好了,你跟常钦师出同门,费心费力地帮他这都是应该的。
可是他呢他有拿你当兄弟看么短短几年时间,他早就远远地甩开你,奖杯、采访、杂志首页,任何荣誉都是他的,任何光环都围绕着他,反观肖总监你,五星级酒店竣工之期已不远了,可我听说,董事会压根没有为这个项目大肆庆贺的打算,搞不好,几个人草草剪完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看着周永那恬不知耻的挑衅神色,肖钰不禁陷入沉思,攥紧的五指也不知不觉地松开,周永见势急忙挣脱出来,理了理上衣,拍拍肖钰的肩,劝慰道:“好好想想,我不急的。”
回忆及此,肖钰轻轻推开怀里的妻子,在床上翻了个面儿··可以说,周永最后那几句话成功威胁住了他··他和常钦差不多时间进的公司,又同时在徐一然手下做事儿,可以说,他刚踏入这行,常钦就是他唯一的竞争对象,可是天不如人愿,任他再努力,再拼命,他永远都追不上常钦,若不是那年,父亲因病住院,他忙得两头兼顾没时间备考,结果被常钦占去头名,他本可以,跟他平起平坐的。
一级之隔,常钦事业风生水起,他却只能在原地徘徊,旧厂改造项目是他和常钦携手完成的,他在这个项目上花费的精力丝毫不逊色于常钦,可是,项目成功了,奖也拿了,出现在星光熠熠的舞台上,接受众人膜拜的永远只是常钦,他却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这次,他终于受到师父器重,接下五星级酒店项目的主设计,他没日没夜地加班,拼死拼活要想把这个项目做到最好,可是,董事会压根没把他的努力放在眼里,每个月的例会上,讨论来讨论去的永远都是文化村,股东们不仅对常钦连在会上迟到两次的“劣迹”不闻不问,蒋总甚至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儿,叮嘱常钦多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奔波在工地上。
肖钰偷偷瞄了一眼常钦,见对方几乎能红到耳根的面颊,瞬间了然于心··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常钦打电话让他去打球,在得知对方跟付圣谕俩人刚刚从杂志社出来时,当时那颗郁结不堪的心。
他也想受万众瞩目,他也想成为所有镁光灯聚集的焦点,可是,对他来说,这条路好像长到没有尽头··现在,五星级项目几乎与文化村项目同时竣工,可是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在为文化村道贺,没有人关心他这几年里的辛劳,甚至连剪彩仪式都一拖再拖,被安排在文化村项目剪彩之后。
·多么,不公平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就算再不公平,也不能陷害这无辜的好哥儿们啊··肖钰内心一清二楚,可是面对无奈的现实,又一次次地将他压垮。
跟曾妍俏的婚礼早就提上了日程,可是女方父母迟迟不愿松口嫁女儿,原因是,肖钰出不起买房子的首付···他跟常钦说父亲资助他们五十万完全是借口,事实上,父亲生完那场大病后,早就剩不下多少积蓄了,那五十万元人民币,是周永给他的“封口费”。
按照周永的意思,他先找个理由,要到常钦的□□,再以吴航枫的名义给他的账户打入五十万,事成之后,肖钰买房子欠缺的钱,全由周永替他出,而肖钰将手头所有存款加起来,正好就差五十万。
也就是说,肖钰买房子不假,取走五十万付首付也不假,假的是,那笔钱根本不是从常钦那张卡里取走的··一开始,肖钰担心事情会败露,大张旗鼓地把钱留在对方卡上不拿走,常钦不可能不察觉,周永却安慰他稍安勿躁,常钦这人做事儿大大咧咧,从不瞻前顾后,对方这个毛病他再清楚不过了,万一被发现,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一晃一年过去了,见常钦确实无半点动静,肖钰总算放下心来,原本这件事儿,随着文化村项目大张旗鼓地开张剪彩,很快就能石沉大海,谁知,竟然半路杀出一个无名小贼,将材料丑闻光天化日地曝光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一时间,业内人士一片哗然,媒体竞相报道,常钦和吴航枫也因此被押送检察院协助调查,肖钰这才发现,周永不愧为游刃有余的高手,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明明是他,他却能洗得跟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罪证全嫁祸在常钦跟吴航枫两个人身上。
事已至此,肖钰暗暗松口气,他庆幸当初做了明智的选择,没有把自己给搭进去··而他离胜利的巅峰,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因为贪污公款丑闻,文化村项目的剪彩日子被无限期搁置了下来,董事会为了冲散环绕多日的低气压,转而找寻公司里差不多时间竣工的项目,这就找到了肖钰手里,打算将注意力转移到五星级酒店项目上,几天后,公司为酒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开业仪式,包括蒋立达在内的所有高层人士都出席了这次的剪彩,肖钰作为主角,自然是最为神采奕奕的那个。
剪彩仪式前,是发言介绍,肖钰一身西装革履,缓步上台,裁剪得体的深黑西装将他欣长的身型衬托地无可挑剔,他简单地介绍了酒店的设计过程和主题风格,顺带感叹了一番从一片荒地到看见高楼一层层叠起,内心的澎湃之情。
终了,下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摄影师手上的镁光灯闪个不停,肖钰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款款下台··他,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取保候审后一直躲在家里的常钦,沉默地坐在飘窗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把汤喝了·”这几天常钦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一整天里甚至不说一句话,妈妈就跟照顾小孩似得,处处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常钦木然地接过碗,两三口灌完妈妈特意为他熬的养生汤。
好在放久了不烫,妈妈接过碗,还是担心地提醒了句:“喝这么快对胃不好·” ·常钦置若罔闻,双眼依旧望向窗外,低声沉吟道:“今天是肖钰负责的酒店项目的剪彩仪式。”
 ·前几天常钦的助理小妮和张岩来家里看他,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妈妈长叹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碗拿回厨房··五星级酒店剪彩过后,就是常钦上庭的日子,前一天晚上,他在浴室里久久地泡了个澡,洗干净身上所有的污秽,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一辆警车等在他楼下,引来一众路人的围观。
到达法院后,常钦被换上犯人着装,被两名狱警押解着走出大门,庭下的观众简直一片哗然··这是常钦此生经历的第二次上庭,比起第一次出席刘贵成被诬告谋杀亲儿子的案子,这次沦落到他自己身上,法庭内显然要热闹几百倍,前来旁听的群众出乎意料地多,其中还有几位看起来像记者的人,一见到常钦出来,就不停埋头做笔记。
一路押进法庭内,常钦不安地扫了眼台下的人,果然,在第一排某个醒目的位置上,一张久违,但极其熟悉的面孔,让他的心跳在那一刻顿住··那张脸,他已经日思夜想了无数遍。
见到常钦出来,那瓷白的面孔上,原本冷若冰霜的瞳仁内瞬间闪过一阵波澜,两片薄而细的唇瓣随之轻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话··常钦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能猜中郗苓说了啥么猜中有奖(^-^)V·第53章 五十三·两个狱警押着常钦,步伐迈得急速,常钦只堪堪收到郗苓未出声的信息,待他想进一步确认时,却被强行押进了一个小隔间内,侧对向台下的所有人。
他不敢东张西望,稍一扭头,就会被旁边的狱警呵斥住,他只好安分地坐在位置上,忐忑地等待案件开庭··待法官、检察官和常钦的辩护律师刘洋波及助理一一落座后,法官宣布正式开庭。
公诉人毕恭毕敬地向法官鞠了一躬,跟着举起手里的稿子,不紧不慢地念道:“被告人姓名:常钦,性别:男,年龄:30 周岁,职业:国家二级注册建筑设计师··XXXX年X月X日,由政府公开招标、“晨曦”建筑设计公司中标的历史文化村项目正式竣工,“晨曦”建筑公司的注册建筑师常钦担任此项目的设计总监,同年X月,文化村不幸遭遇失窃,天然黑檀木的木饰面表皮被毁坏,原本深埋在内里的劣质人造木从而暴露其外,据悉,文化村项目所有建造费用均由政府拨款,所选材料也尽量贴近历史真迹,均为上层优等品,此次的天然黑檀木被人工板材替代,势必节省出大量闲置金额,与此同时,据市人民检察院下属部门反贪部调查,负责此项目工程施工的吴航枫(已判刑)工长个人账户上多出将近两百万元的流动资金,而常钦身为总设计师,个人户头也有五十万元资金进账,因此,反贪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施工队负责人吴航枫和设计师常钦合谋将主材掉包,以此私吞公款。
·公诉人宣读完案件的大致经过,底下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审判长不耐烦地敲敲法槌,示意群众保持安静··待公诉人回到原位后,周鸣检察官起身,深深地鞠完躬,口齿清晰地说道:“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你们好,我手里有一份吴航枫和常钦两个人的个人账单,上面有明晰的金额入账时间,与文化村项目结束外墙装饰,开始内部施工的时间完全吻合。”
说完后,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检察官呈上一份清单··审判长仔细地审视完手里的数据··刘洋波待审判长审阅完毕,起身鞠躬,说道:“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身为我的委托人常钦的辩护律师,我有必要指出刚才周鸣检察官所陈述这一切事实中的矛盾之处,那就是,在常钦卡内发现的五十万元人民币,是一年前汇入卡中的,那么,为什么整整过去一年,卡内的金额却分文未动,这笔款项本就是敏感来源,按照常理,做贼心虚的人只会第一时间快速处理这笔钱,而不是任其长留卡中,给原先犯下的罪证留下显而易见的把柄。”
周鸣被反驳地愣了一下,但他反贪部门“反贪精英”的头衔毕竟不是白叫的,片刻之后,他很快恢复常态,反击道:“我们只找会根据公款缺失的路径找寻与之相关的人员,至于那笔款项如何处理,完全无法作为无罪开脱的证据。”
审判长点头赞同:“辩方律师反对无效,控方请继续·”·刘洋波只好回到原位,周鸣则字正腔圆地继续说:“请问常钦设计总监,文化村项目施工期间,你是否经常会去工地”·“是的。”
常钦回答··“一周去几次”周鸣问··“每天都去·”常钦说··“既然这样,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你每天都会去工地,木饰面板在安装时,却没有发现木材内里是劣质人造板这个现象”周鸣犀利地说。
“是这样的,”常钦急忙解释,“因为黑檀木的造价非常高,所以厂家运到工地上的黑檀木都是严格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定做的,几乎不需要再拿到工地上加工。”
“就算是严格订制,现场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边角料·”周鸣反驳道··“关于这点,我替我的当事人回答吧·”刘洋波站起身,清亮地说,随之就有几块切割下来的样品,被工作人员呈到法官手上。
“大家可以通过这些样品看出来,”等法官和身后的陪审员看完后,刘洋波不紧不慢地说,“这次的劣质木饰面制作非常精巧,别说我们普通人,就连像我当事人这样从事建筑行业多年的设计师未必也能发现隐藏在里面的秘密,关于这点,我之前跑过好几处工地,分别问过不同的工长,能发现这里面蹊跷的,一个也没有。”
等刘洋波回到座位里后,周鸣其实说道:“据我们调查,晨曦建筑公司的所有装饰材料采购,均需要由工程部经理周永签字方可过审,我恳请召唤证人:‘晨曦’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周永出庭作证。”
获得审判长准许后,周永被带入庭上的证人席··落座后,周鸣走向周永,出于礼貌地先道了声招呼,面上却不带半分神情:“周经理,你好·”·“周检察官,你好。”
周永含笑回敬··“请问你在晨曦建筑设计公司担任什么职位·”周鸣严肃地问道,如一棵威严的劲松般矗立在庭上··“项目部经理,负责监管公司所有的工程项目。”
周永朗声回答··周鸣默许地点头,继而又说:“请问,文化村项目需要的所有施工原料,是否统统交由你审核”·周永点头回答:“是的。”
“当时,你有发现原材料被暗中替换么”·“没有·”周永不假思索地接口道,“按照流程,公司先将概念方案呈现给甲方,后者签字认同后,核计部门会出一份初步预算,甲方根据初步预算数额先交一部分定金,公司收到款项后交接给市场部负责联络材料商,材料商就会根据设计师的概念方案配置原料,原料到位后,我会审核并签字,最后正式投入施工。”
周鸣眯眼,仔仔细细地品味着周永口中的每一个字,末了,微微顿了顿,问道:“那么,在周经理你刚才所说的所有流程中,哪一个环节最有可能被做手脚”·周永不紧不慢地回答:“只有可能在我签字认证后,设计师还有施··文案·——你恨我么·——我恨我爱你。
俩字攻··ps:想了想还是打算把名字改了,原先那个实在过于文艺又像古文-_-|||·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常钦,郗苓 ┃ 配角:若干 ┃ 其它:·======================================================================·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作品风格:轻松·所属系列:芒种之;咸蛋·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485693字·第1章 一·喧闹的包房里,肖钰正举着麦克风一声接一声地嘶吼,常钦则被一众人包围在其中,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常总监,再来一杯·”项目经理周永将他手中的红酒杯重新灌满,笑意盈盈地递到常钦嘴边··“不能再喝了·”他不住地摆手,面色微红,神智只剩半分清醒。
“这杯一定得喝·”周永作势板起脸,“常总监这次的项目获得如此大的成功,以后我们组还得靠常总监扬眉吐气·”说罢,又把酒杯递向常钦。
“对对对”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一年前,常钦以设计总监的身份,亲自领导并设计了旧厂房改建工作室项目,这是他入行以来,第一次主持设计并施工,他发挥出毕生所学的才能,并赋予年轻人前卫的思维模式,工程完工后,工作室以其独特的造型及功能在业内广受好评,而他身处的“晨曦”设计公司也跟着鸡犬升天,上至执行总裁,下至普通员工,都跟着扬眉吐气了一把。
今晚的庆功宴便是为常钦而设··“我告诉你·”周永偷偷附到常钦耳边,一脸神秘地说,“下午蒋总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透露了些口风,听他的意思,似乎下半年的历史文化村项目,也要交予你负责。”
“什么”常钦在微醺中努力睁大眼睛,“历史文化村那可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蒋总怎么可能交给我。”
“怎么不可能”周永推推他的手臂,继续低声说道,“原本是不可能,公司项目的重中之重,按常理自然落在徐总监头上,但现在不一样,谁让你常总监一举成名了呢。”
常钦别过头,见对方乐呵呵地扬起嘴角,便不再疑虑,举起酒杯与之碰了碰,豪爽地一干到底··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这杯酒后,常钦便彻底失了神智,连那晚是怎么回家的也压根记不清。
第二天,常钦被喧闹的来电声吵醒,他狂躁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手机,抓过来一看,竟然是大老板蒋总,顺便瞥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常钦急忙靠床坐起,调整了几下呼吸,接起电话,因为设计师这个职业的特殊性,晚上忙到通宵,上午睡到十一二点再去公司本是家常便饭,蒋总倒并未对常钦的无故旷工放在心上,反倒语气轻快,通知他下午两点到办公室,有事商谈。
估摸着是为了历史文化村的事儿,常钦挂掉电话,想起昨天昏迷前周永的那番话,不禁喜上眉梢,这几年国家越来越重视历史文化的保护,特意在几座省级市里批出一块地,用以建造以历史名迹为主题的文化园,宣传中国的古文化,当时政府向全市招标,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明眼人都清楚,这就是块大肥肉,做得好,不仅公司扬眉吐气,设计师也能跟着一举成名,万一失败了,背后还有政府扶持,倒也不怕公司倒戈,但是上头既然重视,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想着假公济私必然是天方夜谭,也就是说,此等大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想到这儿,七分睡意早跑地无影无踪,常钦赶紧起床洗漱,拎起车钥匙便直奔公司。
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坐在办公桌后的蒋总依然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这次常钦为公司挣足了面子,蒋总连着几天见他都是笑呵呵地·秘书从屋外端来两杯绿茶后,蒋总开门见山道:“今年的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奖参奖项目,公司准备用你这次的旧厂房改建工作室项目参奖,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周五前把资料交给我的秘书。
你这次的项目得到业界多方赞扬,获奖肯定毋庸置疑,只是能否夺魁,还要看评审团的喜好,这半年里我会多跟建筑协会的领导们接触,争取为你赚些口碑·”·常钦急忙谦虚道:“谢谢蒋总,我还年轻,对名利并不奢求,只要大家能肯定我的成绩,我就心满意足了。”
蒋总大笑道:“我知道你向来低调,不过年轻人,对自己应得的,总该努力争取,这才有年轻人的样子嘛,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下个月,公司的历史文化村项目就要启动了,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来说是重中之重,董事会们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由你们组负责,命你为主案设计师,全权领携设计。”
常钦虽然对此消息早已了然于心,但面上仍一副惊讶状,“谢谢董事们对我的厚爱,但我自知能力不足,不如还是像往常一样,交给徐总监吧·”·蒋总摆摆手:“论资力,徐总监确实比你老道许多,项目交给他当然最保险,公司决定借文化村这个契机,配套相应的服务设施,周边划出几块地建造以历史为主题的高档酒店,另外,政府还有意将此打造成大型的影视基地,到时你常总监,就真的声名鹊起了,既然公司选择创新,首先就该在设计师上创新,不然总是老生常谈,公司就不要发展了,哈哈哈至于徐设计师那边,你不用担心,董事会自然有项目交由他负责。”
常钦点点头,心里却越发忐忑,公司既然肯定他的能力,这本是好事,但徐一然是他的前辈,更是他的老师,这次抢了风头,怎么也于心不安·常钦从业多年,太清楚人际交往间的趋利避害,如果因此而骄傲自满,那离嗝屁也不远了。
“谢谢蒋总,我会努力的·”常钦答应道··“加油”蒋总笑着拍拍他的肩,“明天早点来,上午九点约了律师和工程部经理开会。
这次公司新聘任了一位律师,施工前的规划和场地分配都需要他配合完成,希望你们能够合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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