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番外 by 霜霖(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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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番外 by 霜霖(上)(4)
·常钦往郗苓的方向挪了几寸,展开手臂,紧紧地搂住这个瘦弱的男孩,手指在他肩头左右滑动,当是安慰··郗苓长叹一口气,努力把胸口的酸楚憋回去,换成一个轻松的笑容说:“我并不怪我的老师,他之所以会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他看向常钦,耸耸肩道,“现在,没事儿啦”·话刚出口,唇就被另一张蓄满红酒味的唇覆上,借着他半开合的状态,那张唇的主人顺势将软|滑的舌尖长驱直入,在他的牙床中四处侵袭,饕餮地享受口腔中这人的专属味道。
郗苓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被人拿开,接着,那人用空闲的左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郗苓的心脏砰砰直跳,眼皮却配合对方慢慢闭上,伸出舌尖与那人的舌头难分难舍地纠缠在一起。
从浅尝辄止的试探到星火燎原的释放,常钦的力度逐渐变得疯狂,牙齿磕到郗苓薄嫩的下唇,拉出一条不小的血口子,郗苓忍不住冷哼一声,常钦见状急忙拉开些距离,用舌尖细细地舔|舐那片伤口,品尝唇上的血腥味,低声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用力了。”
说完,又探|出舌尖,深|入对方温热的口腔内,一点一点地享受这得之不易的宝物··这个吻持续了长达数十分钟,在这段长期压抑的时光里,他俩都过于思念对方,一旦情|欲触发,便如山洪海啸般倾泻而下,最后吻得实在喘不过气来,他俩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常钦用额头抵住郗苓饱满的额头,四目相对,眼光灼灼,嘴角挂着压也压不住的笑意,他在郗苓高耸的鼻尖上吻了吻,低声沉吟道:“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郗苓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竟然连《诗经》都背下来了·”·“那天看见你丢在餐桌上的《诗经》,随便翻了几页,正好翻到这句,觉得非常适合我这段时间的心境,就背下来了,郗苓,这几个月,我都是这么挨过来的,见不到你,我就悲伤,一见到你,我马上就不难过了,现在依偎着你,我的心情就会很平静。”
他顿了顿,继续说,“郗苓,我他|妈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双更只是个幌子,明天我要出行几天,能不能及时更新看情况╮(╯▽╰)╭·第36章 三十六·明明知道这人说情话的功夫无人可及,求爱金句信手拈来,郗苓白釉般的脸颊还是不由自主红到耳根,他推开眼前人借故去洗澡,又被常钦霸道地拉回去,在他唇上重重地盖了个专属印章,才依依不舍地放他离开。
听到洗手间门被关上后,常钦跌坐回沙发里,手指轻轻覆上吻得有些发肿的嘴唇,回味刚刚那缱绻缠绵的亲密,突感一切来得不可思议·他本已经做好了被人推开,甚至狠狠扇一巴掌的准备,可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对方一样柔情似水的对待,这世上再没有比你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你让人沉醉,更何况对方是郗苓,郗苓,一直以来,他只敢默默喜欢,却从不奢侈拥有的人。
常钦洗完澡出来,发现郗苓卧室的门被紧紧关上,他在门外踌躇良久,最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房里漆黑一片,郗苓背朝向他,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郗苓身边,手臂环上他的腰,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微地动了动,他低笑一声,痴痴地问:“没睡为什么要装睡”·郗苓不安地又动了动,常钦作势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他把脸紧紧贴在郗苓脑后,探出舌尖舔了舔对方敏感的耳垂,感受到那片细白嫩肉腾地一下就烧起了火,他勾起嘴角,语气中是极尽的绵柔:“想不到你这么害羞。”
这句话像个炮仗,一语点燃郗苓的耐心,他立马扭过头,在视力所及范围内向常钦射去一道冷光,阴阳怪气道:“我可不像常总监,实战经验十足·”·常钦在他瘦弱的腰身上拍了拍,讨好地嘘了一声,安抚对方焦躁的情绪,嘴唇贴着他发烫的耳垂,一字一句地说:“郗苓,你误会我了,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滥情,但是今天,我知道我做了极过分的事儿,我对不起你的男朋友,他叫什么Vincent是么等天亮了,他要杀要剐,我任由他处置,可是今晚,我绝不放开你。”
说完,孩子气地用鼻尖在对方泛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的肩窝里蹭了蹭··……·因为与对方多缠绵了几许,常钦赶到公司时,比平时足足晚了半小时,差点错过每周的公司例会。
他不敢耽搁,下班前就给肖露打电话,谁知刚要拨号,那头肖露的电话就来了,说今晚有个重要的晚宴,打算带着常钦一同前往,常钦本想跟她商量分手的事儿,一听要参加什么晚宴,头都大了。
“那你自己去吧,等有时间了,我们再约·”常钦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你来吧,你来了不会后悔的·”肖露不甘心地继续说服道。
常钦想了想,等晚宴结束,两个人独处时,还是有机会商量自己的事儿,便点头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常钦给郗苓发短信,通知他不回家吃晚饭,晚上约了肖露谈分手。
那头沉寂良久,回复说:肖露是个好姑娘··常钦不置可否,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可我遇到了你··到了约定的酒店,常钦意外地发现肖露竟然打扮地及其隆重,一身端庄的粉色小洋装,,脖子上配了一条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珍珠项链,见到常钦,她连忙走上前,轻车熟路地挽起对方手臂,常钦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却被肖露挽得更紧。
肖露领着常钦来到三楼一间极大的包厢里,见里头一张长餐桌上,已经三三两两围满了人,男士无不西装革履,女士无不浓妆艳抹,大家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常钦粗粗扫了眼,就把在座的几位客人认出了七七八八,这几位都是设计界的“大佬”,随便拉出一位,都能在业内掀起轩然大波,像常钦这种无名小卒,平生根本没有接触这些大腕儿的机会,想不到肖露竟有如此能耐,带他来参加这样的盛宴。
·见俩人出现,立马有人抬手招呼:“肖露,这边坐·”·肖露笑容满面地答应道,拉着常钦在并排的两个空位里入座··“这是你男朋友啊”见到常钦,不少人八卦地问道。
“嗯·”肖露点点头,大方地介绍道,“他是‘晨曦’建筑公司的设计师,现在负责文化村项目·”·“原来那项目是你在负责啊”听完肖露的介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常钦,大家都未料到,去年政府大张旗鼓招标的大型文化村项目,竟交由如此一位年轻的设计师之手。
常钦谦虚地连连点头:“还望各位长辈多多指点·”·在场的人都被他的谦恭折服,这年头能够不为名利所累,不恃才傲物的年轻人寥若晨星,更难得的是相貌还如此出众,于是纷纷夸赞:“肖露这位男朋友真心优秀,年纪轻轻就揽下了这么大的项目,并且长得也这么帅,真是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肖露非常享受这样的赞扬,常钦的出现给足了她的面子,她转头对常钦莞尔一笑,后者只好勉强地勾了勾嘴角··不一会儿,这次晚宴的主角,设计大师黄堪出现在包厢里,在坐的众人纷纷起身鼓掌欢迎,黄老师在国内堪称设计界翘楚,在行内享有极高的知名度,擅长奢华美式风格,包揽了全国各处豪宅的样板间设计,每一项案例,都足够每位从事这一行的设计师们争相仿照,他运用自己擅长的混搭,将美式风与中国人的生活习性完美结合,再配以各色赏心悦目的色彩,使整个空间看起来复杂却不缭乱,缤纷却不炫目。
·黄堪在主位落座后,和蔼可亲地一一询问在场各位的近况,问及常钦时,他一脸狐疑,眉头紧拧:“请问这位是”·“黄老师,这是我的男朋友,叫常钦。”
肖露急忙解释··“哦”黄堪饶有兴趣地说,“既然是肖露的男朋友,那一定不会是小鱼小虾,敢问年轻人在哪高就”·常钦站起身,优雅地鞠了个躬:“回老师,我是‘晨曦’建筑公司的设计师,现在负责文化村项目。”
“是嘛”黄大师惊讶不已,“看来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啊肖露,你这男朋友找得好,长得帅,能力优秀,还那么谦虚,不错不错,真不错”说着连连竖起大拇指。
“黄老师,您说优秀,我就放心了·”肖露含情脉脉地看了眼常钦,自豪地回答··黄堪看向常钦,一本正经地说:“我待肖露,比待我自己女儿还疼惜,常设计师可要好好珍惜你这位女朋友啊,肖露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姑娘,年轻有本事,短短几年就把自己的工作室运营地风生水起,明年还打算成立公司上市,我一直认为,这世上没人能够配得上她,直到今天看到你,我也就放心了,哈哈哈。”
常钦又站起身,恭谦地道了声谢··肖露把嘴附在常钦身旁,提醒道:“你还不知道吧,黄老师是这次两岸四地建筑大奖赛的评委·”·常钦听闻,惊讶地看向黄堪。
肖露的声音不大,但坐在离他俩不远的黄堪还是听到了她的话,立马扬起眉头:“哦难道说,常设计师的作品也入选了”·常钦急忙点头称是,后者对他的赞赏又加了一层,眼里泛出奇亮的光:“真是没想到,敢问入选的是哪个项目”·“是旧厂改造项目。”
肖露微笑着替他回答··“竟然是那个项目,”黄堪啧啧称赞,“所有的入选作品里,就属旧厂改造项目让我印象最深,这个作品设计新颖,跳出了传统的思维模式,用色也十分大胆。”
“这都得感谢肖露的软装搭配,是作品的点睛之笔·”常钦依然保持谦逊的态度··“哎,年轻人不要谦虚,总之我看好你,先预祝你的作品能拔得头筹。”
黄堪向常钦举起酒杯··“谢谢老师·”常钦急忙举起杯子,跟肖露一起回敬黄堪··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送上祝福,保佑常钦能在不久之后的大赛上一举夺魁。
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几位设计大师们交头接耳地讨论业务内的话题,常钦直觉大开眼界,他本身是从事建筑的,跟室内设计领域接触少之又少,但对大师们的作品向来都是顶礼膜拜,今天有幸能与这些大师交换经验,得到各位前辈的耐心指点,让常钦受益良多。
从酒店出来,常钦和肖露并肩走在光线幽暗的酒店花园里,常钦纠结良久,终于开口说:“肖露,谢谢你费心安排的饭局,我心领了·”·肖钰不以为意地牵起的手:“跟我还这么客气,我也是想让你能有个好名次,以后在建筑界能够平步青云,要知道,黄堪一周七天都在世界各地奔波,要约他见面可是难如登天,为了今天的晚饭,我足足约了他两个月呢。”
“谢谢你,真的·”常钦由衷地说,“其实你今天不喊我吃饭,我也打算打电话约你出来的·”·“有什么事儿么”肖露疑惑地问道,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地看向他。
“我想……”常钦避开她尖锐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鞋尖,长吸一口气后,再次鼓起勇气直面对方,口齿清晰地说:“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完整版……你们懂得·第37章 三十七·肖露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象中的失落并未出现,她沉默片刻,随即冷笑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常钦怔怔地看着她,他本做好了对方扑上来大闹一顿或大哭一场的准备,却没想到,肖露的反应竟如此平静,看来对于他想要分手的念头,对方早有准备··只听肖露继续说:“我早就感觉到你对我的忽冷忽热,我不是傻子,跟你在一起这大半年下来,你对我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自己心里清楚,其实我并不全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当初为了事业而放弃你,一年的时间,春夏秋冬尚且绕了一圈,更何况你的感情。”
肖露苦涩地说着,常钦却感觉莫名又被扣上了三心二意的帽子,看来他这滥情的坏名声是彻底坐实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为了想要得到的,坐实就坐实了吧。
“肖露·”常钦清了清喉咙,愧疚地说,“对不起,当年我是真的喜欢过你,但现在……”·“喜欢别人了”肖露冷哼一声,直直地盯着他。
常钦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只能认命地点点头··肖露又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不强求一个人的感情,如果他要走,我绝不死抓着不放,但我现在只拜托你一件事儿,我们分手的消息,先不要外扬好么包括我哥哥。”
·常钦困惑地看向她··“跟黄堪的晚宴,是我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讨来的,其实你也不必过于感激我,我不是什么圣母,不可能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儿,我的公司明年打算上市,事前必然要做足准备,这就是我决定主动跟你告白的原因。”
肖露说完,目光犀利地看了眼常钦,后者眼里的光芒意料之中地灰败下来,她冷漠地勾了勾嘴角,“因为你接下了文化村的项目,跟你在一起,对我的影响力只会百利而无一害,我能通过这个项目接触建筑业的高层,从而拓展自己的业务,当然,只要你有脑子,也该明白你跟我在一起,对你的事业也是大有裨益,过几天,两岸四地建筑大赛就要颁奖了,我今晚带你见的大师,无一不对此次大赛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如果你现在草率跟我分手,于你于我,都能有什么好处”·肖露冷冷地盯着常钦,两道目光像X光线,穿透了他的内心,挖出藏在那其中千回百转的纠结,常钦被她看得避无可避,只好低头沉思,肖露的一阵扒皮抽筋,就像扒出了他心头最纯粹的感情,这感情在对方眼里,就像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如果一个人需要时时靠爱情过日子,这样的追求是有多幼稚。
于是幼稚的常钦点点头:“我答应你,我会把这个秘密保留到大赛结束·”·肖露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拨了拨头发,优雅地离开了,没走几步,她又突然回过头,真诚地笑道:“我祝你跟你的新欢,幸福。”
肖露离开后,常钦没有急着开车回去,而是一个人在原处徘徊,酒店花园建造地极尽奢华,喷泉假山绿植无不包含,再搭配光线讲究的灯光布置,白天还是断臂的维纳斯,到了晚上,在朦胧的光线中,就成了神秘的蒙娜丽莎,常钦在蒙娜丽莎的怀抱里随处溜达,心中万般愁绪,昨晚他主动亲吻郗苓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太多,只不过情到深处,就吻了,却从未想过冲动表白的后果,且不说那个一直活在对话中的“Vincent”会怎样将自己大卸八块,更何况他选择跟肖露分手,要怎样才能才能过了父母那一关,还有肖钰那一关,亲妈早上还打电话关心他俩的进展,至于肖钰,肯定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把他的妹妹给甩了,真不知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样火冒三丈。
而他更没有考虑到的是,在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背后,还有更复杂的社会交际·人生在世,爱情和事业是每个人生来逃不开的负担,有人为爱情而活,有人为事业而活,天下事,人间情,俯而就者易,仰而歧则难,人往往会为了求不得之物而殚精竭虑,可偏偏却连半点怨恨也无,肖露会为了自己的事业选择跟他表白,他也会为了爱情选择跟郗苓表白,可是郗苓对自己的感情究竟如何,他却半点不知。
常钦憋闷地把车开回家,打开门,发现郗苓正在厨房里忙碌,心底顿时涌出一股暖意,就像照进一米和煦的阳光,将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两三步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对方瘦弱的腰身,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心疼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吃饭”·郗苓乖顺地躺在他的怀里,轻轻一笑:“突然饿了,这是夜宵。”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了”常钦诧异地问道··“昨天姐姐包好送来的,我只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烧烧熟·”郗苓迅速看了他一眼,毫无掩饰地回答。
常钦觉着好笑,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长舒一口气··“常钦,你怎么了,跟肖露分手了,不开心么”察觉他的怪异,郗苓敏感地问道。
“怎么可能·”常钦用力地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常钦轻声回答,温热的气体喷在郗苓白皙的脖颈上,挠得对方直喊痒,不由自主把头偏开。
常钦低低地笑了一声,放开怀里的人,走出厨房·餐桌上,一只屏幕闪烁的手机吸引了常钦的视线,他走过去低头一看,这是郗苓的手机,他本没有窥探人家隐私的习惯,快速扫过时带到的“老师”两个字,让他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条朋友圈状态,被刷在屏幕正中央,po主的id名为窦老师,内容为:从今日开始,我正式解除与郗苓的师生关系,关于他的论文抄袭问题,现等待校方进一步证实,特此声明。
常钦嗤笑一声,不就一条好友圈状态,还弄个什么“特此声明”假模假式的,这窦老师不愧为“逗”老师,不管对待工作,还是对待私人感情,都逗得一比。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发现点赞此状态的人数竟出奇地多,他粗粗浏览了一遍,在一堆人名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方近闻··常钦长叹一口气,放下手机,这时郗苓正好端着饺子从厨房里出来,发现他怔怔地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常钦转过头笑笑,示意自己没怎么。
郗苓没有多想:“我多下了几个饺子,你饿么要不要给你盛点·”·正要转身回厨房,却被常钦一把拉回,下一秒,冰凉的唇就被对方紧紧覆上,两片唇瓣很快被撬开,对方湿润的舌头紧跟着长驱直入。
“你……”郗苓被吻得猝不及防,昨晚的伤口还没好,被常钦粗暴地一碰,禁不住又流出血来,郗苓急忙抬手推开对方,却被常钦搂得更紧,他托住郗苓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激烈的吻,郗苓只好放弃挣扎,从反抗变为享受,感觉到怀中的人逐渐放松,粗暴的狂吻渐渐演变成缱绻的深吻。
许久之后,常钦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郗苓,又舔了舔郗苓渗血的嘴唇,有意逗他道:“我在网上订了那玩意儿,过几天就到了,到时,咱们好好试试,嗯”·郗苓经不起撩拨,嫩白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他瞪了常钦一眼,用力推开他:“整天尽想些污秽之事。”
·常钦非常无耻地眨眨眼,把郗苓往自己怀里收得更紧些,他低下头,在对方修长的脖颈上轻轻一舔,把郗苓痒得一哆嗦,怒声骂道:“你干嘛”·“还记得当时第一眼看到你脖子上这颗小痣,我就很想尝尝会是什么味道。”
常钦邪笑着回答··郗苓:“……”·郗律师一万个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样一个衣冠禽兽,他狠狠地踩了常钦的脚背一脚,拖鞋底柔软的质地,踩在上面倒也不疼,但足以让对方乖顺地放开他。
郗苓丢给禽兽一个白眼,不再管他饿不饿,自己就着餐桌坐下,享受刚出锅的饺子··深夜,俩人相拥在床上,“你跟肖露分手了,怎么跟干爸干妈交代”郗苓突然问。
常钦紧紧搂着他,闻言在他松软的头发上吻了吻,低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郗苓冷哼一声:“看来你确实没打算好·”·常钦的嘴逐渐往下滑,亲了亲他嫩白的后颈:“对不起,我确实有些冲动,包括对肖钰,我也不知道怎么该怎么跟他交代。”
常钦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有你就够了,虽然我并不能确定你对我也会像我对你这样喜欢,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考虑清楚了,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可以接受。”
郗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要开口,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拍拍常钦落在自己腰间上的手:“不早了,睡吧·”·感受到身边这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常钦却失眠了,肖露的话徘徊在他脑际,许久散不开,他不敢告诉郗苓,自己为了荣誉,只好选择当回傀儡,与肖露保持着这种名存实亡的关系,他口口声声说着爱,都快说出一朵花儿来,可自己对这份爱的纯粹程度,又有几分·~~~~~~~~~~~~~~~~~~~~~~~~~~~~~~~~~~~~~~~~·【情人节特辑】·这是俩人在一起后第N年的情人节,老夫老夫间,对这种矫情的节日早已淡漠。
清晨,郗苓先睁开眼,他在常钦的唇上盖了个深吻,用舌尖划开对方紧抿的双唇,后者在一片胡搅蛮缠中被闹醒··“起床了,上班要迟到了·”郗苓温和地笑着,眼梢弯成两道新月,这魅惑的画面让常钦一秒就清醒了,但他故意赖着不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扔给对方一道冷光。
郗苓被瞪得莫名其妙,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无辜地问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常钦无语凝噎,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郗律师,别给我在这儿装无辜。”
郗苓又好奇又好笑,不再理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掀开被子爬下床,绕过床尾走向洗手间:“再不起真要迟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哼”常钦愤恨地别过脸,“我请假了。”
“什么假”郗苓好奇地转过头··“病假·”常钦翻了个白眼··“你生病了”郗苓一头雾水地走到床头,伸手探了探对方饱满的额头,又覆上自己的额头,皱眉道,“没发烧啊”见床上的人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揍自己,却因为腰身不好而行动不便,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常钦龇牙咧嘴的绿脸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直接笑到了地上,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
“很好笑么”常钦等他笑够了,红着老脸怒道,“真没想到你这小身板,发起狠来竟然比禽兽还禽兽·”·郗苓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替常钦掖好背角,努力板正笑脸说:“今天是情人节,就当补偿你,晚上我会准备好烛光晚餐,你安心在家‘养伤’,等我回来,乖。”
说完俯身在常钦红润的唇上亲了一下,起身走出卧室··每年的情人节,他俩都会窝在家中自己做东西吃,这种日子,大街上总是人来人往,每家餐厅前的队伍都排成长龙,俩人不乐意凑那热闹,更不愿意两个男人过情人节遭路人指指点点,所以情人节这天,便成了俩人约定俗成的“宅家日”。
“你……”常钦正想叫住他,却被关门声生生掐断了话语,他撇撇嘴,低吟着补充完,“你好歹给我揉揉啊·”·晚上,郗苓果然兑现诺言,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赶回家,见常钦在沙发上躺尸,ipad架在茶几上,里面播放美剧的声音震天响,人却闭眼呼呼大睡,他微笑着摇摇头,将东西拿进厨房,走出来把ipad合上,背景音一消失,常钦立马醒了。
郗苓坐在他身旁,揉着他宽厚的腰,关心道:“好点了么”·常钦转动眼珠,用指尖对向自己的唇··郗苓心领神会,拿开那根纤长的手指抓在自己手中,俯身吻上去……·常钦很享受地吃完最后一块牛排,将叉子一扔,大马金刀地躺在餐椅上,大手一挥:“朕用完膳了,麻烦郗贵妃收拾收拾餐具。”
平时难得洗回碗的郗苓今天竟意外地乖顺,看常钦摆出这幅大老爷的姿态也不计较,二话不说系上围裙,撩起袖子开始洗碗,常钦站起身,反手撑着老腰,一瘸一拐地跟进厨房,从背后搂住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以后每天都这么乖多好,每次洗碗前非闹得鸡飞狗跳的,明明就很愿意为夫君我做家务的嘛。”
郗苓扫了他一眼,挤出一滴洗洁精在抹布上,淡淡地说:“我只是考虑到你行动不便·”··常钦:“……”·“等你腰好了,该归位的归位,别继续装矫情。”
郗苓接着说道··“哦”常钦扬长音调,“郗律师的意思,是以后甘愿躺着享受么”·未等郗苓反驳,常钦却乐呵呵地跑开了,这个病了一天的人,突然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了五楼,郗苓连忙喊住他:“你干嘛”·“当然是为今晚做准备”常钦兴奋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郗苓无奈地摇摇头,将水池中的餐具一一擦去油渍,眼神却飘忽不定,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一勾,打开水龙头将沾满洗洁精的餐具冲洗干净··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祝大家情人节快乐,特奉上情人节礼物,与正文无关,纯当娱乐\(^o^)/~·第38章 三十八·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赛紧随而至,这天一大早,常钦就在全身镜前照来照去,他身着白纹黑底的高级定制西服,里面搭配裁剪修身的纯白衬衫,领口处系了一条深黑色的真丝领带,在衬衫的第四与第五粒纽扣之间别了一枚银色的领带夹,半遮在西服扣起的衣领中,若隐若现,精致而不张扬。
这一身拉风的装扮,就是在郗苓的脚伤好了没多久后,常钦硬拉对方陪自己去店里挑的,为了能在晚会上一鸣惊人,常钦为这身行头下足了血本,足足花去他将近半年收入,走出奢侈品牌专卖店大门,常钦扶着郗苓的肩痛哭不已:“后面几个月,只能靠郗律师你养我了。”
郗苓鄙夷地看着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抖抖肩甩开他的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靠这身行头,晚宴那天你再努把力,应该能榜上个富婆·”·常钦:“……”·常钦得意地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个赞,拉过郗苓站到身边,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样你夫君我帅呆了吧。”
·郗苓愣神了几秒,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今晚,一定能拔得头筹·”·意料之内的讥讽并未传来,常钦像不认识身边这人似得扫了郗苓一眼,抬手覆上他的额头,不解地说:“没发烧啊”·郗苓白了他一眼,低声骂道:“真是个十足的抖M。”
抖M常钦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仔细地叠好放回包装盒内——参加晚宴之前,他还得去趟工地,只能换上平时穿的平价外套,等从工地上回来再打扮回人模狗样的常总监登台耍帅——不一会儿,常钦就脱得只剩内裤。
郗苓:“……”他急忙别开脸“非礼勿视”,把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去看看牛奶热好没有·”·常钦好笑地看对方红到耳根的侧脸,拉回郗苓搭在门把上的手,将他圈在自己怀中,嘴唇附在那火烧般的耳垂边吐气道:“我都脱光了,你还想往哪逃”·常钦有长期保持健身的好习惯,穿着衣服时,身型修长却不纤瘦,现在脱了衣服,更显一身肌肉精壮结实,背部线条笔直硬朗,胸前腹肌错落有致,根根肋骨在胸肌下方若隐若现,郗苓紧贴这光|裸的宽厚胸膛上,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紊乱不安的心跳,他不禁勾起唇角,心想这家伙耍起流氓来老神在在的,原来也会紧张的嘛,于是,他转过头,主动吻上对方湿润的双唇。
常钦受宠若惊,被这猝不及防的吻吓得连眼睛都忘了闭,就这么直愣愣地看向眼前人,任对方在唇间肆意揉|虐··郗苓弯下眼角,用手心遮住对方乌黑的大眼睛,灵活的舌尖与之深情纠缠……·下午,常钦从工地上赶回家,洗去一身风尘仆仆,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行头,用发蜡固定了发型,这才带着郗苓直奔会场。
郗苓也对自己的着装做了刻意打扮,但为了不抢常钦的风头,他跟身旁这人比起来实在低调进了尘埃里,仅一身简单的深色夹克搭配休闲裤,就算如此,天生精致的脸庞依然挡不住他孤冷的气质,他没有固定发型,柔顺的刘海垂落在额前,细长的凤眼在发梢间熠熠生辉。
席间,郗苓与肖钰坐在一起,常钦则被安排在主席上,他走上前,发现肖露早已在空位边等着自己,看到常钦出现,她宛然一笑,起身招呼他坐下,今晚的肖露与之前相比越发光彩动人,一颦一笑也吸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受关注程度绝不亚于常钦。
常钦被一众评委和领导们围在中间,与他们推杯换盏,互相恭维,那晚共出现在包厢里的几位“大师”也坐在宴席中,这些重要人物里,身份最高也最惹眼的便是黄堪。
黄堪自上次对常钦惊鸿一瞥后,对他兴趣大增,这次常钦的位置就分在黄堪身侧,席间,黄大师拉着他聊个不停,从室内聊到室外,黄堪虽贵为国内顶级的室内设计大师,但对外墙设计同样驾轻就熟,建筑原理也是不在话下,两三句交谈下来,常钦对他的敬佩之情越发水涨船高。
“我曾经骂哭过不少建筑师·”黄堪主动向常钦敬了一杯酒,笑容满面地说,“每次跟开发商和建筑师们开会,我都会指责那些一味注重设计却忽略功能性的建筑师,让人过目不忘的建筑外形固然重要,但老百姓们用血汗钱换来一辈子的容身之所,大片室内面积却被浪费在设计上,你说,这些设计师赚的不是黑心钱又是什么”·黄堪生来一副笑面脸,就算谈论如此严肃的话题,依旧眉开眼笑亲和力十足的样子,常钦放下心里的担子,连连点头附和道:“黄老师说的问题,正是我当初刚开始跟师父学设计时,师父让我牢记于心的话:不造莫名其妙的房子,不做莫名其妙的设计。”
·黄堪意外地扬起眉毛,佩服道:“哦敢问常总监的师父是”·常钦笑笑,眉眼间不乏自豪的神色:“我的师父名叫徐一然,也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现在晋升为主讲师,奔走在全国各地为深爱此行业的年轻人们演讲,很可惜,此时他正在南方出差,没能亲临今晚的宴会。”
黄堪遗憾地摇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想与他好好畅聊一番·”·“等师父回来,我一定安排他跟您见一面·”常钦机灵地说道。
“好好好·”黄堪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常钦,“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常钦恭敬十足地双手接过,将这张宝贵的名片保存在名片夹中。
要知道这可是黄大设计师的名片,是全中国多少设计师想求也求不来的··晚宴期间,精彩节目层出不穷,期间穿插各种大大小小的奖项接连颁出,常钦一边与黄堪交流,一边观赏节目,越临近自己的奖项,内心越发忐忑,他时不时地往郗苓所坐的那张餐桌望去,见对方时而埋头认真吃东西,时而与肖钰交头接耳,却从未抬头看向自己这边,他轻叹一口气,悻然收回灼热的视线。
觥筹交错间,时间如流水般滑过,很快就到了今晚的重头戏——年度最受国际建筑界关注大奖的得奖名单··因为蒋立达的内部消息,常钦的参赛项目入选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是否能拔得头筹就是今晚最大的悬念,黄堪虽身为评委之一,可也无法控制大奖能够花落谁家,他不断用眼神鼓励常钦,安抚对方猛烈地能从口中弹出的心跳。
常钦的旧厂改造项目被划分在商业办公大楼奖项这一分类里,也是所有项目中分量最的一项,被安排在其余分类之后最后颁出,待商场/步行街项目、私人住宅项目、社区文化项目及酒店项目一一宣布完后,终于轮到了常钦所属的办公大楼项目。
常钦深吸一口气,在餐椅上正襟危坐,只听台上浓妆艳抹的女主持人口齿清晰地宣读今年入选的所有商业楼名单后,她请上特邀颁奖嘉宾——上届的金奖得住:阿里部落种子计划的主设计师付圣谕上台颁奖。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这位衣着光鲜的年轻设计师缓步上台,先对台下的观众深深鞠完一躬,然后清了清喉咙,作了一番简明扼要的自我介绍后,他不急不慢地打开手中的精致信封,抽出夹在期间的小纸条。
付圣谕出生在香港,是近几年冉冉而升的设计新星,他从小在国外留学,沾染一身洋人习气,生活中极尽奢华讲究,样貌也异常地出众,一直是万千少女的爱慕对象·付圣谕仔细看了眼手里的纸条,随后微微一笑,凑近话筒,口齿清晰地念道:“第47届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奖建筑类别奖项之商业办公大楼奖的铜奖获得者是——由奥意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主导并设计的蛇口沿山路宝耀片区工程,有请负责此项目的主设计师张志扬上台领奖。”
·在连绵不绝的掌声中,一位年轻的男性设计师从隔壁桌上站起身,谦虚地朝四方各鞠一躬,然后他走出座位,迈着端正的步伐走上舞台·广播中适时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本项目位于蛇口沿山路工业片区,是‘蛇口网谷’互联网基地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
完美诠释出视觉性和空间整体性,通过新的城市肌理来为蛇口注入新的活力,诠释了‘蛇口网谷’的意义·”·张志扬站在舞台中央,下面一片镁光灯闪烁不停,张志扬肆意地享受这扑面而来的荣誉,一名领导在礼仪小姐的带领下走向张志扬,向对方颁发奖杯和证书,又跟他握了握手,短暂地拥抱合影后回到台下,张志扬则站在原地发表获奖感言。
紧随而来的便是宣布银奖获得者,付圣谕款款回到台中,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念出手中名单,常钦把耳朵张到了极限,他又期待,又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第47届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奖建筑类别奖项之商业办公大楼奖的银奖获得者是——”付圣谕调皮地顿了顿,在观众一片哄笑和催促声中,笑逐颜开地宣布道,“由Gensler建筑公司设计的上海中心大厦项目。”
此奖项一出,现场一片哗然,Gensler公司的参赛项目一直被视为常钦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们今年的参赛项目既繁复又新颖,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可没想到的是,对方费尽心机想要拿下头名,却意外地与金奖失之交臂。
常钦长舒一口气,心跳乱地离谱,他不断做深呼吸,四肢却控制不住地抖得厉害,突然,手背被一只柔软的掌心覆上,他转过头,对上肖露安抚的眼神,感受到手背上的五指攥得越来越紧,常钦勉强挤出一个附和的笑容,却没精力把手抽出。
“上海中心大厦根据一系列风洞测试而设计成流线扭曲的形态,以减少台风期间高达24%的风荷载·该建筑共121层,竖向分为9个区域,包括底层商业、中间段的办公室以及顶部的酒店、文化设施及观景平台。”
银奖获得设计师在介绍声中从容地走上台,从颁奖领导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在亮如闪电的镁光灯中向台下的观众挥手致意··两个重头奖过后,终于迎来今晚的重中之重:商业办公大楼奖金奖。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常钦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降到了冰点,似乎呼出一口气就能瞬间凝成一串冰柱,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极有默契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这最重要的奖项,究竟会花落谁家。
帅气的付圣谕设计师再次回到舞台中央,在宣布获奖项目之前,他简单描述了去年此时,自己坐在台下,忐忑等待宣布结果的心情,说话间,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在常钦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他调整好情绪,凑近话筒看着手中的纸条念道:“第47届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奖建筑类别奖项之商业办公大楼奖的金奖获得者是——”··渲染悬念的背景音紧随而起,一时间,常钦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他的一只手仍被肖露紧紧抓在手中,另一边的黄堪用力搂了下他的肩,附在他耳边鼓励道:“希望,我能把这个奖项颁给你。”
说完,站起身走向后台··黄堪作为今晚身份最高的特邀嘉宾,自然也负责颁发这个最重要的奖项,常钦看他一路走向远处,直到消失在帷幕后才收回目光,顺带瞟了眼郗苓所在的区域,可惜此时场内光线黯淡,他看不清两米开外的任何事物。
付圣谕拥有得天独厚的外貌优势,在生活中也养成了爱玩爱闹的性格,他极其无厘头地讲了个冷笑话,想以此缓解现场压抑到极致的气氛,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将紧张的气氛渲染地越发凝重。
他尴尬地讪笑一声,急忙回归正轨:“第47届两岸四地建筑设计大奖建筑类别奖项之商业办公大楼奖的银奖获得者是——由晨曦建筑公司设计的旧厂房改造项目。”
话音刚落,雨点般的拥抱向常钦蜂拥而至,常钦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与前来道贺的朋友一一拥抱握手,端庄地向全场所有人鞠躬致意,然后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深吸一口气,向光彩夺目的舞台迈出坚定的脚步。
越发肆意的镁光灯纷纷对准他,常钦被闪烁的灯光晃地压根看不清台下任何人,他眯了眯眼,朝观众们再次深深鞠躬,雷鸣般的掌声顿时响彻整个大厅,这掌声持续了足有三分钟才逐渐停住,常钦直起身子,等在一旁的付圣谕第一时间向他送上祝福,常钦谦恭地接受并点头致谢。
“刚才在台下等了这么久,常设计师紧张么”付圣谕调侃道··“很紧张·”常钦对准伸过来的话筒,诚实地回答。
付圣谕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无厘头道:“那请问常总监中途上了几趟厕所”·此问题一抛出,下面笑声一片,常钦尴尬地笑了笑,更无厘头地回答:“幸好,我肾还行。”
现场哄然一片,大家纷纷为常钦这一语双关的回答欢呼鼓掌,付圣谕也忍不住大笑几声,举起话筒调皮地问道:“那么请问,肾好的常设计师单身么”·底下观众又跟着笑成一片。
常钦犹豫了一阵,眨眨眼,在茫茫一片白色的镁光灯中,寻找郗苓所在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主了·”说完,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哦”付圣谕八卦地拉长音调,“能有幸获得像常设计师这样英俊男子的垂暮,想必对方一定也是位及其优秀的女士,不知她今晚是否也降临会场,让我们能有幸一睹芳容”·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起哄道:“常钦的女朋友就在台下”·“是嘛”付圣谕听到众人的喧哗,双眼放光地朝台下搜索,“请问常设计师的女朋友是哪一位漂亮女士,请上台来让大家见一见好么”·肖露在一片欢呼声中站起身,深情款款地迈向台中,羞涩地站到常钦身边。
“果然是一位端庄漂亮的女士,请问这位美女,您是从事哪一行的”付圣谕急忙绕到肖露这边,把话筒对准她··“大家好,我叫肖露。”
肖露大方地自我介绍,“我现在是一名软装设计师,手里经营一家软装设计公司·”·“原来肖露小姐也是一名女强人”付圣谕佩服道,又把话题对准常钦,“我非常好奇,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常设计师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下”·常钦强装镇定,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对着话筒缓缓回忆:“她就是负责旧厂改造项目的软装设计师,当初是我的同事兼好友肖钰向我推荐了她,那时候……”·一番回味过后,付圣谕早已惊讶地合不拢嘴:“难怪常设计师能够力压群雄拔得头筹,原来这军功章里也有女友的大部分功劳,此时我只想说一句,你们两个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啊,大家说,是不是”说着,把话筒对向台下。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句:“是——”·付圣谕收回话筒,看向这一对金童玉女的璧人,祝他们俩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后把肖露送回台下,请出黄堪为常钦颁奖。
常钦木然地站在台中央,内心一片冰凉··其实在肖露恳求自己不要公开俩人分手的消息时,常钦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刻出现,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内心肮脏不堪。
你会怪我么他看向那个模糊的方向,低声沉吟道··黄堪在掌声中缓步走向常钦,心满意足地为他颁发水晶奖杯和奖状,看向常钦的眼神满是鼓励和肯定,他拍拍这个年轻人宽厚的肩膀,连道几声恭喜,最后回到台下。
常钦手捧奖杯,对准话筒,从容不迫地将郗苓亲手为他撰写的获奖感言背出口,今晚的他光芒四射、帅气逼人,手中透明的水晶奖杯上,硕大的烫金大字“金奖”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常钦发表完获奖感言,终于被请下台,他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前来道贺的人便纷至沓来,随着最后一个奖项揭晓,现场的气氛也轻松不少,热闹的歌舞表演重回舞台上,常钦应付完一波接一波前来恭喜他的朋友,抓住短暂的间隙溜到大厅外,在半路上遇到前来找他的肖钰,一见到对方,他就抓住肖钰的衣袖,紧张地脱口而出道:“郗苓呢”··肖钰显然没料到对方第一句话竟是关心郗律师在哪儿,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而他的回答却让常钦瞬间跌入冰窖:“郗律师刚刚离开了,说要赶今晚的飞机去伦敦,怎么,他没告诉你么”·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灵隐寺,见到一条意境非常美的幽深小径,忽然脑洞大开,想着一位五官清秀的年轻和尚与一众和尚在小径上穿行而过,无意间一转头,对上一位英俊将军细长的眼,那眼中冰凉却带着愕然的意味,让年轻的和尚怅然一愣,然后……·第39章 三十九·“你说什么”常钦像听不懂中文话似得,一脸愕然地看向肖钰,手中的力道不知不觉也跟着加大了许多。
肖钰心疼地瞅了眼昂贵的西装袖子,拍开常钦指节泛白的手,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郗律师刚刚离开了,说是要赶今晚的飞机回伦敦·”·常钦皱紧眉头,实在闹不明白郗苓怎么说走就走,要离开中国去英国这么远的地方,这么多天里竟然一点消息都未曾透露,他不知道是自己喝多了没听懂,还是肖钰喝多了说胡话,于是掏手机给郗苓打电话,怎料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找不着自己的手机在哪儿。
“糟了,一定是忘在餐桌上了·”常钦一拍脑袋,自言自语般哀嚎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往回赶,刚要离开,却碰上从洗手间里折出来的付圣谕,后者一见到他,就露出满面的微笑,缓缓向他俩走过来,常钦只好收回焦躁的面容,礼貌周全地冲对方微微颔首。
“常老师·”一场颁奖过后,付圣谕对他的称呼也换成了敬重十足的“老师”,可见此人审时度势的功力有多深厚,他温和地笑着,提醒道,“舞会很快就要开始了,你身为今晚的重量级人士,理论上是要以领舞者身份入场的。”
常钦点点头,感谢对方的提醒,跟着谦逊地说:“付老师不必太客气,叫我常钦就可以了,我看咱们年纪都差不了多少,平时你要是不回香港,大家可以约起来打球。”
说着,揽过一旁的肖钰向对方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肖钰,也是一名建筑师,我们平时没事都会相约着一起健身打球·”·“你好·”付圣谕仪态端庄地跟肖钰握了握手,听到常钦的邀请,不禁喜上眉梢,付圣谕处于大好的青春年华,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闲来无事就喜欢跟一帮朋友们出去打球泡吧,无奈他自己的朋友都在香港,每次出差来大陆,都为找不着人玩儿而苦恼,常钦的提议正中他下怀,只见他非常兴奋地掏出自己的名片,分别给俩人递上,同时亲和地说,“你们也不必跟我生分,叫我付圣谕就可以了。”
他的普通话不算特别标准,话语间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港音,使得声音听上去细细长长,与他沉稳的外貌有极大出入,他看向常钦,非常自来熟地搭住他的肩,哈哈笑道,“以后只要常钦你邀请,我必定赴约。”
三个人又随意聊了些有的没的,约好过几天抽时间一起打网球,常钦一心惦记要找手机给郗苓打电话,无奈被付圣谕一路领向宴会大厅,那里早已围满了人群,大家都在等待继颁奖之后的第二重头戏——交谊舞会的开始。
宴会大厅内的装饰极尽奢华,房顶被烙着金粉的灰色纱缦覆盖,支撑屋顶的房梁上垂吊着几缕闪着荧光的灰色丝带,三盏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空中,灯光摇曳,流光溢彩,一颗颗垂挂的水晶钻将光线折射地影影绰绰,常钦被安排在首位,旁边站着的是一身晚礼服的肖露,常钦原本以为主办方会安排一位女士与他一同入场,但在刚才的颁奖典礼上,肖露主动公开了女友身份,因此与常钦相携入场的舞伴自然非她莫属。
轻柔的音乐声响起,常钦挽起肖露嫩白的手,领着她一路走进舞池内,其他各奖项的获奖者紧随其后,他俩在舞池中央站定,背景音乐适时换成约翰·施特劳斯谱写的圆舞曲,几对人踩着节拍,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女士们的长裙飞扬,像夕阳下绚丽的晚霞,在晶莹的水晶折射中与耀眼的灯光交相辉映,幻动出无数迷离的光影。
常钦搂住肖露纤细的腰身,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神,眼前浮现的,却是当时与郗苓在培训班里上课的情形,那个人,永远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只会对自己愚蠢的舞步不住翻白眼,却一次次忍受脚背被踩肿的痛楚,最后不得不极耐心地手把手教他摆正姿势,掌握平衡。
“郗律师以前学过跳舞么”那时候,常钦曾疑惑地问过他··郗苓漫不经心地回答:“小时候爸爸送我去舞蹈班学过几年单人舞。”
“难怪……”常钦恍然大悟道··“难怪什么”郗苓皱眉问··“难怪抱着你的腰时,觉得手感很软。”
常钦眨眨眼,恬不知耻地说,一记暴粟紧随而至··想及此,常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指尖在肖露的腰间滑动,结果一走神,不小心踩上了对方的脚背。
·“嗯——”肖露痛哼一声,抬头瞥了眼常钦··常钦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走神了”对于常钦之前的神色,肖露统统尽收眼底,她略有不快地问道。
常钦不置可否,只好讪然一笑··“刚才,你是在想郗律师么”肖露的面色冷若冰霜,看向常钦的眼神中,带着尖刻的质问··常钦深藏在心底的秘密竟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洗劫一空,他困惑地看向肖露,只见她嘴角含着胜利者般的冷笑,像是讥讽,又像是幸灾乐祸:“可是郗律师已经离开了。”
·常钦无奈地闭了闭眼,全世界都知道郗苓走了,唯独他还被瞒在鼓里,连电话都没能给对方打一个··两个人互相搂着对方,在舞池里旋转跳跃,进退之间带出说不出的暧昧,可彼此交接的眼神中却连半分柔情也无,常钦怔怔地看向她,喃喃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肖露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不屑,她一只的手被常钦的手紧紧抓着,踩着节奏在对方的臂弯下转了个圈,再回到常钦眼前时,已换作如平时一般的温文尔雅,只见她的睫毛轻轻一颤,柔声回答:“如果我连这个都发现不了,还敢妄想公司上市”·常钦勉强勾了勾嘴角,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三个字:“对不起。”
肖露倒完全不在意这声道歉,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怅然道:“我只是经常会想起以前我们三个人相处时的日子,觉得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可笑·”·“肖露。”
常钦无奈地接口,“说了你可能不会信,但那时候,我跟郗苓真的没什么·”·“哦”肖露拉长音调,直视对方漆黑如墨的瞳仁,“你敢不敢保证,那时候你的心,也同样是纯净如水的”·常钦无言以对,肖露的问题永远都是一针见血,他没有心情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点头承认:“这一路走来,都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要剐都好,我全没意见。”
肖露冷笑一声:“我杀你干嘛我又不是变态杀人狂,我说了,我从不强留一颗早已不属于我的心,既然你已心有所属,我这个前女友,当然要祝你们幸福。”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刚才在大厅里遇到郗律师,他跟我说,他乘坐的航班是今晚九点三十,我想,等我们跳完了这支舞,你赶去机场,或许还能来得及见他一面。”
常钦没再接话,两个人在沉默中跳完舞蹈,音乐停住,常钦礼节性地拥抱了肖露,唇附在她耳边,由衷地说道:“谢谢·”然后,他找回手机,快速离开会场。
常钦一路飞车赶到机场,他跑下车,在偌大的候机大厅里四处狂奔,人群熙熙攘攘,他不断在其中找寻那个瘦消的身影,他直冲飞往伦敦的安检口,在那些排队过安检的人群中一一辨认,终究没能寻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常钦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一刻了,期间他给郗苓拨了好几个电话,语音提示都是已关机··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待分针滑过30,常钦终于泄气,他耷拉着脑袋,一步步踱出机场大厅外,走进附近的Starbucks,跟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一杯白开水,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里离起飞跑道很近,坐在光线昏暗的咖啡馆里,能听见一架又一架客机冲上天空的声音,他就在这样嘈杂的唔鸣声中,想象着郗苓所乘坐的那架飞机滑过跑到,一路逆风而上的样子,面对这星际苍茫的夜色,他究竟会想些什么呢是否,为终于能逃离自己强加给他的禁锢而庆幸,以至于竟连招呼都不打就悄然离去,又或许确实是临时有急事儿要赶去英国处理,才会连晚宴都等不及结束就匆匆离开。
他,会想起我么·常钦自嘲地笑笑,把咖啡当酒灌,不一会儿,胃就开始严重抗议··常钦这才想起来,颁奖典礼时自己因为太过紧张,晚宴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空腹灌下这么一大杯咖啡,不闹胃痛才怪,他迫不及待地冲进洗手间,蹲在马桶上痛得死去活来,好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喘着粗气扶墙而出,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竟憋出满头的汗水。
常钦随意冲了把脸,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滑到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每次公司聚餐时,要喝酒的晚上,他必然会找郗苓来当代驾,而后者也向来二话不说及时赶到,他已经过于习惯这种依赖,以至潜意识里早已经把郗苓的有求必应当成了理所当然。
可惜,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他叹了口气,继续滑动联系人名单,翻出肖钰的号码,他把自己的地址报给对方,又颤颤巍巍地回到原来的座位上··脆弱的胃依然在奋力叫嚣着,疼痛折磨他直不起腰来,常钦一口口喝完另一个杯子里的热水,想以此缓解胃部的不适,没一会儿,肖钰晃着车钥匙赶到Starbucks,见常钦趴在一张小圆桌上,他两三步走上前,摇动对方肩膀,俯下身担心地问:“常钦,你怎么了”·圆桌上的人抬起头,面色煞白地可怕,额头上渗出一颗颗细小的汗珠,让肖钰见着吓了一大跳,只听常钦低声回答:“我……胃痛。”
肖钰急忙扶起他走出咖啡馆,把他安顿在副驾驶座里,这才开车离开,肖钰转动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你是来送郗律师的么”·常钦轻声嗯道,连续不断的胃抽筋折磨地他一直摁住肚子,时不时发出低声的□□。
肖钰扫了眼常钦,忧心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没事儿·”常钦虚弱地回答,“就是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又猛灌了一大杯咖啡,现在才会这样,回家吃点胃药就好了。”
“真的不用去医院”肖钰不安地问道··“没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去什么医院啊·”常钦捂着肚子缓慢回答。
肖钰只好放弃坚持,径直把车子开进常钦所住的小区内,他停好车,扶着常钦走进大厅,大门内的保安突然叫住他俩,从保安室里拿出一个四方的包裹,说是常钦的快递。
常钦接过来,跟保安大叔道了声谢···肖钰把常钦扶进沙发里,又从柜子里翻出胃药,倒了杯热水,将药和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嘱咐常钦赶紧服下··常钦乖顺地吞下药丸,顿感这蚀骨般的疼痛消散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向肖钰,感激地说:“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肖钰不以为意地回答,又担心地望着他,“你一个人没事儿吧”·常钦摆摆手:“你早点回家吧,我没事儿的,吃了药好多了。”
·肖钰不放心,走近仔细地审视了他几眼,见对方面色逐渐恢复红润,这才安心离去··待肖钰离开后,常钦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将刚才保安大叔递给他的包裹剪开,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废纸,一个包装艳丽的长方形盒子随之掉落在茶几上,常钦凑近一看,原来是之前在网上订的“那玩意儿”。
那晚,他正是站在不远的餐桌旁,跟怀里的郗苓约定说,等“那玩意儿”到了,晚上好好试试··现如今时过境迁,那个说好陪他“试试”的人,却去了这世界的另一边。
常钦嗤笑一声,仰倒在沙发靠背上,茫然地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心里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电影台词:真正的速度是看不见的,就像风起云涌,日落月升,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会变黄,婴儿什么时候会长出第一颗牙来,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爱上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速度是看不见的……”——电影《无极》里鬼狼的台词·第40章 四十·英国当地时间凌晨两点,伦敦希斯罗国际机场内,一架从北京直飞伦敦的客机缓缓降落在布满点点灯光的跑到上,坐在靠窗某个座位上的郗苓摘掉眼罩,小幅度得伸了个懒腰,待飞机完全停稳,漂亮的空中小姐宣布乘客们可以下飞机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背上双肩包,随人流走出机舱外。
从旋转带上取过行李箱,郗苓拖着箱子往机场大厅走去,刚过安检口,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直直地冲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洒下一片阴影··“个子高就是便利,在人群里找人总能一眼发现目标。”
郗苓心理极度不平衡地看着对方,口气随意地调侃道··这个大半夜赶来接机的高个子年轻人,正是光让常钦听到名字就能恨得牙痒痒的Vincent,他的年龄与郗苓相仿,个子却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虽然正值夏季,但伦敦的夜晚还是有几分阴冷,Vincent一身极简的白T恤搭配黑色牛仔裤,T恤外套了件黑底白花的长款薄毛衣,头发剪得极短,脑袋上反扣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鬓角两旁甚至能依稀看见头皮,他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五官极深邃,眉浓而长,眼睛虽不大,却亮而有神,眼窝处有两道明显的卧蚕,这使他笑起来非常孩子气,鼻梁极高极挺,下巴细而尖,腮帮收进颧骨下面,将脸型拉得修长,许是闲来就爱打篮球的缘故,Vincent虽衣着简单干净,但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痞气,似乎只要脱去昂贵的外衣,他就能随时冲上街跟人干架。
果真,Vincent接过郗苓手中的行李箱,将他领向停车场,途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方近闻那家伙,是个什么东西,以前跟咱们混在一起时称兄道弟的,现在你出了事儿,第一个倒戈的就是他。”
Vincent虽然从小在英国长大,但说起中文却总爱带几句京味儿,这跟他以前长期和郗苓呆一块儿有分不开的关系··郗苓无所谓地轻轻一笑,解释道:“跟谁都能自来熟的人可是你。”
Vincent撇撇嘴,不置可否,只好自我反省:“随随便便就相信人,这确实是我的软肋,不过,”他咬牙切齿继续说,“方近闻那种人,他最好每天烧高香保佑自己别让我碰到,否则,我见他一次就揍一次。”
郗苓捏了捏眉心,无奈地接话:“一年多不见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得,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Vincent嘿嘿一笑,抬起修长的手臂搭住对方的肩,在郗苓骨骼分明的肩背上拍了拍:“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么,看你从机场出来就心事重重的,放心吧,我已经让我老爸跟校长联系好了,他答应我们,一定会认真彻查此事,他相信你的为人,这次窦老师诬告你抄袭,背后一定有阴谋。”
随即他又蹙紧眉头,不解地抱怨道,“不过,你怎么拖到现在才过来,如果事发之后你及时赶过来解决,也不至于闹到会被事务所解除合同·”·郗苓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躲躲闪闪道:“临时有事儿,被耽搁了。”
Vincent也没多疑,自顾继续碎碎念:“那个方近闻也有问题·”提起这个名字,Vincent眼中的燃起的火光旺得都快把他烧起来,“搞不好,这件事儿他也有份参与,他不是觊觎你那选修课的位置很久了么”·“我不知道。”
连续坐了八个多小时的飞机,郗苓疲惫不堪,眼袋上两团青色的阴影就是睡眠不好的佐证,他懒得跟Vincent剖析那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只毫不在意地接道,“既然他那么想要,那就给他吧。”
Vincent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语重心长道:“我早就说这家伙居心不良,你却不肯听我的,非要让他帮你上选修课,这下好了吧,现在萝卜坑被他彻彻底底地坐实了,你却在这儿无动于衷。”
郗苓却轻快地一笑,并未把Vincent操碎心的唠叨放在心上:“我的课,不找他替我还能找谁,我俩师出同门,所有教历史的老师里我也只认识他,他肯牺牲晚上时间帮我上课,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会有心思防备。
既然他那么在乎这门课,相信他应该会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我的学生们交给他,我也放心·”··Vincent挫败地摇摇头,不再言语··郗苓他坐进副驾驶座上,却没有闭眼休息,而是扭过头,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看,他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七年,对街旁的每栋楼每棵树几乎了如指掌,曾经的他在这儿倾注了太多回忆,可这次故地重游,他却没有太多感慨,反倒有一种莫名的孤单,从心底油然而生,就像心尖上某处最软弱的地方,被生生地揪着,疼,却无法言语。
“等学历的事情处理完了,你还打算回中国么”Vincent转动方向盘,突然问道··郗苓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回答道:“要回去的吧。”
“为什么还要回去”Vincent疑惑道,“你现在待的那家事务所都停了你的职位,就算学历的事儿解决了,你也没必要再回去替那个没良心的老板卖命了。”
“我有手有脚,还怕找不着工作么·”郗苓不以为意地说··Vincent目视前方,听闻粲然一笑:“这倒是,我们郗律师是什么人啊,当年伦敦四大律师行抢着要你,你却一家也看不上,坚决要跟窦老师回国,可结果呢”·郗苓拖长尾音抗议,神色不怒自威。
Vincent就算不看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不耐烦的态度,他耸耸肩,妥协道:“好好好,我不提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皇帝太监什么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郗苓慵懒地纠正他,“这才毕业多久,你的历史知识都还给老师了么” ·“我整天忙着帮我爸爸打理生意,见的不是客户就是合作商,哪用得着历史。”
Vincent辩解道,“对了,你要是打算回国,就去我爸爸的公司怎么样我们在中国的分公司刚起步,很多职位都还空缺,你如果能成为我们公司的代理律师,我老爸一定求之不得,到时我就跟你一起回国,替我爸打理那边的生意。”
郗苓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摇头感慨道:“投胎真是门技术活·”·Vincent无视他的嘲讽,继续说:“正好也能让我见见,那个有幸能跟你一起旅行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郗苓心里咯噔一下,看向Vincent忽明忽暗的侧脸,呆愣了好一阵,最后云淡风轻地回答:“有什么好见的,不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那可不一样。”
Vincent扬长声调大惊小怪道,“以前我那样求你跟我们一起探险,你说什么都不答应,郗苓,我还不了解你么,你要不愿意的事儿,别人就算拿刀抵住你的脖子,你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实在想不透那家伙究竟用了什么甜言蜜语,竟然能哄得你跟他一起旅行。”
郗苓长叹一口气,轻声回答:“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拒绝不了·”·“我明白了·”Vincent恍然大悟,两眼放光道,“原来他就是那个让你惦记了四年的人,这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想不到你一回国就遇到了他。”
“是啊·”郗苓感叹道,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本打算好回去跟姐姐旁敲侧击一番,想不到竟然省去一大堆麻烦·”·Vincent斜睨他一眼:“这么说,你们在一起了”·郗苓苦涩地摇摇头。
“怎么,他不喜欢你”Vincent扬眉道··“他喜欢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其中一个·”郗苓轻声回答,语气中是极尽的疲惫。
Vincent嗤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得,挥一挥衣袖,从不带走一片云彩·”·郗苓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继续看向窗外掠过的风景,Vincent以为他睡着了,便闭口不再打扰对方。
深夜的伦敦,宽敞的人行道上行人寥寥,只有三三两两的醉汉在紧闭的商场门口发酒疯,这画面一晃而过,但还是让郗苓厌恶地蹙紧眉头·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清冷的大街上,思绪逐渐飘回几个小时前,这世界的那一头,那个人,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享受四方无尽的荣耀,所有的镁光灯都对准了他,所有的焦点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光芒万丈、星光熠熠,他是当晚全场的宠儿,而自己,却只能在他走下台前,悄然离去。
真是个,懦夫··郗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双眼看向倒映在车窗上的霓虹灯,深不见底的瞳仁逐渐在这变幻的光影中放空··当时他离席而去,却在大厅里撞见了同样光鲜的肖露,后者见到他,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而后她马上收回情绪,温和地笑道:“郗律师,走得这么急,有事儿么”·郗苓点点头:“晚上九点半的飞机,去英国。”
肖露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怎么突然要去英国”·“有点急事儿,需要过去处理·”郗苓微笑着回答··肖露哦了一声,却自顾陷入沉思,郗苓见她没再说话,便道别离去。
“郗律师·”沉默过后,肖露突然叫住对方,郗苓停住脚步,只听肖露继续说,“我怀孕了,是常钦的·”·空气中有片刻的僵滞,郗苓愣了一会儿,然后扬起嘴角:“那你可得费心了,常钦好像不太喜欢小孩子。”
·一丝讶异从肖露的脸上扫过,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说:“你竟然不难过”·郗苓乐了:“我为什么要难过”·“你和他,不是……”肖露疑惑地呢喃,郗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对方把话补完。
结果肖露只是皱了皱眉,没再说话··“没错,我是喜欢他·”见肖露突然顿住,郗苓也不隐瞒,大方地承认道,肖露听闻猛然看向他,后者却不躲不避,光明正大地回视对方,口齿清晰地继续说:“我本以为肖小姐是位聪明的女士,想不到竟然也会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来挽留爱情。”
肖露的笑容一秒僵在脸上,平时自信满满的一个人,这一刻,就像个落荒而逃的小偷,被郗苓揭开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无地遁形··只听郗律师兀自笑起来,感叹道:“看来,你是真喜欢他,偏偏常钦那个傻子,以为你之所以会跟他告白,只是因为事业。”
肖露自嘲地笑笑,从郗苓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人来人往的□□,低吟道:“我确实是为了我的前途才选择跟他表白,曾经我拒绝他,也因为当时他只不过是个小设计师,没什么地位,可我万万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竟然升得这么快,甚至凭借旧厂改造项目拿下两岸四地建筑大奖的金奖。
早知道如此……”·“爱情不是多选题,并非你选了A,还能够转头再选C·”郗苓打断对方,口气犀利地说··肖露却自顾继续说:“早知道如此,我就保持初心,对他的感情永远停留在事业,可是,我却偏偏要动心。”
肖露摇摇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苦涩··郗苓无言以对,在他眼里,肖露一直是个高贵冷艳的人,他从未见对方像现在这样无助又失落,他张了张嘴,喉结干涩地上下滚动,挤了半天,最终也只能挤出一句:“对不起。”
肖露轻轻一笑,眼角却不带任何笑意:“你真的和常钦很像,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说的永远只有对不起·其实我从没怀疑过你,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只是试探而已,没想到,郗律师竟然这么爽快,毫无保留就承认了,我本以为我的对手会是个比我更漂亮更厉害的女人,谁知——”肖露冷笑一声,抬头看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郗苓,“让常钦移情别恋的,竟然会是个男人。”
郗苓只觉得心中有万千碎片滑落,这么多年,他守着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像小丑般,牢牢地将这个秘密深埋在井底不可见光,他害怕这个秘密被揭开的那一刻,会遭受千夫所指,会被万人的唾弃,就好比今晚,他直直地对上常钦探寻的目光,当那个人说出“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主”时,从他心底开出一朵纯白无瑕的风信子,可那朵风信子只能兀自开放,兀自凋落,他不能够挪动脚步,甚至不能发出一个音节来对此作出回应,最后走上台,接受所有人祝福的,永远只能是肖露,抑或是和肖露同样性别的女子。
·见郗苓的面色逐渐灰败,肖露撇撇嘴,充满歉意地缓解气氛:“对不起,我一时嘴快,我并不是歧视同性恋,而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想到,我会输给一个男人。”
郗苓勾了勾嘴角,平淡地回答:“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你我此时的现状,根本无法用输赢来衡量,我厌恶一切需要勾心斗角的东西,这世上总有求而不得的事,一件物品不管多稀有,如果需要靠算计才能得到,那我宁愿不要。
其实有时候能得到的未必就是好的,失去的也未必糟糕,人活于世,最害怕的是自寻苦果却不自知·这大半年相处下来,常钦对你的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属于你的爱情就像流沙,越害怕失去,就会抓得越紧,抓得越紧,流逝得越快,苦守着一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情,只会让自己平添烦恼,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何处寻不到属于你的一片天,为何非要徘徊于这四方天井之中,白白降了自己的身份。”
肖露垂首聆听,原本愁苦的脸逐渐恢复生气,最后,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重新变回原来那个高贵的肖露,她看向郗苓,由衷地感激道:“谢谢你,郗律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接着她伸出右手,“祝你一路顺风·”·郗苓紧抿双唇,也伸手与她握了握,放开后,就像斩断缠绕在彼此间的盘根错节,金碧辉煌的大厅外,等待在前方的是一片海阔天空,肖露回过头,看对方背影直挺,修长的双腿坚定地踏在光亮的大理石砖上,直觉这人带着与生俱来的孤冷气场,没有人能够左右他的思想,更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感情。
郗苓换上Vincent为他准备好的电话卡,打开手机,在联系人名单某一栏上滑了又滑,最后挫败般地轻叹口气,给姐姐打了个电话··一夜过后,常钦声名大噪,在胃痛的折磨中睁开眼,等待他的是数不清的采访和邀约,文化村项目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哪一处都少不了他,可他只有一个脑袋两条腿,实在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能将各种家居杂志的采访安排在晚上,其余邀约则一推再推,苟延残喘的日子过完两天,他才想起给郗茯打电话。
“郗姐姐·”常钦开门见山道,“郗苓去英国了,你知道么”·“我当然知道,那天还是我替他把行李送去机场的呢。”
郗茯直截了当地回答··常钦哑口无言,果然,郗苓要去英国的消息全世界都知道,唯独自己被蒙在了鼓里·他郁闷地从鼻腔内哼出一口气,带着不满的情绪继续问:“那郗苓的联系方式你有么”·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郗茯才缓慢地回答:“没有,他说等买到了新号码,会主动跟我联系,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吧。”
·“哦·”常钦冷淡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往沙发上随意一丢,最后自暴自弃地念道:“随便你,爱咋咋地吧”·作者有话要说:·白色风信子的花语:暗恋,不敢表露的爱·第41章 四十一·一路长途奔波,再加上倒时差,郗苓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他穿着一身棉质居家服走出卧室,见Vincent正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碌。
Vincent在伦敦市区有一套不大的单身公寓,是毕业后父亲送给他的礼物,Vincent自小就习惯独来独往的生活,不愿意跟父母同居一屋,虽然他自己家的房子要比这个小套间大出几百倍,但他更爱窝在这里,享受专属的个人空间。
“起床了”见到郗苓向自己走来,Vincent放下手里的活儿,转身走到咖啡机前,取出几颗咖啡豆开始煮咖啡··“你今天怎么不上班”郗苓从水壶里倒出一杯开水,每天起床后,他都习惯先空腹喝一杯水。
“跟我老爸请了几天假·”Vincent扫了眼郗苓,意味深长地说,“这几天我就是你的私人助理,专门负责你的日常·”·郗苓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我又不是没在英国生活过,哪用得着你照顾。”
Vincent不以为意地回答:“从明天开始,你就得经常往学校跑,难道不需要个司机什么的帮你开车么,万一两方谈不拢,我还能兼职当打手·”·郗苓正无语地捏着眉心,一杯咖啡顺势递到他手中,只听眼前那个身量欣长的男孩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快别摆出一张像要去受刑的苦脸了,不知有多少人排队想见我一面,现在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牛做马,你倒挑三拣四地。”
郗苓干笑一声:“那我就当回好人,让她们插队吧·”·“诶诶诶,你可千万别”Vincent听闻,脸上的表情惊恐无比,“就为这事儿,我爸都整整念叨我两个礼拜了。”
“怎么,你又把哪个刚认识的女孩子带回家了”郗苓喝了口咖啡,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婊|子,”Vincent轻啐一声,咬牙切齿道,“他娘的,老子的名表、钱包、车钥匙统统被这个小贱|人给拐走了,幸好我及时报警,除了损失一些现金外,其他都找回来了。”
郗苓欣然一笑:“早就警告过你了,别把不三不四的女人随便往家带,失财倒是小事儿,关键是你就不怕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Vincent提高音调辩解道,“我已经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就连pub那种地方都不怎么去了,那晚是我老爸几个下属硬拉我去参加一个什么聚会,说是公司里一名女同事过生日,他娘的,我连那女人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给她过哪门子生日,要不是我老爸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跟下属们打好关系,我万万不可能答应去参加那杀千刀的聚会,结果,我被那堆人灌得连妈都不认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把我背回家的,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家里被洗劫一空,去警署报了案才知道偷东西的是个女人,核对完身份,警察发现那人就是pub里的调酒师,手表、钱包、车子都找回来了,就是钱包里的现金全被那婊|子给花了,就因为这事儿,我爸天天念天天念,我的耳朵都被训出一层老茧了,你要不信,今晚你见着他,他铁定又会把这事儿翻出来说。”
郗苓无奈地摇摇头:“一个大企业的小开,现今伦敦城里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却在酒吧里醉得不省人事,这么醒目一猎物,您这是送上钱明目张胆地勾引别人来抢劫啊。”
Vincent痛苦地哀嚎一声:“郗律师,你就不能换几句台词安慰我么,这些话就是我老爸整天没完没了念叨的·”·郗苓笑笑:“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再整天吊儿郎当地过日子,当心你老爸把这套房子收回去,让你搬回家跟他们一起住,到时就真的有你哭的。”
·Vincent被郗苓恐吓地全身一哆嗦,甩给对方一个白眼:“你别在那儿给我幸灾乐祸,到时见着我爸,千万记得替我好好美言两句,说不定,”Vincent冲郗苓眨眨眼,“他就会答应让我跟你一起回国。”
郗苓无语凝噎,他没再接话,而是走到Vincent身旁,低头看了眼:“又打算煎牛排”·“怎么”Vincent看向他,眉角一扬,“你离开英国这么久,难道一点也不想念我煎的牛排”·郗苓哼了一声,不痛不痒地回答:“你的手艺我早已掌握七八分,想的时候就自己煎。”
Vincent失望地转了转眼珠,浑身散发着满腔热情被瞬间浇灭的挫败感,听完郗苓的打击,他把木铲举在半空,迟迟不愿回锅,郗苓见状推了推他的手肘,提醒道:“想什么呢再不翻面儿牛排就老了。”
Vincent这人生来具有极大的魔力,这魔力在郗苓眼里就是一种强烈的“人格分裂”,他的外表总给人一种不务正业的痞气,可了解他才知道,此人对某些事儿的执着程度着实让人咂舌,Vincent的中文名叫叶文苼,出生于富贵家庭,却热爱做西餐,这或许跟他爷爷以前是个厨子有关,当年他的爷爷从中国留洋来英国,在伦敦的一家西餐厅学做菜,因为手艺出众而声名远播,之后他爷爷辞职自己开了间餐厅,生意越做越大,待交到Vincent爸爸手中后,当年街角的一家小餐馆现在已发展为大型连锁企业,叶氏集团旗下的餐饮业遍布整个欧洲和北美洲,去年又把分部开进了中国,郗苓与Vincent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里,当时郗苓的钱包差点被人偷走,是Vincent狂奔三条街才替他找回来,郗苓见他一身厨师装扮,头上还戴着一顶象征厨师等级的白色大高帽,以为对方也是从中国来的留学生,在这家餐厅里勤工俭学,后来才知道,Vincent打工的这家西餐厅就是叶氏集团旗下经营的各大连锁餐馆之一,原本一个励志故事瞬间演变为狗血八点档。
·潜心钻研厨艺的Vincent却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富二代一样,为自己喜欢的事业跟家里人作对,他的爸爸让他跟自己学做生意,他也就老老实实地报了个工商管理,毕业后偶然认识郗苓,对他一见如故,之后竟吵着要和他一起投奔窦老师名下学历史,父亲听完儿子的恳求,觉得儿子身为中国人,从小却在英国长大,确实有必要多了解一些自己国家的文化,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多宽限了他三年时间,待学成之后再继续跟自己学做生意,这在外人看来诡异地不行的人生轨迹,对Vincent来说却理所当然,在他的世界观里,人生来就应该猎奇,多接触不同的领域总归没坏处,因此野外探险也成了他日常生活的必须项目,这个爱好又跟郗苓一拍即合,只可惜当他认识郗苓时,对方已经经历了那场大变,早已习惯一个人远游,所以无论Vincent怎么苦口婆心央求对方,郗苓都不曾答应与他一同前行,之后意外得知郗苓竟然自己打破这个守了几年的规矩,他为此怨念了大半年。
晚上,Vincent带郗苓回家吃饭,叶家家大业大,光在这几千平米别墅里干活的佣人就有十来号,叶爸爸只有Vincent这一个儿子,平时自然掌上明珠般地捧着,当听到儿子说想要跟郗苓一起回中国时,父亲的眉头皱了足足一分钟,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你跟郗律师一起,我自然放心。
不过……”·郗苓与叶家相识已久,他生性淡薄,叶父叶母都十分喜爱他,叶文苼跟他熟识后,曾经那些长期泡吧、吸烟、酗酒、滥情等等一大堆让父母头疼不已的坏毛病,统统烟消云散,这让两个长辈欣喜不已,每次儿子把郗苓带回家来,必然会被奉为座上宾。
“唉,爸”Vincent不耐烦地打断道,“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向您保证,上次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我都多少年没泡吧了,您又不是不知道,上次那件事儿真的只是个意外。”
叶父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厉声训斥道:“谁教会你这么没规矩,长辈的话还没讲完,就随便插嘴打断·”·Vincent撇撇嘴,只好忍气吞声地缄口不言。
“我的意思是,”叶父把视线转向郗苓,意味深长地说,“如果郗律师愿意来我们公司上班,让Vincent跟你一起回国,我自然一百个放心·”·Vincent听闻两眼放光,正想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再次被叶父凶狠地瞪了回去,他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嘴角却收不住地上扬。
“不知郗律师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成为敝公司中国分部的法律顾问·”叶父微笑着看向郗苓,真心实意地邀请道··郗苓谦虚地低下头,柔声回答:“伯父太客气了,您亲自邀请,我哪有推辞之理,只不过我现在的状况就好比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等我把当前这件事儿处理完了,一定会给您明确的答复。”
“好”叶父爽朗地笑起来,“说实话,你的学历对我而言无足轻重,我看中的是你为人的品性,Vincent认识你后,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完全脱胎换骨,以前那些臭毛病改得一个不剩,这让我和他妈妈都欣慰不已,只是他还年轻,为人处世都不像郗律师你这般成熟,不然,也不至于被人偷走这么多东西却全然不知。”
说着,严厉地瞪了叶文苼一眼,后者却对郗苓眨眨眼,满脸写着“你看,我没骗你吧”··郗苓的注意力未被Vincent吸引过去,仍旧专注地看向叶父,后者调回视线,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成为我们公司的专职法律顾问,薪资方面,其他公司的法律顾问年收入多少,我给你翻三倍,奖金提成再另外加倍,待遇上,我保证绝对不会委屈郗律师。”
郗苓听闻展颜一笑:“谢谢伯父厚爱,不过我向来不习惯被特殊照顾,既然伯父如此看重我,工作方面我一定尽心尽责,还希望伯父能够以我的现实能力考虑薪酬,不然,对公司的股东们也不好交代。”
叶父审视般地看了郗苓许久,最后满意地点点头,主动向他敬酒,郗苓急忙举起红酒杯回敬对方,坐在对面的Vincent将俩人举动一一看在眼里,嘴角早飞到了天上。
这边厢,常钦的脾气一上来,六岁孩子都不如,打定主意不去打听郗苓的联系方式,就真把这事儿撂下,整日马不停蹄地跑工地、接受采访、拍硬照,日子一晃就是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他在化妆间化妆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本以为是哪处房产中介,他不耐烦地将电话挂断两次,对方却仍旧锲而不舍地打过来,化妆师只好暂停手上的工作,示意他听电话,他只好摁下通话键,态度恶劣地冲对方喝道:“你谁啊”·“请问,你是常钦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
常钦思索了好一阵,觉得这声音极其耳熟,却死活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听过,只听那边的人自我介绍说:“我是沈清漠,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么”·“沈律师,原来是你啊。”
常钦恍然大悟,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一扫而光,一旁的化妆师看得惊诧不已··沈清漠就是之前他跟郗苓去太原时,和郗苓一起替刘贵成打官司的那个律师··常钦无视身边人异样的眼神,激动地将手机牢牢贴在耳边,只听沈清漠继续说:“我现在在北京,给郗苓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手上正好有上次见面时你给我留的名片,就打给你了,没有影响到常总监吧”·此时早过了晚饭时间,常钦正在赶拍一组被推到晚上的硬照,一会儿还得接受杂志采访,忙得脚不沾地,连晚饭都没顾上吃,但沈清漠这通突然而至的电话,瞬间把他浑身的疲惫吹得烟消云散,他非常高兴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只因为,这个人是郗苓的朋友。
·“当然没有,郗苓去英国了,所以接不到你的电话,不知沈律师找我们有什么事儿么”常钦客气地说··“是这样的,我这趟来北京主要想买个单反,本打算让郗苓陪我跟我媳妇去看看,谁知怎么都联系不到他,不知常总监你是否有门路,可以为我们指点一二。”
“沈律师你可找对人了,我们干这行的都免不了要用到单反,我的公司与一家数码经营店有长期合作,不知沈律师何时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常钦爽快地回答。
“我随时都有时间·”听对方如此热情地答应下来,沈清漠着实出乎意料,“主要看常总监你的时间·”·常钦举着电话思索了一阵,最后回答说:“我现在确实忙得不行,连周末时间都不属于我自己,这样吧,明天下午我看看能不能抽出半天时间,陪你俩逛逛。”
沈清漠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常钦脸上的笑容迟迟未散去,直到化妆师回来给他上妆,他才敛起神色,内心却突然莫名地惆怅··第二天,常钦快速跟工人交代完注意事项,提早从工地出来,陪沈氏夫妇逛遍了大半个数码城,货比三家后,最终在跟公司有合作关系的那家经营店买了一台单反,从商场里出来,沈清漠执意要请常钦晚饭,常钦拒绝不下,最后只好点头答应。
“听郗苓说,白玉兰也跟你们一起过来了,不知她今晚是否有时间,可以喊她出来一起吃饭·”路上,沈清漠突然提议道··“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常钦听闻急忙掏出手机··白玉兰接到常钦的邀请,二话不说立马赶来餐厅,说起来,沈清漠也算她半个恩人,要不是他在警察局有熟人提供内情,刘贵成指不定何时才能洗清冤情,白玉兰再次见到对方,激动不已,一连敬够三杯酒才肯罢休。
“好了好了·”常钦笑着把她摁回座椅上,责怪道,“你想把沈律师灌醉,也得先问问沈夫人的意思,哪有一上来就连着敬酒的·”·白玉兰脸皮本就薄,听常钦这么说,脸唰地就红了,她用手背遮住脸颊,不好意思地说:“沈律师、沈姐姐,真对不起,我,我就是见着你们开心,真没想这么多。”
沈律师连连摆手,劝她别把常钦的话放在心上,常钦也用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好笑地安慰道:“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想不到你竟然就认真了·”·沈清漠把注意力转向紧紧贴在白玉兰身边的小家伙,柔声细语地说:“一年不见,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他的病好了么”·小家伙怕生,见沈清漠盯着自己笑,嘴角不由地抽了抽,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转溜,身子不知不觉地往白玉兰怀里钻,白玉兰慈爱地看着儿子,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谢谢沈律师关心,他的病已经好了,这还得多谢郗律师,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多亏郗律师照顾我们母子两个,我儿子的病才能好得这么快。”
白玉兰说着,眼神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遗憾,为今晚郗苓的缺席而伤感··常钦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内心五味杂陈,他抬手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道:“沈律师、沈夫人,你俩吃菜啊,白玉兰,快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后还学郗苓的样子,破天荒地往白玉兰儿子嘴里塞了一小块红烧肉,父爱十足地问道,“好吃么”·小家伙咂咂嘴,害羞地点点头,惹得常钦心痒不已,暗想以后自己也要生个玩玩儿。
饭后,常钦借故上厕所,顺道把晚餐的钱付了,沈清漠知道后气得不行,执意要把钱还给常钦,最后在常钦连连保证,下次一定再带郗苓来太原,让夫妻两个好好请他们吃一餐补偿回来,沈清漠方才作罢。
作别沈氏夫妇后,常钦送白玉兰跟儿子回家,车上,常钦犹豫来犹豫去,在心里打了许久的草稿,最终磨磨唧唧地开口:“玉兰妹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什么问题”陪儿子坐在后座的白玉兰抬起头,借窗外昏暗的光线看向常钦倒映在后视镜里的双眼。
常钦清了清喉咙,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郗律师”·白玉兰吓了一跳,见常钦目光犀利地看向自己,急忙心虚避开,白皙的脸庞瞬间被染成深红色,她沉默半晌,结结巴巴地回答:“郗律师这么优秀的一个人,长得也这么好看,我,我要是说从没对他心动,可能常大哥你也不会相信。
但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的身份,郗律师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常钦只觉得满心酸味四溢,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别这么不自信嘛,我看他对你挺关心的,搞不好,郗律师可能真看上你了也说一定。”
白玉兰却平静地莞尔一笑:“常大哥,您别开玩笑了,郗律师对我好,哪是看上了我,他那是因为……”说着说着,原本轻快的口气突然染上一层无来由的心酸。
“因为什么”后视镜里的常钦扬起眉毛,好奇道··白玉兰长吸一口气,慢慢回忆说:“不怕常大哥笑话,之前,我确实问过郗律师这个问题,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既陪我找房子又帮我找工作,甚至借我的钱也不要我还,我本以为他会回答我说看我一个人举目无亲,怪可怜的,就多帮帮我,可当时我听完他的回答,顿时就彻底死心了。”
白玉兰的语气十分酸楚,常钦虽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对方难以言状的无奈,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敲动,尽力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问道:“郗律师回答了什么”··白玉兰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回答:“郗律师说,我的出现,曾经让他吃了好久的醋,把我留在他身边,这样让他有安全感。”
常钦听完白玉兰的话,如石化般僵在座椅上,双手依然机械地操作方向盘,脑中却一片空白,他还未来得及消化白玉兰刚才说的话,只听身后人继续说:“常大哥,你说,郗律师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可我是个女的啊,怎么会让郗律师律师吃醋呢”·第42章 四十二·“可能,可能……郗律师的女朋友喜欢女人”于心有愧的常钦欲盖弥彰地回答,结果给了白玉兰一个更无厘头的答案。
白玉兰:“……”·思索半晌,白玉兰缓缓开口,心疼地说:“郗律师真可怜,工作没了不说,偏偏女朋友竟然喜欢女人·”·常钦还未从刚刚的撞击中回过神来,只听白玉兰又扔出一枚炸弹,他傻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声:“啊”·“嗯”白玉兰一头雾水地反问道,“不是常大哥你说的么,郗律师的女朋友喜欢女人”·“不是不是。”
常钦左手悬在方向盘上方,小幅度地摆了摆,“你刚刚说什么,郗律师没工作了”·“怎么,郗律师没跟你说么”白玉兰越发困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一直没说,前段时间,郗律师手上的案子都被上头给转移了,虽然现在还未下达正式文件,但同事们都说,郗律师已经被免职了。”
“为什么”常钦扬高声调,气愤地吼道,正在后座上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腾地坐起身,直接被吓清醒了··小家伙不敢在陌生人面前闹脾气,只是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嘴角撅起,委屈地看向妈妈,白玉兰急忙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之后又看向后视镜里的常钦,战战兢兢地说:“这个,我也,我也不清楚,我都是听同事们说的,也可能是我听错了,别人都在瞎胡说也不一定,郗律师在事务所的口碑一向排在首位,其实,私底下嫉妒他的律师挺多的……”·常钦没再说话,只是闷声不吭地把车开到白玉兰家楼下,送别母子两个后,他没有回家,而径直去了郗苓的房子。
郗苓腿伤后,常钦以照顾伤员的名义搬进这里,身上就一直带着郗苓家的备用钥匙,等郗苓的脚伤养好,他又软磨硬泡要对方跟他一起搬去他那儿,郗苓拗不过他,只好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再次搬进常钦的那套大房子里,这间屋子,自从俩人一起搬离后,常钦再也没来过。
常钦换了拖鞋走进屋内,房子闲置过久,空气中飘着轻微的粉尘味道,他站在客餐厅之间的空道上,想着如果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是郗苓,看到这满屋子的灰尘,该有多头疼。
他审视着屋里熟悉的布置,内心无限惆怅·不远处沙发的角落里,他曾经在那儿与郗苓相拥,缱绻缠绵地接吻……·他调开视线,转身走进卧房,床铺一如既往地整洁无比,郗苓不习惯把家里弄得太乱,之前那段不长的同居日子里,常钦整日如坐针毡,他只要把脏衣服随便一丢,立刻就会有一道冷光扫来,看得他后背直发凉,最后自己乖乖起身,捡回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他总爱抱怨郗苓平日生活习惯过于严谨,细心地像个耄耋老翁,不容许屋子里染上半点尘埃,每次他想偷懒不干家务,就会拉过郗苓嫩白的手,心疼地往上面吹气:“你说你这么好看一双手,老干家务,到时干出满手老茧,多可惜啊。”
郗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等你拖完了地板,顺便把窗户也擦了吧·”说完,把抹布往他手上一甩,自己跑去书房上网。
回忆就像一罐蜂蜜,常钦泡在其中,嘴角不住地上扬,待他回过神来,看着几乎空无一物的衣柜,苦涩之情又如山洪海啸般席卷而来··“都……搬空了啊”他意外地张了张嘴,随即又自嘲地轻笑几声,“走得,还真彻底……”·常钦用掌心摁住发酸的太阳穴,仰面倒在洁白的床单上,低声沉吟,“郗苓……”·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常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枕头底下找到手机,看了眼锁屏上的时间,脑中空白几秒后,他腾地一下坐起身,冲进洗手间里洗漱。
每个月初的早上都是公司的例行会议,常钦前一晚忘设闹钟,早上果不其然又迟到了,常钦在工作上一直都是个极度守时的模范员工,没想到连续的两次例会他都迟到了,上一次还是因为在床上跟郗苓多闹腾了一会儿……常钦甩开这该死的无孔不入的回忆,长叹一口气,开车直奔公司。
例会结束后,常钦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空闲的两手插|进口袋,摆出一副非常欠揍的模样走回办公室,经过别组的办公位时,见几位女同事正围着电脑,叽叽喳喳笑个不停,一脸八卦地在讨论着些什么。
公司里到适婚年龄的待嫁姑娘一大堆,平时有事没事总爱扎堆讨论公司里谁最帅谁最有魅力,常钦貌比潘安,自然成为女同事们讨论的焦点人物,他又刚刚拿下两岸四地建筑大赛金奖,名气越发势如破竹,现在已经发展到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一片惊叫,紧跟着顺风倒下一片的夸张状态。
常钦甩了甩刘海,正要昂首挺胸,假装无动于衷地路过,只听办公桌那边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郗律师真的太帅了”··常钦:“……”·这位女同事刚嚎完,扭头就对上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看,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桌上的水杯跟着滚到了地上。
“啪”白瓷杯子如天女散花般碎了一地,几个同事惊呼一声,赶忙拿来扫帚扫清满地的碎片,那个被他吓傻的姑娘皱紧眉头,一只手抚着胸脯,惊魂未定地抱怨道:“常总监,您走路好歹发点声音好吧,把人吓傻了你负责啊。”
 ·常钦却听而不闻,趁那几个同事跑开收拾地板,他顺势插|进空缺的缝隙中,视线依旧牢牢地锁住那闪烁的电脑屏幕,不咸不淡地问道:“这都是你拍的”·魂魄只剩下半条的女同事愣了半晌,最后点点头,茫然地“嗯”了一声。
常钦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手指覆上鼠标滚轮,把照片一张张往下翻,心中不悦之情满溢,面上却无半分波澜:“你喜欢郗律师啊·”·那女同事也不害臊,正大光明地承认道:“没错啊,不单单是我,还有她、她,还有她,她们都拍了。”
她手指分别对向另外几个在忙碌的同事,卖队友卖得十分给力··常钦不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翻阅那几张偷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全是两岸四地建筑大奖颁奖典礼那晚的郗苓,只见他五官精致的脸庞在五颜六色的光柱中忽明忽暗,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与周围人交谈,不管现场多么精彩纷呈,统统与他无关,他甚至没有往舞台上看一眼,这样的状态从某张照片开始戛然而止,看时间正是常钦上台领奖的时候,郗苓不再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高仰起头,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之后几张连续偷拍的照片里,虽然角度不同,时间点也不一样,甚至坐在他身旁的人都换了几个,可无论周围人怎么变动,他们或低头或东张西望,郗苓的表情至始至终都保持一个样儿,就跟定格了一般,他没有移开视线,没有埋首玩手机,而是不错眼珠地看向舞台,红的绿的光柱打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细长的眼尾微微向下,薄唇紧抿,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漆黑的瞳仁中折射出晶亮的光芒,望向前方的那两道灼热视线里,分明写满了骄傲。
常钦顿觉得浑身冰凉,滑动鼠标的手指停滞不前,他不敢再向前翻,因为无论怎么翻下去,照片里那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他仰首含笑,目光认真而执着,如果说那晚的颁奖需要凝聚全部的注意力去关注的话,那么郗苓的表情可以用倾注生命来形容,常钦没办法描述那神情给他带来的触动,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他就这样坐在台下关注自己,好像只需要这样看着,就满足了他身心所有的需求。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常钦神情恍惚地离开办公桌,抓过身旁女同事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忍不住闷哼一声,只听他重复念叨道:“等我一下,你等我一下。”
几个人被他的反应惊得手足无措,正想问常总监是不是吃错药了,只见对方一阵风似得跑开,没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手里带着一个方形的移动硬盘,二话不说把数据线插|进主机里,右手拿过鼠标,动作娴熟地将刚才看的那些照片统统拷进硬盘里。
“常总监”女同事不解地看向他··常钦这才注意到众人疑惑的目光,他干咳几声,强装镇定地解释道:“那晚郗律师还问我要照片来着,想不到你们都拍下来了,正好,我可以带回家给他看看。”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跟郗苓关系好,便不再怀疑,任凭常钦把那一摞相片打包带走·晚上,他坐在书桌前,仔细地翻看每一照片,不放过期间任何一处细节,他每看一眼,都觉得有把小刀在心尖轻轻划过,他从未怀疑过郗苓对自己的感情,至始至终都以为这段往事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对方有爱人,有原则,又怎会因为几句撩拨而心猿意马,他那时候的顺从,或许只是同情,抑或头脑发热,他从未想过,郗苓有可能确确实实,是真心地喜欢,甚至爱着自己。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又为何要不辞而别呢·还有那个Vincent,又是个什么角色·远在英国的Vincent打了个喷嚏,他擦擦鼻子,泪流满面地骂骂咧咧道:“他|妈的,究竟是哪个混蛋搞的鬼”·身旁的郗苓推推他,皱眉提醒道:“你说话文明一点儿,这可是在学校。”
Vincent听闻抬头扫了一眼,果然见办公室内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师纷纷抬头,充满怨念地朝他俩看过来·Vincent在桌底下比了个中指,收回脑袋,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低声回道:“怕什么,他们又听不懂中文。”
郗苓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自顾低头查询电脑中的文件··本以为几天就能解决的学历事件,想不到来英国几个月了,却一点儿进展也没有,窦实教授控告郗苓论文抄袭,理由是在他毕业那年的某期校刊中,刊登了一篇与郗苓毕业论文内容几乎一致的文章,作者署名正是郗苓的导师窦实,此期刊是在毕业答辩前两天发布的,导师挪用学生的文章发表在刊物上,却冠以自己的姓名本就是师生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学生没理由也不可能控告导师抄袭,导师能看中你的论文并发表出来,本就是作为学生最大的荣幸,学生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计较版权问题,但是万一有人在时间线上就此较真,导师却可以控告学生剽窃,只不过基本没有导师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儿,像窦实这样反过来咬爱徒一口的,实属罕见。
郗苓此时就坐在窦实曾经用过的电脑前,搜索以前用来搜集论文的文件夹,从中找出自己那篇,确认上面的最后修改时间,以此证明自己的论文要远远早于校刊发表,从而将抄袭罪名不攻自破。
·英国莱斯特大学的管理非常严格,平时一般不允许闲杂人士进入教学楼,更何况是教授的办公室,要不是叶父提前跟校长打过招呼,郗苓和Vincent两个人根本没机会跑来查找文件,出乎意料的是,窦实曾经用过的这台电脑内一片空白,他们毕业那年所有资料都被清理得半点不剩。
“这摆明就是蓄意而谋·”Vincent攥紧拳头狠狠敲了下桌面,又被郗苓白了一眼,提醒他保持安静··Vincent强忍下心中的怒气,绷紧面孔,悄声问郗苓:“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把我们的论文都删了,让我们找不着证据,你好好想想,除了窦实,还有谁跟你有如此深仇大恨”·郗苓压根没料到这一层,听了Vincent的话,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Vincent叹了口气,自顾推理道:“我拖朋友查过窦实的出境记录,这几个月他都没来过英国,况且,他亲自跑来做这件事儿目标太明显,容易被人怀疑,既然不是他做的,那一定有人在替他跑腿。”
他推推郗苓的手肘,“你好好想想,前几个月你都跟谁待在一起,身边哪个人最鬼鬼祟祟·”·郗苓就着Vincent的话思索片刻,猛然发现事发前几个月里,他一直都躲在家里养伤,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死赖在他家不走,美其名曰照顾他养伤的常钦。
见郗苓突然走神,嘴角还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Vincent皱起眉头,抱怨道:“想什么呢”·郗苓的神智一秒被拉回原位,他干咳一声,掩饰道:“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受伤了,没见过任何人。”
“你受伤了”Vincent立马紧张地问,“受了什么伤,严不严重”·郗苓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大惊小怪:“小伤,早就好了,那时候方近闻邀请我跟他们一起玩儿cs,我不小心掉进一个干涸了许久的水塘里,把脚给崴了,在家休息了几个月。”
“你说什么”Vincent抬高音调,在郗苓的怒视中不耐烦地转了转眼珠,重又压下声音说,“方近闻把你的腿弄伤了”·“……”郗苓一头黑线地解释道,“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方近闻只是刚好邀请我跟他们一起玩儿。”
“你是不是傻啊”Vincent再也顾不上喧哗不喧哗,一把拉起坐在椅子上的郗苓,噔噔噔直往门外跑··“你干嘛”郗苓被他一路拉到走廊上,白皙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淡红色的印子,他甩开对方力道极大的手掌,万分不爽地抱怨道。
Vincent看了眼时间,站在一旁干着急,恨不得直接将对方抗在肩上扔进车里,他一只手搭在郗苓瘦弱的肩上,催促他继续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趁我朋友下班前赶去公安局,查一下方近闻的出境记录。”
郗苓猛得停下脚步,一脸诧异地看向对方:“你怀疑方近闻”·Vincent居高临下地回看他,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是……”郗苓显然一百个不相信,他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一个字,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发现锁屏上提示一条未读信息,划开屏幕后,一条短短几个字的短信,却让他整个人好似瞬间跌入冰谷。
【郗苓,我很想你·看到信息,请马上联系我好么我现在就在伦敦·——常钦】·第43章 四十三·伦敦,这座全球有名的雾都之城,空气湿润,多雨雾,一年中有大部分时间都在飘雨,难怪有句歌词唱道:伦敦总依恋雨点。
郗苓被Vincent拽进车里,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他透过氲起一片迷雾的窗玻璃,怔怔地望向被雨水浇得模糊不堪的街道,微微皱起眉头:怎么突然来了呢,带伞了么他那丢三落四的毛病,铁定不知道来伦敦必须要带伞吧。
手里依旧抓着手机,刚才那条短信搅得他心烦意乱,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显示屏,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觉得喉咙干涩无比,好似有万根尖针刺向喉间,他长吸一口气,看向正专心开车的Vincent,犹豫良久,最后缓缓开口道:“Vincent,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儿”·Vincent五官深邃的脸庞直面向他,疑惑道:“什么事儿”·几个小时前,一架客机飞翔在茫茫的天际中,常钦紧闭双眼,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
耳朵里插着耳机,手机自带的音乐播放器中正反复循环着一首旋律柔和的歌曲··“在梦中你的脸,那距离不曾有改变,灰白的是过往云烟,痛已不见·属于我们的夜,如今随风都已成灰,听你的声音听不见,已听不见。”
这一趟,他几乎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在忙得脚不沾地的状况下,硬是跟蒋立达讨来了两天假期,紧跟着又办理签证,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好不容易踏上这架直飞伦敦的客机。
临走之前,他给郗茯打了无数的电话,对方拗不过他,终于松口将郗苓的联系方式告诉常钦,包括郗苓在伦敦的住址··常钦不明白,为什么几个月前还是触手可及的恋人,眨眼之间,想要再见他一面,竟然需要花掉所有力气。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思,也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自从上次在肖露那里栽了个跟头后,他曾暗暗发誓,再不会为求而不得的感情殚心竭虑,若不是偶然发现那几张照片,看到照片上郗苓那近乎痴迷的神情,估计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下定这样的决心,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漂洋过海。
·伦敦这座城市,常钦最多只在那部红极一时的影片《Sherlock》见过,其中最具标志性的伦敦眼在泰晤士河畔缓缓转动,河对岸的大本钟年复一年坚持不懈地行驶着他的使命,大红色的双层巴士在马路中央穿行,街道两旁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随处可见:文艺复兴式的圆顶和罗马立柱,哥特式的尖塔与雕饰,巴洛克式的贝壳状拱门,以及英国特有的红砖外墙,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历史遗迹在诉说过去,这里的大街小巷都流露出历尽风霜的痕迹。
熟识郗苓后,常钦每次在电视里看到伦敦这座城市,都会忍不住多瞄上几眼,现在,他就站在这繁华都市的中央,幻想郗苓曾经在这里有过的生活,那是对方人生中最青葱的岁月,有可能,他曾在这里经历过最刻骨铭心的爱情。
想及此,常钦深吸一口气,伦敦城内的清新空气穿过他的气管直达肺部,却像一注硫酸,浇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如果回到十年前,他还会觉得自己很潇洒,为爱长途跋涉,拉下面子祈求对方回到自己身边,可惜十年前没有人值得让他卑微至此,十年后,他站在街边小店透明的的橱窗前,望着擦拭如明镜般的玻璃里自己模糊的身影,突然觉得可笑至极,一个奔三的男人,为了一段昙花一现的爱情,在这异国他乡街头盲目等待,前方有重重荆棘,肩上有千斤万担,他却只能傻等在这儿,等那个人过来认领自己。
从机场出来后,突然而至的小雨将他淋得狼狈不堪,街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出沙沙的响声,一片接一片的梧桐叶在空中打转,他觉得这每一片随风而落的枯叶,都像在嘲笑自己这份满目苍夷的爱情。
常钦苦苦等不到郗苓的回复,只好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几声提示音后,他终于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和茫然,却让他冰冷的心一秒恢复温暖··挂掉电话,常钦突然觉得,沦落到这一步,他统统认了,因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为另一个人这样黯然神伤了。
郗苓比料想中出现得早了许多,常钦站在原地,看对方把车停好,然后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他冲对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长途跋涉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不堪:“你来了”·几个月不见,郗苓的状态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头发长了许多,浓密的双眉完全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神不再清透明亮,而是掺杂了几分复杂的忧思,眼袋看上去也厚重了许多,眼窝下挂着两团淡青色的阴影,脸颊显而易见地凹陷下去,五官鲜明的脸上毫无血色,肤色较之前越发苍白了几许,薄唇淡无生气,嘴角有些刻意地扬起,他上下打量了浑身湿漉的常钦一眼,只见对方的头发完全被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身上只着一件单薄T恤,棉质的布料上也全是雨水,让他整个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郗苓眉头微蹙,两片唇瓣轻轻碰了碰,发出的音节同样低沉:“你没带伞么”·常钦低头审视了狼狈的自己一番,尴尬地耸耸肩:“出门太急,忘了。”
郗苓无奈地叹口气:“我就知道·”他露出有几分担忧的神情,语重心长地教育常钦说“伦敦常常会下雨,以后出门记得带伞,我先带你进屋洗个澡吧。”
·常钦听到“进屋”两个字,眉头不安地抽了抽,他瞄了眼停在路边那辆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跑车,假装若无其事道:“想不到才来伦敦这么几天,你连车都买了。”
郗苓淡淡地回答:“是朋友的车·”·常钦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任由郗苓带他绕过一条条小巷,最后走进一栋简欧风格的建筑内,在三楼的某间公寓门外停住,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从玄关处的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让常钦换上。
郗苓行云流水般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常钦看在眼中,胃里一阵阵发酸,他本以为,郗苓可能只是心情不好跑来这里散散心,却没想到他竟然有车子开,现在还有一套房子住,满满一副“移居到此”的状态。
“进来吧·”郗苓走进屋内,转身招呼他,常钦拖着行李箱,一路东张西望地来到客厅·这套房子不算大,面积看起来跟郗苓在中国的那套单身公寓差不多,满屋家具都是素雅的白色,搭配满墙的浅灰色壁纸,一股硬朗的中性风直入眼帘,常钦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没有在这简洁的小屋内发现一丝女人的痕迹。
郗苓走进洗手间,为他准备好热水,常钦翻出干净的外套长裤,进去冲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后,常钦用毛巾擦拭湿漉的头发,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镜中自己的面容:睡眠不足落下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的细胡渣、因为心情低落而毫无血气的面色……常钦叹了口气,想着本该以最好的状态来见郗苓,没想到,却让对方抓住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他低头找剃须刀,这才发现,镜子旁的置物架上放了两个牙杯,杯子里各插着一把牙刷,两把刮胡刀整齐地摆放在牙杯旁边,另一边的挂钩上垂挂着两条纹路相似的毛巾……·常钦:“……”·他打开洗手间的门,探出头问郗苓哪把刮胡刀是他的,郗苓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拿起自己那把递给他,整个过程中,常钦都牢牢紧盯对方的面庞,见郗苓将情绪掩藏地天衣无缝,常钦不爽地撇撇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谢谢。”
常钦把自己收拾干净,回到客厅中,发现郗苓正窝在沙发里捧着本书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对方身穿一件干净的纯白T恤,紧致的轮廓线条在棉质T恤内若隐若现,他的身材比例匀称,长期健身让他的身上肌肉随时保持良好的紧绷状态,结实的腰身隐藏在宽松的上衣下摆内,细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休闲裤中,从郗苓的角度看过去,竟透着几分神秘的性感。
郗苓的喉结显而易见地上下一滚,手里翻书的动作停在半空,视线从常钦宽厚的胸膛上扫过,飘忽不定地移向他的脚尖,常钦将对方无措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得意地一扬,两三步走过去,将窝在沙发里的人紧紧搂进怀中,柔软的双唇贴在他耳边吹气:“我很想你。”
·敏感的耳垂瞬间烧得通红,郗苓闭了闭眼,用尽生平最大的意志力推开对面的人,他调整了下坐姿,将目光移向正前方,神色不安地问:“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常钦没料到郗苓竟会如此冷漠,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微微偏过头紧盯着对方线条明朗的侧脸看,无辜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很想你。”
郗苓重又移回视线,像看一个孩子般看向他,近乎哀求道:“常钦,别再任性了·”·常钦心头一悸,不明白自己在对方眼中怎么突然就“任性”了,他耐下心来,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不是任性,我是真的很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分钟都熬不下去。”
郗苓苦涩地笑了笑,神色淡然地说:“这样的调情,对你而言实在是信手拈来·”他把目光对向对方漆黑的瞳仁,眼神极尽认真专注,音调却逐渐转淡,“这二十多年里,你已经对多少人说过了。”
常钦被对方质问地一头雾水,他直觉郗苓在无理取闹,他俩已经相处了一年,连同居都有半年多之久,他是个怎样一个人,对方心中多少都该有点意识,又何必在此时,在这异国他乡,对自己兴师问罪。
只见郗苓捏着眉心,无奈地说:“常钦,我承认我对你动过心,但我也说过,这份感情让我觉得很累,我不想担着了,我早就应该放下的,过去是我不好,当断不断,我向你说声抱歉,现在,请你也放开手好么”·郗苓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地划过常钦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他想起给郗苓过生日那天,对方那几乎能穿透自己内心的眼神,当时他也是用这种万般无奈的口气,说出那句话:我觉得很累,不想再担着了。
他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当时郗苓所谓的放下,原来指的就是自己··常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抓住对方冰凉的手,低下头,忏悔般自我反省道:“郗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才让你对我如此不信任,我承认以前的我确实过得非常随心所欲,在感情上从没能够从一而终,我没办法对你做出海枯石烂的保证,我只希望能用我的实际行动向你证明,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对另外一个人动心。”
郗苓没有抽出手,任由对方紧紧抓着,温暖的体温从手心传来,郗苓却感受不到半丝暖意,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知道的·”·常钦猛然抬起头,神情中是万分的不可思议,他呆愣半晌,张了张嘴,却见对方苦涩地勾起嘴角:“没错,我就是这么犯|贱,我口口声声说你三心二意,自己却背着‘家室’跟你调情。
你守着像我这样的人,又为了什么呢你有光明的前途,有善解人意的父母,如果你不那么任性的话,肖露也是个非常合适的对象,她亲口告诉我她爱你,这样一条康庄大道摆在你面前,你为何非要学那飞蛾,自不量力地扑火”·常钦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似乎以此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急忙解释道:“我跟肖露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相信我。”
郗苓摇摇头,终于将自己的双手从他手心中抽出,视线移向茶几面上,面如止水地说:“发生不发生都没什么紧要,我在乎的,本就不是这个·”·“那你……”常钦向前挪了几寸,慌张道,“你在乎的究竟是什么”·郗苓看向他,一直淡如水的面色突然揪成一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说了,我有男朋友,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我之前犯了错,现在我意识到我的荒唐,我要逃离那种生活,你还不懂么”·常钦无措地沉默许久,痛定思痛后,他再次张开双臂,将郗苓牢牢锁在自己怀中,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对方骨骼鲜明的背脊,慌乱地口不择言,“你不要离开我,你刚才为我制订的那些生活,我半分也不想要,我会说服我的父母,我会对你一心一意,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够说到做到……”·郗苓痛苦地低下头,实在被这个人的死缠烂打弄得筋疲力尽,他恨自己软弱无能,从再次邂逅起,他就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人的甜言蜜语,意志稍不坚定,就会跌进对方的温柔漩涡中万劫不复,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次绝对不可以,却无力推开这温存的怀抱。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打开了,沙发上紧搂的两个人纷纷抬起头,个子极高的Vincent站在玄关处,嘴角挂着痞气十足的笑容,看到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姿势,他倒不慌乱,但脸上的表情也客气不到哪儿去,他嗤笑一声,直直地看向常钦,挑衅味儿十足地说:“这位就是常大设计师吧,想不到你打招呼的方式如此露骨,不过这可是在我家,我还是郗苓的男朋友,当着我的面儿,你是不是应该收敛一点儿”·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狗血地我无颜以对……·ps:常钦在飞机上听的歌名叫《可风》,建议搭配阅读。
第44章 四十四·其实早在Vincent站在门外掏钥匙时,常钦就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但他故意搂着郗苓不放,目的就是想以此看看对方这名义上的男友会作何反应··早在别人口中听了无数次Vincent的名字,此时正面交锋,常钦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容貌确实英俊地无可挑剔,当然,能让郗苓看上的人,长相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只是Vincent这孩子气十足的模样,常钦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喜欢这种类型。
只见Vincent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一只耳垂上还挂了颗十字架耳钉,脖子上一条长至胸口的银质项链,在夕阳下折射出微弱的亮光,常钦不悦地抽抽嘴角,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郗苓,起身走向玄关,大方地伸出一只手,向Vincent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常钦。”
·Vincent也伸手与对方握了握,微笑着点头:“早就久仰大名,我的中文名叫叶文苼,不过你也可以和郗苓一样,叫我Vincent·”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依然窝在沙发里的郗苓。
常钦将这些微小的动作尽收眼底,胸膛内顿时怒火中烧··郗苓见俩人明面上客气谦虚,暗地里却剑拔弩张的招呼方式,直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扶额避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常钦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郗苓,宽厚的胸膛因燃起的妒意而剧烈起伏,完全无视Vincent的存在,依然不甘心地问道:“郗苓,你跟我走么”·“你什么意思啊”仍旧站在玄关处的Vincent怒气一触即发,他两三步走上前,拽过常钦的胳膊让他正对自己,抬起手掌朝他胸口上用力一推,后者猝不及防,在原地打了个踉跄,他赶忙找回平衡,理了理上衣,毫不示弱地挑衅道:“我在跟郗律师说话,麻烦闲杂人等给我闭嘴”·平时脾气温顺到没朋友的常钦,突然发起火来,浑身竟然散发出一种禁|欲般的帅气,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半眯起来,浓黑的眉头蹙成一团,下巴戏谑十足地上扬,双唇紧抿,唇角下压,好似下一秒,就能将对面的人踩在脚下狠揍一顿。
只是常钦逆来顺受惯了,鲜少会流露这种表情,郗苓跟他相处这么久,这样的神情也只在对方脸上见过三次,一次是初见时,一次是在圣姑庙前,跟自己同在一条线上质疑吴敬时,还有一次就是颁奖那晚,他站在光彩夺目的舞台上,也是这样下颚高扬、眉角微蹙,只不过那晚的神情并非挑衅,而是高不可攀,那种看起来像要把全世界都踩在脚底下的自信,让郗苓沉醉其中,怎么都挪不开目光,他甚至觉得,这才是常钦最本来的样子,平常那些温文尔雅不过是他在这个社会混迹太久,依附在面孔上的伪装。
“你……”Vincent拳头早就攥紧了,他紧紧揪住常钦的衣领,下一秒就要挥上去,后者也龇牙咧嘴地狠狠盯向对方,随时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
“够了”一直躲在沙发角扶额的郗苓再也没法视若无睹,忍无可忍地吼道,他头疼地快要炸开,搞不懂究竟从哪招来了这两个未成年智障在家耍性子,搞得好像谁很乐意欣赏似地,他强忍下心中的不爽,尽量不让自己跟这两个傻|逼同流合污,耐下心来说:“要打架麻烦出去打,房子外面观众多。”
Vincent:“……”·常钦:“……”·见两个人终于停止争吵,郗苓站起身,走到常钦旁边问道:“你订好酒店了么,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如果这时候没订酒店的话,恐怕很难有空房间……”·常钦却避而不答,突然抬起手,固执地抓住对方手腕,双眼涨红地快滴出血来,视线赤|裸又灼热,再次一字一句地问了遍:“你跟我走么”·郗苓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扭动手腕,挣脱他的束缚,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厌恶。
常钦的表情一秒僵住,他明白,对方这是在下达逐客令,常钦本就伤痕累累的心瞬间裂成无数碎片,他放开郗苓的手,攥紧双拳,骨节透过肌肤泛出骇人的白色,一张脸紧紧绷住,面色冷若冰霜,双眼牢牢地锁着郗苓,在这凛冽的目光压迫下,后者瓷白的脸微微泛红,不得不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常钦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最后心灰意冷地收回目光,紧咬后槽牙吐出几个字:“不劳郗律师费心了,再见·”说完抓起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经过Vincent身边时,他眯起眼,恶狠狠地扫了对方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径直关门离去。
直到楼道里噔噔噔的下楼声消失得无影无踪,郗苓才退回沙发边,挫败般地跌坐进去··局外人Vincent看在眼里,不解地问:“你这又是何必呢”·郗苓充耳不闻,只是抓过方才看到一半的书,继续埋头认真读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Vincent无视对方的冷漠,两三步跑到窗前向下望,看到常钦从楼道内走出,一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往的行人中,好在此时雨已经停了,只是街道上仍旧积满了雨水,常钦却全然不顾,几次踩进水坑中,污浊的泥水溅湿了两条裤腿,只见楼下的人走出几步后,突然顿住,不甘心地重又抬起头,朝三楼某个窗户深深地望过来,Vincent急忙躲进窗帘后,手指向窗外,冲郗苓一挑下巴,轻咳一声提醒对方:“诶,他在楼下看你。”
郗苓浓密的睫毛轻微一颤,跟着又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纸··Vincent无奈地摇摇头,重又把脑袋探出去,自言自语道:“他走了,这回可是真走了。”
郗苓合上手里的书,看向Vincent逆光中的背影,轻声说道:“Vincent,麻烦你……”·Vincent立即转过身,双手张开举在胸前,示意对方不必再说下去:“我知道,我明白,你就放心吧。”
说完,又走回玄关换好鞋子,打开门冲到楼下··听到大门再次关上,郗苓捏了捏眉心,疲惫地仰倒在沙发上··常钦一路莽莽撞撞地跑来,什么事前功课都没有做,包括订酒店,其实他压根没把这一条列入行程表内,本想着再不济,郗苓怎么都不可能眼睁睁看自己露宿街头却视而不见,他早就打好如意算盘,之所以故意没提早订酒店,就是认定对方铁定会心软,等郗苓无奈之下收留了自己,他就霸王硬上弓,必要时,再来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恶俗手段,怎么都能把这个倔强到底的家伙乖乖哄回中国,可他万万没想到,当自己和Vincent并肩站在一起时,郗苓竟然真的会选择后者,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想到方才郗苓要求自己离开,那不容置喙的口气和冷若冰霜的面容,他的心脏就被揪得生疼。
·再也不要想了,就当那一切全是过往云烟吧,常钦抹了把脸,拖着箱子在青石路上飞奔··在Vincent所住房子的不远处就有家五星级酒店,常钦路过酒店气势恢宏的大门,犹豫许久,还是沿街拦下一辆出租车,嘱咐司机远离此地,开往别处另找了家酒店。
待Vincent再次回到家中,郗苓一改往日淡如水的神情,刚听见钥匙插|进钥匙孔中转动的声音,他就跑到玄关从里面打开门,见着门外的Vincent,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Vincent弹去满身的风尘仆仆,耸耸肩道:“他没有住那儿,而是去了南华克,你那间房算是白定了。”
郗苓背靠在鞋柜上,深吸口气,又自顾低笑几声,接着他收回笑容,看向Vincent认真地问:“那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Vincent拍胸脯保证道,“我一直跟到他住进酒店才离开的。”
郗苓这才松了口气,慢慢踱回沙发里··Vincent不解地跟上前,皱眉道:“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人赶走的是你,现在变成跟踪狂要知道对方住哪儿的也是你。”
郗苓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多留他一会儿非要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才肯放他走Vincent你还是个三岁孩子么动不动就拿拳头解决问题。”
“我这不是配合你的要求嘛”Vincent一头黑线道,“既然你要我假扮你的男朋友,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他调戏你,却无动于衷”·郗苓无言以对,再次疲惫地捏着眉心。
“喂”Vincent两三步走过去,紧挨对方坐下,一本正经地看向郗苓,“看在我这么尽心帮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那个常钦究竟发生了什么,非要闹成这样不欢而散。”
“没什么·”郗苓随意地拿起遥控器换台,在电视机嘈杂的背景音乐中,气定神闲地回答,“这个坑,我一个人掉进去就够了,不能把他也拉进去。”
“你是说同性恋”Vincent无语凝噎地笑了两声,“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现在同性恋满大街跑,也没见谁拿硫酸泼他们啊·”·“你不明白。”
郗苓认真地看向对方,严肃地解释道,“当年,我爸爸就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被活活气死的,虽然我曾经拉常钦假扮我的男朋友,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他面对常钦时,也是一百个满意,但事后又反复纠结,越想越烦躁,才会导致心脏越来越差,最后在股东大会上猝死。
常钦的爸妈都还很年轻,观念也十分传统,他们两个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这么自私,因为自己的一时之需,将他们俩也拖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常钦这个人就是这样,感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要我能够咬牙不放,他很快就会死心离我而去,然后再喜欢上一个适合他的姑娘,结婚、生子,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至于我,”郗苓轻笑一声,继续说,“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隐藏自己的感情,我宁愿将它深埋在最黑暗的角落里,也不希望暴晒于阳光下,白受这尘世的玷污。”
Vincent轻叹一口气,在对方倔强的眼神中哑口无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郗苓,这可真不像你,原本那个想要什么,就义无反顾去争取的人去哪儿了”·郗苓自嘲地笑笑,低头感叹:“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去义无反顾,我连我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Vincent听闻,心尖像被一把利刀剜过,他靠近郗苓,伸手紧紧搂住对方瘦弱的肩膀,于心不忍地拍了拍:“别难过了,至少你还有我呢。”
郗苓噗嗤一笑,重又抬起头来:“快别肉麻了好么,我真的承受不住·”·Vincent抽了抽嘴角,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这牙尖嘴利的毛病真是永远都改不掉,一点面子都不留,行了,你也甭垂头丧气了,我已经查到方近闻的出境记录了。”
“怎么样”郗苓急忙询问··“有我这个叶·福尔摩斯·文笙在,还有什么能逃过我的法眼·”Vincent得意地扬起眉毛,“上个月,这家伙确实来过英国。”
郗苓深吸一口气,沉吟道:“看来,这事儿确实跟他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起在老师门下求学时,我自问跟他关系不错,也从未得罪过他,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我”·“这还用问么。”
Vincent不屑地皱了下眉头,似乎连提到这个名字都让他恶心不堪,“你霸占了选修课的位置,等于将学校里一大半学历史的学生收入囊下,方近闻那人生来好面子,你俩年龄又相当,自然会被学生们拿来比较,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你在学校的名气铁定比他大,再加上他是专业课老师,你却只上选修课,身份如此悬殊,评价却成反比,这更让他无颜以对,也就越发记恨你,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我一丁点都不奇怪。
你总说我容易相信别人,但至少我相信了还知道回头怀疑人家,不像你,慢热到吐血,等真正熟识了却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坚决不回头·”·郗苓无辜地转转眼珠,拍开对方搭在他肩头的手,辩解道:“我可没有,我基本不会相信别人,所以我的朋友不多,算起来,好像也就你一个了。”
“哦”Vincent扬长声调,意味十足地看着他,“那刚才那个常钦,又算什么”··郗苓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径直起身走向厨房。
 ·常钦在伦敦的南华克区找了一家酒店住下,酒店紧挨于泰晤士河畔,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泰晤士河周边的风光一览无余,夜幕在他跟郗苓暗自赌气时就已悄然降临,亮着一圈金光的伦敦眼仍在孜孜不倦地缓缓转动,大本钟的钟面光彩照人,分秒不停地行驶着他的使命,一艘艘亮起灯的轮船从高耸的伦敦塔桥下穿过,河面水波潋滟,将倒映其中的光线氤氲成朦胧的幻影。
·常钦折腾了一天,累得快虚脱,无心再欣赏风景,他在酒店餐厅预定了一份汉堡薯条,接着又去洗手间冲了个热水澡,待晚餐送达后,他草草地享用完,栽倒在松软的大床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直过了中午,常钦才从睡梦中醒来,他躺在床上伸了个大懒腰,直觉浑身酸胀地不行,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床上翻滚良久,最后下定决心,起身穿衣服··外面天气阴沉,好像随时又要飘起雨来,他的心情仍旧低落,实在不愿意出门,可一想到自己花了高额机票千里迢迢赶来,明天就得动身离开,生平第一次来伦敦,只是跑人家家里耍回小性子就匆匆离去,除了泰晤士河周边,其他地方长啥样儿他一概不知,这也太说不过去,于是他只好把自己装扮一新,在网上搜索附近的景点,出门搭车过去。
身为建筑师,来到这座古迹遍布的城市,常钦无论走到哪儿,都会习惯多看几眼这里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巴洛克建筑风格追求自由,靠富丽的装饰象征财富,建筑的外立面上雕刻各种繁琐的花纹,运用夸张的色彩穿插曲面和椭圆形空间,以此营造神秘的气氛;哥特式建筑以尖形拱门著称,塔尖高耸入云,窗户上绘满了色彩斑斓的玻璃画。
伦敦的著名景点很多:有收藏了世界各地文物和珍品的大英博物馆、有王室成员用以参加婚礼的西敏寺、还有巴洛克风格建筑代表圣保罗大教堂……待常钦走马观花般逛完这各色古迹后,太阳早就落到了地球的那一头。
常钦拖着几近散架的身体回到酒店,一整天的四处闲逛下来,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放松许多,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孤身远行,期间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折,回想起来也是苦不堪言,他想起郗苓每次都只会一个人旅行,不禁佩服对方独自处理问题的能力,还有单独一人的长途跋涉中,所不可避免的孤单寂寞。
常钦没力气再出门觅食,于是又打电话从酒店餐厅叫了外卖,没过多久,服务生推着一辆银质的手推车敲开他的房门,除了他点的牛排红酒外,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一起并排放在常钦面前。
常钦疑惑地皱起眉头,用生涩的英文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只点了牛排和红酒·”·“没错·”服务生用地道的英式口语回答他,“这是一位先生特意嘱咐要送往您的房间的,刚好您叫了外卖,我就顺便一道送来了,请慢用。”
说完,他礼貌地鞠了个躬,转身退出房间··常钦好奇地拆开礼盒,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封好的蛋糕,还有一把小型的折叠伞·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样东西从礼盒内取出,再慢慢拆开蛋糕的包装,只见这个蛋糕非常小巧精致,表面撒了一层巧克力粉,再用白色奶油表了一层花样繁琐的雕花,周边一圈用白色奶油封口,下方的白瓷碟上用巧克力酱写了一圈:“Happy Birthday Chang Qin” ·常钦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猛然想到几个月前,刚得知郗苓被导师诬告那天,为了逗对方开心,他曾在甜品店里买了一大块提拉米苏带回家,当时郗苓开玩笑问是不是自己生日,他一头黑线地回答,谁会买提拉米苏当生日蛋糕,跟着又死皮赖脸地求对方给他一个Birthday Surprise。
结果,他面前真就摆了一个完整的提拉米苏蛋糕··也获得了此生最大的Surprise··这突然而至的礼物,让常钦的内心五味杂陈,能送他这种诡异蛋糕的,只有一个人,他把礼盒翻过来,一张厚重的纸条从底部掉落在桌面上,他拿起纸条,发现原来是三张意可贴,靠尾部的黏胶彼此粘在一起,上面用钢笔写了几个字,笔锋苍劲有力,一看就是郗苓的字体,常钦举到眼前,只见第一张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他撕掉第一张,第二张的字迹跃然纸上:记得带伞。
再撕掉第二张,最后一张是:忘了我··第45章 四十五·入夜的伦敦城非常迷人,城市灯光映照在幽暗的夜空中,与深黑的云雾交替,层峦叠嶂出梦幻的紫、神秘的蓝、热情的橙,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入夜后,又稀稀落落地下起不小的雨,郗苓手捧一杯红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整个人半仰在卧室的飘窗上,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Vincent人缘好,应酬多,晚上几乎很少着家,起初,他见郗苓整天窝在家里,闷得都快长草了,硬要对方跟他一起出去放松,郗苓却死活不同意,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强求,于心不忍地留对方整夜独守空门,郗苓倒毫不介意,等Vincent将大门一关,他反倒松一口气,落得个清静自在。
雨越下越大,在透明的窗户上汇成一道道水柱,又顺着窗明几净的玻璃缓缓流下,就像情人眼中的泪,汩汩流淌,每一滴都在诉说心中的哀怨·每当大雨纷纷,郗苓总不可避免会想到过去,想起已经去世的父亲,回想自己曾经做的那些种种幼稚可笑的事情,心就会揪得生疼。
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你想变成一个不正常的男人,非得要喜欢男人,这我都勉强接受·”当年,父亲用颤颤巍巍的食指直指他的鼻尖,气得满脸通红。
·“可是你非但不满足,还偏偏说要放弃法律,去学那什么不靠谱的考古,我看你,我看你就是想活活气死我”父亲说完,一口气没提上来,手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郗苓连忙走上前,用手抚顺他的背脊,却被后者一把甩开,郗父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刻满沧桑的脸憋得越发通红,瞪圆的双眼中布满深红的血丝,他长长地缓了口气,盱衡厉色地怒道:“你给我滚,咳咳,你滚……你去当你的同性恋,去学那什么莫名其妙的考古,咳咳咳……你走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这是父亲生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郗苓心一沉,再也没看父亲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草草收拾好行李,赶到机场临时买了张飞回英国的机票,回到学校没多久,又跟几个同学结伴探险,一消失就是几个星期,等他重新打开手机查看信息时,接到的却是父亲暴毙的消息……·父亲是因为一次投资失败,而赔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就在他临死的前一刻,所有股东把他围在中间,一个个怒发冲冠、颐指气使,要他给全公司一个交代,郗父的心脏一直不好,一时承受不住这种激烈的场面,两眼一黑,当场晕倒在会议桌上,等送往医院时,早过了抢救时间……·远在伦敦的郗苓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回中国,父亲却早已下葬,那天,他一个人跪在父亲的墓碑前,足足跪了一夜,那个夜晚也跟此时一样,漫天飘满大颗大颗的雨滴,郗苓没有撑伞,身子很快就被雨水浇得透凉,但他全然不顾,蚀骨般的哀痛早让他忘记了寒冷,他就跪在那儿,不停地磕头忏悔:“爸爸,对不起,爸爸,我不会再沉迷于考古,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学法律,我也不会再喜欢男人,我……”他本想说我会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简简单单的几句承诺,却哽在他的喉间卡得生疼,最后他使劲儿咬了咬下唇,改口道,“我发誓,我绝不会变成让您讨厌的同性恋,也绝不会跟他在一起,从此以后,我只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过完这一生……”·直到郗茯赶来墓地,才将这几近晕厥的弟弟拉回家,郗苓躺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天。
醒来后,他的脑袋沉得像被嵌进一块铁钳,那晚发过的誓言就跟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他脑中,可是,等他再次回到英国,还是没能压制住内心的渴求,攻读法律的同时继续研究历史,他知道,他已经失掉了一半的诺言,另一半,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坚守到底。
郗苓从小跟着姐姐长大,郗茯个性爽朗,做起事儿来风风火火,鲜有露出女人的娇柔,在郗苓有限的意识里,以为这世上的女孩子都是姐姐这样的,直到开始上小学,在学校里认识了形形□□的女生,他才明白,并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跟姐姐一样大大咧咧,相反,像姐姐这般性格的女子实属异类,可当他终于认清这个事实后,他却再也没办法跟任何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接近,班里的男生几乎都有暗恋的女孩儿,而他因为相貌出众,总是被人喜欢,追求她的姑娘环肥燕瘦、千姿百态,他却对哪个都提不起兴趣。
他以为自己天生缺乏爱人的本能,对女生没兴趣,对周边的男生也无好感,直到那个风和日丽的正午,那个洒满金光的身影毫无防备地闯入他的眼中……·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他自己也闹不明白,大概就如那句非常梦幻的台词所说:那天阳光正好,而他恰好穿了一件白衬衫——这是初见时,常钦留给他第一印象,谁知当时只是那么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却万万没想到,会在抽身离去后,从此念念不忘。
活了二十年,那是郗苓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怦然心动··可惜,那并不是一场愉快的邂逅··当时常钦坐在花园边的一张长椅上,眉头紧锁、双唇微抿,脸上挂着极不耐烦的焦躁,那个时候,他刚刚摆脱完一件烦人的心事……·郗苓抽了抽鼻子,生生把自己从记忆里拉回来,这场初见过于动人心魄,以至当他再遇常钦时,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人跟温润如玉挂钩。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要坚守底线,谁都能够轻松幸福,常钦也不必重蹈他的覆辙,在性取向上跟父母决裂,这样的撕心裂肺,他自己尝过、受过,就足够了,真的没必要,再把一个还来得及挽救的大好青年也拉下水。
常钦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纸条,若无其事地将牛排切成一块一块,切好后,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视线却停留在那块精致的提拉米苏蛋糕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看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拿起勺子,仔仔细细地品尝这块蛋糕,间或举起酒杯,仪态优雅地抿一口红酒,不大的蛋糕很快就吃完了,他这才扭头看向窗外,发现原来不知何时,竟然又下起雨来了。
伦敦总依恋雨点,这句歌词一点儿不假·常钦无奈地笑笑,他来了两天,老天却吝啬地连一秒钟的好脸色都未赐给他··待吃饱喝足后,他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Vincent疯到半夜才回来,经过郗苓的卧室时,意外地发现房间里竟然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看到坐在飘窗上的人,一只手举着红酒杯,另一只搭在弯曲的膝盖上,面色微醺,眼神迷离,双唇泛出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喝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直接走上前,拿过对方手中的杯子,忧心地说道:“你总这样借酒浇愁,很容易落下抑郁症·”·郗苓抬起头,轻快地笑笑:“我哪有这么脆弱。”
说着又调开视线,重新看向雨雾蒙蒙的窗外,低声沉吟,“我只是想起了我的爸爸·”·Vincent沉默了一会儿,走向飘窗的另一头,一只脚跪在软垫上,跟着整个人坐下去,就着这个放荡不羁的姿势,他清了清喉咙,看向郗苓线条明朗的侧脸,缓缓说:“有一件事儿,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郗苓重又转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Vincent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心中反复措辞,最后开口说:“读高中的时候,我曾经暗恋过我的老师。”
郗苓扬起眉,满脸的不可思议··Vincent笑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接着说:“她是附近学校的研究生,平日里勤工俭学,来我们学校当美术课的助教师,她画画超级棒,不用半小时,一幅近景素描就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她是我从小到大,除了我妈妈外,在伦敦接触的第一个中国女孩儿,可能我跟我爸爸一样,骨子里就喜欢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姑娘,所以我才会对她一见倾心,她长得非常漂亮,皮肤很白,眼神清亮,头发又长又柔,每次从她身旁走过,我都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香水味。
那时候,我每天都盼着美术课,盼着能听到她甜美的声音,盼着她手把手教我们画画··后来,我通过各种方式打听到她的生日,等到她生日那天,我用假期在爷爷的餐馆里打工挣来的钱,买了一条铂金项链,上面还坠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后来我把它改成了这个耳钉。”
Vincent指指自己的一只耳垂,“我把礼物偷偷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没有留下姓名就走了,我不清楚后来她是怎么知道那礼物是我送的,上美术课时,她悄悄把我叫出去,将礼盒塞还给我,她并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松礼物给她,只是跟我说了句谢谢,嘱咐我以后不可以再乱花钱,当时我的心里非常难受,想也不想就脱口跟她表白,我呆呆地看着她,对她说老师我喜欢你。
那时候,我虽然才上高一,但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八,她站在我面前,需要抬头才能把我看仔细,她用那双迷人的大眼睛审视了我好一会儿,听到我的告白也并不意外,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神色,我有些失望,干脆用破釜沉舟的眼神回视她,就在我几乎要沉醉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时,她迟迟地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悦耳:‘你现在还年轻,等你长大了,我再回答你。
’说完,没等我作任何回应,她就转身回了教室··没多久,她就毕业回国了,她离开的前一晚,我跑回学校,发现办公室里的灯亮着,她欣长的剪影映射在玻璃窗上,正俯身忙碌,我长舒一口气,推大门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她抱进怀里,我一遍遍地跟她保证,等我毕业了,我就回国找她,我恳求她等我,等我长大,我一定会许他承诺,她转过身,温和地看了我许久,接着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跟着在我耳旁轻声说,她能给我的,只有这些。
那是我第一次被女孩子亲吻,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吻,那么软,那么甜,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味,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经历过的最心醉的吻,除了……”Vincent突然顿了顿,饱含深意地看了眼郗苓,后者却并未察觉他目光中的暗潮涌动,仍旧垂首聆听,Vincent轻叹口气,继续说,“她回国后我们就断了联系,而我的父亲却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得知我竟然跟学校的美术老师有染,他当天就把我从学校揪回家,也不管我细皮嫩肉的,抡起一根粗|长的棍子就往我身上抽,他觉得我伤风败俗,竟然喜欢上一个足足比自己大了九岁的女人,他气得不行,本打算第二天就让我转学,最后通过多方消息确认老师已经辞职回国,他才放下心来,放我回学校继续念书,但是,我想回中国的请求,他却死活不肯松口答应,要不是这次有你作保证,我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到自己的国家。”
·Vincent轻笑一声,接着说道:“我爸爸打我的时候,我没有吭一声,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我不知道当时是为老师的突然离去难过多一些,还是父亲无法理解我的感情难过多一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自从那件事儿以后,我很少跟我父亲交流,放假的日子我几乎不在家里待着,不是跟朋友出去打篮球,就是一群人结伴旅行,读大学后就玩得越来越出格,泡吧、一夜情、嗑药我哪一样试过,甚至以此为傲,但是我也聪明,我贪玩,却不耽误学业,父母见我成绩可人,也就没办法发泄什么怨言,零花钱照样给得大方,而我又顺从父亲的意思选修工商管理,他对我便再无可挑剔,只是,我跟爸爸间的沟通也越发稀少,他忙他的生意,我忙我的学业,最夸张的一次,我们父子两个人一整年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到十句。”
Vincent深吸一口气,也转而看向窗外,似自言自语道:“曾几何时,子女们跟父母之间的交流,就跟沙里淘金般稀有,我不知道我恨我爸爸什么,是他断送了我的初恋么其实这件事儿完全跟他没关系,毕竟是老师拒绝我在先,爸爸训斥我在后,可我究竟为什么那么恨他也许年轻的时候,都会有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在作祟,好像不做几件出格的事儿,就枉称男人,可是郗苓,自从我听了你昨天的话,我反思了很久,我忽然觉得,如果那时候我真的跟老师在一起了,我爸爸却因此长别于世的话,可能,我这辈子也会无法原谅自己。”
郗苓用力捏了下手指,不自然地低头笑笑,却听Vincent继续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人活于世,能遇上一个自己爱同时也爱自己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那个常钦,我看他对你有情有义,我猜他一定是非常喜欢你的,才会不顾一切跑来英国要你跟他回去,如果你就这样放手,以后回忆起来,真的不会后悔么你爸爸的突然病逝已成事实,就算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无法挽回,可是常钦还活生生地站在你眼前,如果你不珍惜,等到他彻底死心回头离开,就真的来不及了。
郗苓安静地听完Vincent的劝导,沉思良久后,突然低沉道:“已经来不及了……”·“什么”Vincent睁眼疑惑道。
就在Vincent到家的前十分钟,郗苓收到常钦的信息:郗律师的要求,我统统答应,也劳烦郗律师,别再处心积虑地跟踪我了·PS:谢谢你的生日蛋糕··“没什么,”郗苓眨眨眼,收起失落的情绪,接着他从飘窗上跳下来,招呼Vincent离开,“你快去洗澡吧,我要睡了。”
·隔天,常钦收拾好行李,重新踏上回中国的飞机,这一趟长达八小时的旅程,他除了较来时越发身心俱疲外,其余一无所获··倒也不是一无所获,他自嘲地笑笑,至少,还收获了一个提拉米苏蛋糕。
到达机场时,正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在旋转带旁等行李的间隙,他换回原先的手机号,刚一开机,几百条短信接二连三地蹦出来,他粗粗扫了一眼,发现一半是工作,还有一半是祝他生日快乐,他连着滑过几条,竟然从中发现郗茯的短信。
郗茯:明天我会去机场接你··常钦正疑惑郗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贴心了,手机紧跟着震动起来,显示屏上赫然写着“郗茯”两个大字·常钦微微一怔,急忙接起来,郗茯问他出机场了没有,自己就在机场大门外。
常钦拖着行李,来到跟郗茯约好的地方,只见一辆熟悉的白色私家车停在路边,正开着双跳等他,常钦两三步跑过去,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内,打开副驾驶座那边的门弯腰坐进车内,一旁的郗茯冲他温和地笑了笑,只见对方一如既往地端庄典雅,脸上妆容精致,灵动的双眼难得弯出如此好看的弧度,常钦受宠若惊,也对她付之一笑,张口便问:“郗姐姐,你怎么来了”·此时交警过来催促郗茯赶紧开车离开,郗茯暂时抛开常钦的问题,一踩油门,将车开出这恼人的交通要道,车厢内飘着好闻的清淡香味,因睡眠不足而头脑昏沉的常钦几乎要迷醉在这舒心的味道中,只听郗茯不慌不忙地回答:“是我弟弟担心你出机场打不到车,特意托付我来接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郗苓与常钦的初见不是bug,下章会解释╮(╯▽╰)╭·ps:那时候,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有房有车,而是因为,那天下午,阳光正好,你穿了一件白衬衫。
——这句话是我最爱的演员吴秀波波酥说的·还有一句我也很喜欢:你喜欢这里,与寂寞无关,只是又下雨了 只想安静的一个人呆着,听一首不知名的歌,想着你倾国倾城般的容颜。
第46章 四十六·常钦忍不住朝出租车停靠点的方向瞟了眼,看着一辆接一辆的出租车缓缓开进又开出,撇撇嘴,暗叹这借口可真感人··郗茯却全然会错了意,趁转方向盘的间隙扫了他一眼,见对方满脸煞气,便带着些讥讽的语气笑道:“怎么,我弟弟让你吃闭门羹了”·常钦调整了下坐姿,不冷不热地回答:“没有,不过……”他冷哼一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郗茯倒不觉得意外,反倒理所当然地勾起一边嘴角:“我早就提醒过你,可你偏不信,非要跑去白遭这份罪·”·常钦垂下头,认命地闭了闭眼,嗫嚅道:“郗苓说……他说是他自己犯贱,已经有了Vincent,却还要来招惹我。”
郗茯听闻沉默片刻,目视前方,却把话题移向另一边:“常钦,你还记得五年前的那天,你跟谢容儿还没分手的时候,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公园里,逮到你跟于小孜在一起的那件事儿么”·常钦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翻出这件陈年旧事,愣了好一阵,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记得。”
“你知道,当时我突然撞见你跟于小孜在公园里偷情时,身边还有谁么”郗茯继续问道,口气却逐渐变得尖刻··常钦满头黑线地纠正道:“郗姐姐,我都跟你解释过多少次了,我那时候根本不在偷情,我跟于小孜啥事儿都没发生。”
郗茯却听而不闻,自顾说道:“当时,郗苓跟我在一起·”·常钦:“……”·常钦回味了好久,才领悟到郗苓话里的意思,他皱起眉头,不安地说:“原来,原来那晚在包厢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我。”
于小孜是谢容儿的大学同学,也是住同一间寝室的好姐妹,长相属于普通,丢在人群中,极少能引起别人注意的那种类型,她跟谢容儿好得跟连体婴儿似得,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那时候,谢容儿跟常钦正处于热恋期,常钦时常会站在宿舍楼下等女朋友,久而久之,于小孜跟常钦也逐渐熟络起来,常钦长得招人,很少有女生能跟他走得这么近却仍然心如止水的——当然,郗茯是个例外——随着见面次数增多,于小孜对常钦的好感度也日益加深,于小孜心思藏得深,表面上时刻以电灯泡的身份自居,背地里却总爱找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偷偷给常钦发短信,相比之下,谢容儿的心就大了很多,完全没注意到好姐妹跟自己的男友暗度陈仓,依然动不动拉着她去见常钦,至于常钦,自小到大,徘徊在身边的各色桃花多到数不清,对于于小孜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撩拨,他压根就没有当回事儿。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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