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与司令 by 公子歌(上)

分类: 热文
农夫与司令 by 公子歌(上)
内容简介……·匪患成灾的陕北高原,彪悍威猛的西北汉子,富家私生子,乡野粗农夫,一群土匪,一个家族,一段爱情,一个毒誓,逆袭之路,雄起之旅,到头来谁是农夫,谁是司令,谁是土匪,谁又是富家子。
西北高原上发生的酣畅淋漓的男人情事··关键字:农夫与司令,公子歌,乡下,农夫,司令,土匪,民国·    简介:·辽阔的陕北高原,彪悍威猛的西北汉子,烈日下的滚烫躯体,酣畅淋漓的男人情事。
他本是男人,却成了“富家千金”,本是富家千金,却被嫁给了一个庄稼汉做续弦,本是贤惠娇妻,却有着荡妇的骂名,战战兢兢,守着一个秘密,可因为污名在外,又有多少汉子对他虎视眈眈。
淳朴,粗犷,情与爱的碰撞,如一碗热腾腾的黄酒,一曲高亢的爱情赞歌··说明:·非双性生子,非人妖,非娘受,攻受前后期都会有很大转变,为防剧透,所以无法确定诸如忠犬攻霸道攻粗鲁攻或者弱受腹黑受YD受等等属性,属性不明,唯一确定的是,本文是正常男人之间的爱情,依旧真实风,民国文。
九月参赛,喜欢的亲记得收藏,并贡献自己的橄榄枝·如简介所言,写到现在,是我自己都觉得很精彩的文,在剧情上有很大进步有逆袭,有雄起,也有你侬我侬小情爱。
·   【农夫篇】·前言··江阴宋家,祖上从靖江迁过来,到宋德安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经过多年经商,如今是江阴首屈一指的大户·宋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在当地很有威望,唯一的遗憾,就是家里出了个败坏风俗的女儿。
说来也怪宋德安太注重新风气的缘故,也想着子女都能读书识字·虽然说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商人也不是那么被人瞧不起,手里只要有钱,腰杆子就比谁挺的都直,可是宋德安始终记着自己老父亲临终的遗言,就是要把自己的子孙,都培养出来做读书人,让他们宋家,成为书香世家。
商户人家,对书香门第就有一种骨子里的羡慕敬重,这心态有时候越是富裕越是强烈·其实宋德安自己就是个读书人,可惜他年轻时顽劣,没有把心思放在四书五经上,反而更爱做生意,所以他把宋家的财产又增加了几倍,商号又开了几个,良田又增加了数顷,却只读了个私塾。
宋德安十六岁就成婚了,娶的也是名门大户的千金,可是他们夫妻虽然恩爱,却多年无所出,求医问药十几年,有幸遇到一位名医,眼瞅着到了三十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
自大少爷之后,接连添又添了两儿一女,按理说宋德安自然更注重对自己儿子的教育,可是三个儿子却都不如幼女宋英聪慧·作为家中独女,宋德安对幼女非常宠爱,从小亲自教导,四书五经三纲五常,要求颇为严厉。
等到宋英长大了,他把她连同几个哥哥一起送出去读书··结果从小耳濡目染三纲五常的宋英,在外读书期间却做出了有辱门楣的事情,那时候城市里已经开始流行自由恋爱,更多的青年是为了追逐潮流,反对父母之命,宋英和一个来自关中望族的青年子弟王阳好上了,还有了身孕。
但是那个王阳,家中原来已有妻室·他是成了亲才出来读书的,家里已经有一子一女,并且王阳惧内,不敢离婚,况且他的原配张桂芳深得公公婆婆的喜爱,又同样是关中大户人家的女儿,因此王阳再三抉择,竟然选择抛弃了宋英。
这在宋家引起了轩然大波,未婚先孕,丑闻闻名乡里,宋英因此辍学,却还是对王阳念念不忘,私自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宋安非··这是她对自己命运的慨叹,还有对爱情的不悔。
安非她命,她命运如此,安知不是她的命运,既然是她命运,她就坦然接受··这样的宋英,门当户对的不肯要她,太穷的人家他们宋家又不肯结亲,于是只好养在家里。
宋德安可怜自己的小女儿,虽然觉得她有辱家门,但对她们母子悉心照顾·可是宋德安三十多岁才有子女,等到宋英产子,年纪已经很大了,等到宋安非十二岁那年,宋德安去世了,也算寿终正寝。
宋德安临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小女儿,对她的将来也做了安排,交代给了自己的长子·但是他的三个儿子,却不如父亲那么宽容,对这个伤风败俗的妹妹深恶痛疾,觉得宋英给他们脸上抹了黑,于是就在宋德安死后半年,宋英的兄长就给了她们一点钱,把他们赶了出去。
宋英因为常年抑郁,身体虚弱,经常需要吃药,兄长给的一点钱,很快就花完了·家中没有经济来源,只好让年幼的宋安非每月到宋府要钱··宋家人却已经对他们避之不及,宋安非每次要钱都要受到莫大的羞辱。
从小寄人篱下的环境,让他生性敏感沉默,他虽然腼腆温柔,但生性要强,每次回来都是眼眶通红,不知道又受了什么欺负·宋英可怜自己的儿子,思虑了很久,打算跟儿子一起去关中,投奔王阳。
·第001章··宋安非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到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地方,天气热不说,空气又干,热腾腾的能把人烤熟了·他皱着眉头,白皙的面庞上全是汗珠子,身边的宋英因为太热显得更虚弱了,嘴唇惨白。
宋安非有些担心,于是扭头问前面赶车的马夫:“罗叔,还有多久啊”·那声音却是很清脆的,像是不曾变声·罗叔回头看了一眼,说:“快到了,前面过了那个坡,再走几里路就到了。”
宋英喘着气,说:“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可能是太热了,宋安非就撩起了帘子透气,并朝外头打量,这一打量不要紧,却看见那烈日炎炎底下,从土坡后头出来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
他吓得立即缩了回来,急忙对前面的罗叔说:“罗叔,你看外头是什么人,不会是撞见土匪了吧”·“还真是……”前面的罗叔倒吸一口气,一时不知所措。
宋英一听说是土匪,立即掀开了帘子往外探头,罗叔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我的姑奶奶,你还看,赶紧躲起来,可别让他们看见你了这些土匪见了女人,可就像猫儿见了腥,了不得的”··宋英听了一急,就猛烈咳嗽了几声,她患病已久,这猛烈一咳嗽,就咳出了血来。
宋安非脸色惨白,一边搂着母亲,一边看向罗叔:“快,咱们走快点”·老罗赶紧加快了车速,但这土路坎坷难行,马车正走着,忽然猛地一停,老罗急声喊道:“前头路被挡住了”·宋安非猛地站起来,掀开前面的帘子一看,就看见几道铁丝横跨过路面,车子再停慢一点就直接撞上去了。
前面一阵黄土飞扬,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大汉都来到了他们跟前,手里举着大刀··宋安非赶紧放下了帘子,但是已经晚了,一把刀伸进来,挑开了帘子,刺眼的太阳光照进来,照着宋安非惨白瘦削的一张脸,无故就生出了几丝冷意。
汗珠子顺着他紧皱的眉头流到了眼角,就听前面有嗓子粗犷地吼道:“车上的人都给我下来”·“呦嗬,这里头还有婆娘呢”·罗叔已经下了车,吓得赶紧举起双手喊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车上的人,都给老子下来”·宋英吓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大颗大颗的汗珠子打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流,宋安非也是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率先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从车上下来,那两个汉子喊道:“里头还有个婆娘呢,也给老子下来”·宋安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双腿已经软了。
他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宋英自己掀开了帘子,宋安非赶紧扶住她,把她从车上接了下来,结果宋英还没踩着地,就见那土匪看到她嘴角的血渍,大惊失色:“他奶奶的,莫不是得了肺痨了吧。”
肺痨可是绝症,得了没有西洋药,可是活不成的·宋英又是一阵急咳,几乎喘不过气来,罗叔赶紧喊道:“她真是得了肺痨,活不久了,二位壮士饶命放了她吧。”
那土匪一听说是肺痨,立即退了几步,宋安非赶紧扶着他母亲上车,自己也爬了上去,但是人还没完全爬上去,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她有肺痨,你没有吧”·明晃晃的刀子似乎带着旧日的血腥,宋安非吓的一动也不敢动。
“下来”·“壮士要是要钱,我们把东西都留下”罗叔说:“还请二位可怜,我们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小婆娘倒是长的标致,虽然说穿了男装剪了头发,看着还是挺勾魂儿·”那土匪上下打量了宋安非一眼,把他拽离了马车·宋安非一个踉跄,急忙喊道:“我……我不是女的,我是男的……”·他的话却没有什么说服力,那两个汉子却笑了起来:“这么清俊的模样,这身段姿态,你还想骗我们”·另一个笑道:“你说你是男的,你脱光了给我们看看。”
宋安非满脸通红,旁边的罗叔跪下来磕头:“壮士壮士,他真是个男娃,只是长的秀气些·”·宋安非从小到大,被误认为女孩子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他生的瘦弱,举止又温柔,除了没胸脯,外头看起来和姑娘没什么区别。
因此罗叔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那土匪又晃了晃手里的刀,情势所迫,他一狠心,就解开了自己的上衣,以证明自己没有乳房··土匪直接就往他胸脯上抓了一把,他满脸通红,道:“这……这能说明了……”·他话音未落,那人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领,撕拉一声两边一扯,他的胸膛就裸露了出来。
那土匪的力道太大,扯的他整个身体都往前一挺,雪白瘦削的胸膛上暴露在炙热的阳光之下,晃人眼睛···第002章··他踉跄了一下,赶紧拉上了自己的衣服,那土匪却已经笑了出来:“果然是个男娃,不过这细皮嫩肉的,倒也不比婆娘差。”
“这男娃长的不赖啊”前头一个穿褐袍的男人,叼着一根烟管,眯着眼打量了宋安非一眼,那眼神颇为猥亵,“你们从哪儿来的”·“江阴。”
“江阴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投亲·”·“老五,这小子的模样,是二当家喜欢的型儿吧”叼着烟管的男人眯起了眼睛,一把手拽着宋安非的衣领,宋安非踉踉跄跄地有些打哆嗦,脾气却上来了,问说:“你想干什么”·“你不该问我想干什么,你该问我们二当家看见你,他想干什么”·那人说着,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直视着。
倒是秀气斯文的一个男伢,看容貌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如今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又是羞愧又是惊恐,一张脸通红,唯有那脖子白净细腻,印着一两道指痕··另外那个土匪笑着说:“你别说,看这小子的相貌,是不是有点像二当家跑了的那个相好一样的细皮嫩肉,咱们这的风水,可养不出这么白净的人。”
虽然一直没说很直白,但是宋安非也听出那话的弦外之音了,这所谓的二当家,原来是个爱好龙阳之色的男人··关于龙阳之好,宋安非自然是知道的·汉代以前,“狎昵娈童”仅为君王贵族的特殊癖好,但到了魏晋南北朝,此风渐渐普及于士大夫及社会民众,并且多有歌咏之词。
至唐朝与五代期间,男色之风渐衰,但到了宋朝又兴盛起来,男子公然为娼,聚集于风月作坊,招揽生意·元代男色之风又衰,到明清时期又复盛,尤其是清代,此风更是甚嚣尘上,清代之所以重新盛行,其原因主要是由于清代盛行“私寓”制度,官吏富商蓄养相公成风。
这些大户人家买来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供主人赏玩,称“男风”,小孩被称为“相公”或“象姑”·这种“私寓”制度,直到清末民初,才有伶人出面倡议而被废止。
看来这帮人不光是要劫财,还要劫色·“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该杀的杀,该抢的抢,这小子咱们弄回去怎么样”··宋安非一听,立即喊说:“你们知道我认识谁么,北平的杨文元杨大元帅你们知道么,我跟他可是有交情的”·“你说的那什么大元帅我不知道,他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老子就知道,我把你小子弄回去,二当家肯定高兴。”
这是摆明了要抢人了,里头宋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喘着气从车里爬出来,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罗叔也不敢乱动,也是记得不行,咬牙突然冲上来喊道:“我跟你们拼了”·可是他人还没冲到跟前,就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宋安非拔腿要跑,那土匪就喊道:“你敢跑,跑我就杀了他们两个”·这荒山野岭的,人生地不熟,他母亲和罗叔都还在,他一个人怎么跑。
宋安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慌乱之间,就被人掳上了马·宋英发出一声悲鸣,宋安非头朝下,血液全都涌到了头上,他在慌乱中却有了主意,急忙对罗叔喊道:“去……去找我爹,让他救我。”
·说完了这话,他立即对那些土匪喊道:“我跟你们走可以,你们,你们放了我母亲和罗叔”·“放也不是不可以,”那叼着烟管的拿刀冲着罗叔晃了晃:“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罗叔慌张地掏出自己身上的钱,那人又看指了指车里:“里头的也都拿出来。”
罗叔进去,不一会出来,将钱全交了上去,那人接了,吐了一口:“娘的,也不知道这钱干净不干净,再惹了老子肺痨·”·那人拿了钱,驮着宋安非就要走,宋安非只觉得热,身上都已经湿透了,那马蹄溅起的灰尘迷住了他的眼睛,他听见母亲的哭泣和悲鸣和渐渐地远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大的恐惧来,好像突然有了思绪,清楚了自己的去向,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马背硌得的肚皮生疼,他趁着背上的手没压紧,猛地一挣,人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首先就是一阵疼痛,身体一直往下滚,也不知道头碰到了哪里,一阵剧痛,听见上头有人喊道:“……他娘的掉下去了……”··第003章··他滚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就是一阵明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他爬起来,发现自己头上一滴一滴往下滴着鲜血。
他也顾不得了,抬头往上看,看到那两个土匪的影子,还有人喊道:“下去把他弄上来”·所幸他没有摔到腿,爬起来就赶紧跑,这地方他完全不熟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他穿过一个树林,爬过了一个坡,看到了前面有一座破旧的土坯房,外头还有两只羊。
他回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可能是眼角进了血,那太阳也成了血红色,看着吓人·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跑到了房子跟前,绕过去,看见羊圈里有个草垛,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慌里慌张的把草铺在自己身上。
干草的气息闻起来并不好,他流血过多,有些缺水,嘴唇干裂·他似乎听见了脚步声,紧张让他几乎昏厥,他支着耳朵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昏了过去··大概也只昏了一会,他就被外头的声响惊醒了,他似乎听见了土匪的声音,带着让他不寒而栗的凶狠。
幸运的是,土匪并没有发现他,他在草里面躺了很久,确定他们已经走的远了,这才偷偷地爬了出来··他觉得口渴的厉害,满脸的血污散发着血腥味,他浑身上下都是尘土和干草。
他走到外头,夕阳已经快要落山,那气温却依然很高,满目望过去,都是炙热的黄土·他朝那户人家走去,房门是锁着的,隔着窗户看了看,却看不清楚,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水井。
实在是太渴了,他晕晕乎乎的朝前走,突然听到了流水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原,哪里来的流水··可是他走了几步,那流水声却更加清晰了,他心里头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去。
绕过一个土坡,他居然看到了一片世外桃源··那里有一条河,河两岸芳草萋萋,在这样缺水炎热的高原上,居然有这样一片绿洲··他顺着坡滑下去,几乎连滚带爬地滚落到河边,他再也忍不住,直接趴在河边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平生都没有喝过这样甘甜的水,他好像总也喝不够似的·他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河里面有人··他立即爬到了一棵老柳树后面,河边的淤泥打湿了他的衣服,他也顾不得,他屏住气息,偷偷探出头来。
河中有少许的芦苇,随着暮晚的夜风轻轻摇动,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已晚,那河面上看着还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就是在这样的雾气中,看到一个男人河里洗澡··他只看到那人的背影,身材高大,短而浓密的直发,粗粗的脖颈,浑身古铜色的皮肤,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随着手臂的动作一隐一现,健壮稍带厚实,圆浑不失轮廓。
他没有穿衣服··宋安非从小生活在江阴,那里水多河流也多,夏天的时候天热,那些庄稼汉也会在傍晚的时候去河里洗澡,他虽然从小就像个女孩子似的害羞,不敢看男人的身体,可是见过的洗澡的男人也不算少,可是南方人却没有这样的体魄。
河水并不深,只到那人的大腿,整个背臀,都展露在他的面前·宋安非一时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眼神不由自主地从上而下,滑过那人宽而长的脊背。
四围里暮色降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洒落在河面上,河水自那人微分的两腿间流过,饱涨修长的大腿显得极有力度和弹性·又有黑色的细密汗毛覆盖在上面,因为被水侵湿而贴服在腿上,大腿的肌肉线条越发明显,性感而张扬,似乎在那微黑的皮肤下,所有的肌肉群都蕴蓄着巨大的爆发力和张力。
当它们组合到一起的时候,就具有一种呈现着矫健的力度美··好像是这附近的人,因为酷热难耐,傍晚来这里洗澡,若是彼此看见了,肯定尴尬窘迫·他看的面红耳赤,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那人转过身,他吓的赶紧又躲了起来。
心跳越来越快,之前的眩晕又上来了,他浑身都有一种无力的感受,他靠着树木,偷偷看那人到了哪里,没想到这一看,却见那人已经走到了岸边,大喇喇面对着他···这人四肢上都生着细密的体毛,胸膛则干净健美,没有胸毛,胸肌的线条却很结实,不夸张,是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肌肉。
这种洁净一路掠过壁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临到肚脐的时候,更长更黑的体毛出现在肚脐下方,形成一条明显的黑线显露在平坦的小腹上,在脐下一寸的距离蓬勃的发展开来,显露出一片尖角明显的逐渐扩展开的卷曲毛发。
那人粗壮的大腿,阴影中隐约可见的浓密体毛,还有胯下鼓鼓囊囊的物件,让他呼吸停滞··好……好……·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撼,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他生平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之外的男人的裸体,这身体的尺寸让他震惊。
宋安非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那人似乎朝他走来,他再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他竟然羞耻于跟这个人碰面,于是他爬起来,却听见背后那人喊道:“谁”·他也不敢停留,继续往上爬,泥土沾染在他本就被打湿的衣服上,他只爬了三四米的距离,就听见那人的声音近在身后:“是谁”·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相貌。
古铜色的脸庞,剑眉浓黑,鼻梁高耸挺直,双目炯炯冒着精光,嘴唇厚实,唇周一圈刺短的胡须,包裹着棱角坚毅的下巴···第004章··黑暗中,宋安非猛地睁开眼睛,月光下他大口喘着气,汗珠子顺着他的鬓发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他又梦到了那个男人,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身上的衣服潮湿温热,他坐了起来,身下的凉席已经是潮湿一片·他的心是热的··他从床上下来,出了房门,来到了外头的院子里。
院子里,宋英居然也没有睡,坐在椅子上,看月光··“醒了”·“嗯,您怎么还没睡”·他揉了揉眼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外头凉风习习,很是惬意,他身上的潮湿渐渐地散开,矮墙上卧着一只猫,背对着他们。
“睡不着,出来凉快凉快·”宋英说着,就又咳嗽了几声,宋安非赶紧倒了一杯茶给她,她接在手里,喝了一口,摇摇头,说:“不中用了·”·“明天我找个大夫给您看看。”
“哪还有钱看大夫,典当的衣服换的钱,已经都不够吃饭了,别为我花这些冤枉钱了·”宋英叹息了一声,沉默良久,又说:“我这没想到,你父亲竟然是这样无情的人,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不配为人。”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咳嗽,显然有些激动·宋安非帮她捶了捶背,宋英伸手揽住他的头,他就伏在了母亲的膝上··“总会好的,明天,我再去王家看看。”
“去了也没用,白白叫他们欺负·”·“从小到大,被欺负的还少么”宋安非露出了一丝微笑,眼神却是空洞的:“也不差这一次。
有机会,总要去试试·”·“别去了,”宋英抚摸着他的头:“我不想你被他们瞧不起·”·“那能怎么办呢”宋安非忽然直起身,看着他母亲:“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病死么”·他陡然拔高的声音让宋英惊骇,宋安非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愤怒和伤心。
宋英忽然怯懦,说:“都怪我不中用,连累你白白受那么多苦……”·“怎么是你的问题呢,明明是王阳那个负心汉……”·“不要这么说你父亲……”·“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宋安非激动地说:“我们千里迢迢来投奔他,被土匪抢了,身无分文,就算是一个陌生的乞丐乞讨到他门前,他也该施舍一点吧,可是他是怎么对我们的他……”·宋安非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起他们刚来的那两天,在王家大宅外头等了两天,王家都没人来见他们,最后不得已把带的值钱一点的东西全都当了,才算在这村落的一角,买了一处破败不堪的房子。
宋英不知道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她面前的宋安非,身体单薄苗条,即便生气的时候,声音也是温柔的,带着天生的和气,怪不得有很多人,当他是姑娘·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人心里清楚,宋安非只是表面上温柔,心里头,其实倔的很。
只是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养成了不多话的性格,察言观色过日子久了,已经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锋芒··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宋英想着转移个话题,于是就说:“也不知道你罗叔叔,现在回到江阴没有。”
她说完忽然又咳嗽了起来,手帕捂着嘴角,等到咳完的时候,见已经咳出了血丝·她佯装无事,偷偷把手绢攥在了手心里,扭头看宋安非,安非面无表情,看着远处坡上的月亮。
那月亮又大又圆,趁着这黄土高坡更加雄浑苍凉··“外头风开始凉了,您进屋早点睡吧·”·宋英就站了起来,说:“你也早点睡·”·安非点点头,却没有进去,一个人在外头坐着。
宋英透过窗看到他的背影,心里头沉沉的··第二天大清早,她就咳醒了,起来了喝了点水,去安非屋里看,宋安非已经不在了··今天倒是起的很早··只是他这一去,就去了很长时间,等到中午时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虽然也是不声不响的,可是宋英看出了他很高兴,于是就问:“你去哪儿了,才回来”·“我去王家了,”安非说:“这一回去的值,王家给我了几亩地。”
宋英很吃惊:“你见到你爹了”·没想到安非面色冷冷地说:“我没有爹·”·宋英只好问说:“你见到王家人了”·“我见到了张桂芳,她给我我们两亩地。”
·具体是怎么要到的这两亩地,并不是宋英最关心的问题,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你见到她了她长的什么模样”这个她暗自比较了几十年的女人,她却从来没有见过,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她都辗转反侧地想,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夺走了她心爱的人。
她只知道张桂芳是个很厉害的女人,王阳很怕她,除此之外,她就一无所知··“长的没您好看,就是打扮的很好,一身珠光宝气,就是有点土,一看就是乡下人。”
宋安非说到张桂芳,语气像是说一个陌生人,无悲无喜··“这么看来,她心肠倒也不坏,”宋英说:“还肯救济咱们·”·“比姓王的强,”宋安非说:“不管对我们怎么样,至少她还肯做做脸面。”
宋安非说完就去做午饭了,家里没有菜,就熬了一点粥,饼还剩下半张,他也没吃,喝了点粥就又出去了,说:“我去看看那两亩地·”··第005章··宋英想跟着一块去,那两亩地离他们家也不远,就在一处山坡后头,宋英一看那地,心就凉了。
那地一看就好多年无人问津了,半边长着很高的草,半边地都是干裂的·周围也没有别的地,就这么孤零零的一块··宋安非却很高兴的样子,让她在一旁坐着,自己花了一下午时间,将那块地清理了出来,累的一身汗流浃背脏兮兮的,那精神头却很足,直到回到家,宋安非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那么多年,终于有一块地方,是真正属于咱们的了。
现在有了房子有了地,只要我好好干,以后养活咱们俩,肯定没问题··宋英觉得离开江阴之后的宋安非,突然变的懂事了很多,也有了担当,说话虽然依然淡淡的,带着那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气,可是通身的精气神却变了,好像以前压抑了太久,如今逮着了机会,身体里的那股自己的个性,开始渐渐冒头。
·关于种地,宋安非懂的不多,全靠自己的本能·他们住的这地方,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甚至和村子里其他人也隔得远远的,宋英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安非性格内向,不大会跟人沟通,也很少去找村里人请教。
他们不出去,村里却有人来看他们,突然来了个陌生人,不知根知底的,到底都好奇·里头有一个姓王的,叫王通,生性就是自来熟,成为了他们家第一个客人··王通早就听邻居说,村口不远来了一对母子,南方人,如今在一户人家的老房子那里定居了,那对母子俩,却是很奇怪,说他们是富贵人家吧,可是家徒四壁,连吃饭都是问题,穿的也十分朴素,可是要说他们是贫苦人家吧,看那行为举止,又像是极有教养的人,家里虽然什么都没有,院落却收拾的十分整洁,衣服虽然朴素,却干干净净的,那么热的天,那家的儿子还是扣子扣满排,哪像其他的庄稼汉,敞着怀,赤着脚。
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邻居们都说,那家的儿子啊,长得俊俏,要不是一头短发,远远地看上去,那身段相貌,比寻常的大姑娘还要好看呢··王通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爱好,那就是爱姑娘,那长得俊俏的小伙子,他也爱,一听大家这么说,提了个大西瓜,就去拜访了。
新搬来的人家,邻居们过来拜访认识,那也是常有的事儿·王通去了之后,叫了半天门,才见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出来,那妇人一看就是病秧子了,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他在家里坐了一会就出来了。
没见到传说中的俊俏小伙子,他心里实在有点遗憾,来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太阳太毒辣,路上尘土多,把他的新鞋子都沾脏了··于是他就找块凉荫的地方坐了下来,远远地看见走来一个青年小伙子,虽然隔得远,他也分辨出这小伙子长得不错,那身形苗条,穿着素净。
没看到那传说的宋家小伙子,半路上碰到这么一个青年,也算没白来·于是他就赶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迎面走了过去··“兄弟这是打哪儿来啊”·宋安非看了看王通,脸上有点拘谨,说:“我去集市上买点东西。”
“去镇上了那可够远的,走着去的”·宋安非擦了擦脸上的汗,说:“也不是很远·”·“买的东西不少啊。”
“就买了点菜,还有一些庄稼种子·”宋安非是不大习惯跟村里人说话的,因为陌生,不知道说什么,多少有点尴尬,但是看王通这么热情,说不好就是村里人,以后怕是要常见的,也不好不回答。
王通伸手说:“你看大兄弟累的,要不我帮你拿着”·“不用了不用了,也就快到家了·”·王通仔细看宋安非的相貌,真是越看越喜欢。
可能是天热出汗的缘故,宋安非的脸庞和脖子都是汗涔涔的,白里透着红,最要命的是这么热的天,他身上那白褂扣子还扣到脖子,严严实实的,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不用看,那褂子下面的皮肤,也是白嫩嫩水滑滑的,遮掩的这么严实,越发透漏出一股禁欲的气息,简直想把眼前这人在大路上扒光了,好好疼爱一番。
宋安非觉得对方的眼神不怀好意,于是就直接就走掉了,王通也没追上去,一个人站在后头望着宋安非的背影笑了一会,转身就回家去了··原来这人就是新来的那个小伙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长的就是细皮嫩肉,虽不十分标致,可那股味道确实独特,叫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忖度着怎么该怎么勾搭。
王通说做就做,打这儿以后,隔三差五往宋安非家里跑,一来二去的,渐渐就熟悉了·可是他发现宋安非这人的性格,实在是冷淡,见了那么多次,他就从来没见宋安非笑过,永远是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的样子,想他也是勾搭人的能手,男男女女,也有那性格冷淡的,可最后哪个不被他帅气的相貌和花言巧语打动了芳心,就是这个宋安非,难道天生性冷淡,对男人就那么排斥·可不对啊,说真的,就算他以前勾搭过的那些男人,也没一个比宋安非更像大姑娘,冷冷淡淡,说话看人又带着大姑娘的扭扭捏捏怯怯生生,这宋安非如果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他王字倒过来写·这么想着,他就愈挫愈勇,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把宋安非勾搭到手。
·男人为了性,那就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王通念着宋安非的好,整天去找他玩,听说宋安非要去镇上买菜种子,立即自告奋勇要陪他一起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要你陪着干嘛”·“安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这儿离镇上虽然不算十分远,可是这一路可不太平呢,有一段山路,经常碰见土匪”·宋英一听土匪,立即就坐了起来:“土匪”·宋安非听到土匪,那也是害怕,只是他不大相信王通的话:“胡说八道,哪里有土匪哪里没有,我还不知道,土匪都在山那头呢,从我们这里到镇上,一路上都有民兵巡逻,怎么会有土匪”·“你知道还是我知道,我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路上有民兵不假,可是他们那些人,怎么可能认真巡逻,不过都是应付着走个过场,为的,还不是每个月那点工钱。
那些土匪虽然一般不会往这里来,可是也不是完全不会来,他们如果太久抢不到东西,就会来这里骚扰良民,上个月还有人被抢了呢,男的直接被割了脖子,婆娘就被抢到山里,去做压寨夫人了。”
宋安非看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心里就有几分相信了,王通看在心里,接着又说:“我正好要到镇上去会朋友,一道走,不是多重安全”·宋安非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就往镇上去了。
这一天天气正好不热,镇上人也多,宋安非买了菜种从店里出来,见王通正跟一个大姑娘说说笑笑的·他见了,心里有些烦躁,于是自己也没过去,就在路边等着。
没多大会,他突然听见有人说:“土匪进城了·”·一听见土匪两个字,他立即提高了警惕,朝大街上一看,果然看见远处来了几个骑马的的汉子,都露着黝黑结实的臂膀,气势汹汹的。
因为被抢过一次,他看见土匪,就赶紧背过身去,等到那几个人从身边骑马过去,才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看,只看见三匹枣红马,和那三个土匪的背影···第006章··“那不是王老虎么,他怎么进城了”·“你还不知道呢,听说他这趟进城,是来提亲的。”
“提亲谁家的姑娘肯嫁到土匪窝里头去”·“你还别说,这姑娘还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是王家大院里头的小姐。”
宋安非一听到王家大院几个字,立即扭过头去,只见旁边一个铺子旁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在那里说话··“老兄弟你可别开玩笑了,普通人家的姑娘还都不愿意嫁过去呢,何况王家,那王家是什么人家,能看上他”·“这就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王老虎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成家呢,他这种土匪头子,要娶老婆,肯定要娶好的,咱们这十里八村的,谁家的姑娘最好那还不是王家的那位大小姐,读书识字,喝过洋墨水,长的也花儿一样的人,论家世相貌,没人比她更好的了。
王老虎看上她,也不稀罕·”·“那可就有好戏看了,那王老爷虽然和善,他那老婆,可是出了名的母夜叉,能罢了”·两个人说着就都笑了起来:“说起来,这王虎也是他们老王家出来的人,往上排三代,那也算是一家人呢”·宋安非听了这些,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那眼神却是凶的,透着一点寒光。
后面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看,是王通:“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你们老王家出了新鲜事了,你不知道”·王通听旁边那两个人说了两句,就笑了:“这事儿啊,这事谁不知道。
不过你倒是不用当真,王家是什么人家,镇上的民兵,都是他们家养活,还能不替他们家办事要真打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呢·”·“王家的大小姐,不是刚从外头上学回来,土匪头子,怎么看上她了,见过么”·“王家那位大小姐,别人不知道,我可是见过的,最是目中无人了,仗着自己上过两年学,学什么新风尚,到处抛头露面的,活该她被王老虎看上”王通说起王家那位小姐,语气似乎不大喜欢:“不过说回来了,她嫁给谁不嫁给谁,也不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能管的了的,我们只管看热闹就行了。
你东西都买好了”·宋安非点头:“咱们回去吧·”·“这么老远跑来,不吃个饭就回去”·宋安非摇头:“我不饿,要吃你吃,我先走了。”
“不让你花钱,我请”·宋安非似乎被他说到了窘迫的地方,态度就强硬了,那声音却是软的:“我不饿,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他说着就走,王通没办法,只好追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啰嗦着,说他跑了这么远,又空着肚子回去。·“你想留在这吃饭你就吃啊,我又没人让你陪着我·”·一句话说的王通哑口无言:“我……我这还不是怕你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别人安全,你却不一定安全·”·宋安非扭头:“为什么”·“因为你像个大姑娘啊。”
王通得意地笑了出来··没想到宋安非听了,居然也不说话,也不见他脸红,面上冷冷的,哼了一声··王通怕他生气,就不说话了·两个人一路无言,宋安非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说两句。
他对王通,还是很喜欢的,这种油腔滑调会讨人欢心的男人,没人讨厌的起来·可是他觉得王通对自己的心,那是昭然若揭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说的多了,会不会让王通有了非分之想他正犹豫着,走到那庄稼地附近,忽然听见王通说道:“好像有土匪。”
“你少唬我·”·“真有土匪,刚才那山坡上,我好像看见了人,”王通说着,就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朝山坡上看,结果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里干旱少雨,除了庄稼地就没别的,视野还算开阔·原本是阴沉的天色,这一会渐渐地亮了,就显得热了,宋安非说:“你别闹了,咱们早点回去,我妈还等着我做饭呢。”
·王通也没再说话,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就是庄稼地里的风声·拐了弯,过了这条路,就是大路了,可是王通却突然大喊一声:“快跑”·宋安非猛地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路边就蹿出一个人来,他吓的腿都软了,想要跑,一把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王通却跑的飞快,他喊了一声王通,扭头看那土匪,居然是当初抢劫他们的那个人··“他娘的,可算逮着你了”那人说着一把就将宋安非扛了起来。
宋安非长的不高,又瘦,身上没几两肉,他对土匪那是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被扛在了肩上,动都不敢动,只是打哆嗦·王通回头见他被抓了,急的骂了一句娘,立即又跑了回来:“你们把他放下”·卧虎山的土匪抢女人抢的多了,他都忘了他们还曾抢过男人,听说卧虎山的二当家,天生不爱女人,就爱那些白净俊俏的男人,前年刚抢了一个徐裁缝,如今居然抢上了宋安非。
可是这一回来的土匪,可不止这一个,宋安非忽然发现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路上都是血,有几个土匪骑着高头大马,其中一个直接骑马飞奔而来,一棍就将王通捶倒在地上。
宋安非被那土匪扛着,看见地上鲜红一片,一阵血腥味熏的他几乎吐出来,整个人昏成一团,被人撂到马上去·他趴在马背上,只觉得那马背硌得自己胸口疼,听见有人说:“怎么抓了一个,老大不是说了,要杀不要抓。”
“这娘们我可惦记好多天了,今儿个碰见,那真是命中注定·”·“你眼瞎了吧,这哪是娘们,明明是个男的·”·“哈哈哈,对你来说,那是个男的,可是对咱们二当家,这可不就是个娘们”·马蹄踏起漫天黄土,他的头贴着马肚子,扭头朝回看,只看见晃眼的鲜血。
太阳忽然从云彩里头跳了出来,那烈日灼烧着他的脖颈,他的脸色通红,感觉自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马背上掉下去··似乎也没有多远的路,他们就进了一处山庄,那山庄外圈围着高高的土墙,门口守着几个端枪的大汉,宋安非想要抬头,脖颈却被人一把按住,直接又给按到了马肚子上,他闷哼一声,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马在一处低矮的土房跟前停了下来,因为长时间垂着头,他已经脑子充血看不清东西了,就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捞住单薄的腰身给扔了下来,他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硌得又是闷哼了一声,随即就听人说:“把这男伢子给我关好”·旁边有人应了一声,宋安非还没爬起来,就被人捞着直接扔进了屋子里面,那屋子里铺着茅草,茅草叶子划破了他的脸颊,他打了一个滚,就听见房门“咣当”一声又被关上了。
房门一关,屋子里立即黑了下来,这屋子四面都是土墙,居然一个窗户都没有,只有门缝透过来的细微的光,还有屋子里难闻的腥臊味··那腥臊味浓的厉害,他刚坐起来就吐了出来,黑暗中他摸索着朝门口爬,却摸到一只手,吓得他身体猛地一震,直接缩了回来。
他在黑暗当中睁大了眼睛,胸口跳的厉害,那浓烈的腥臊味直冲口鼻,眼睛看不到,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黑暗当中有人问:“你是谁”·那人的口音跟那群土匪很像,似乎是本地人。
宋安非立即睁开了眼睛,看着对面··“问你话呢,哑巴了”·那人的语气虚弱又凶狠,宋安非顿了顿,说:“宋安非·”··第007章··“也是被绑架了”·绑架他这算是被绑架了么他左想右想也觉得他这不算是绑架,绑架应该是向他的家人要赎金,他不是这种情况,他即将要被当成一个女人,送给这的二当家。
但这种事实在太难以启齿有伤风化,宋安非面色艰难,“嗯”了一声··“那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那人叹息了一声,说:“我也是被他们绑了票。”
尽管听声音隔的不远,可是却看不到一点人,宋安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地在茅草上坐着,他还担心王通的事儿,事发太突然,他当事人都吓懵了,也不知道王通怎么样了,哪些土匪说,他们是要杀不要抓的,王通这一会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被绑了,你家里头人的怎么没来赎你”·“赎我”那人笑了,那笑声有些奇怪,似乎整个人疼痛难忍,忍不住抽了几口凉气。
宋安非就凑近了一些,问说:“你怎么了”·他的手触碰到那人的胳膊,那人立即“嘶”地抽了一口气,猛地躲了过去,宋安非的手指沾染了温热的液体,似乎黏黏的,他的手指拈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刺鼻的难闻,带着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立即靠了过去,那人在黑夜中喊道:“你别乱碰,老子疼着呢”·“你身上流着血呢。”
“我知道流着血呢,你看不见别乱摸”那人的语气似乎很是嫌弃:“我听你声音,不是本地人”·“我是南边来的,家乡战乱,我来关中投靠亲戚。”
“这帮挨千刀的,过路人都不放过,嘶……”那人说着,又抽了一口气,宋安非也不敢乱动,就在旁边静静地坐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都是一只脚踏进坟头里的人了,你也不必知道我姓什名谁,不然如果认识两天我就死了,白白让你伤心。”
“你是被绑票,只要你家里人来给了他们钱,他们不会杀你的·”·“我家里头的人都巴不得我死了呢,他们是不会来赎我的,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那人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说:“小兄弟,等你出去了,能不能帮我给我家里头的人带句话”··宋安非点点头,“嗯”了一声:“你有什么话”·“我是前龙村沈家的三少爷,叫沈易安,你出去之后,就找到沈家的当家,我大哥,告诉他,我生前就算有千般不是,人都死了,请他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善待我的母亲。”
“你母亲不就是你大哥的母亲”·“我母亲是我姨娘,她是沈家的小妾,我跟我大哥不是一个母亲·”·这么一说宋安非就明白了。
如今但凡有些富裕的人家,男主人都是三妻四妾,但是正妻和妾侍之间是有严格的鸿沟的,比如妾侍生的孩子就不能叫自己的亲生母亲叫娘,而要叫姨娘,如今这个人称自己的姨娘叫母亲,估计也是眼看着要死了,所以称一次母亲,以示生养之恩。
这么想来,这个人跟他嫡出兄长之间的关系,恐怕是很不好的了,不然不会被土匪绑了,家里也没人过来赎他·闻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看来已经是遭受酷刑··宋安非点点头,说:“你放心,只要我能出去,这句话我一定帮你带到,你还有别的话要说么”·沈易安摇摇头,语气虚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小兄弟,谢谢你。”
“应该的……你在这被关多久了”·“我也不知道,整天黑乎乎的,好久才给吃一次饭,我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了。”
这里暗无天日,确实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宋安非在里头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乏了,这一乏,心里头的防备也松懈了,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悲伤慢慢越过了恐惧,浮上了他的心头,他眼前想到他妈还在家里等着他,他这一回要是出不去,人就完了,他可没办法想象自己像个女人一样被人侮辱,可是在这里他谁都不认识,亲爹虽然有权有势,可是不认他,不会有人来救他,他估计横竖都是一死了,自己死了不要紧,他死了,他妈体弱多病,谁来养活呢。
心里头一酸,不觉就红了眼眶··他坐的累了,便在茅草上躺了下来,昏昏沉沉的,闻着那屋子里难闻的味道,竟然也渐渐昏聩,迷迷糊糊中,忽然听见外头的说话声,他睁开眼睛,就看见屋门被人打开了,外头的火把照着,他爬了起来,立即有两个人冲了进来,捞着他的胳膊就将他架了出去。
他心里头一阵发慌,踉踉跄跄出了屋门,房门立即被“咣当”一声关上了,他回头看,透过朦胧火光头一次看见了沈易安,居然满脸的鲜血,心里头一口气提不上来,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血淋淋的一张脸太吓人,他惊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心里头扑通直跳,他踉踉跄跄地被架着走,脚下磕绊一下,差一点扑倒在地上去:“你们要带我去哪”·“有人要见你。”
院子里的火把燃烧的熊烈,烟熏得他头脑发懵,他被生生拽进了旁边的院落,就看见院内灯火通明,大堂内飘来浓烈酒气,七八个西北大汉坐在那里,都扭头看着他。
他被人踢了一脚腿弯,人就“扑通”跪到了地上···第008章··前头有人笑眯眯地说道:“二当家,就是这小子,你瞅瞅·”·宋安非想要站起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他惊惶地抬头,就看见大厅里坐着的几个男人最前头的是当初抢劫他的那个叼着烟管的,一双眼睛依旧如毒蛇似的阴狠,微微眯着的眸子在摇晃的烛火里头闪着光。
二当家走了过来,这人跟土匪窝里其他人长的都不一样,不只长的要白净一些,气质上看着也像是他所熟悉的那些人,戴着金丝框的眼镜,头发梳理得很整洁,露着饱满的额头。
跟土匪窝里头那些人最明显的不同是,他不是穿着对襟的汗衫,而是一身灰色的袍子,浑身上下洋溢着读书人的味道·二当家走到他跟前,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那手指头是常年不干活的细腻,修长洁净,抬起他下巴的时候,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薄薄的温度。
宋安非跟他对视,看见了二当家眼镜反射的寒光··那眼神却是一样的凌厉,是土匪的眼神·他本能地躲避,眼睛往下挪,就看见了二当家润泽的嘴唇,还有微微攒动的喉头。
“长的是不是像你那个骚狐狸”·“可比他瘦多了,”二当家似乎不太满意,说:“也没他好看,这几天烟杆刘一直吹,我还以为是什么好货色。”
“养几天就胖了,这不是年纪小么……”被叫烟杆刘的那个人着看向宋安非:“我说你,多大了”·宋安非默不作声,烟杆刘上去就踹,被二当家一拉,那脚上的力气才减了六分。
宋安非被蹬歪在地上,自己又很快爬了起来,脸色是惊惶的惨白··烟杆刘抬脚又要踹他,宋安非赶紧抱住头喊道:“十八,十八”·枪杆刘的脚这才算没落到他身上,他愤恨地透过手指缝隙看了一眼,说:“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杀人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枪杆刘抓住他,犹豫了一下,又甩开了他。
宋安非被甩到地上,他身板单薄清瘦,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当蚂蚁给捏死了··“不过难为你替我想着,这人我就要了,看这身架,养养也是块材料·”二当家说着朝旁边的人努了努下巴:“把他带我那儿去。”
二当家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人把他架了起来,宋安非哆哆嗦嗦喊道:“放……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干你啊哈哈哈哈哈。”
枪杆刘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蛋,说:“好好伺候我们二当家,不然老子手下那么多男人,一个一个轮着干”·他被人扭着胳膊走到院子里,迎头却闻见一阵奇异芳香,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着粉红的女人扭着腰肢儿走了进来。
那原本押解着他的那个土匪立即停下了脚步,笑眯眯喊道:“红姐来啦”·那被叫红姐的女人手绢微微掩住口鼻,冷冷地打量了宋安非一眼:“这男伢是谁”··那土匪笑嘻嘻地说:“这是我们新劫来的货,要给二当家当婆娘呢。”
“救我……”宋安非话刚出口,那人照头就给了他一巴掌,把他的头扇了下去,红姐立即挥了挥手绢,说:“赶紧把人带走吧,二狗,不是红姐说你,既然是老二的人,你也悠着点,他也是你一巴掌就能扇的做事不走心,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二狗听了就乐了,那眉眼看上去却是有些小聪明的人,朝红姐哈了一下腰,扯着宋安非就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门,他被带到一处院落里,那院落里树木葱郁,跟这一路上灰头土脸的景象完全不同,到了那院子里,似乎连温度都凉爽了很多·门前坐着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正蹲在地上下棋,二狗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吓得那俩男孩子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灯笼下那俩男孩的相貌都很齐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二狗哥”。
“你们俩不好好当差在这偷懒,是不是皮痒了”·“我们俩呆着实在无聊,就下了盘棋……二狗哥,你怎么来了”·二狗“嗯”了一声,随手就把宋安非给推了过去,宋安非来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在地,扶住了一旁的椅子。
“这是给二当家的,你们看好喽,带他去洗个澡,等着二当家宠幸·”·“宠幸”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笑了出来,眼神在宋安非身上扫了一遍,说:“我看长的也就那样,跟晧哥儿比可是差远了,倒是一样白白嫩嫩的,二当家就好这口。
再瞧瞧你们俩……啧啧……”·他“啧”的那两声颇有意味,打量的眼神更是猥亵,那两个少年当中穿浅色衣服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倒是那个穿黑色衣服的脸上带着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二狗。
二狗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眼瞅着他人走远了,那穿黑衣的少年“呸”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妈的,不就是仗着背后有大当家,狗腿子一个”·宋安非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拔腿就朝门口跑了过去,那两个少年大惊,赶紧追了上去:“站住,别跑”·宋安非怎么肯听呢,要真是站住不跑,那自己的身家清白,可就全都毁在一张床上了·所以他不但跑,跑的还飞快,拼了小命的速度,那两个少年自然是追不上的,这院子周围人不多,长了树的地方黑乎乎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绕进一处院落里,却见前头有了光亮,隐隐约约听见有女人的笑声,他赶紧停了下来,隔着土墙朝里头看,却看见那院子与他刚才所见的土匪窝完全不同,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灯火通明,一派祥和。
后头有人叫嚣着追了上来,他二话不说踩着底下的树墩爬到了墙上去,身子一倾,就跳进了院子里面··脚下落地激起一层尘土,也惊动了廊下坐着的人,立即有个小姑娘站了起来,厉声问道:“是谁”·宋安非也不敢作声,拍拍手就朝旁边的黑暗处跑去,绕过一个小木屋,躲进了旮旯里。
那小姑娘刚要喊人,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嚣,她愣了一下,屋里出来一个年龄稍长些的女子,脸上还笑着,问:“谁呀”·“我刚看见个人影,一转眼就不见了,好像是个男伢。”
她的话音刚刚落,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那年龄稍长些的女子扬声问:“什么事”·外头的喧嚣立即静了下来,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秀儿姐,是我,阿措。”
那叫秀儿的女子回头朝木屋这里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一下,快步走到了门口,却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问:“什么事,老太太已经要睡了·”·“真是对不住,我们那儿刚刚跑了一个人,眼瞅着是跑到这里来了,您开开门,让我们搜一搜吧,不然姐姐这觉也睡不安稳。”
“我可是一直在院子里的,怎么没见有什么人进来,你们去别处找吧,你们要找的人我们院里没有·”·“可是我们明明看见他……”·“这院子里要真进了贼,出了事我担着,你们别啰嗦了,赶紧去找人吧,兴许跑后园子去了呢。”·门缝里隐隐露出火光,那火把的油味儿有些呛人,秀儿就捂住了口鼻,那小姑娘也走了过来,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打扰姐姐了,姐姐千万注意,要是有事记得叫我们·”·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那小姑娘抚着胸口吁了一口气,秀儿立即看向她,厉声问:“人呢”·“就在那躲着呢”小姑娘赶紧朝宋安非躲的地方指了一下,秀儿走过去,却只在廊下站住,那明晃晃的灯笼照着她有些英气的眉眼,说:“行了,你出来吧。”
她的话音落在地上,却不见有人出来,她立即皱起了眉头,扭头看了旁边那个小姑娘一眼,那小姑娘就大声喊道:“你……你出来……”·她那清脆的声音落下,黑暗中木屋的墙角那冒出一个人来,只露出一个头,灯火的光亮照着他有些惊恐的眼睛,还有那更吸引人的,两条细而长顺的眉毛。
·第009章··看模样,也就十几岁的样子,但是看那一身洋人打扮,又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们这的男人,穿的可没有这么齐整·这样的打扮,秀儿以前也见过,就是省城里来的学生。
这省城里的学生,怎么跑到她们这儿来了估计又是大爷手里的那些人办的事儿··她招招手,说:“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交给外头那些人了。”
宋安非这才从木屋后头走了出来,原来整个人个头也不高,很清瘦的模样,虽然身上的衣服有些脏,却掩不住整个人的秀气,只是脸色很苍白··秀儿就问:“你是谁,他们为什么抓你”·宋安非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我去镇上买东西,半路上遇见了劫匪,他们杀了好多人,我被掳到了这里,他们要把我给二当家,姐姐救我。”
·秀儿听他口音,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眉头一皱,说:“我救你可以,可是你可不能跟我漫天扯谎·”·“我没说谎……”·“你说好多人被杀了,可这儿的规矩我是知道的,我们大爷,也就是大当家,前几年就立了规矩,只劫财,不杀人,这规矩立了之后,卧虎山就从来没有死过人,你说好多人死了,不就是扯谎”·没想到宋安非登时激动起来了:“我怎么会扯谎呢,你要是不信,可以出去打听,我亲眼看见好多人躺在路上,我要是有一句谎话,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秀儿正要说话,就听外头传来了说话声,身边的小姑娘赶紧跑过去开门:“是三爷。”
宋安非一惊,赶紧说:“我不能叫土匪知道我在这里”·“来的是我们三爷,三当家·”·“三当家跟二当家,那不是一伙的么”他说着扭头就要跑,却被秀儿一把抓住:“你不用跑,放心,到了我们这儿,你就没事了,三爷未必知道这件事,都是二当家搞的鬼。”
宋安非涨红了脸,眼瞅着那小姑娘就要开门,脑门一涨,就要推秀儿,秀儿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抓着他的胳膊朝木屋后头走去,他踉踉跄跄喘着气,脚下却有几分不利索,秀儿低头看了一眼,他喘着气说:“刚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把脚踝给崴了。”
“你在这儿呆着,哪儿都不许去,你要是敢跑,阿措他们可就在外头守着呢,他们要是抓到你,非宰了你不可·”·她说罢就松开了他的手,宋安非紧紧靠着墙沿,看见院门被打开,他偷偷探出头来,就看见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三当家并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精瘦干练,穿着一身中山装,干净整洁,像个绅士··他赶紧缩了回去,躲到了角落里,黑暗中他的脚碰到了墙角堆着的木柴,哗啦啦一阵乱响,吓得他几乎瘫软在地上。
正要进屋的三当家立即停下了脚步,烛光的光亮照亮了他漆黑的眉目,秀儿赶紧往后头退了一步,走到了墙角的阴影里,宋安非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她··秀儿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宋安非几乎以为她要拽他出来。
“是只猫,”秀儿回头笑了笑,说:“最近院子里常来野猫出来吓人·”·她笑着走了回去,夜风吹来她身上的脂粉香气,在黑暗中侵袭到宋安非的鼻息之间,他暗暗吁了一口气,靠在了墙上,觉得那脂粉香气灼热滚烫,灼的他脑袋发晕,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缓缓蹲了下去,却突然听见秀儿喊道:“三爷……真的是只野猫……”·“野猫进了院子你怎么也不说,最近常有野猫伤人的事儿……”·宋安非猛地睁开眼睛,却听见三当家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立即站了起来,却退无可退,他紧盯着墙角处,眼瞅着三当家的影子出现在眼前,继而越来越近,宋安非脸色苍白,直到三当家本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看到他,英俊的面色微微一愣。
·第010章··秀儿故作装惊讶地喊了一声道:“呀,这怎么有个人”·宋安非抓住了身下的一根木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那架势,似乎要拼命了。
“这是谁”三当家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秀儿:“哪来的”·秀儿装作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人,快过来俩人,赶紧把他弄走”·她说完后头立即上来俩人,上来要捉宋安非,宋安非挥舞着手里的木柴,被逼到了墙角里,嗓子里忽然吼了出来,三当家挥手说:“别让他打扰了老太太,赶紧捂上嘴弄走”·那俩人一听顾不得宋安非手里挥舞着的木柴棍了,齐齐扑了上来,有人闷哼吃了一棍,却总算是抓到了宋安非的脖子,手掌一扳,就把宋安非扣着脖子抱起来了,宋安非身上没三两肉,就算有那么点蛮力,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事儿,要控制他简直易如反掌。
宋安非那身体跟泥鳅似的直打挺,白花花的肚皮全都露出来了,那腰细的好像稍微再一用力就会断了·秀儿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被逼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一条道,回头看了三当家一眼:“三爷……”·“回头再找你算账”大当家一边说着一边朝屋里走,院门口阿措他们已经跑了进来,交接的时候宋安非忽然尖叫起来,那叫声划破夜空,惊得三当家立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怒意低吼道:“嘴嘴嘴,给我捂上”·阿措立即捂住了宋安非的嘴,宋安非拼了命地挣扎,他就捂得用力,把宋安非的脸皱成了一团,脸色通红,眸子烧着火瞪着他,那眼角似乎都要裂开了,阿措扛着人赶紧朝外走,却突然“啊”一声叫了一出来,一下子将宋安非甩在了地上。
宋安非人掉在地上,嘴却还死死咬着他的手,那烧着的火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让阿措心里恐惧,他痛的怒目圆睁,狠命踹了一脚,这才将宋安非踹开了··宋安非掉在地上,阿措跳着脚甩了一下手,手上已经鲜血淋淋,半个小指头都快被咬掉下来了,宋安非滚落到地上,立即又爬了起来,火把的光照着他的脸,嘴角鲜血淋淋,显得异常诡异。
“看着娘们兮兮的,心倒是狠·”阿措紧紧捂着自己淌血的手,厉声对身边的人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给我弄走”·宋安非现在满心惦记的就一件大事,那就是士可杀不可辱,想到这他一不做二不休,拼进了最后力气,一头撞到了门框上,那门被撞的“咣当”一声,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宋安非就倒在地上了·这一下,众人都呆住了,包括三当家。
宋安非要效仿传说中的碰柱而亡,人是撞懵了,却没死·等他疼的发懵地躺在地上,才知道碰柱而亡这件事有多么的不靠谱··迷迷糊糊的疼痛中,他微微睁着眼睛,看见有人蹲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脖子和鼻息。
火把的光晕成了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察觉有人又要碰他,想逃避却力不从心,感觉自己已经动不了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爬了起来,额头的鲜血流到了他的眼睛里,天地间顿时乌黑一片,血腥味让他有些反胃,他察觉到眼前来了一个人,他抬头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老太太,于是本能地就猛地伸手抓到了那老太太的脚。
·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立即有人上来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这一脚正踹到他的要害,嘴里一阵腥甜,几乎吐出血来··宋安非想自己跟着母亲到这儿本是为了活命,却没想到竟然命丧在这里,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守着江阴。
周围的人似乎在说话,他也听不清都说了些什么,只听见那老太太直喊“作孽”,紧接着便有人将他搀扶了起来··宋安非几乎奄奄一息,鼻息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脂粉香气,他知道,扶着他的人就是秀儿。
“娘,这人是前头大哥他们的人,您不能留·”·“我不管他是谁的人,你们对一个这么小的男伢下毒手,又让我看见了,我就不能不管·”·宋安非听到这些,身子一软又直接跪到了老太太跟前,说:“老太太救我……”·他这么一喊,老太太自然更心软了,秀儿拿了手绢捂住了他的额头,着急地说:“老太太,这人额头一直流血呢,得赶紧找郎中来。”
“快去请胡郎中”·刚才那个小姑娘立即跑了出去,她刚跑出去,立即就有人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道:“三爷,三爷……”·三当家问:“说,什么事”·来的那人看了看老夫人,似乎欲言又止,三当家气息沉静,语气却不耐烦:“有话就说”·“王老爷来了,说来赎人”·“哪个王老爷”·然后就听靠在秀儿身上的宋安非说:“他……他是来找我的……”··第011章··土匪王家,跟王家大院的王家,虽然都姓王,但可不是同宗,虽然都是当地有名的人家,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声名可就差远了。
王阳是当地王氏的族长,名门望族,王虎是外地来的,如今占山为王,和王家大院的王家,那不算是仇敌,也算不上关系融洽·卧虎山的王家抢劫卫生,王家大院的王家训练了一批民兵,为的就是抗匪。
老夫人立即吩咐人:“把这孩子抬到西屋去·”·西屋是专门给留宿的客人准备的,但是王虎入山做了土匪,家境虽然富裕了,名声却坏了,一年到头其实也难得来一个客人。
宋安非被人抬到了西屋,挣扎着还要起来,秀儿说:“你要是想活着离开这儿,你就老老实实的别胡闹·”·宋安非这才安生了下来,其实他额头伤口那么深,流血过多,整个人意识已经不大清楚了。
屋里点的是煤油灯,他眯着眼睛看不大清楚,只听秀儿说:“你放心,你这条命,已经算是保住了·你要是早说是王老爷的亲戚,也不至于受这份罪,你倒也真傻,拿脑门往门棱上撞,真不想活了你等着,胡郎中一会儿就来了,我出去看看,一会再过来。”
宋安非靠在枕头上,这一会觉得疼了,一动也不敢动,他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整个屋子,这屋子收拾的虽然干净,却没有人气,昏黄的煤油灯照着,可能长久没有人住了,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将他身上的血腥味都冲淡了,他微微侧头,就看见床头板凳上放着的洗脸盆,盆里一片血水,还有那被血染红的白毛巾。
都是他的血··想到这他觉得有点心疼,可能心理方面的缘故,他觉得更疼更晕了,他活了这么大,虽然经常受欺负,但是流血还是少有的事儿,如今糟了那么大罪,想想就觉得心疼,自己替自己心疼。
院子里传来了中年男人的说话声,这声音他虽然陌生,可是猜也猜得到就是他爹王阳了,说来他对他这个亲生父亲却是完全陌生的,他妈宋英说他是见过的,在他两三岁的时候,可是跟很多年纪一大点就记事儿的孩子不同,宋安非从小就记不住人,对王阳,他毫无印象,只记得貌似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相貌倒是挺好的,不然宋英也不会那么爱他。
·他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一看,先看见的是秀儿,后头跟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看打扮就是胡郎中了,胡郎中放下肩上的医药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眯着眼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说:“还好,伤得不重。”
“我看他流血流了好多,好吓人·”秀儿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给他额头上洒了一点止血散·”·“你那么做是对的,”胡郎中说着,就开始给宋安非处理伤口,宋安非疼的直抽气,胡郎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秀儿,声音忽然放低了,问:“这娃子是谁啊”·“我是平头老百姓,被他们劫了。”
宋安非不等秀儿回答,就自己说了一句,那胡郎中立即看了他一眼,不作声了,似乎颇为忌惮这些事儿,宋安非心里头也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想亲口承认外头的那个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对他只有怨恨,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王阳这辈子想听他叫一声爸爸,那死都不可能。
想到这他心里头一阵不是滋味,伤口的疼痛让他细而柔顺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眼皮子抑制不住地抖动,他咬紧了牙关,脸色瞬间显得十分苍白··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来了一群人,宋安非听见立即睁开了眼睛,胡郎中赶紧按住他:“别动别动”·他坐起的上半身又被按压了下去,头却微微侧了过来,结果看见了一个短发,身着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即便只是余光一瞥,他就知道那人就是王阳了,血缘联系,似乎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感受,他心里忽然一酸,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动容的坚韧,一下子变得柔软,他眼眶一红,就要坐起来。
胡郎中把他按了下来,说:“你要是再这么乱动,伤口就又要流血了·”·王阳似乎也是有些窘迫,那神色看着又关心他,又很生分,看了一眼,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就走了出去。
胡郎中也出去了,安非隔着房门听见王阳在外头问:“伤要紧么”·“所幸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里头,只是这伤口挺深的,额头怕是要留疤了。”
王阳又问:“我这就接他回去·”··胡郎中说:“你别逞强了,镇上距这儿将近十里地,山路陡峭,天又黑了,你这么回去,到家就不省人事了。”
“那该怎么办呢”·“为今之计,还是要静养,养两三日等状况稳定了,再回去也不晚,万事保险起见,伤的毕竟是头部,不要掉以轻心,以免将来出了大错。”
三当家立即说:“那就在这养着,人是我们伤的,理当在我们这儿养,就当是给王老爷赔罪·”·他说着不等王阳他们张嘴,立即吩咐秀儿说:“你去告诉老太太,就说……”他声音停顿了一下:“还不知道这人是王老爷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宋安非聚精会神地听着,只听见王阳说:“哦,是一个远房亲戚,我也不大记得他的名字了。”
他原本柔软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嘴角动了动,闭上了眼睛··“你就告诉老太太,说人在我们这儿住了,让她宽心……”·“还是不了,我坐汽车来的,还是这就把人接走了……”·外头乱哄哄的,安非也不想听他们都说了什么了,不一会人都进来了,王阳扶了扶眼镜,咳了一声,语气略微有些生分,说:“咱们这就回去了。”
宋安非就爬了起来,他想立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他不是头一回见到小洋车,却是头一回坐·要上车的时候,三当家忽然过来,在他耳边说:“实在是过意不去,我替大哥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离近了闻,闻见了三当家和这里的男人身上截然不同的味道,很干净·他是有些洁癖的人,也喜欢干净的人,回头看了三当家一眼,上了车··洋车比马上舒服,开的也快。
他趴在车窗上回头看,看见偌大的山庄高高低低的土墙在月光下泛着他在江阴不曾见到过的色彩··他们父子坐在同一辆车上,却谁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过去·宋安非很想问问王阳,他心里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以前的时候,他也幻想过很多次和他亲生父亲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失声痛哭的,或者是指着他的鼻子谩骂的,他想过很多,可是如今真的见到了,他才觉得,他跟王阳如此生分,甚至没有让他感情失控的冲动。
他的亲生父亲,如此冰冷地坐在他身边··“我就在这下车,这儿离我家不远·”·“你别回去了,到我那里去·”·宋安非不知道王阳这是什么意思,正想说话,就听王阳说:“你妈在我那里呢。”
宋安非终于知道,王阳是怎么知道了他被土匪劫走的事,为什么会来救他·是啊,也只有他妈宋英过去求了··王家大院他来了不止一次了,以前为了生计,没少过来自讨没趣,可是他却从来没能进去过,唯一一次见到张桂芳的那次,也是在大门外头,张桂芳给了他两亩地,扔给了他一点钱。
张桂芳说:“我也不是个恶毒的人,你跟你妈千里迢迢过来,孤儿寡母的,就是个陌生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只是这好事好办,传出去了却不好听,你拿了这两亩地的地契,以后这王家的大门,你就别进来了。”
张桂芳虽然坏,可是他并不恨她,他所恨的,只有他身边坐着的这个懦弱自私的男人·王家大院不准他进去,他也不愿意进去,他巴不得一生一世,不要跟王家有任何的牵连,如果可以削骨还父,他也毫不犹豫。
他从小到大的痛苦,所受的屈辱,都和他私生子的身份有关··而这一次,他终于光明正大的,跟着他的亲生父亲,进入王家大院·月光照在他已经肿的看不出相貌的脸上,他眯着缝的眼睛渐渐湿润,流了一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下来的眼泪。
第012章 私生子进家门·车子到了大门口,大门已经提前打开了,车子往里开,宋安非却看到了门口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那身影他太熟悉了,大门口的灯笼又照着,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赶紧喊道:“停车,停车。”
王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叫司机停下了车子·宋安非立即打开车门跑了出来:“妈,你怎么在这里”·宋英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他,居然满脸都是泪痕,一看见他,立即激动了起来,哭着搂住他:“安非,安非,你没事吧,你可回来了。”
·“妈,你怎么在这里”·王阳也走了过来:“这是……”·看门的老头说:“这是太太的意思……”·宋安非感觉自己的血液猛地涌上了头顶:“她把我妈赶出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你先别着急,先进去再说。”
王阳说着就弯下腰来,要扶宋英起来,宋英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出来,咳出了血,王阳吓的猛地一松手,立即后退了好几步远··“你怎么病成这样了”·王阳惊骇地问。
他这个举动深深刺痛了宋安非的心,他知道王阳是为了什么撒开的手,不过是怕他妈得了肺结核,会传染他··“这些先不说了,先进去,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王阳扶着眼镜,赶紧吩咐人去找医生,话还没说完呢,就听门口有人厉声喊道:“我看谁敢让她进这个门”·宋安非朝门口一看,张桂芳一身墨绿旗袍,抱着膀子站在门口。
“是你把我妈赶出来的”·“人是我赶出来的,我说过了,这个家只要有我张桂芳在,这个女人,就休想踏进这大门一步”·“哎呀,桂芳……”王阳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笑眯眯地跑了过去,语气又是畏惧又是窘迫:“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她都病成这样了,我把她安排到下人住的后院,你怎么还非要把她赶出来呢。”
“你一听这女人哭你就心软,我还不知道你我让你把她赶走,你着急救你儿子啊,你不听,急急忙忙坐着车就去了,你不赶,只能我来赶,怎么,你还心疼了”··“什么儿子不儿子的……”王阳讪讪的笑着:“宗延他不是去省城上学了吧……”·“你少给我在这打马虎眼,宗延他是不在,可是你这不是有了新儿子,行啊,你既然这么心疼他们母子俩,你搬出去呀,搬出去跟他们母子俩一起过啊,我又没拦着你。”
“你看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叫人笑话不叫人笑话·我是可怜她,你说就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在咱们家门口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该帮一把,你是最菩萨心肠的人了,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给我戴高帽,我是最歹毒的人了,嘴巴是刀子的不假,心也是硬的你要请大夫治她,行啊,你只要有钱,你就给呀,你心疼你女人孩子,我还能不让”张桂芳说着转身就朝里头走:“给我关门,谁都不许进来”·那些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听张桂芳的话,一听立即动手去关门,王阳尴尬地站在原地:“老婆,你看看你这是……”·大门缓缓合上,王阳似乎有些慌了,张桂芳在里头又大声喊道:“告诉你们老爷,他今儿晚上要是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王阳一下急了,慌慌张张地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我,我身上就这么多,你拿着给你妈请个大夫看看”·他说着就赶紧把钱塞给了安非,转身就追了进去。
安非扶着他妈,没接住,那钱就直接散落在地上,大门缓缓合上,宋英呜地一声,头枕在他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脖子··安非紧紧闭着嘴唇,牙咬得太狠,牵动了面部的伤口,他扶着宋英,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缓缓地低下身,将地上散落的钞票,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门口有几个王家的下人,隔着门看着他们,看见他捡钱,一个个都哂笑了出来·宋英靠在他身上,气息虚弱:“我,我不想活了,你让我死了吧·”·“别说这种丧气话,为什么要死,就算要死,也该是他们。”
宋安非的语气缓缓的,那话却很冷,王家大门口的灯笼照着他母子俩的身影,长长的,很瘦弱,有了相依为命的凄凉··“哎,那是谁啊,老爷的私生子”·“来过好多次了,你没见过”·“没见过,什么时候的事”·“也就是这个月的事儿,太太没让他进来过,也难怪你不知道。
我告诉你,你知道么,咱们的这个少爷,一看就是老爷的种儿·”·“你可别乱叫,哪里来的少爷,咱们的少爷在省城呢·”·“我就说的外头这个小哥,他呀,长的跟咱们大小姐可像了,眼睛嘴巴最像,都有点老爷的影子,所以我才说他一看就是老爷的孩子。”
“平时倒是看不出来,老爷还敢干这事,私生子都出来了,嘻嘻嘻……”·看热闹的下人们偷偷议论个不停,他们看着宋安非扶着他母亲越走越远,忽然又回过头来,那正说着话的下人猛地一惊,旁边的人问:“怎么了”·“你看那人的眼神……”·旁边的姑娘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宋安非扭头盯着王家的大门,目光阴狠,衬着他那秀气的如同女孩子的相貌,诡异的让人心惧。
·第013章 被土匪强迫出嫁的大小姐··宋安非和宋英虽然走了,可是张桂芳却觉得,这对母子的到来,预示着他们家的太平日子,已经到头了··他们王家现在最烦恼的事,就是土匪头子王虎的求亲。
不用说,关于这门亲事,一般人都觉得王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但事实上,王家的几个长辈,都不大反对这桩婚姻··门当户对,确实才应该是好婚配,可那是太平盛世的时候。
如今这岁月,“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光有钱没有用,光有权也没有用,谁有枪杆子,谁有本事,那才是真的老大·如今战争说打就打起来了,听说日本进攻中国了,马上就有可能打到他们这里来,那日本鬼子听说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魔,要想保平安,要么你就到国外去,要么,你就得有靠山。
照这样的眼光看,那土匪头子王虎,虽然是一方恶霸,但有本事是事实,枪杆子硬也是事实,家里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不愁吃穿,如果真的结了这门亲事,他们王家做生意也不怕抢了,反而多了一重保障。
可以说,除了门不当户不对,其他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但是他们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要说心甘情愿地跟一个土匪头子结亲,说出去也要被人耻笑,所以王家的几个长辈,虽然心里同意,却也都不说话,他们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们不反对,就是最好的支持。
·张桂芳也觉得这王虎可以·她这辈子最欣赏铁骨铮铮的汉子,可惜她命不好,嫁给了王阳这样的窝囊废,从这方面来说,她觉得王虎就不错,虽然长得不算好看,年纪也大点,可是那一身男人气概,十里八村挑不出来一个,人家从一个人占山为王,逐渐发展的这么壮大,没有一点本事是不可能的。
如今战乱岁月,谁还看什么门第,能找到好靠山,才是最要紧的·而且女儿嘛,找个好女婿,将来对他们儿子宗延,也有好处,有了大舅子做靠山,儿子的将来才能更有保障,虽然说这样有些牺牲了自己的女儿,可是儿子自然比女儿又要重要一层。
再者说了,嫁给王虎,也不算太差的选择,到时候他们王家,就真的可在这方圆百里称霸一方了,连县长一家都要让他们三分··不过他们都同意还不够,最主要的障碍,当然还是王家大小姐王玉燕。
“那王虎是个什么东西,跟个恶霸有什么区别,而且他都一把年纪了,我才不要嫁给他,看见他我就恶心”·王玉燕读过书,识得新风尚,最讨厌父母包办婚姻,自然是不答应的,一听王虎的名字就要绝食。
张桂芳没办法,只好说:“你见都没见过王虎,怎么就知道不喜欢他妈还能骗你,真是个不错的男人,顶天立地,比你爸强一千倍一万倍”··“你觉得他好,你嫁给他好了,反正我是不肯嫁”·“胡说八道”张桂芳一听这话恼了:“让你见你就见,你要是不答应,我直接让你嫁过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王玉燕只好答应跟王虎隔三差五地见一面,这一见面,一接触,王玉燕就越发对王虎厌恶了。
她觉得王虎长的凶神恶煞,做事也五大三粗的,一点都不尊重女人,简直跟她喜欢的类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她不喜欢王虎,几次接触下来,王虎却爱她爱的深了,原来只是远远地见了一面,想娶王家的大小姐,主要也是觉得她家世好,条件好,如今接触多了,好像突然焕发了第二春,人一下子变得年轻了,爱的很狂热。
王玉燕没办法,只好暂时接受了与王虎的定亲,只是她心里头,却厌恶的很,能不跟王虎见面,她就推脱不见··就在他们你逃我追的时候,突然出了一件大事·王玉燕和镇西孙家的少爷好上了,两个人私奔了·王虎那是什么脾气性格,一听说这种戴绿帽的事,直接就暴跳如雷,带着一伙人,直接把孙家杀了个干干净净。
可怜那孙家少爷,一时意乱情迷,竟然害的全家被灭门,心里头怎么会不悔恨,于是每隔几天,就凭着一股热血上山去报仇,第二天王虎来给王家送礼,打开一看,就是孙少爷的五根手指头,吓的张桂芳直接晕了过去,卧病多天。
老虎一旦惹怒了,后果不可想象·王玉燕一个人在外头熬不住了,就又回到家里来,并且答应了王虎的求亲,王家赶紧派人去山上和王虎说和,结果王虎已经不肯要王玉燕了,因为他们在山上拷打孙家少爷的时候,孙少爷已经招了,王玉燕的处女身,早就被他破了。
被人睡了的破鞋,却恬不知耻的还要嫁给他,再加上一开始对他的各种瞧不起,王虎简直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于是想了想,叫了老三过来:“你替我跑一趟王家。”
三当家就带着王虎的话,来到了王家大院··王家不敢怠慢,张桂芳和王阳都亲自出来迎接·王玉燕也听说土匪头子派人过来了,就让伺候自己的丫头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丫头去了之后,惊奇地对他说:“来的不是土匪,看样子,好像是哪家的少爷。”
“少爷”·“嗯,长的可帅气了呢,身材高高的,腰板直直的,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可又比那些读书人看着男人·”·“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让你打听消息,你却在这里给我思春了。”
“我没说假话,小姐你不信,你自己过去看·”·王玉燕被她说的激起了好奇心,于是就偷偷跑过去看,结果就看见大厅里果然坐着一个青年,俊朗硬气,仪表不凡,比孙少爷那样的读书人,又多了几分男子气概,可是和那些土匪比,又多了一分绅士风度。
她心想这样的男人,才是自己该嫁的,那个王老虎,又是什么东西·她回到房间里,让自己的丫头去打听:“你去问问,来的到底是谁,结婚了没有·”·小丫头赶紧就跑过去问了,不一会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回小姐,来的还真是个土匪,是卧虎山的三当家,王老虎的亲弟弟,叫王青,他们都喊他三爷。”
“他结婚了么”·“没呢,才二十二岁·”·王玉燕一听,自己在房里思索了很久··看现在这样的情形,王老虎是非要自己嫁过去不可了,她将来不管嫁给谁,都逃不出王老虎的手掌心,可是她如果能嫁给王老虎的亲弟弟,成了王老虎的弟媳妇,那王老虎还敢对她不干不净的·这似乎是她王玉燕唯一的出路了,这世上的男人,她只能嫁给王青,才能摆脱王老虎的纠缠,才能获得长久的安宁。
何况王青人才又这么好,她如果真能嫁给他,也是自己的终生大幸了··她越想越觉得心满意足,就等着王青走了,她就跟她妈说一声,她要嫁给王青··她左等右等,不见张桂芳回房间,于是就让丫头再去看。
丫头去了一会回来了,说:“三爷已经走了,客厅没见他人·”·“他走了,那太太怎么还不回来”·“太太跟老爷,都在客厅里头坐着呢。”
王玉燕听了,就去客厅找,结果见王青已经走了,她爸妈却愁眉不展地坐在椅子上,她察觉气氛不对,于是就走进去问道:“怎么了王老虎还非让我嫁我后悔了,我死也不肯嫁给他”·“现在不是要嫁给他的问题了,”张桂芳眼眶泛红:“这个挨千刀的人渣,他要把你嫁给别人”·王玉燕一惊:“嫁给谁”·王老爷在椅子上坐着,神色呆呆的,谈了一口气,说:“陆啸昆。”
陆啸昆,是他们这个地区小有名气的人物,只不过他有名,不是因为有钱,也不是因为有本事·这个名字响当当的人,却只是农夫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而他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是一个鳏夫,命来克妻,已经克死了三个老婆···第014章 克老婆的庄稼汉··要说陆啸昆的家世,从祖上来说,那也算是小康之家,虽然算不上大地主,那也算是富农,有自己的田地,他爹那一辈,虽然家境已经没落了,可是那口气还在,从陆啸昆这名字上就能看出来,一般的庄稼汉,谁家的儿子,会取这么正经的名字,都是狗蛋二丫的叫着。
陆啸昆的头一个老婆,跟他算是青梅竹马了,一个村子的人,家境要比他们家富裕,只是女儿嫁过人,死了丈夫又无儿无女,被赶回了娘家,好像风评不大好·这种事在当地那是很丢人的,那女人在村子里也抬不起头来。
其实按理说,那时候陆家还是娶得起黄花闺女的,毕竟是头婚·可是他们两户人家挨着,两家老人关系好,不知道什么缘故,就此成了亲,两口子关系也算融洽··可惜好景不长,这个老婆就死了,陆家好像还是有点家底的,隔了两年,又娶了个老婆,这一回陆啸昆已经是鳏夫的身份了,家境也不算太好,想娶个黄花闺女,就更是不用想了,所以这第二个老婆又是个寡妇。
这个老婆可不如头一个贤惠了,好吃懒做,陆啸昆也老实巴交地供着,可惜这第二个老婆,娶过来才三个多月,一病也死了···陆啸昆的头一个老婆死了,村里头的人还只道他可怜,可这第二老婆也死了,关于他克妻的说法就不胫而走了。
有人说,陆啸昆的娘在陆啸昆娶头一个老婆的时候,就找道士合过八字,说这陆啸昆,命里克妻,这也是为什么陆啸昆头一个老婆取了二婚的女人的缘故,结果就是这样,头一个老婆还是死了,于是她又做主,给儿子娶了第二个。
第二个老婆又得病死了,陆啸昆命硬克妻的谣言就传播开来了·陆啸昆的娘是个要面子的人,这谣言传的凶,就像一个污点,他们家的人都开始在邻里间抬不起头来,再者说了,他们家只有陆啸昆一个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陆家还没有根呢。
陆啸昆的娘咬咬牙,将村子里的宅子卖了,跑到荒无人烟的后山坡上安了家,用家里的最后一点积蓄,又给陆啸昆找了第三个老婆··这第三个老婆,没结过婚,但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傻兮兮的,听说她村子里很多男人都跳过她们家的墙头。
娶进门的时候,村子里所有人都盯着看这一回陆家的媳妇又能坚持多久,就连陆啸昆自己家的人,也都战战兢兢的·但是结了婚头一年,居然相安无事,第二年的时候,这新媳妇还给陆啸昆生了个大胖儿子,取名叫壮壮。
村里的人渐渐的也开始跟他们家有了来往,谁说陆家的儿子命硬克妻的,你看看人家这不生活的好好的,小日子过的虽然清苦些,可看样子也是乐在其中呢··可惜就可惜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谣言不攻自破的时候,陆啸昆的第三个媳妇因为有天晚上吃了一碗剩饭,居然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了。
这一下对陆啸昆他娘的打击也很大,就在媳妇去世没多久,她也一病不起,没隔多久,就去世了,撇下陆啸昆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这一下,陆啸昆克妻的名声,终于传遍了十里八乡。
他们家如今只剩下一个破败的土坯房子,连吃饭都只能勉强糊口,又有一个小孩子要照顾,再也没能力娶老婆了··陆家的儿子命里没有夫妻缘,谁嫁给她,那就是向阎王爷交出了自己的半条命。
还有人说呢,这陆啸昆的第二老婆,也是出了名的克夫命,嫁给陆啸昆之前,那也嫁过两个男人的,最后把那两个丈夫都克死了,就是这样硬的命,嫁给陆啸昆,那也拼不过,可见这陆啸昆的命又多硬,谁嫁谁死。
听说后来陆啸昆自己也认命了,其实他人长的高大健壮,那一身腱子肉,迷的多少女人心猿意马,人也肯干踏实,如果诚心要找女人,也未必就找不到·只是他自己也怕了,不想害人,又怕给自己儿子找个恶毒后妈亏待了孩子,也就死了这条心。
陆啸昆外表高大健壮,面容冷峻,看着霸气精干,比那些土匪还要有气势,但其实骨子里老实木讷,跟他的名字毫不相称·他们父子俩住在离村子很远的地方,那里土匪横行,可是也没抢过他们家,因为陆家太穷了,没什么值得抢的东西了,那陆啸昆还有一把祖上留下的猎枪防身,土匪也就懒得去招惹他。
如今王虎却要把王玉燕嫁给这么一个人··王虎这么做,摆明了是要报复王玉燕·你不是瞧不起我么,我就是要告诉你,嫁给有些人,还不如嫁给一个土匪头子呢。
·第015章 遇见的那个男人··王玉燕当然不肯嫁,她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过惯了好日子的,要她去跟一个庄稼汉过日子,那还不如杀了她·张桂芳也不能答应。
如果只是嫁给一个庄稼汉子,只是没钱,那倒还不用怕,大不了嫁女儿的时候多陪送些嫁妆的事儿,可那陆啸昆是什么人,出了名的克老婆,她宝贝女儿嫁过去,那就是送死的命啊,她这女儿再不听话,她也不舍得把闺女往火坑里送啊。
不过这些事情,宋安非都是不知道的,他还在他的那两亩薄田上辛勤耕种,最近天大旱,种子播种下去,好多天都没反应,他问王通,王通说:“这地都旱成什么样了,得浇地。”
这田地旁边,连口井都没有,想要浇地可不容易,得跑到很远的河里去挑水·王通要巴结他,于是给他借了一辆推车··“你家的车”·“我不种地,没有这玩意儿。”
王通好吃懒做,庄稼地里的活,他从来没干过:“这是我从村里刘寡妇那里借来的·”·宋安非一听刘寡妇这个名字,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王通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勾搭女人有本事,他这人最坏,最爱勾搭人家那已经心如止水的小寡妇。
也不知道是这当地的民风开放还是怎么着,竟然没有那种一棒子把王通赶跑的贞烈媳妇,个个居然都吃他那一套·王通平时来他们家,总爱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碟子花生,有时候是几块糖糕,都是别人送的,宋安非就说:“你怎么总是乱勾搭,你也算是有本事的人,想要正经娶个媳妇,也不是难事,干嘛总是勾三搭四的,惹闲话。”
“我想正经娶媳妇啊,这不是来找你了么”·宋安非一听就变了脸,啐了一口说:“那天土匪怎么没把你砍死呢·”·“看我长的俊,不舍得呗,”王通嬉皮笑脸地:“再说了,真把我砍死了,你就不心疼”·宋安非抿着嘴,想笑又忍住了,王通瞅见了,笑眯眯地逗他:“我说安非,你笑一个呗,认识了那么久,就没见你笑过,你要是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不跟你说了,越说你越没正形了,你不是还有事么,走你的吧,我也没时间跟你闲谈,我去挑水去·”·“别啊,你先等着,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那河长着呢,你不知道去哪安全,说不定就走到土匪的地界了。
你等我办完事回来,跟你一起去·天热,还能在河里洗个澡呢,你会游泳么,我教你·”·宋安非可不想等着被王通调戏,等王通一走,自己就推着车去挑水了,他已经问了路,只要沿着路一直走,也不会迷路。
他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忽然觉得面前的景象很熟悉,好像哪天来过·等他看到那山坡旁孤零零的一个土坯房子的时候,就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个地方··那天他被土匪追,就是藏进了那房子旁边的羊圈里,那房子不远处,确实有条河,他还曾在那条河里头,见过一个洗澡的男人。
·那男人……·他怎么忘得了呢,夜里做梦,梦见过好几回那天看到的场景,醒来身上都是汗湿一片,那男人……·他忽然激动起来,又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一回,还会不会看到那个男人,那个英武雄壮的中年汉子。
·第016章 再入王家大门··想到这里,他车子也推的慢了,像是做贼心虚一样,怕被人听见·他小心翼翼地推着车,来到了河边··河水幽幽,一片清凉之气,他顺着河面望过去,只见一片水光,芦苇轻轻摇荡,他又朝当初他躲藏的那棵树看过去,那一天的情形,又涌现到他脑海里。
他看到的那个男人,有很亮的眼睛,剑眉浓黑,鼻梁高耸挺直,嘴唇厚实,唇周一圈刺短的胡须,包裹着棱角坚毅的下巴··他从来没见过给这种感觉的男人,他见惯了那些衣着光鲜,举止有礼的人,也见过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见过那些会背地里捅刀子的小人,也见过那些朴实粗糙的庄稼汉子。
可是都不一样,跟那些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他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特别的感觉,给他一种男人的感觉·和雌性相对立的,雄性的气息,朴实无华,除了这个气息再无其他。
男人,同女人相对,从生理学上讲,具有xy染色体的人就是男人·在生理、心理上具有区别于女人的特征·如具有男性生殖系统,具有男人的气质和阳刚之美。
从动物学上讲,男人即为雄性的人类··他见过的雄性的人类那么多,但每个人给他的特征,或者英俊,或者粗鲁,或者能说会道,或者沉默寡言,没有一个人给他的首要感觉,是“他是一个男人”这种强烈的性别的信息。
这感觉让他一时茫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男人看着他,他也回看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撒腿就跑··更确切地说,是爬,可能他的激烈举动让男人觉得很诧异,对方的神情有些不知所以。
他爬到坡上站起来,忽然想起他满脸的鲜血遮盖住了他的相貌,就像是戴上了一个面具,对方或许根本就无法分辨他的相貌,他居然还这么激动紧张··“你没事吧”·那人问道。
他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拔腿就跑了··事后宋安非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就那么跑掉·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一个人想的时候,又觉得,他不跑掉,又留着干嘛呢,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难道他还伸出手来,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做不到,这个男人跟他在大街上碰到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如今他突然又想起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河面,心里居然有一点失落·他把水桶从车上拎下来,来到河边,提了一桶水··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一桶水他根本就提不动,于是他只好倒出来一点,半桶半桶地提上去,倒进车上的另两个水桶里。
这样打了两桶半的水,他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车子装了水,就比原来重了很多很多,推起来很吃力,而且道路坎坷不平,车上的水桶来回摇晃,还溅出来不少。
他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应该和王通一起来,让他帮个忙··他一边推着车子,一边朝那土坯房子的方向看,忽然看到一个人影··那人在羊圈里头,抱着一堆草,似乎在喂羊。
隔得比较远,那人的相貌看不清楚,可是他几乎可以断定,就是那天他看到的那个男人··他的心立即砰砰直跳起来,赶紧低下头,看着前头的路·想到对方可能也在看着自己,他就激动的不能自已。
过了一会,他又偷偷朝院子里打量,结果让他失望的是,对方并没有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放下车把,站在那里,有些失望·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忽然扭头朝他看了过来,似乎有些疑惑,远远地看着他。
他赶紧又抓住车把,紧张地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车子咣咣当当,水溅出来不少,洒在尘土飞扬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流下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汗水已经把他的后背浸透了,他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回头看。
他已经走的太远了,只能看到模糊的一个人影·但他的心跳还是快的,不光是累的,还有紧张与激动··他这是怎么了,他也搞不清楚·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朝前一看,是王通,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让你等我一块,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王通跑的太快,出了一身汗,把汗衫都打湿了,脖子背面晒的黝黑,冒着水光,胸前的衣服紧贴着身体,他看到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王通说:“你细胳膊细腿的,一个人怎么能推的动,我来”·他说着不由分说,就把他推到一边,自己推着车子往前走·宋安非说:“说的好像你劲儿很大一样,你不也是没干过农活。”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虽然没干过活,可是跟你一比,那也算是有力气的人了·”王通说着,忽然笑着伸手摸他额头,他像触电一样,一把就将王通的手打开了。
王通愣了一下,手指上还沾着宋安非的汗液,笑着说:“这么大反应,吓我一跳,以为我占你便宜”·宋安非讪讪的,说:“谁知道你要干什么”·王通就乐了,俊俏的脸庞带着点痞痞的坏:“我要真想干点什么还不容易,现在就行,你看这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宋安非不说话,脸却红了·王通也发现了:“脸红了”·“热的”宋安非说着就加快了不步伐,走在了前头,王通也推的快了一点,装作很累的样子:“我说你别当撒手掌柜啊,好歹帮我推一把。”
·宋安非这才放慢了速度,在一旁帮忙推着·王通不老实,又要调戏他:“你脸红了更好看,比大姑娘还秀气·”·“你还说”··“生气的时候更好看,就算骂人也骂的人心里头软软的,你是不是没发过脾气”·宋安非索性不再搭理他,王通就闷闷地笑,伸手偷偷摸宋安非的手,白白嫩嫩的很滑溜。
宋安非就撒了手,不再帮着他推了,只顾着自己往前走··王通心里头乐开了花··等到了田地里,王通已经累的走不动了,两桶半的水根本就不够用,但是两个人都没力气再跑一趟了,宋安非打算明天再去,浇了地,就请王通去自己家里头吃饭。
一路上王通不住嘴地说,他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但是那语气却是软的,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劲儿,王通很喜欢这样的宋安非,说他娘吧,但是又说不上,说他只是气质温和吧,又似乎像是个大姑娘,含苞待放的,惹的人心痒,激发人心里的恶趣味。
他真想上了宋安非,操的他哭爹喊娘··宋安非的身世,他如今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了,王老爷不肯认宋安非,倒是合了他的心思,不然一个王家的大少爷,他哪儿能染指的上,还是这样好,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他也就有了可趁之机。
看今天的情形,宋安非已经有点情窦初开的意思了,凭着他多年勾搭的本事,宋安非这只小羊羔,早晚落到他的嘴里头··他这样想着,就进了院子,宋安非去屋里端水给他洗手,刚进了屋子,忽然惊叫了一声,他立即跑了进去,一看,宋英人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嘴角和前襟上,全都是血。
这一下他也慌了神,宋安非急的都要哭了,喊了半天,宋英才算睁开了眼睛,可是人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了··看这情形,得请大夫了··“婶子这病不能拖了,得到镇上请大夫看看才行。”
王通说:“得想想办法,住几天院,最好能用西洋药,我听说那玩意见效快,我认识个朋友,他老母亲都快没希望了,就是住了几天院,好了·”·“别……别浪费那个钱了……”宋英虚弱地说:“我喝口水就行。”
两个人合力把宋英抬到床上去,忙活了一番,从屋里出来·王通说:“你得做好思想准备啊·”·虽然宋英死了,宋安非一个人,他更容易得手,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难受。
宋安非也不说话,站在日头底下,沉默了一会,汗珠子顺着他白皙的脸庞流到衣襟下,那么热的天,他的衬衫依然扣到了最上面的一个纽扣··憋久了,宋安非说:“你帮我看着我妈,我去镇上一趟。”
“干嘛去”·“要钱·”··第017章 土匪来袭··王家最近乌云遍布,都是为了王玉燕的事儿··嫁给王虎,王家的人尚没有什么意见,可是要嫁给鳏夫陆啸昆,王家的几个长辈,都不愿意了。
“这明显是作践人答应了这个要求,以后咱们王家还怎么在当地立足咱们王家因为惧怕一个土匪,把自己的亲闺女都给葬送了”·“说什么也不能答应,我看那王虎,也就是生气咱们家姑娘一开始架子端的太高,想要煞煞她的性子,他不是最爱玉燕么,哪儿舍得真让她嫁给别人”·“依我看,咱们就跟他撕破脸怎么了他王虎说来说去,不就是个土匪他有兵马,难道咱们就没有了硬着打一仗,指不定谁输谁赢呢”·王家的人越说越激动,再加上王玉燕一直闹绝食,人都瘦了一圈了,张桂芳就下定了决心,要跟王虎一抗到底。
因为到了非常时期,王家大院的安保也做的非常严实·宋安非到了大门口,愣是进不去,只好在大门口等着,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大概传了好几道,这消息才传到了王家管家王安的耳朵里,王安正忙着招兵买马的事儿,就叫了身边的人去通知里头,那身边的人却眼色,直接把这事,通报给了张桂芳。
张桂芳正劝她闺女王玉燕吃饭呢,哄了老半天,王玉燕愣是一口饭不吃,正在气头上,一听说宋安非来了,眉头一皱,立即就恼了:“这倒霉鬼怎么又来了”·“听说是有急事,要见老爷呢。”
张桂芳阴沉着一张脸想了一会,说:“既然他是找老爷的,你告诉我干什么还不去告诉你老爷·”·“是是是·”那人赶紧慌张地去了,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这事办砸了,于是去回了王安。
王安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蠢东西,这事你怎么能叫太太知道,你不知道她最恨宋家的人么”·王安放下了手里的活,亲自去找了一趟王阳,王阳心里头烦躁,说:“他又来干什么,就说我不在家。”
“这事太太已经知道了,老爷要是不想见,那我就去回太太一声·”·既然张桂芳都知道了,王阳就更不敢见了·王安从屋里出来,又去找了张桂芳,说:“老爷说了,他不见,让太太看着办,他听太太的。”
张桂芳听了,冷笑说:“他的儿子他都不见,让我见什么打发他走了,这个瘟神,要不是他,我们家说不定还没有这些事儿呢”·王安听了就要走,却听见身后房门忽然打开了,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正在闹绝食的王玉燕,打开门问:“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外头谁来了”·张桂芳一见女儿出来,立即迎上来说:“好闺女,你可总算开门了,你再不见人,妈都要急死了。”
“管家,我问你话呢,谁来了”·王安看了张桂芳一眼,没敢说话·张桂芳就说:“你忘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你爸爸在外头的那个私生子。”
王玉燕一听就来劲了,说:“真的么,那我得去见见,我听他们说,我这个哥哥,跟我长的有几分像呢·”·“什么哥哥,你哪来的哥哥,不过是外头的狐狸精生的孽种,你爸都不见,你见什么”·张桂芳要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王玉燕步子走的快,她只好跟了上去。
几个人来到大门口,就看见宋安非站在夕阳里头,那穿着在当地算是时髦的了,上头白衬衫,下面西装裤,虽然看着都有些旧了,可是很干净,猛地一看,倒像是那留洋的阔少爷。
这都是宋安非从前在江阴时候,捡的他表哥表弟不穿的衣服···王玉燕让下人打开门,招手说:“喂,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宋安非闻言抬起头来,结果就看见了一个阔小姐在门口站着。
看那穿着,时髦靓丽,脖子里带着一大串珍珠项链,嘴唇也是抹的红艳,那身材对于女性来说,算是很高挑了,赶得上他的身高,一身裁剪得体的连衣裙,被风吹的一摇一摆。
王玉燕看见宋安非,就愣住了··果然是长的像,虽然不如传言说的那么像,可是眉眼之间的神态,打扮打扮,或许真的可以以假乱真,不是熟悉他们的人,还真分辨不出来。
宋安非倒不觉得自己跟王玉燕长的像,他有个习惯,不大爱看人脸,也不愿意跟别人对视,他直接走了过去,说:“我要见王阳·”·王玉燕身后的张桂芳一听就笑了出来:“好个没规矩的东西,你亲生父亲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宋安非听了不说话,王玉燕就问:“你找我爸干什么”·宋安非说:“也不一定要找他,我妈病了,急需要用钱,你们谁给都行。”
张桂芳笑的更大声:“这可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们家是开银行的,还是开福利院的,难道生病的人,都要管我们要钱”·“你知道我为什么管你们要钱……”宋安非说:“我长这么大,王阳他没花一分钱,这点钱,是他该给的。
他既然生了我,就该负责·”·“这话可说差了,就我听我们家老爷说的,当初他可不想要你,让你妈流了,你妈不肯,非要自己生下来,她自己做的主,怎么就要我们家老爷负责任”·宋安非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说:“我要见王阳。”
“老爷不得空,你改日再来吧·”张桂芳说着就挽住王玉燕的胳膊,拉着她往里走,王玉燕说:“妈,我看他这么可怜,就给他点钱嘛,咱们家又不缺钱。”
“少说话,咱们家又不是银行,哪来那么多闲钱,要了一遭,又来一遭,这一遭要是给了,以后就没玩没了了”·宋安非见她们要走,一下就急了,于是语气也放缓了很多,带了点哀求的神色:“我妈真的病的快不行了,不然我也不会来的。
你们不肯帮忙,她就死了”·“死了就死了,这年月哪家不死人呢”张桂芳有些烦躁:“关门关门”·宋安非一个箭步跑上前去,伸手挡住了大门,那关门的人也不敢十分用力,为难地看着张桂芳,张桂芳脸色一变,正要发火,突然间远处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人,嘴里大喊着:“老爷,太太,不好了,不好了,土匪打进来了”·门口的人一听,脸色全都变了,张桂芳赶紧吼道:“还不赶紧关上大门,叫人来”·那看门的也慌了神了,一把将宋安非推了出去,宋安非被推倒在地上,那大门咣当一声,就合上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本能地就爬起来去拍门,可是拍了两三下,忽然意识到,王家的大门,是不会给他开的··他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连眼圈都是红的了·他朝后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乌压压的人群骑着大马,直接朝大门口奔来,他慌张地朝一边跑,但是他人哪里跑的过马,直接被人一棒子捶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又朝王家大门口跑,眼看着已经没有退路,突然一声枪响,那追他的土匪应声从马上倒了下来,他惊魂未定,靠在门口,大门忽然打开,一只手猛地拽住他,将他整个人拽到了里头,大门随即又合上,王管家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往里推了一把:“快躲起来”·宋安非只看到一群家丁,个个手里端着枪,他惊慌失措地往里跑,只看见王家已经乱成了一团,尤其是那些小丫头,个个惊叫连连,王家要是被攻陷了,她们这群丫头的命运可是不敢想象,听说那些土匪,个个好色如命,她们的清白,可是保不住了·外头突然枪声震天,像春节时候放的鞭炮一样,简直骇人。
宋安非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躲,就跟着别人跑,突然在一个拐角,看到了王阳··惊慌之下,他也忘记自己对王阳的痛恨了,赶紧追了上去·王阳和张桂芳,并大小姐王玉燕,在几个家丁的护送下,正往后院的土堡走,那是王家为了抗匪专门修建的堡垒,虽然都是土坯,但坚固无比,上头有几个炮口,是最后的安命之所。
远处突然传来了丫鬟的尖叫,宋安非回头一看,那些土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闯进来了,骑着高头大马,直接冲了过来··他拼了命地朝土堡门口跑去,张桂芳他们已经跑了进去,他听见有人喊:“快关门,快关门”·他惊慌失措,拼了命地跑,好像脚底下生了风,从来没有跑的那样快。
他在惊慌失措中,看到了王阳的眼睛,还有张桂芳惊慌失措的一张脸,王玉燕的眼泪··他想让他们等一等,等他跑进去,于是他盯着王阳的眼睛,喘息着,奔跑··幸运的是,他终于在大门合上之前跑到了门口,他一个箭步跨进去,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他看到了张桂芳愤怒惊慌的一张脸,用力将他往外一推··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惊愕地看了看张桂芳,又看了看王阳··“关门”张桂芳大喝一声。
宋安非看向王阳,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王阳看着他,眼神随着关上门的一起躲避过去··他有些惊愕地站在门口,看着大门缓缓合上···第018章 被抛弃的儿子··他身边还有无数没有来得及跑进去的丫鬟和家丁,众人慌乱逃窜,在一声枪响之后,纷纷蹲下来抱住了头。
宋安非只觉得噬心的冰冷,他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缓缓地掉转过头,看着那土堡的大门··他希望土匪有大炮,这世上无坚不摧的大炮,将里头的人,全部都炸死,炸到骨头都不剩,这世上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内心的失望,绝望,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此时的恶毒,他毫无人性,只剩下黑暗的心。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他希望他死,希望那个女人死,希望这世上所有让他们母子不幸的人死···这样极端的念头在他心里头盘旋,他来不及想更多,土匪将他们赶到了一起,他们抱着头蹲在地上。
那种极度的怨恨逐渐被一种极度的伤心所代替,一种极其复杂的伤心,让他热泪盈眶,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他以为他已经被这一家人伤的麻木了,无所谓更伤心,也无所谓更怨恨。
可原来不是,怨恨这伤心这些东西,都是一阵一阵来的,永远有更伤心更怨恨的时候等着你,然后再变淡,再突然聚集··他突然想到他们刚来的时候,他从土匪的手里逃回来,累的气喘吁吁,饥肠辘辘,跑到王家的大门口,却看见他母亲宋英和罗叔坐在马车上,马车就停在王家大门的一角,罗叔正在跟那些人据理力争。
宋英看到他的时候的神色极其复杂,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扭了过去··或许在来投奔之前,她也曾经幻想过,幻想过她爱着的这个男人,会念在旧日的情分上,或者看在已经成年的儿子面上,收留他们。
她肯定有过很多幻想··然而如今他们被拒之门外,连面都不肯见他们一下··他拖着已经没有力气的身体,爬上马车,什么都没说,睡了一觉··罗叔只是来送他们,马车是租的,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回去。
他们送别了罗叔,两个人就在王家大门口不远的一个角落里安家·王家是大户人家,每天车来人往,那些下人们也出来进去,纷纷打量着他们·关于他们母子俩的谣言,在王家已经不是秘密。
他已经十八岁,陪着一个病弱的母亲,死赖在人家门口不走,被下人们谩骂,被来来去去的人偷瞄,背后说三道四,他难道不会觉得屈辱么·他觉得很屈辱,他有着很强的自尊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这种性格是很好笑的事情,明明从小就寄人篱下,被人说三道四的私生子,偏偏却有那么强的自尊心·问题就是,他的这些自尊心有什么用呢没有用,只会让他更痛苦,因为他只能默默忍耐,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不忍让他妈更伤心。
他虽然没有尊严,可是他要来了很多钱财,在江阴的时候死乞白赖问舅舅他们家要来了衣服和钱,在这里,又向王家要来了两亩地和一些钱,这些钱给他母亲看病,救了他妈的性命。
尊严和生命比起来,又算是什么··他已经麻木了,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嘲笑像姑娘,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更伤心··可是他错了,原来这世上,残忍的事情太多了,他还是太年轻,见过的世面太少,不知道还有更大的磨难等着他。
他一直在心里看不起,甚至怨恨母亲对王阳的眷恋和幻想,可是他呢,难道他内心深处,真的就没有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有过任何的幻想他就没有想过,如果他的父亲肯认他进家门,给他合法的身份,他会是什么样·原来他跟母亲一样,都是可怜可悲的人。
你看看多可怜,他母亲都要死了,能救她的,居然是被他们谩骂和看不起的王阳·他居然还要靠他最恨的人,才能挽救他最爱的人的性命···第019章 遭劫的王家··不知道是谁走漏了王家要联合政府抗匪的消息,这消息让王虎知道之后勃然大怒,索性来个先下手为强,直接带人攻陷了王家大院。
土匪这一回来的目的很明确,镇上的百姓,丝毫没有受到骚扰,但是王家却被杀的被杀,被抢的被抢··宋安非躲在人群里,蹲的太久了,脑袋眩晕,他就跪在了地上,只见土匪群里走出个人,他认得那人,是王虎。
王虎依旧是一脸凶相,精瘦的身体在火把的照耀下看着更黄更黑:“老子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不出来,老子就大开杀戒”·他说着就看向二当家:“老二,看着表”·二当家一副文弱的相貌,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人群里头忽然出来几个人,几个土匪拎着几个家丁向前,宋安非认得其中的一两个,那是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拿着枪抵抗土匪的几个家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似乎都是煎熬。
那些家丁哭的哭,抖的抖,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或许都并不是王家的家丁,而是周围的民兵,家有妻小··“看来王家的家丁都不值钱啊,”二当家声音温柔和气,带着嘲笑:“看来不杀几个人,王家的老爷太太,以为我们是闹着玩呢。”
大当家忽然挥了一下手,立即有一排土匪端着枪走上前来,那几个家丁立即嚎哭起来,磕头求饶,可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却直接几枪下去,脑袋就都开了花。
院子里立即弥漫起刺鼻的血腥味,旁边的丫头们更是吓的哭成一团·宋安非脑袋晕乎乎的,听到枪声响,身体一软,就扑倒在了地上·似乎有土匪在拉扯旁边的丫头,他听到女人的哭喊,还有衣服的碎裂声,那些没有人性的土匪,居然当众强奸了几个丫鬟。
宋安非听那惨叫声听的头皮发麻,他甚至听见有土匪淫笑说:“还他妈是个处呢,真爽”·要抗匪,这念头头一次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这世上或许也有义匪,会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也或许会有英俊的正义的男人,满足了很多女人对土匪的幻想,可是历史上大多数的土匪,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刽子手,犯下了惨无人道的罪行··也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过了多久,宋安非觉得自己已经奄奄一息,几声剧烈的大炮声将他震醒,他虚弱地抬起头来,看到几个大炮对着土堡,正在发动炮火攻击。
打碎的土块溅起很大的尘土,那些碎屑溅落满地,打在他们身上·他趴在地上,感受到大地的颤动·他终于听到了土堡里传出来的声音,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楚。
周围仆人们的哭声却突然大了起来,他抬起头来,看见土堡的门已经打开··里头站着战战兢兢的王家夫妇,张桂芳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儿,王阳,居然躲在自己老婆的后面。
张桂芳说:“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听,还不行么”·王虎咧着嘴,骂骂咧咧;“他奶奶的,好好说话你们不听,非要老子捣了你们的窝,你们才肯老实。
还指望县长来救你们,那个见财眼开的家伙,老子一路人来打你们,一路人送几箱金银过去,他还会管你们死活”··张桂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原本脂粉精着的一张脸,已经蒙上了灰尘,原本仔细拢起来的头发,已经散落在肩上。
·第020章 誓死不嫁··“不是让玉燕嫁人么,我们嫁,而且以后不再跟政府打交道说联合抗匪的事,还不行么”·王玉燕已经哭成了泪人,说:“是我对不起你,要怎么办,我都听。”
“老子为了这破事,花了几箱的金银,怎么算”·“我们赔,我们赔……”王阳说:“家里值钱的东西,不,不都被你们搬走了么已经”·土匪走的时候,王家值钱的东西,能拿的,全都拿走了,拉了几车。
这还不算,还赔了几箱的金银··张桂芳半生的心血,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家里的仆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个丫头,不堪屈辱,跳井死了··土匪走了之后,大家开始收拾,王氏的其他族人,陆续派人过来了。
家里有人认出了宋安非,就对他说:“你跟我来·”·宋安非已经心神俱疲,跟着那人往里走,到了一处院落,他远远地看见大厅里坐着王阳和张桂芳,还有王氏的其他宗亲。
那人让他在旁边等着,自己进去,偷偷跟王阳讲了··王阳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走廊的阴影里,问:“你没事吧”·宋安非也不说话,王阳一看,只见宋安非站在阴影里,上头的灯泡,照亮了他半张脸。
王阳几次欲言又止,干咳了几声,说:“你来找我,为了什么事”·“我妈病了,很严重,必须要住院,我听朋友说,西药很管用,可是太贵了,我们负担不起,所以我来找你。”
“不是给过你们一些么”·“那点钱,根本不够用,我想把那两亩地也卖了,可是那两亩地不值钱,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过冬的衣服都典当了,我但凡有点办法,也不会来找你。”
“你看看,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实在拿不出钱来了,钱都是你大妈管……”·“谁是我我大妈”宋安非语气弱弱的,抬头看着他:“把我推出来的那个人么”·王阳沉默了一会,说:“那你等着,我去看看,能不能给你凑点……”·他说着就往回走,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上吊自杀了”·这一喊了不得了,张桂芳本来坐在大厅里休息,一听这话,立即哭喊着跑了过去,王阳一听,赶紧也追了上去,一屋子的人,都跑到偏院里去了。
宋安非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也跟过去看,走到门口的时候,只见张桂芳在里头哭:“傻闺女,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反正嫁给那姓陆的也是死,现在死也是死,何必多受一回屈辱,何况,难道我嫁过去了,那土匪就能轻易罢手怕只怕嫁给了一个农民,最后还是摆脱不了被那些土匪欺辱的下场。
与其遭那份罪,不如提前死了干净·”·“你死了,我跟你爸可怎么活,你只要活着,总还是有办法的呀·”·一屋子都是哭声,也有丫鬟也跟着哭,院子里又都是炮火味和烧焦的味道,那情形惨极了。
宋安非在外头站着,想到他跟他母亲的处境,心渐渐的就灰掉了··王虎要求,最迟三天之内,要王玉燕完婚,他卧虎山,还要派人来喝喜酒呢···第021章 你们还活着,我就不会死··出了这样的事,王阳似乎把他给忘记了,眼看着人都要散了,也不见王阳出来,他就在旁边的绿树荫底下站着,院子里似乎有桂花,隐约在炮火的味道当中,闻到了一丝细微的花香,仔细闻,又闻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又在底下站了多久,看见张桂芳和王阳从屋里出来,王阳看见他,咳了一声,似乎刚想起答应他的事,于是叫道:“那个,桂芳……”·张桂芳还在拿手帕擦着眼泪,回头看他,王阳支支吾吾,朝宋安非这里指了指。
宋安非就从阴影当中走了出来··张桂芳立即变了脸色,回头看向王阳··王阳说:“这孩子说他妈病了,病的不轻,你看,要不给他点钱,打发了……”·“家里出了什么事,难道你是瞎子都没看见”张桂芳勃然大怒:“你自己要吃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有闲钱给他”·王阳好像一下子被堵住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桂芳扭头看向宋安非:“你倒是命大,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死了你呢·活着生生折磨我,你们娘俩,命里就是来折磨我的,折磨了我几十年,还不够么”·她好像突然发了狂,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王阳毫无办法,脸色难看的厉害。
宋安非却咬着牙说:“你们还活着,我就不会死·”·他声音温和,身材也单薄,树立在夜色里,被灯光照着一角,说出这样狠的话,显得有几分诡异··张桂芳一张脸,变得难看的厉害,她冷笑一声,说:“你要是真的有骨气,就别来求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巴结着谁呢。
你命硬,我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命是不是跟你一样硬”·宋安非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他后退了两步,忽然笑了起来,人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有那声音,温柔和气,笑的却瘆人。
他扭头朝院子门口走去,迎面却急匆匆来了一个老太太,直接撞到了他身上·他抬头一看,是个大概六十来岁的妇人,满脸的泪水,正哭着喊着,一看到他,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我的心肝宝贝,你怎么把头发都剪了,这是要去做姑子么”·宋安非不知所以,被那妇人搂的紧,眼泪都抹在自己的胸口上,他推开也不是,抱住也不是,就那么怔怔地愣在原地,倒是后面的张桂芳开口了:“徐妈妈,你认错了人了,他不是玉燕还不撒开”··那妇人猛地松开他,宋安非立即后退了两步,惊骇地看着那女人。
徐妈妈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桂芳:“不是”·“不是”·“哎呀我这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我家大小姐呢,我的心肝宝……”·“她在屋里头呢,亏你是从小将玉燕奶大的妈妈,怎么这都认错,还是认错这样一个……”·她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瞪着宋安非,一句话不吭。
宋安非被她瞪的发毛,抬脚就要走,已经穿过了角门,忽然听见张桂芳叫道:“慢着”·宋安非回头,那角门上挂着一盏灯笼,旁边几株竹子,晃着竹影婆娑,在那光线明暗之间,她似乎也将宋安非,看成了王玉燕。
不是面貌的相似,她其实看不清宋安非的相貌,只是宋安非的身姿和举止,温柔的形态,让她心里头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她的鼻子当中,闻到的是土匪劫后的硝烟的残骸,她的脸上,是女儿自杀未遂带给她的眼泪,她的脑海里,是她从年轻时第一次知道宋英存在就开始的嫉妒和怨恨的痛苦,她的眼前,站着的是背叛过她的懦弱无能的丈夫,还有她最恨的女人的儿子。
这一切突然而来,将她吞没,吞没了她的理智,吞没了她的心,如果换一个氛围,换一个时间,她可能都不会有这样的念头,可是就是在这样叫人疯狂的,家园破败的摧残中,一种让她内心黑暗面沸腾,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和从矛盾中解脱的欣喜涌上她的心头。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张桂芳说··宋安非犹豫了一下,他觉得张桂芳的神态有些不寻常,结果张桂芳就不满意了,问说:“怎么了,不想要钱给你妈治病了·宋安非一听,立即就跟了上去。
路过王阳身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王阳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他跟着张桂芳进了房间,张桂芳遣散了房里的丫鬟,说:“你坐下·”·宋安非没坐,说:“我站着就行。”
“随便你,”张桂芳问:“你想救你母亲么”·宋安非点头:“想·”·“我有个主意给你,你听听,可行不可行,”张桂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宋安非有些疑惑,抬头看向她。
张桂芳说:“你代替玉燕出嫁,我就治好你母亲,你觉得怎么样”··第022章 疯狂··宋安非一愣:“什么”·“我说你,代替玉燕嫁给那个陆啸昆,我就把你母亲送到最好的医院去,哪怕是省城的大医院,我也……”·“你疯了吧,”宋安非一脸的不可置信:“是我听错了么,你要我,嫁给……”·“我没疯,你也没有听错,”张桂芳一脸的平静,说:“你跟玉燕长的虽然不是十分像,打扮打扮,应该是可以唬人的。
况且那农夫又从来没见过玉燕长什么样,那些街坊邻居,就更不用提了……”·“我是男的啊,”宋安非打断了张桂芳的话:“我是个男的,怎么能嫁给男人,骗得了一时,骗得了一世么,这太荒唐了。”
“我也知道这很荒唐,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玉燕是宁愿死也不肯嫁过去的,那男人娶了几个老婆都被他克死了,谁不知道他是克妻的命……对啊,你是个男的啊……对啊,你是男的,那就不用怕被他克死了”张桂芳仿佛突然领悟了一样:“这样说来,就更合适了,你就算代替玉燕嫁了,也死不了。
这是能救你母亲的最后的法子,你不是说你母亲病重了,快要不行了么,你为了你母亲,不是什么都愿意做么,怎么,我给了你机会,你又不肯了”·“我……我不是不肯,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你放心,那陆啸昆不过是个破落户,家里穷的叮当响,还曾经靠我们王家接济过,他们家种的田,都是我们家的,我不让他碰你,他敢碰你一根毫毛甚至都不用瞒着他,你只需要瞒过卧虎山上的那群土匪,其他的,都不需要你操心。
再者我听说那陆啸昆人长的虽然跟名字一样霸气冷峻,但个性其实就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人,这种人,都怕事,不敢怎么样·”·张桂芳心里有这念头,一开始可能只是一时的冲动,她自己也知道这主意荒唐,不可行。
可是说着说着,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可行,是个好办法·对啊,宋安非长的跟王玉燕有几分相似,打扮打扮,涂上胭脂水粉,不是熟识的人,有几个能认出他来何况他又是男的,不用担心陆啸昆的克妻命,陆啸昆那样蝼蚁一样低贱穷困的农户,只要他王家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他还敢吭气·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救自己女儿的性命,能够救自己女儿的性命,再荒唐她都做得出来,何况这糟蹋的,又不是别人,恰恰是她丈夫的私生子,她最痛恨的一个孽种。
还有什么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情·她简直为自己这样的念头感到兴奋,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强迫宋安非在深思熟虑之前,答应她这个决定··“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这两条路,第一你从这里走出去,我张桂芳可以对天发誓,你从今往后,别想再从王家拿到一分钱,别想再踏进王家一步第二,就是你答应我的条件,好好配合我,代替玉燕出嫁,我张桂芳同样可以对天发誓,我一定竭尽我所能,替你母亲保住这条命,让她过上好日子,让你后半生也过上好日子。
你甚至都不用跟那个农夫过一辈子,住个几年,等那土匪头子的怨气淡了,我一定想方设法保你出来,让你跟母亲带着金银财宝远走高飞,你到时候可以重新开始,娶妻生子,过你想过的日子。
这两条路,你选哪一条,全在你·”·宋安非一直盯着张桂芳的嘴唇看,那张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他似乎全都听进了心里去,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等到那张嘴不再动,而是抿得紧紧的时候,他抬头,看着张桂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然后他扭头,朝外走··张桂芳突然上前来,拽住了他的胳膊,他猛地一甩,将张桂芳的手甩开,可是张桂芳立即又追了上来,再次抓住了他·她的神色和动作都有些癫狂的色彩,那眼神凌厉的吓人,他再次挣扎,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张桂芳抓着他的头发,厉声问:“你答不答应,你答不答应……”·宋安非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张桂芳推倒在地上,惊骇地喊道:“你疯了,你疯了。”
张桂芳忽然大笑起来,从地上爬起来,那眼睛都带了泪光,看着分外凄厉,说:“该死的是你,为什么我的女儿要死·”··第023章 毒誓··宋安非惊骇地退步,转身就朝外头跑,他似乎听见了王玉燕凄厉的哭声,还有张桂芳的哀嚎。
那些土匪的残忍,冷酷,他见识过,王玉燕无论出嫁与否,将要面对的磨难与可能会有的屈辱,他也都知道·可是这些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这王家的人,好像跟他连着血脉,但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人关心他的生死,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将来。
他们只是要将他代替王玉燕,跳进那荒唐可笑的火坑里去··他从王家跑出来,拼了命地往家里跑,一路上漆黑一片,那月亮居然隐藏在乌云里面,起了很大的风·他跌倒过多少次,自己也不记得了,跑回家的时候,已经全身跌的乌青。
王通在院子里蹲着,看见他回来,猛地站了起来:“你总算回来了”·宋安非失魂落魄地,问:“我妈,她怎么样了”·“我,我不知道,好像没有呼吸了,天黑的时候哭了一阵……然后,然后……”·宋安非一听,赶紧冲了进去,房间里只点了一个煤油灯,昏暗不定。
他在床前跪了下来,叫道:“妈,我回来了·”·奇异的是,面无表情的宋英听到他的声音,竟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睛却是浑浊的,好像看不清人。
宋安非筋疲力尽,跪倒在床边,趴在那里,握住了他母亲的手··“我,我,我无能,”他说:“我没要到钱……”·他没要到钱,也就意味着,他救不了他的母亲了。
钱,是那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你会因此得到一条命,会因此失去一个人··他的眼泪落下来,打湿了宋英的手掌心·宋英缓缓地抬起胳膊,抚摸着他的脸颊:“别哭了,我,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王通走到门口,在门边蹲了下来,外头风更大了,星星和云彩都看不见了·他听见宋安非的哭声,从屋里头传出来,又被风吹散,那哭声就散落在四野里,就叫人分辨不出哭声到底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好像哪里都在哭。
“你先别哭,听我说几句话交代你·”宋英说:“你,你扶我坐起来·”·宋安非站起来,将宋英扶了起来,自己又重新跪了下来。
他们母子俩,似乎都心知肚明,这将是他们最后的离别··“你爸……他还是不肯认你么”·宋安非哭着摇头:“今天我差点死了,他都见死不救,王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宋英嘴唇哆嗦着动了动,眼皮子一耷,落下两滴眼泪来,而后吸了一口气,握住了宋安非的手:“你答应我两件事·”·宋安非点头,宋英就说:“我这辈子,错就错在认识你父亲,爱错了男人。
我后悔,却不甘心,更替你觉得不值·你也是他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得到任何东西,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我这心里恨,替自己恨,也替你恨·我是不中用了,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弃努力,妈希望你有朝一日可以摆脱私生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我不要进王家,我恨死王家的每一个人……”·“你听我说……就是因为你恨他们,更要进他们家的门,姓他们家的姓,给我们娘俩,挣一个名分。
我做不到的事,你要做到,把我们两个的名字,都刻到王家的族谱里头去,让他们王家的子孙,世世代代叩拜我们的灵位……我这一辈子,再……再后悔,再……再错,也算没有白活,你……你快答应我……”·宋安非泪流满面:“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宋英喘着气,泪珠一个劲地往下滴:“你……你发个毒誓,如果你不尽心做,我……我在阴曹地府,也……也永生永世不得安宁”·“妈……”·宋英猛地抓住他的手:“你发誓”·“我发誓,我答应你,我一定做到,否则我的母亲,在阴曹地府也永生永世不得安宁”宋安非忽然发了狂,继续发誓说:“我要现在这些欺负我们的人,都哭着趴在我脚下,祈求我原谅,我要让他们跪在你的灵前,磕头忏悔他们的罪孽”·------------·匪患成灾的陕北高原,彪悍威猛的西北汉子,富家私生子,乡野粗农夫,一群土匪,一个家族,一段爱情,一个毒誓,逆袭之路,雄起之旅,到头来谁是农夫,谁是司令,谁是土匪,谁又是富家子------这就是贯穿全文的“一个毒誓”,有没有热血沸腾,超精彩撕逼大戏正式开始喜欢的话橄榄枝赶紧奉上今天刚发的··第024章 我答应你··宋英猛地松开了他的手,仿佛突然没有力气,长吁一口气,倒在了床上,宋安非趴着哭喊道:“妈,妈……”·“我……我这一生,真……真是不值得……我……我对不起你……”宋英泪流满面,喘息着说:“当年,他……他曾来,说要接你回家,我……我没有肯……是我太自私,留着你,你……你原谅我……”··宋英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眼睛忽然睁圆,宋安非抓住她的手,哭道:“我原谅你,我不怪你……”·宋英回握住他的手,喘息着,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了,好像已经疲惫到极致。
宋安非忽然被痛苦击中了要害,他觉得自己的痛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无法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这痛苦他如果可以避免,让他去死他都可以,还有什么他不能接受·他忽然猛地起身,对床上的宋英说:“妈,你等我,你等我,我一定救你回来”·他说完扭头就朝外头跑,王通猛地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你妈就快不行了,你还要去干什么”·“王大哥,你帮我看着我妈,我去找医生,我有办法救她,你帮我,将来我当牛做马地谢你”他说完就朝外头跑去,那风突然变得很大,隐隐似乎传来了雷声,他拼了命地跑,那风似乎在他脚下,驮着他一路朝镇上飞。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快,身上是凉的,心里也是凉的,浑身像是风组成的一样·夜更黑,风更大,他不断地跌倒,又不断地跑起来,遥远的高原上,他似乎听见了野狼的嚎叫声,前头终于有了人家,有了亮光,他终于看到了镇上的街道。
他一直跑到了王家大门口,王家还是乱哄哄的,人进人出,他扑进去,一直跑到院子里,追着一个丫鬟就问:“太太呢,太太呢”·那丫头被他那满头汗湿的癫狂模样惊得后退了好几步,指了指后面:“太太,太太在大厅呢。”
他放开那丫鬟的胳膊,转身又朝里头跑,大厅里头灯火通明,大号的灯泡照着如同白昼一样·他贸然闯进来,有几个家丁以为是闯进了外人,一把拦住了他。
他朝里头看去,看见大厅里头似乎来了人,站着一个衣服破旧的男人,张桂芳坐在那里,一脸严谨,正在那里说话·他立即高声喊道:“太太,太太”·那家丁慌着捂他的嘴,但他的喊声还是惊动了大厅里头的张桂芳,张桂芳闻言站了起来,朝外头看了过来,有个家丁跑了过去,说:“太太,来了个人,要见你。”
“让他进来,这么多人在,还怕他一个人”·那外头捂着宋安非嘴巴的家丁闻言立即松开了他,宋安非被捂住嘴,又筋疲力尽,已经是严重缺氧了,被松开之后,他立即晕晕乎乎地朝大厅里走了过去。
面前的情景变的那么模糊,他只看到张桂芳头发上明晃晃的金钗,还有那个高大的,衣服破旧的男人·他觉得自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朝前挪动。
“太太……”他呢喃着,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他的嘴巴里,他如今浑身淤青,全是尘土,尘土被汗打湿,全身脏兮兮的,头发都黏糊糊的,贴在脸上。
他叫了一声,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他泪流满面,筋疲力尽,他伸出手来,抓着他面前模糊的人影的衣服,话刚说完,他就倒了下去,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那怀抱踏实温暖,让他再也不愿意醒过来。
他希望一辈子都在这样的港湾里,永远不要面对其他人,不用面对人性的恶毒,生活的辛苦,和人世上的爱恨情仇···第025章 你替她出嫁··等到宋安非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王玉燕的一张脸··王玉燕的脸有些苍白,那眼睛却是亮的,一直左右打量着他·他觉得嗓子干渴,眼睛睁开了,又闭上,只听见王玉燕说:“仔细看,跟我确实很像,是不是眼睛最像,鼻子也像,妈,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不用嫁人了”·“我已经想好了,他代替你出嫁之后,未必就一定万无一失,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打算把你送出去。
他如果不被发现还好,万一被发现了,天高皇帝远的,他们也未必还要非要找你·”张桂芳说··王阳说:“你这……这这是什么法子,也太荒唐了。”
“这法子虽然荒唐,却是最好的办法了·”张桂芳说:“你想,玉燕为什么要上吊,那是她看的清楚明白·她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农夫,还不是因为那王老虎要难为她,故意欺辱她。
你以为她真的嫁给那个陆啸昆,就相安无事了且不说那陆啸昆克妻命,咱们玉燕嫁过去能活多久,就是那群土匪,能轻易饶了她恐怕不是三天一大闹,就是两天一小闹,会有安生的时候那时候白白嫁了人,还要被那群土匪欺负,那才是没有容身之地呢。
让这小子替玉燕出嫁,第一,他合适,长的像,行为举止也娘里娘气的,第二,他不是女的,就算嫁给了那克妻的,也死不了·第三,我也知道他未必就不会被那些土匪发现,到时候那群土匪,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才要把玉燕送出去。
到时候那些人就是闹,最多我一条命豁出去,可我女儿的命,我女儿的未来,我算是保下来了,这也算是成全了我一个做母亲的心愿……”·“妈……”玉燕听到这哭了起来,张桂芳搂住她的头,叹息了一声,也是默默垂泪。
王阳在一旁说:“你倒是成全了你做母亲的心愿,那……那另一个呢……”·“你是心疼你女儿,还是心疼你这个儿子”·“我……我……唉”王阳欲言又止,扭头就走了出去。
宋安非眼角落下了一滴细小的泪珠,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嘴巴张了张,说出的话却不清楚,张桂芳靠近了他,问说:“你说什么”·“我……我妈她……”·张桂芳轻声说:“你放心,你昏倒之后不久,我就派人去接你妈了,连夜给大夫看了,大夫给她用了药,已经好多了,只是咱们这里的大夫,救不了她的命,我听大夫的嘱托,已经把她送到省城大医院去了,那里有洋大夫,肯定治得好她。”
宋安非听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这一松,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昨天他实在筋疲力尽,将自己能用的,不能用的力气,全部都用光了···他昏昏沉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往下陷,却听见张桂芳在旁边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说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放心,昨天晚上你晕倒的时候,接住你的那个人,就是你要嫁给的那个农夫,陆啸昆。”
宋安非一愣,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昨天晚上在大厅里看到的那个人影,只是那人的脸,他没有看清··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居然连这样荒唐的事情都肯答应,是太懦弱,还是太贪财。
或者真的如张桂芳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实木讷的庄稼汉,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又能怎么样··“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不过他应该没看清你的长相,你那时候满脸的泥土,头发脏兮兮的,身上也脏兮兮的,他估计也是吓到了。
我看了,是个老实人,我已经交代了他,我女儿为什么会嫁给他,他比谁都清楚,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量,他是不敢碰你的,你只管放心。”
宋安非只是觉得累,也不说话·张桂芳在旁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既然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一个床上睡觉,暴露是早晚的事,我倒也不担心他知道真相,其实就算现在告诉他,也无所谓,不过是给点钱,来点恐吓,他也就从了。
只是最近这几天是关键时期,他多知道一件事,不如少知道一件事,免得露出马脚·你替玉燕出嫁这事,等风平浪静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他,到时候通知你,你也轻松点。”
张桂芳说完,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胳膊上,宋安非立即收了回来,张桂芳就站了起来,说:“后天就要成婚了,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出嫁吧。”
·第026章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事实上宋安非就睡了一天,第二天就起来了·他跟张桂芳说想出去走走,张桂芳看了看他,嘴角似笑非笑:“你不会跑了吧”·“你要是不放心,就叫人跟着我。
我想回家一趟,收拾收拾东西,不过分吧”·张桂芳就叫了两个人跟着他:“也别走着回去了,如今见的人越少越好,坐我的小洋车去,帘子给我挂上。”
宋安非坐着小轿车回到了他们家,只见家里头已经空空如也,他母亲不在这里,屋子仿佛一下子就空了,到处弥漫着说不出的味道,那床头上,还有他母亲吐出的血。
他一个人在床上坐了一会,外头就有人催了·他收拾了些东西,从屋里出来:“我还想去见个朋友·”·他要去见见王通,他信不过张桂芳的话,他要问问王通。
那两个人倒也没怎么阻拦,他就去了王通家·王通还在睡觉,听见他在院子里喊,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你妈一起走了呢。”
“我妈是被王家的人接走了么”·“是啊,我正守着呢,忽然见来了一辆车,下来两三个人,说是王家的人来接你妈去看病的,我想着你就是去王家找人了,肯定是你搬回来的救兵,就让他们把人接走了。
你没事吧”·宋安非也不回答他,急着又问:“那我妈走的时候,怎么样了,她……”·“还有呼吸呢,怎么,你没见到她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农夫与司令 by 公子歌(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