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与司令 by 公子歌(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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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与司令 by 公子歌(上)(2)
·宋安非很沮丧地摇头:“我到了王家,就累昏过去了,张桂芳说我妈情况危急,镇上的医院救治不了,送到省城大医院去了·”·“那就好……不过她不是不理你们么,怎么会那么好心你爸爸认你了”·宋安非听了,低下头,说:“唉,说不清楚。”
“进来说,进来说·我正睡觉呢,担心你的事,两天没睡好了·”·宋安非就跟着王通进了屋里头,王通回头看了一眼,问:“那两个是谁”·“王家的人,我坐他们车子来的。”
王通进来,要给他倒水,发现水壶里已经没水了,宋安非说:“你别忙了,我不渴,说两句话,就要走了·”·王通放下手里的茶杯,问:“你要到哪儿去”·宋安非沉默了一会,说:“本来不该告诉你的,可是你也算是我的恩人了,我就跟你说,不过你得替我保守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王通一听,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很严肃地看着他··宋安非面色微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张桂芳要我代替她闺女,嫁给那个克老婆的庄稼汉。”
王通大惊:“什么”·宋安非脸色更红了,低着头,说:“你以为她怎么会那么好心,肯救治我妈。
都是讲了条件的·她家的王小姐不肯嫁,在家里闹自杀呢·那些土匪,也实在可怕,也难怪她害怕……”·“这算是怎么回事呢,你一个男的,怎么代替她出嫁”·“他们说我跟大小姐长的像……”他微微咧开嘴角:“到底一个爹生的,原来我还有这好处呢。”
“这算是怎么回事呢”王通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这种事,怎么编的出来呢,”宋安非说:“反正我都答应了,她也说了,叫我不用担心,她都安排好了,估计她给了那农夫很多钱吧,堵住了他的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准告诉别人,不然,就完了。”
“这算怎么回事呢,你怎么能答应呢”·“那还有什么办法,我不答应,没人救治,我妈就死了·我就算再无能,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妈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别说嫁人了,让我死了,我都愿意·”·王通没说话,沉着脸想了一会,说:“张桂芳这个女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放心,我也不会任凭她摆布,”宋安非咬了咬牙,说:“她这个计划,最怕就是暴露了,等土匪知道了她欺骗他们,我看那些土匪怎么对付他们,王家就算是彻底完了。
等我妈病好了,我给她安排好出路,我就跟王家来个鱼死网破,他们这样作践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王通一听也来劲了:“你就是得这么想整死这些人”·宋安非听了,脸色变得通红,似乎很激动。
王通又问:“你是要嫁给那个出了名的克老婆的陆啸昆么”·“不是我要嫁给他,是王玉燕要嫁给她,我只是替死鬼·”·“那个陆啸昆,倒是个老实人,我见过一两次,他家住的远,靠河,就是家里太穷了,都是娶老婆娶的,他娶那么多老婆,死了一个又娶一个,听说他只是表面老实,好色着呢,新婚头一天,邻居去听墙根,听说他一晚上,干了五六次,天黑摆弄到天明,听墙根的都睡着了……还有人说他天生那家伙大,一般女的都受不了,他老婆不是他克死的,都是他需求无度给累死的……”·宋安非满脸通红:“这些谣言你也信,你给我说这个干吗”·王通就苦笑出来:“无风不起浪,谣言未必是真的,可总是事出有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我是叫你防着他,别到时候看他老实,就放松了戒备·”·“他老实不老实的,又能怎么样呢,我一个男人,难道他还能睡我”·“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睡男人了么这种事虽然稀罕,可也不是没有,只是大家都偷偷摸摸的,没人知道罢了。”
宋安非一听,就问:“那你呢,你睡过男人么”·王通一愣,讪讪的,停顿了一会,说:“没有·”·“我才不信你呢,”宋安非说:“你没有,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啊,你别看这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有几个就专爱跟男的搞,我在庄稼地里,碰见好几回呢·他们不敢叫人知道,怕抬不起头,就偷偷去荒山野地里搞。”
宋安非听了,低下头,说:“我不管别人怎么着,我自己洁身自好,不怕别人招惹我·”·他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乱七八糟的·男人跟男人,那是不对的,那是被人瞧不起的,他这辈子,被人瞧不起的已经太久了,如今要重新活一回,被人瞧不起的任何事,他都不会干。
不但不会干,还要躲的远远的··“你刚才不都说了,他好色,跟女的能摆弄一夜,我就不信爱跟女人睡的,还会睡男人·再说了,我有张桂芳跟我撑腰呢,张桂芳说了,他不敢碰我。”
王通点点头,说:“你就得拿出这样的架势,他们既然让你做王家大小姐,你就拿出主子的谱儿,只要你硬气点,陆啸昆也不敢怎么着你·你放心,等你过去了,我常去看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就算张桂芳不找他的事,我也揍他一顿,大不了一刀把他杀了,我带着你,咱们到别处安身。”
·宋安非听了这话,心里头感动的很,点点头,说:“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的·如今我妈到外地去了,我就你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你要好好活着,做点正经的营生,别整天混日子了。”
王通点头,说:“我听你的·”·外头已经有人催了,宋安非站起身来,跟王通告了别·两个人走到门外头,王通指了指东边的山说:“陆啸昆的家,就在那边。”
宋安非抬头往东看,只看见那漫天的黄土高坡,还有遥远处黑胧胧的山峦·那里,距离土匪聚集的卧虎山也很近·他将来的日子,恐怕也好过不了。
刚才跟王通,说了那么多豪言壮语,还想着报仇雪恨,一雪前耻,但其实前途茫茫,到底会怎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宋安非回到王家大院,刚被炮火洗礼的王家大院已经焕然一新,挂上了喜庆的丝绸,红灯笼一直挂到大门口。
车子到了后院才停下来,他一下车,就有仆人过来接·这样的生活他一时难以适应,愣在原地老半天,这才往里走,结果就在那拐角处,碰见了王阳··王阳看见他,眼神有些躲闪,不过终于还是喊了一声“安非。”
宋安非面无表情,直接从王阳那里走了出去,眼看着已经擦肩而过,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向王阳,说:“你的儿子,要代替你的女儿出嫁,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情,也不会很好受吧。”
他说着,忽然皱起了眉头:“不对,我哪里是你的儿子,我只是一个你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子·”·王阳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
宋安非微微咧开嘴角,眼角看着王阳:“我恨你是真的,你不怪我,也是应该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怪我·”··第027章 弹压丫头··宋安非说完,抬脚就走了,进了屋里头,那一直忍着的气终于喷涌出来,他坐在床前,默默流了一会眼泪,心想自己的母亲,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能不能联系到。
想到这,他就去找了张桂芳,王玉燕也在那里说话,看见他,立即站了起来,笑盈盈地喊道:“大哥,你回来了·”·宋安非觉得这一声大哥叫的怪异,就没有应声。
王玉燕却不计较,笑嘻嘻地拽住他的胳膊:“你快来坐下,看看你的新娘服·”·宋安非顿时红了脸,别扭地说:“我不看·”·张桂芳拉住王玉燕的胳膊,说:“不看就不看吧,明天直接穿上,也是一样的,不用试了,尺寸错不了。”
“我来是想问,我妈怎么样了,我能联系到他么,有电话么”·“家里可没安电话,我们也不知道那医院的号码啊,你放心吧,我派去的人,都是亲信,要有什么消息,他们会拍电报的,以后只要有信,我就告诉你。”
宋安非还是不能够安心,可是听了张桂芳这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往外走·王玉燕跟了上去,听见张桂芳在后头喊道:“玉燕,你可别乱说话,你哥他心情不好,你说话注意点,别叫他不好意思,也别叫他伤心。”
如今这王家上上下下,似乎都默认了他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可是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哥,要替自己的妹妹嫁人···“哥哥,我还没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你对我这样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呢要不,我送你几件贵重的首饰吧。”
“我不要·”·“干嘛不要,你不戴,给小妈带啊,或者留着,给你将来媳妇·”·宋安非一听就停了下来,转身问:“你觉得我从今以后,还能娶媳妇么”·王玉燕讪讪的,说:“谁知道将来怎么样呢,都说不准的。”
“你回去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了,你就别跟着我了·”·王玉燕一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他看着宋安非走远,切了一声,扭头就回去了。
宋安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总是不能够平静,有那么一会,他甚至后悔自己的选择·未来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心里头忐忑不安,神思迷乱之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他那日看到的那个河里面洗澡的男人,和那日在大厅里看到的陆啸昆的背影,两个身影渐渐地重叠,这叫人他心里头,微微一颤。
如果他嫁给的不是陆啸昆,而是河里面的那个男人,他似乎,也并非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他正胡思乱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是张桂芳的声音,问说:“安非,睡了么”·他坐了起来,应了一声,张桂芳就进来了,笑眯眯的,后头跟着一个小丫头。
“这丫头叫春儿,一直跟着你妹妹的,以前玉燕跟王虎见面,都是她跟着,王虎认识她,以后她就跟着你陪嫁过去了·你们俩先熟悉熟悉,聊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宋安非看了看春儿,春儿也直勾勾地看着他,只是不说话·等张桂芳走了之后,春儿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满脸的怒气··宋安非不解,纳闷地看着她,春儿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脾气倒是很大。
宋安非问说:“咱们俩,要先熟悉熟悉么,你要不要,跟我讲讲大小姐的事”·“想知道你去问他们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春儿没好气地说:“一家子没个好东西,白伺候了那么多年,平日里说把我当妹妹,去哪儿都带着我,如今要用着我了,直接把我往火坑里推”·原来她这是不满张桂芳让她做陪嫁,去到贫苦的农夫家里做丫头。
宋安非赶紧说:“你放心,我不会使唤你的,你跟着我,做做样子就行·”·春儿白了他一眼,说:“这还差不多,”她坐正了身体,说:“你要是敢拿主子的身份压我,我也跟你没完,你是什么人,我又不是不知道。”
宋安非原本还是温柔和善的一张脸,一听这话,眼神立即变了:“那你说,我是什么人”·春儿撇着嘴看了他一眼,原来还傲气十足的一张脸,慢慢地缓和了下来,低声说:“没,没什么人。”
宋安非没了原来和颜悦色的模样:“我要跟你讲清楚,我不使唤你,那是我的事,我是什么人,你心里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不该不知道·”··第028章 磕头断恩··春儿听了,脸上讪讪的,宋安非就说:“跟我说说你的情况吧,家里什么人,多大了,大概要知道的,都说一遍。”
春儿虽然不大情愿,可还是将她的身世,讲了一遍··原来春儿是家生奴才,她父母都在王家干活,这也是她为什么再不情愿也不敢不听张桂芳的话的原因。
她从小跟王玉燕一起长大,算是王玉燕的贴身丫鬟了,这也是她脾气大的原因之一,随她主子·春儿性格泼辣,很有自己的主见,可是做事也有分寸,这就是为什么张桂芳让她跟过去的原因。
她觉得春儿在宋安非身边,可以监视着宋安非,又能办事,不懦弱,出了事可以帮衬··不过这一回做陪嫁丫鬟过去,春儿是打心眼里不乐意·她这种丫头,放在以前,跟着小姐陪嫁过去,一般都是会被姑爷收到房里头做小妾的,那也算是半个主子。
如今时代不一样了,讲究一夫一妻,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娶小妾,也不敢明目张胆了,但是她这样的身份,配一户好人家,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是王家大院出去的,媒人都争着要,是那些富裕农户娶儿媳妇的首选,因为懂礼节,会做事,长的也俊俏利索。
可是如今她跟着宋安非嫁去了陆家,那么破落的一个地方,吃住可能都是问题,将来自己的终身大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春儿越说越伤心,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这么一哭,宋安非倒是心软了,好言安慰她。
春儿说:“你还安慰我呢,你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天底下,没见过你这样窝囊的男人·”·宋安非听了沉默不语,春儿抹着泪看了他一眼,说:“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改变不了,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咱们就从长计议,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吧。”
两个人一直说到晚饭时候,因为明日就要出嫁了,宋安非心里五味杂陈,一点胃口都没有,没怎么吃饭,就回去睡觉了,躺在床上,出了一身汗,也没有睡着··他索性爬了起来,出去透透风。
王家灯火通明,到处挂着大红灯笼,看着还真有嫁女儿的喜气·他沿着走廊走了一会,觉得百无聊赖,想到白日里跟春儿聊天聊的很尽兴,心想明天就要离开家,春儿心里头肯定跟他一样紧张,睡不着,倒不如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想到这,他就往春儿的房间走,见她房间果然还亮着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里头有说话声,他在门口听了两句,听见春儿哭,说:“女儿走了之后,可能不能常回来,爹和娘就多自己照顾自己,我哥哥那个不成事的,再赌的话,你们一分钱都不许给他,直接撵出去,不要心软”·所谓人的性格,那都是环境养成的,春儿长的这么泼辣,和家里这些难处分不开。
她有一个好赌成性的哥哥,不成事,她父母又都软弱无能,全靠她当家呢··宋安非听了,心里头不免替她有些难受,就没有进去,由着他们说话·正要走,忽然听见春儿她娘说:“代替大小姐嫁过去那个少爷,你服侍他可要小心,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要说。
他妈病死的事儿,太太让瞒着,不知道能瞒多久,你是在他跟前服侍的人,心里可要有个准备,到时候别引火上身,说话做事,想的周全一点·”··宋安非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听春儿说:“他妈病死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瞒着他有错,那我也是听太太的命令,我一个下人,能做什么主,他赖不着我”·宋安非全身发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外头似乎有人过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往回走,等到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是全身是汗了。
他妈居然已经病死了,他竟然一无所知·王通不是说她被人抬走的时候还活着么,那就是半路上去世的了张桂芳为什么不告诉他,是怕他反悔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可恶了,简直不把他当人看。
他浑身冒冷汗,推开门就朝外头走,一直走到张桂芳的住处,他走到门前,大声喊道:“太太,你睡了么”·房间里亮起了灯光,不一会,张桂芳披着衣服出来了,那平日里都是挽起来的头发披散着,竟然别有一番富丽的美态。
他怔怔看着,问:“我妈有消息了么”·“还没有呢,我打了电报了,应该很快就回了,你别着急,先回去睡,明天就要办事了呢·”·“没有我妈的消息,我睡不着,我怕她撑不住,死在半路上了。”
“这孩子真是胡说八道,哪有这样诅咒自己亲娘的呢·你放心,她没事,回去睡吧,别胡思乱想·”·宋安非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半路上碰见了春儿送她爹娘出去。
她转身走了回来,笑着问:“你怎么还没睡呢”·宋安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就要睡了·担心我母亲的安危,睡不着。”
“别担心了,太太刚还跟我说呢,说都好,叫你放宽心·”春儿上前来扶住他的胳膊:“早点睡吧,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了,得累一天呢。”
宋安非怔怔的,说:“是要睡了·”·“来,我陪你进屋·”春儿说着就扶着他走进了屋里头·宋安非在床上坐下,却不动弹,春儿说:“快脱了鞋子睡吧。”
她一扭头,却发现宋安非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吓了一跳,惊声问:“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宋安非也不说话,只是哭,不一会就是放声大哭。
春儿慌的不知所措,却见宋安非自己脱了鞋子,爬上床,翻身向里··春儿以为他是想到自己的命,想到明天要嫁人,这才突然控制不住崩溃大哭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好在旁边站着。
也不知道宋安非哭了多久,终于是停住了·她见宋安非已经安静了下来,就悄悄地关上门,出去了··第二天天不亮,春儿就起来了,今天是王家的好日子,仆人们老早就起来了,院子里热闹非常。
春儿估摸着宋安非已经起来了,于是去看,敲了敲门,听见宋安非在里头说:“进来·”·她推门进去,却见宋安非已经在椅子上坐着了,背对着他,看着前面的镜子。
她来到宋安非身后,说:“没睡好吧,外头吵的很·”·宋安非没说话,春儿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宋安非原本额头上的那个血疤,竟然已经脱落了,留下了一道白嫩的细痕,那眼睛略微有些红肿,可能哭了一夜的缘故,那鼻头都是红的,整个人看着像是在泪水里浸泡了一夜,看起来却似乎更像大小姐了,多了一分温柔伤感的静谧。
·“我来给你打水洗漱吧,”春儿说着就朝外走,却看见张桂芳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她喊了一声太太,张桂芳笑着问:“安非起来了么”·“已经起来了。”
张桂芳喜气洋洋地进去,踏进门看见宋安非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影瘦削单薄,却有一种女孩子家的静谧温柔·这一下她心里就更放心了,于是嘴巴一撇,笑着说:“安非,你快看看,我带了什么来了。”
宋安非扭头,见张桂芳手里拿着一张纸:“你妈有消息了,这是照顾她的人给我发的电报,说她一切都好,叫你放心”·宋安非接在手里,看了看那电报,上头只有一行字:“一切安好,放心。”
张桂芳仔细观察着他脸色,看宋安非面无表情的,于是笑的更大声了,说:“你莫不是嫌这话太少了吧,你可能不知道,这电报贵着呢,拍电报都是这样,字都少。
消息到了就行了,这下你总该能放心了吧,我答应你的事,你都办到了,你答应我的条件,自己可也要兑现,好好地嫁过去,你放心,你做好了这件事,那就是玉燕的恩人,也是我们王家的恩人,你吃不了亏。”
张桂芳说着就喊春儿:“时候不早了,也该梳洗打扮了,一切都得仔细,可别露出马脚了·”·春儿说:“我正要打水给他梳洗呢·”·“什么他他的,要按以前的习惯,称作大小姐。”
张桂芳拍了拍安非的肩膀:“前头也开始忙了,我恐怕是没有空了,就不在这耽搁了·一切你听春儿的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操心·”·“我想见见王老爷,”宋安非终于发话:“行么”·张桂芳一愣,随即就笑了,说:“那有什么不行的,你等着。”
她扭头对春儿说:“去,叫你老爷去·”·春儿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就跟着王阳一起过来了·王阳在门口站住,却没有进来,还是张桂芳将他拉了进来。
宋安非站起来,看着王阳,问:“太太说我妈很好,我不信她的话,就信你的,你告诉我,我妈现在怎么样了,我还要嫁么”·张桂芳脸色一凝,随即就说:“电报不是都给你看了,你怎么还不信呢,这孩子……”·宋安非却不理会她,只是盯着王阳看。
王阳没说话,张桂芳就扯了他一下,王阳脸色发白,笑的很勉强说:“挺好的,挺好的,你放心去,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有机会,总会自由的·我看了,陆啸昆虽然家穷,人还不错,是个老实人。”
宋安非“哦”了一声,走到王阳跟前,撩起长袍前面的衣摆,跪了下来·王阳和张桂芳都吓了一跳:“你这是……”··宋安非声音平稳,一如既往的柔弱平和,带着淡淡的冷漠:“你虽然不认我,我也不愿意认你,可总归是你生了我。
可是我走出这个门之后,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的父子情分,就是真正的断了·以后不管在外人跟前,我们是什么关系,可是我希望你知道,我跟你,再无半点瓜葛,你不是我父亲,我也不是你儿子。
今天这三个头,就当我叩还你生我的恩情·”·王阳面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张桂芳扶住了他的胳膊,神色复杂地看着宋安非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宋安非每一个头都全身匍匐磕在地上,郑重严肃,竟然让王阳红了眼眶。
·第029章 出嫁··磕完头王阳想要伸手将宋安非扶起来,可是手还没碰到宋安非,宋安非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我答应你们的,会做到的,你们出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跑的·”·张桂芳讪讪的笑了笑,说:“那你准备着,我们先出去了·”·她说着就把王阳拉了出去,回头吩咐春儿:“快去打水去,也该梳妆打扮了。”
于是春儿也跟着张桂芳他们出去了,宋安非推开窗户,眼看着他们走得远了,忽然扭过头来,呜地一声,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他紧紧咬住牙,哽咽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角门外头突然传来了王玉燕的呼喊声:“大哥,大哥,你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王玉燕终于不用嫁人,心里头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心里着实感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满心要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都给他作为谢礼,于是把她过世的奶奶送她的一串难得的珊瑚珠送了过来,她兴冲冲地跑到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喊道:“我从箱子里翻出来这……”·她说着,一眼看到靠在窗前的宋安非。
宋安非斜靠在窗边,微微弓着腰,听见她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因为忍耐而显得扭曲的面容,满脸的泪水,尤其是血红的眼神,和平日里柔弱淡然决然不同的阴暗和森森杀意。
---------------------·王玉燕吓的一下子停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吭声,宋安非把头转向里去,将窗户关了起来··王玉燕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站了一会,扭头就回去了。
要让宋安非代替王玉燕出嫁的事儿,就算是王家大院里,知道的也没几个·张桂芳觉得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打发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只让春儿一个人伺候。
她给宋安非打了水,洗漱完之后,就要上妆了·按理说一个男人,眼看着要戴假发,涂脂抹粉,应该很不好意思才是,可是宋安非竟然一直盯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看,似乎要见证自己变成女人的全部过程,眼睛都不带眨的,这让春儿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于是就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吧,太太这一回可大方了,完全是按照正经嫁女儿的排场来的,不但要宴客,还陪送了一大车的嫁妆。
其实如果不是前两天被土匪洗劫了一番,太太陪送给你的嫁妆,肯定更多·我听说,太太本来还想给新姑爷盖新房子呢,可是那该杀的土匪头子不愿意,他就是为了折磨我们家小姐,怎么可能让她住的舒服呢,所以那房子还是老房子,听说挺破旧的……”·宋安非总是不言语,反倒让春儿心里头害怕,她只好自己一个人找话说:“你打扮成女的,比我家小姐还好看呢。
你跟我家小姐虽然长的像,可是五官比她秀气,皮肤也比她白,她不如你·”·宋安非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乌黑的头发盘起来,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嘴唇,腮上两点红晕,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个女人了。
·“新姑爷你见过么我可是见过,虽然胡子拉碴的,看着有些穷酸,可是人高马大的,相貌也算堂堂,应该是老实人·他还有个儿子,我见过,小孩子可爱着呢,已经五六岁了。”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久了,就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吓人了,幸亏送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外头突然喧闹了起来,她就笑了笑说:“那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出去看看。”
春儿出来,发现院子外头乱糟糟的,还有马的嘶鸣声·她上一次听见这么吓人的马鸣,还是前几天土匪闯进来的那天,所以一听见这声音,她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里,赶紧跑出去看,这出来一看,果然看见几个彪形大汉,骑着高头大马。
“去告诉你们家主子,就说我们大当家怕这婚结的不顺利,特意叫了我们几个全程护送小姐出嫁之前,是不是也让我们见一见,看看小姐衣着打扮还缺不缺东西。”
下人早已经叫了张桂芳过来,张桂芳慌慌张张地陪着笑:“几位大老远过来,这么热的天,快下来喝杯茶·”·那几个土匪从马上下来,对张桂芳还算恭敬,叫了一声王太太:“我们大当家已经派了人去陆家等着了,并叫了我们几个护送小姐过去,您也知道,我们卧虎山兄弟众多,怕有不懂事的,不认识王家的送亲队伍,再出来动手动脚,我们大当家一腔好意,您不会不愿意吧”·张桂芳笑了笑,说:“大当家这么做,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此我也放心了。”
张桂芳说着问旁边的人:“吉时到了么”·“就到了·”·张桂芳收敛了笑容,说:“那好,请你们老爷过来,去看看小姐准备的怎么样了,送亲的队伍现在就走,别让大当家他们喝喜酒的等久了。”
她说完脸色微微一沉,往后走到了大厅前的走廊里·不一会儿王阳就出来了,鞭炮声突然响起来,震耳欲聋铺天盖地,众人捂住耳朵,在那喧嚣的鞭炮声中,宋安非一身红色嫁衣,珠钗满头,被春儿搀扶着从旁边角门走了出来。
那真是玉面朱唇,玉树临风···第030章 以后不会再哭了··女人化了妆,那都会变了一个人,这王家的大小姐平日里作风洒脱好动,又不爱粉黛,如今突然华服丽妆,穿的这样严谨,那嫁衣的纽扣扣到了最上面,镶花的衣领遮住了整个脖子,透着姑娘的禁欲气息,那神色如此温柔和顺,身上又透着一股哀伤,变得有些陌生,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张桂芳在看到宋安非的一刹那,心里头的不安就放下了···别说旁人,就是她这个亲生母亲,也觉得像了,尤其是那身姿举动,比王玉燕本人还温柔几分呢·现在想起来,宋安非这小子向来像个大姑娘一样腼腆温柔,那真是命中注定要替她女儿走这一趟。
她慈爱地笑着,伸出手来,在接触到宋安非手背的一刹那,她好像真的有自己嫁女儿的那种感受,这感受让她整个人的心都柔软了下来,她甚至感到有一些伤感,觉得自己或许做的太过分了,害了她面前的这个孩子。
她握住了宋安非的手,在那一种嫁女儿的氛围当中,湿润了眼眶··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伤感的时候,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牵着宋安非的手,面向那几个土匪:“大当家既然不放心,怕我们王家给新媳妇打扮的不够体面,那就当面看一看,少不少什么东西。”
那几个土匪来,无非是怕这婚事出了差错,也怕王玉燕临时反悔,不肯嫁·如今仔细看了看新娘子的相貌,确定是王玉燕无疑,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笑着道:“王家的小姐,可真是漂亮,我们大当家要是看见,恐怕都要后悔了呢。”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的女儿能得佳婿,还都是大当家保的媒·不用说将来大当家也会多照顾他们两夫妻,善待他们,我也因此放心了呢·”·张桂芳说着笑着面向宋安非,温柔地交代说:“别的就都不说了,到了那边,做个贤惠媳妇,没事的时候,尽管回家来看看。”
旁边的一个专门负责嫁娶的妇人笑着看向王阳:“老爷不也交代新娘子两句么”·王阳面色沉重,几次欲言又止,张桂芳就挽住了他的胳膊,说:“老爷这是伤心呢,女儿要嫁人了。”
王阳嘴角咧开一丝笑容,点点头·那妇人笑着搀扶住宋安非:“好了好了,吉时已到,新娘子赶紧拜别了父母,上轿去吧·”·远处的鞭炮声又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春儿在另一边搀扶着宋安非,却不见宋安非有丝毫的要下跪的姿势。
那妇人以为宋安非没听清,于是笑着又说了一声:“新娘子,要出门了,得给父母磕头呢,磕了头,出了门,以后就不是女儿身份了,这是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呢·”·可是宋安非依旧一动不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围观的人都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
春儿晃了晃宋安非的胳膊,宋安非头上珠钗微微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妇人也是见惯了世面的,赶紧说:“新娘子这是不舍得呢,你看眼圈都红了·”·张桂芳赶紧打圆场,说:“刚才在里头,已经磕过头来,别磕了。”
“那给新娘盖上红盖头,咱们就出发吧·”那妇人说着就将手里的红盖头交给了张桂芳,张桂芳接在手里,似乎已经要落泪了,一副要嫁女儿的伤心,眼看着都要盖头上了,忽然又停了下来,脸往旁边一扭,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人知道她此时此刻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哭,是不是真的哭·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那脸色其实是有些苍白憔悴的,春儿悄悄碰了碰宋安非的胳膊,低声说:“太太这么伤心呢,你怎么不装着哭一哭,哪有嫁人不哭的。”
这么久了,宋安非终于说了自己的第一句话··他面无表情,说:“我的眼泪,今天都流干净了,以后都不会再哭了·”·--------·张桂芳将手里的红盖头盖在他头上,宋安非被搀扶着坐进了花轿里面去,轿帘放下来,他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弃努力,妈希望你有朝一日可以摆脱私生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我不要进王家,我恨死王家的每一个人……”·“你听我说……就是因为你恨他们,更要进他们家的门,姓他们家的姓,给我们娘俩,挣一个名分。
我做不到的事,你要做到,把我们两个的名字,都刻到王家的族谱里头去,让他们王家的子孙,世世代代叩拜我们的灵位……我这一辈子,再……再后悔,再……再错,也算没有白活,你……你快答应我……”·“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你……你发个毒誓,如果你不尽心做,我……我在阴曹地府,也……也永生永世不得安宁你发誓”·“我发誓,我答应你,我一定做到,我要现在这些欺负我们的人,都哭着趴在我脚下,祈求我原谅,我要让他们跪在你的灵前,磕头忏悔他们的罪孽”·两滴眼泪流了下来,宋安非伸手抹了,听见外头有人喊道:“起轿嘞”·轿子摇摇晃晃,抬出了王家大院,宋安非的新人生,也即将开始了。
·第031章 新郎原来就是他··花轿从王家大院到陆啸昆的家,有很远的路,一路上吹吹打打,别提有多热闹·围观的群众更多,都议论纷纷··“可惜了啊,你们说王家小姐,居然嫁给了这么一个人,到底还是拼不过土匪啊。”
“那些土匪,也太作孽了,我听说是王老虎娶不到王家小姐,索性一恼,把王家小姐推到火坑里去了·”·“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你们没听说么,王家小姐,跟被土匪屠杀的那个孙家的少爷好上了,听说私奔了呢,这才惹恼了王老虎,她跟王老虎,都订了婚约了,也是个不检点的女人”·“那还不是王家太娇惯,一个女孩子,非要送到外头去读书,书读了,心也野了,三从四德,哪还知道一点,我听说城里的女学生,个个讲什么恋爱自由,一个个,出过不少丑事呢。”
“哎,你们说,陆啸昆那种克妻命,这王家小姐过去,能撑几年”·“几年几个月能撑过去,也就阿弥陀佛了,你们没听说么,陆啸昆那家伙……就那地方……驴鞭似的,他老婆都是受不了寻了短见呢。”
·“哈哈哈哈,二狗哥就知道这些事,这你也信哪”·“信不信,晚上听听墙根,咱们不就知道了·”·关于王家与陆家的这段婚姻,成了十里八村的谈资,这么不般配的婚姻,又这么仓促,本来就是大家伙感兴趣的焦点。
很多人都跟着花轿走,从镇上一直走到那荒野地里,遥远地就看见那陆啸昆的房子,孤零零的坐落在空旷的黄土坡上,依旧是一座土坯房,虽然挂了红布,也是寒碜的很··花轿里头的宋安非,也是紧张的很,那路途对他来说显得那么遥远,一路上愁肠百结,简直心乱如麻。
原来他觉得也没什么,自己应该可以应付,如今眼瞅着真要到陆家了,他紧张的浑身冒汗,脸上的妆都花了··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外头传来王通的声音,远远地喊道:“大小姐,大小姐。”
他赶紧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偷偷地朝外头看去,结果就看见王通站在那土坡上,看见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宋安非心中一热,心里头对王通,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触动,仿佛自己在这世上,也就这么一个可以信赖依靠的人了。
他放下帘子,心中的那种不安稍稍放松了一点·外头突然又想起了鞭炮声,有人高喊道:“新娘子到了”·宋安非心里忐忑不安,轿子缓缓落到地上,他赶紧端坐好,帘子就被人掀开了,春儿说:“小姐,我扶你下轿子。”
宋安非刚要伸出手来,却听见有人起哄说:“哎,这该叫新郎官把新娘抱出来”·“对对对,应该让新郎来抱”周围的人纷纷跟着起哄,宋安非一听立即紧张了起来,坐在轿子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听见有人喊道:“快去叫新郎官出来,新娘子都到家门口了,他还在磨蹭什么呢。”
他认得这个声音,是去王家接他的其中一个土匪··这群土匪,摆明了是要欺负他呢··宋安非坐在那里不知所措,不一会就感觉有一群人过来了,他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声,然后就听见有人喊道:“新郎官要抱新娘子啦。”
紧接着宋安非就看见跨进来一只脚,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大小姐·”·那声音透着紧张局促,是很浑厚的男音·宋安非也不敢说话,就感觉对方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他微微一颤,就被那人拦腰抱了起来,那胳膊又长又粗,力气大的吓人,他紧紧抓住了那人的胳膊,然后就听那人说:“搂着我脖子·”·他一时慌乱无措,心中砰砰直跳,感觉身体一倾斜,赶紧搂住了那人粗壮的脖子,对方的头发很短,刺着他的胳膊,他感到一阵雄浑的热力透过接触的皮肤传到了他身上,竟然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周围的人欢呼起来,那人抱着他大踏步往前走,红盖头遮着他的视线,他只感觉那阳光都是红的,周围鞭炮声震耳欲聋,一切都让他慌张不知所措··陆家房子小,办不了婚礼,所以就在外头的空地上扯了棚子,一个用来拜堂成亲,一个用来宴客。
他被放到地上,听见旁边有人说:“这王家小姐果然是读过书的,都没裹脚·”·宋安非一听,赶紧将裙摆放下来,遮住了自己的双脚·春儿走到他身边,低声叫了一声,说:“别怕,有我呢。”
马上就是拜堂时间,宋安非心跳的厉害,加上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身上弱的很,几乎没有力气,那鞭炮的烟火味也熏着他,让他觉得特别不舒服·他就靠着春儿站着,不一会就听人高喊道:“吉时已到,拜堂成亲咯”·春儿把一个红绸子一样的东西塞到他手里,他握紧了,只听那礼生高喊道:“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他凭着感觉往前走,然后站住,只听那礼生喊道:“一拜天地·”·他往前鞠了一躬,却察觉自己头上的红盖头往前滑落了一点,吓的他赶紧站直了身体,只听那礼生又喊道:“二拜高堂。”
他赶紧又往前鞠躬,红盖头再次往下滑落,他想要伸手扯一扯,可是又怕人笑话,只好赶紧又直起了身体,听那礼生喊道:“夫妻对拜·”·他转过身体,面对着面前的男人,心中突然无限羞涩,鞠了一躬,可是他头上的红盖头终于完全滑落了下来,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滑落到地上。
面前猛地一亮,宋安非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却看见面前的一个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浓黑,双目深邃威严,鼻梁高耸挺直,嘴唇厚实,唇周一圈杂乱坚硬的胡茬,刚劲而浓密,彰显出旺盛的生命力量,光从面向身材上来看,整个人显得硬朗而成熟。
只是身上的衣服简单,上身穿着一件洗得还算干净的短褂,胸口松松垮垮没有扣子,被大红绸子遮住了小麦色的皮肤··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人他认得,一直不曾忘记。
原来就是他初到这里的那一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个中年汉子,他就是陆啸昆···第032章 闹洞房··上午的阳光照在陆啸昆身上,宋安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那红色刺得睁不开眼睛。
他一下子心跳如雷,一时忘记了动弹·周围传出了哄笑声,有人喊道:“新娘子看新郎官看呆了呢”·他赶紧慌张地去捡地上的红盖头,重新到了自己头上,心里头却激动成一团,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想要再看一眼,慌乱之间,听见那礼生喊道:“送入洞房咯”·周围立即哄笑了起来,他忽然感觉一群人涌了上来,吓的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春儿急着喊了一声“小姐”,赶紧伸手拽他,却只拽到他的手腕,还没握紧呢,就被人给冲开了。
他头上的红盖头忽然被人揭开了去,再次暴露在阳光之下·他只看到一群高高矮矮的汉子,嬉皮笑脸地涌上来,一下子傻了眼·他被人搂住了腰,拽住了胳膊,周围一群如饥似渴的男人,吓的他腿都软了。
原来这地方的闹洞房竟然是这样吓人的风俗·他感觉自己像是要被这群男人生吞活剥了一样,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有女人喊道:“爷们们先别急啊,到了洞房再闹也不迟”··说着就有几个女人冲开了人群,护住了被挤得踉踉跄跄的宋安非。
宋安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了那女人的胳膊·他发现,他根本不用装的娇娇怯怯的,因为不用装,这么陌生的环境,这么陌生的一群人,他又守着一个秘密,就足以叫他如履薄冰了。
“啸昆你也真是,由着他们这样欺负你新媳妇”那女人嗔骂了一句,宋安非扭头看,见陆啸昆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红盖头又被盖到了他头上,他被几个女人簇拥着往里头走,进了新房里面。
“新娘子坐到炕上……新郎官呢,快把陆啸昆给我叫进来”·不一会儿,他就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声,似乎是陆啸昆进来了,并肩坐到他旁边。
那女人将他的衣角塞到陆啸昆的衣服下面,说:“新郎官挑盖头了·”·宋安非有些局促,便低下头来,头上的红盖头被挑开,他又重见天日,感觉屋子里黑压压的全都是人,又害怕又羞涩,一张脸都红透了。
“新娘子害羞呢,”忽然又来了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在他跟前蹲了下来,伸手握住了他的脚·宋安非缩了一下,那女人笑着说:“你可别躲,这是规矩……新娘子的脚,倒是跟个男人似的。”
她笑着脱下了宋安非的鞋子,从旁边拿了一双新的,不过尴尬的事情来了,那新鞋子太小了,像是三寸金莲大小,套不进去,旁边那个年长的女人就说:“穿不上,意思到就行啦。”
那年轻女人就站了起来,笑着说:“换新鞋,就新范,新娘子以后就是陆家的人了,从前做姑娘的时候的形式规矩,都要改一改,得从婆家的规矩·”·“新郎官要给新娘子上头了。”
又是那年长的女人,递给陆啸昆一把梳子·宋安非这才偷偷看了看陆啸昆,见陆啸昆笑的淡淡的,似乎也有些窘迫,跟头一回娶媳妇似的,伸手捏住他一缕长发,象征性地梳了一下。
他刚梳完,就听门口有人喊道:“兴旺妈,可以闹洞房了么”·那年长的女人就笑着说:“闹吧闹吧,不闹不发,越闹越发,新婚三日无大小,都能闹”·她这话音一落,外头一阵男人的欢呼,一群人就涌进来了。
宋安非本能地要往陆啸昆身边靠,陆啸昆却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略显拘谨木讷·他只好往炕上爬,听见兴旺妈喊道:“你也不护着点你媳妇”·一群男人就涌上床上来,宋安非吓的缩到了最里头,可还是被人拽着腿生生给拽了出来,他大叫一声,就落到了那群男人怀里。
这给他一种即将要被强奸的恐惧,那些男人,一个个色色地笑着,浑身上下到处乱摸,宋安非吓傻了,要是被他们摸出来,那还得了他就整个人抱成一团,却被搂在了怀里到处乱亲,啃他的脖子。
有人笑道:“新娘子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身上就是滑嫩”·他感觉自己的嫁衣都被扯开了,露出了雪白的脖颈,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翻滚着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叫,明明这么恐怖的事情,周围围观的女人孩子却都在哄笑,好像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一样。
他吓傻了,也蒙了,除了挣扎尖叫,便再也没有别的了·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够了够了,我们家小姐可不是你们这些没皮没脸的娘们,要吓着伤着了她,我们太太跟你们没完”·春儿这么一喊,那些闹洞房的人果然安静了下来,宋安非衣衫凌乱,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全都披散下来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刚经受过蹂躏一样。
他赶紧爬过去,拽住了春儿的手,春儿牢牢将在抱在怀里,厉声说:“我们家小姐是出去读过书的,要的是西式的婚礼,你们不给办也就算了,这样闹,她哪儿受得了,吓出个好歹来,看你们怎么办”·“呦呵,这丫头的脾气,倒是比她主子还厉害”有个闹洞房的笑着看向春儿:“这闹洞房可是咱们这一直以来的规矩,以前是王家的大小姐,现在可是陆家的媳妇,在我们这,就得按我们这的规矩,这也是你家太太说的。
我们奉了大当家的命,来给这婚礼添喜气,难道还错了怎么,难不成,你要替你家小姐闹洞房”·原来这闹洞房的人里头,还有几个是卧虎山的土匪,这是摆明了要欺负他呢。
宋安非瑟瑟发抖成一团,说不出话来·十几个男人一涌而上,饥渴地揉搓啃咬,这阵仗谁受得了,他已经吓得不敢动弹了··春儿听那土匪一说,也说不出话来,他们王家,到底还是怕卧虎山。
那土匪就笑着说:“姑娘既然不敢,那就让开,洞房不闹,它还不吉利呢”·“就是就是,接着闹接着闹”·“这王家的脾气就是大。”
“一个丫头还这么泼辣……”·周围居然没人替他们说话,可见闹洞房这根深蒂固的风俗,一时半刻也是改不了的·宋安非又要往炕上爬,却被春儿一把拦住,春儿说:“小姐,你坐着。”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动手去解自己的衣裳:“你们打着闹洞房的名义,不就是想沾沾女人的便宜,那行,我让你们沾个够”她说着就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膀子,还有红艳艳的肚兜:“孩子婆娘三姑六婆的都看着,只要你们不觉得丢人,我也就没什么怕的”她说着看向旁边围观的人群:“你们这些婆娘都睁大眼睛看着,这闹洞房的里头,都是你们的汉子,儿子,或者还有当爹的当叔当大伯的,你们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是什么德行”·春儿这么一喊,那些闹洞房的人,哪还再好意思闹下去,都讪讪的笑着,说:“不过是图个热闹,也是老习俗,谁家娶媳妇不是这样的,这姑娘嘴巴怎么说的这么难听。
走了走了,不闹了不闹了·”·这虽然维护了宋安非,却搞砸了婚礼的气氛,洞房里头的人不欢而散,一个个都说没意思,都出去了·春儿这才穿上衣裳,扭头对宋安非说:“你也是没个样子,要是我家小姐,会让他们这样闹你呀,性格比我家小姐还软呢,以后可怎么得了。”
宋安非脸色还是通红的,他本来就是这样腼腆温柔的性子,要不很多人说他像大姑娘呢·春儿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新姑爷也是个冷心肠,都不知道护着点。
这虽然才是新婚头一天,可是形势你都看清了吧,前有狼后有虎,你要是还这么软弱,陆啸昆都敢骑到你头上来·以后你跟我学着点”··宋安非一个劲点头,如今春儿可是他的护身符,说什么他都听。
“快把衣领扣好,喉结露出来了,别被人瞧出来·”春儿提醒说:“我去门口守着,你在这里坐着吧,要是饿了,跟我说一声·”·“不是说,不到晚上不能吃饭么”·“你可真傻,按规矩是不让吃,咱们还不能偷吃了”春儿说:“在我们这地方,太守礼法,可不是好事。”
春儿说完就出去了,宋安非在床上坐了一会,心绪才回复过来,于是就打量起这个屋子··这儿以后就是他的家了···第033章 听墙根··屋子很破旧了,甚至不如他住的那个房子,墙角的土坯已经有了裂缝,用茅草塞着,土墙上贴着大红喜字,窗棂上也是,抬头看,梁上还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可能事先打扫过,可是那角落的蜘蛛网还在。
最干净的就是炕上了,铺着新席子新被子,贴着喜字·旁边的桌子看样子很旧了,漆都已经脱落了,上面摆着两根火红的蜡烛··说家徒四壁,看来也不为过了。
不过他心里,却不觉得难受·因为有一件事,太出乎他的意料,他要嫁给的陆啸昆,原来是他曾经见过的人··虽然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陆啸昆对于他来说,依然是陌生的男人,脾性如何,对他怎么样,好坏,他都一无所知。
但他内心深处,觉得至少是值得庆幸的,因为是这个人,至少是他有好感的,也算有缘分,如果换一个男人,他还真是不能想象·陆啸昆人跟名字一样冷峻硬朗,不过看他办事举止,似乎确实又是个老实的庄稼汉。
老实人好,知道疼人,不会欺负他··从今以后,他就是农夫陆啸昆的媳妇了,他想到这,微微垂下眼,手摸着床上火红的被子,微微抓起来··一个人在那里坐的久了,宋安非就站了起来,悄悄活动了一下。
他偷偷走到前面的窗口朝外头看,看见外头的人,已经开始吃喜宴了··看那排场,应该不是陆啸昆花的钱,外头的客人足足有二十几桌,却没有一个他认识的,除了吃喜宴的,还有过来帮忙的一些女人,有几个就站在窗口边上不远的槐树下头,在那聊着天。
“陆家这新娘子,长的还真漂亮呢,又是王家的女儿,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这王家平日里架子大威风足的,谁能想到会有一天要被逼着嫁女儿。
那王太太出了名的强势人,这下一肚子气,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说的是啊,这种事谁能想到呢,我听说新娘子离开家的时候,要她给父母磕头,她都不肯呢,这心里头,肯定对她家里人有怨恨呢。
这呀,就跟古时候那和亲是一样的,上面的人打不过,就送下面的人去说和,也是可惜了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比陆啸昆小十来岁呢,他这回可是捡着便宜了·”·“什么便宜不便宜的,被窝不知道能不能暖热呢,依我看,这王家小姐,也活不长了,都是命啊,你说她好好的,干嘛招惹卧虎山上那群人,那是给自己刨坑呢。”
“说的是啊,这婚结的,我看双方都不大乐意呢·”·“陆啸昆有什么不乐意的,他可是捡着了大便宜,如果不是王家得罪了卧虎山上的土匪,他一个穷的叮当响的鳏夫,又出了名的克老婆,还能娶上媳妇”·“听说这媳妇,他也是不愿意娶的,克老婆的命,娶了就是害了人家,今天娶了,明天埋了,能落什么好”·“能落什么好权当逛窑子去了一趟,几个月也是好的呀。”
“哈哈哈哈,孙嫂子就是啥都敢说,不过呀,倒是真的,让他再尝尝女人的滋味,往后这好机会呀,可就没有了”·“那你们说,陆啸昆自己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回碰女人了吧,那还不得跟老牛耕地似的,拼了命地睡呀。”
已婚妇女说话,那尺度就是没有下限,听的宋安非在里头面红耳赤,只觉得浑身的热气都上来了·可是这种事,他心里又想要听,于是就红着脸,靠在窗旁边的墙上。
“要说这陆啸昆,除了家穷点,克老婆,其他还真不错,我听说……”那女人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宋安非就是再仔细听,也听不清楚了,估计几个人在说悄悄话。
紧接着就是一阵窃笑,那声音重新又传了进来:“真的假的,都是胡说八道吧”·“我这是听河边那刘寡妇说的,她说陆啸昆在河里洗澡,她见过,那身材和下面那东西,她见了腿都软了呢。”
“刘寡妇那是出了名的风骚货,哪个男人她看见了不腿软她对陆啸昆有意思,谁看不出来呀,我看她就是怕嫁过来会被克死,不然早就跟陆啸昆勾搭上了。”
“不是我瞧不起她,就她那种出了名的没男人就不能活的骚货,陆啸昆能看上她陆啸昆看着一副冷峻精干的模样,骨子里可是个老实人,又木讷寡言,平日里你见他跟哪个女人多说过两句话。
而且,我听说,这陆啸昆啊,头三个媳妇,娶的不都是二婚的么第一个第二个老婆,都嫁过人,那第三个,虽然是头婚,那也不是黄花闺女了·我男人跟他一起做过工,喝过酒,听我男人说,有一次陆啸昆喝多了,就说他这辈子啊,就想找个黄花闺女呢,说如果做了谁第一个男人,一辈子都当牛做马呢。”
“这有什么稀罕的,哪个男人不想自己的媳妇一辈子只跟过自己一个男人,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不想穿新的,愿意娶破鞋呀·这下他可不就如愿了·”·“还真不能这么说,听说这王家小姐,早就跟那孙少爷,睡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哎呀呀,那这可真是命了,他越是要求黄花闺女,命里越是得不到呢”·“所以你们看他那脸色,哪有一点当新郎官的喜气,这没人要的烫手山芋,又是破鞋,让他娶,他一肚子憋屈呢,哪有男人受得了这种气,估计也是王家和卧虎山那群土匪两头施压,他不得已呢。”
·“切,也不是我说,什么闺女不闺女的,温香软玉的往他被窝里一钻,我就不信他一个大男人,能坐怀不乱”·“刘嫂子既然不信,晚上你就过来听墙根啊。”
宋安非已经神思晃荡,站不稳了·他从小跟自己母亲一起长大,宋英从来没在男女之事上跟他讲过任何东西,除了在社会上听到的只言片语,他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可是一无所知,不代表心里头就没有想法·他已经十八岁了,身体已经发育成熟,人性中自然有动物的本能,驱使着他对这些事情,又羞耻,又好奇,又兴奋,又畏惧。
他来到炕边坐下,一张脸已经羞得通红,胸口跳的厉害·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后面窗户有人喊道:“安非,安非·”·宋安非扭头一看,原来是王通。
他立即跑了过去,趴在窗口:“你怎么来了”·“我不放心,来看你·”王通说完就盯着他看,他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说:“别看了,不男不女,跟个妖怪似的。”
“还是你原来那样好看,”王通说:“我今天晚上不走,等天黑了就过来,就在这窗户底下守着,陆啸昆如果敢对你怎么样,你就喊我·”·宋安非刚要点头,忽然听见身后喊道:“那是谁”·他朝后头一看,原来是兴旺妈从门口进来,看见了后窗外头的王通,立即喊了起来:“来人哪……”·“大娘”宋安非赶紧跑了过去:“求大娘别声张,他是我朋友”·兴旺妈看着窗口的王通,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认得你,你不就是前村的那个,叫王通的”·王通花名在外,十里八村没有人不知道的。
“我看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没有你不勾引的女人了,如今这新媳妇你都不放过,你等着,看我不找人打断你的腿”·兴旺妈立即兴冲冲地推开房门,朝着满院子的宾客喊道:“快来人哪,有人要拐新媳妇呢”·“王大哥,你快跑”·“我为什么要跑,我又没做亏心事”·兴旺妈这一喊还得了,立即有几个汉子冲了过来了,直接把王通摁倒在地上。
陆啸昆正在敬酒,闻言也跑了过来·那些男人,似乎早就对王通平日里的花名有所不满了:“这人我认识,偷鸡摸狗,专爱撩拨良家妇女,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今天抓他个现形,揍死他”·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一说要打,一窝蜂全都上去了,吓的宋安非立即从屋里头跑了出来:“别打,别打,我跟他认识,他不是要拐我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了人群,护住了王通。
·第034章 新娘子偷男人··王通被揍到了眼睛,脸上有些狰狞·陆啸昆走过来,问:“你认识他”·宋安非点头:“我跟他是朋友,我今天结婚,他来看我。”
他这一说,周围就议论起来了:“怪不得传言说王家小姐不检点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通这出了名的风流男人,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呢·”·“听说她就是因为背着王老虎跟孙家的少爷私通,才惹怒了卧虎山,把她嫁到了这儿,没想到她还是猫改不了偷腥,把情夫都叫过来了,真是风流成性。”
周围的议论让陆啸昆的脸色很难看,黝黑的脸上有些羞愤,兴旺妈说:“我们啸昆虽然是个老实的庄稼人,可也不能这样被人欺负,小姐你既然嫁过来了,就该收收心,好好过日子,你这是干什么呢。”
宋安非满脸通红,说:“并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别说了,进屋去吧·”陆啸昆忽然抓住宋安非的胳膊,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直接捞进屋里头去了。
宋安非急着说:“那他……”·陆啸昆直接把他拽进屋里,咣当一声关上了门·宋安非吓的坐到了炕上,谁说这陆啸昆只是看着冷峻精干的,他怎么觉得这人有些叫人害怕呢。
陆啸昆把身上的大红绸子摘下来,扔到了床上,强壮的上身穿的还是那件短褂,胸口松松垮垮没有扣,露出结实的胸肌,宋安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紧张地问:“你要做什么”·陆啸昆在他跟前站了一会,他个头高大,站在这屋子里,让整个屋子都显得拥挤起来。
“你放心,我放了他就是了·”陆啸昆说:“不过从今往后,你少跟他来往,我不想被人戳戳点点的,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样,以后都得本本分分的,不要太出格。”
宋安非畏惧地点头,觉得这样的陆啸昆,实在是威严··陆啸昆看了看他,突然说了一句:“多谢大小姐·”·刚才还有点居高临下的训诫,突然又换了一种态度,露出了些许憨厚的语气来。
宋安非愣愣地盯着陆啸昆看,陆啸昆朝他瞥了一眼,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居然有些躲闪,似乎不敢看他太久,也不敢跟他对视,黝黑的脸色微红,说:“那……那我出去了。”
“你,你等会……”·宋安非忽然站了起来,低着头,也不看陆啸昆·陆啸昆停下来,转过身,宋安非走到他跟前,忽然伸出手来,将他胸襟上的扣子扣上了。
陆啸昆近距离看着宋安非白皙的手指头,有些不自在,说:“热·”·可是宋安非不说话,脸颊微微有些红,只给他留了最上面一个扣子没扣上··“行了,你出去吧。”
陆啸昆似乎有些不习惯地伸手扯了一下领口,黝黑的脖颈上,喉咙上下攒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哦”···第035章 新婚同床··这个婚礼的插曲,却让宋安非作风不检点的名声传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了王家的大小姐不爱汉子爱小白脸,和风流成性的王通暗通款曲,就在结婚的当口,还不忘偷情···所以说这漂亮的女人多祸水,尤其是不检点的漂亮女人,大家都骂,都看不起,可是又有哪个汉子不心痒,不爱风骚又漂亮的女人呢。
这就成了一个矛盾体,女人们一边骂,一边暗暗嫉妒,男人们一边附和着骂,嘴里说着瞧不起,心里却痒痒的,心想既然是这么不检点的女人,自己或许也能分一杯羹呢。
婚礼就这样在大家的各种腹诽中度过去了,夕阳落下山,夜幕渐渐地浮上来了,大家散了,各回各的家,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已经是深夜了··春儿进来说:“我要走了。”
宋安非一听急了:“你要走”·“你看看,这地方只有这一张床,我不走,要住哪里呢·太太说了,过几天等在这旁边新盖了房子,我再搬来伺候你。
我先在村口的我一个远方亲戚家里住着,白天过来,晚上回去·”春儿说着就靠近了他,低声说:“我不在,你可自己要注意,别让他碰你·他应该也不敢,太太都说了她交代过的。”
外头已经有人在喊春儿了,春儿应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重要的,就走了出去·宋安非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春儿走远,远处点着一堆火,陆啸昆站在那儿,正在和最后几个没走的客人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个客人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朝他这里看,陆啸昆也扭头看了一眼,他心里头突突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回到炕边坐下,紧张的直冒汗。
那些客人似乎很能聊,陆啸昆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突然觉得有些急,憋了一天了,他想小便去··好不容易等到最后几个客人都走了,他再也忍不住了,谁知道刚要出门,迎头就碰上了陆啸昆。
陆啸昆问:“你要去哪”·“我内急,”宋安非说:“茅厕在哪”·陆啸昆指了指远处用茅草搭建的一个棚子,宋安非就赶紧跑了过去,跑过去之后,他解开裤子,正要尿呢,忽然朝周围看了看,想了一下,终于还是蹲了下来。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蹲下来像个女人一样小便·憋了太久,尿的很慢,等他提起裤子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却见外头站着一个人··他吓的赶紧后退了两步,只听那黑影说:“别怕,是我。”
是陆啸昆:“天黑,我怕你害怕·”·“谢谢·”宋安非走过去,道了一声谢·陆啸昆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说:“不用这么客气。”
两个人回到屋里,宋安非觉得非常窘迫不安,就在那里坐着,他又记着要尽可能地扭捏,做出姑娘的形态,一个心掰成几瓣用·陆啸昆挑了挑流泪的蜡烛,说:“天不早了,洗洗睡吧。”
他出去打了水回来,是凉水,宋安非洗了把脸,陆啸昆就着他用过的水也洗了,然后问:“还要洗澡么,我去给你打·”·宋安非脸一热,说:“不了。”
“我也不洗了,早晨的时候刚洗了·”陆啸昆说着指了指炕:“那就睡吧·”·宋安非不知道张桂芳到底是怎么跟陆啸昆交代的,陆啸昆到底会不会碰他。
可是如果陆啸昆不说,他也不敢问,心惊胆战地爬上床,却没有躺下,就那么坐着,抬头却见陆啸昆一直盯着他看,他才意识到自己把脸上的脂粉都洗掉了,如今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一张本来面目。
他怕陆啸昆看出什么,就低下头来·陆啸昆在旁边坐下,伸头吹熄了蜡烛··“不是不能吹么”·宋安非听说新婚的蜡烛,要燃烧到天亮才最好。
“不吹了的话,等会会有人来偷看·”黑暗中,陆啸昆在他旁边穿着衣服躺了下来,宋安非不敢躺下,就那么坐着,黑暗中一片静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宋安非心想,就算陆啸昆再不想结这个婚,如今一个女人睡在他旁边,他也很难无动于衷吧·他就那么坐着,不一会竟然出了一身的汗·窗外头突然发出了细碎的响动,他一愣,慌忙躺了下来,因为躺的太急,身体忽然接触到一个炙热修长的身体,他被烫的猛地后退了一些,心里已经热到极致。
“已经睡了么里头”·“怎么没响动”·外头传来轻微的男人的声音,还真有来听墙根的·宋安非一动不敢动,腰上却突然多了一只粗壮修长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将他用力往前一带,自己整个人,就投入了一个肌肉结实的怀抱。
好热,浓重的男人气息,带着潮湿的汗气包围了他的身体,他咬紧了牙关,身体却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方的气息和热力,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第036章 叫一声会不会··宋安非满脸通红,热气熏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用手撑住对方炙热的胸膛:“你……”·“是卧虎山的人,他们来扣墙根了。”
宋安非不知所以,只好努力地推了一下,可是陆啸昆的身躯跟山一样,又高又壮,他哪儿能推得动,陆啸昆见他要推,就说:“他们这是不放心,所以来听动静呢。”
“什么不放心”宋安非靠在他胸前问··“不放心咱们洞房的事·”陆啸昆说着忽然问:“要不,你喊两声吧,反正黑,他们也看不见,给他们点声音。”
宋安非傻眼了,他知道陆啸昆说的喊两声给点声音是什么意思·可是宋安非不会叫·他没听过,没见过,自己也没叫过··“我,我不会。”
“随便叫两声就行·”估计陆啸昆觉得他在装纯情,语气有些急切·是啊,他都是跟土匪和孙少爷两个男人或者还包括王通打过交道的出了名的不检点大小姐了,难道叫两声都不会·宋安非一张脸红透,哼了一声。
低低的,糯糯的,潮湿的一声哼··“你声音这么小,他们可听不见·”··宋安非紧张又窘迫,说:“我……我真不会……”·“要我帮你么”·宋安非一愣,他,他不知道陆啸昆要怎么帮他。
正在慌乱之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捏住了他的耳垂,感觉如此迅速而强烈,他几乎刹那间抖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啊,啊”·声音发抖,他一把抓紧了陆啸昆的衣领。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耳垂居然这么敏感,他感觉对方的手太热了,热的发烫,陆啸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捏着他的耳垂,轻轻揉搓··他每捏一下,宋安非就抖一下,叫一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像是痉挛一样蜷缩,宋安非想要逃避对方这样的折磨,可是又不敢,他觉得自己几乎刹那间就硬了,一种比爽或者刺激更强烈的感受从他滚烫的耳朵传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强烈的情欲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可能他过度的反应感染到了陆啸昆,陆啸昆的呼吸也开始粗重了起来,搂在他腰上的那只胳膊力气一再加大,他突然感觉到有一个坚硬巨大的物件,慢慢顶住了他的肚子。
于是他身体弓了起来,想要在两个人中间腾出一些空间,他听见外头有男人压抑的闷笑,还有人说:“可惜看不到人·”·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勇气,他的呻吟声忽然变大,刺激中带着让人兴奋的压抑,青涩中带着让人欲血沸腾的性感,他把自己都带进了一种情境里面,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新娘子,在跟他的男人欢爱。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们两具都已经一片潮湿·他冒着汗,问:“人走了么”·黑暗中陆啸昆猛地将他推开坐了起来,宋安非好像一下子有了羞耻心,好像刚刚在呻吟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他下身还硬着,转身面向里面,再也不敢看一眼。
他怀疑陆啸昆是发现了他的男儿身,紧张的要命,不知道要说什么·陆啸昆下炕,直接走了出去,他听到开门声,转身朝外看,看到月光下陆啸昆胯下顶起的帐篷。
他一下子面红耳赤,赶紧闭上了眼睛,汗水顺着他的两鬓流下来,这个新婚之夜,过的真是折磨人··陆啸昆不知道出去干嘛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也不敢睡·于是他强撑着睡意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啸昆回来了,他赶紧装睡,陆啸昆却没有上床,而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安非强撑着等了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就睡着了··可能是太累的缘故,第二天他醒来的很迟,他是被春儿的叫门声惊醒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结果就看到了窗口投进来的阳光,天色已经大亮。
椅子上坐着的陆啸昆也醒了,看了宋安非一眼,过去开了门·春儿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陆啸昆看:“这时候还不起来,你没做什么事吧”·陆啸昆没说话,直接走了出去,春儿“哼”了一声,走了进来,看宋安非还穿着一身嫁衣,吃惊地说:“你怎么没换个衣裳”·宋安非拘谨地说:“他都在呢,怎么换”·“现在赶紧换了吧,哪有过了夜还穿着嫁衣的,你换吧,我去门口帮你守着。”
春儿说着就出去了,把房门关上·宋安非脱了衣服,发现自己贴身穿的都是潮湿的,尤其是胸前裹着的那一层·他不放心,下了炕走到窗口偷偷往外头看了一眼,这才回来,脱了个精光,重新换了一身。
等他穿好衣服,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春儿一见他样子,赶紧又把他推了进来,说:“头发还没整呢,我给你梳理·”她说着就朝远处喊道:“我说姑爷,给我们小姐打盆洗脸水呗。”
“你干嘛叫他……”宋安非赶紧阻止,春儿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就他一个男人,他不打水,难道还让我们打”她说着就把宋安非推了进去,按在了椅子上:“你不用紧张,尽管使唤他,他一个粗野农夫,什么活儿没干过,还怕累着他”·春儿打量了一下桌子,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一边收拾,还一边牢骚:“这是什么穷地方,连个镜子都没有。”
“没有镜子好,反正我也不想看自己这鬼样子·”·“什么鬼样子,漂亮着呢·”春儿说着将他挽起的假发放了下来,,梳理了一番。
外头陆啸昆真提了一桶水过来,春儿指了指旁边:“放那儿吧·去做早饭·”·陆啸昆本人虽然木讷老实,可看着可是冷峻硬朗的一个汉子,宋安非见春儿这样使唤他,心里头总觉得别扭,说:“等着我做吧。”
春儿立即按住他肩膀:“小姐什么时候做过饭呢,你可是从来不下厨房的·”·她说着扭头看向陆啸昆,陆啸昆也没说话,又走出去了··“倒真是老实人。”
春儿笑嘻嘻地小声说:“我一开始还有点怕呢·”·只是那厨房跟住的地方是相同的,不一会儿就全是浓烟了,春儿和宋安非两个人被熏的直咳嗽,春儿就拉着他跑了出去。
他们两个站在屋外头,打量着面前的这座土坯房子,越看越觉得寒酸·陆家确实穷,不光穷,看样子这陆啸昆也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不然怎么也不至于过的这样寒酸。
“要不要去帮帮忙,叫他一个男人做饭……”·“他不做着给我们吃,难道还要我们做饭给他吃而且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王家的大小姐,我们大小姐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得端着架子才好。
你放心,他还有个儿子呢,他儿子那么小,平时肯定都是他做饭,又不是不会做·”·宋安非一听想起来了,于是就问:“对啊,我怎么没见他儿子”·“谁知道去哪了,估计是要娶后娘,送到亲戚家去了。”
他们两个就在外头的槐树下等了一阵子,陆啸昆从屋里出来,说:“饭做好了,可以吃了·”·看他那样老实本分,宋安非心里头多出了几分好感。
他和春儿进了屋,没想到春儿一见那桌子上的饭菜,就愣住了:“这……这是昨天的剩菜吧”··“昨天宴客的没吃完,分给了乡亲们一点,还剩下这一盆。”
陆啸昆说着就坐了下来,拿起馒头,就吃了起来,抬头看他们:“你们不饿”·宋安非看了看春儿,就也坐了下来,没想到春儿却拉住他:“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剩饭剩菜,多脏啊,都是别人的口水。”
宋安非一听,只好又站了起来·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从小到大没少吃剩饭剩菜,这些都是宴客的剩菜,鸡鸭鱼肉的都有,算是很丰盛了·但是他现在不是自己,他是王玉燕,王家的大小姐,王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咽的下去这些菜呢。
春儿和宋安非在一旁站着看陆啸昆吃,宋安非心里有点尴尬,春儿却恼了,说:“姑爷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呢,不给我们小姐重新做点”·陆啸昆抹抹嘴巴站了起来,打开了旁边的一个已经发黑油亮的橱柜,端出了一叠咸菜,放在了桌子上:“家里平时都吃这个,没别的菜。”
·他语气是很老实的,听着不像是说谎·人是生分的,说话的时候不大看他们·春儿说:“这叫人怎么吃”·“有白馒头。”
陆啸昆指了指馍筐:“过几天可就吃不上了·”·“我家太太不是给了你很多钱么,你去买点菜去啊·”·“王太太给的钱,我一分没要。”
陆啸昆说:“而且她说了,小姐嫁过来,就要跟我一起吃苦的·家里以前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你等着,我家小姐的嫁妆多的是。”
春儿直接走到里头,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来,将堆在角落里嫁妆挪了出来,抬出一个大箱子,她把箱子打开一看,就愣住了··箱子里头装的,居然是两块大石头。
她赶紧又将其他嫁妆打开,几个大红箱子里头装的,居然全是石头··她这一下就僵在原地了,随即就破口大骂:“这群挨千刀的土匪,肯定是他们,把这嫁妆里头的金银珠宝给调换了”·宋安非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怎么知道就是土匪,也可能是太太本来给的就是这些。”
“那怎么可能……”·“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宋安非说到这,嘴巴一抿,自己就在饭桌旁坐了下来。
这是一桩无头公案,两种情况都有可能·春儿说:“就算这都是太太给的,肯定也是土匪威胁,不许小姐过好日子·”·宋安非没说话,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半,吃起饭来。
春儿看了看他,蹲下来在那又将嫁妆都翻看了一遍,最后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找太太问清楚”·她说着就冲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宋安非和陆啸昆两个。
陆啸昆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好像当他不存在似的·宋安非吃的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气氛尴尬的厉害,他想着找句话说:“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嗯,叫壮壮。”
“人呢”宋安非低着头,也不看对方:“怎么没见他”·陆啸昆也不看他,啃着馒头说:“送他二姨家去了,过几天再接回来。”
“哦·”·然后两个人就没话说了,屋子里除了咀嚼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宋安非偷偷抬起眼去看陆啸昆,看到陆啸昆黝黑的脖颈,还有上下攒动吞咽的喉咙,再往上,就是冒着胡茬的下巴,他发现,陆啸昆的嘴唇倒是挺干净的,厚实,气色也好,视线再往上,就是高挺的鼻梁,然后……·他忽然对上陆啸昆的眼睛,发现陆啸昆也恰巧在看着他,他吓的赶紧低下头来,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半天没吞咽下一口。
·第037章 床上的喜帕··陆啸昆也在打量着宋安非··宋安非是很白净的一个人,不像他们这里的汉子,就算是那些不务正业的流氓混混,也没有这样白嫩的气息,那脖颈很白,下巴精巧,嘴唇不像昨天抹的那么红,有些苍白,吃东西的时候像是小猫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吞,尤其是看到他眼睛的时候突然低下头的窘迫羞涩,这让他疑惑。
因为他听说王家的大小姐,是很现代的一个女人,读过书,见过世面,作风大胆,颇有几分王家太太的气势·王玉燕他没见过,张桂芳他却是见过的,是个女强人一样的女人,所以他以为王家的大小姐,也是一个厉害女人。
可是没想到,他家的丫鬟倒是脾气大,小姐反而文文弱弱的·而且和昨天的华服浓妆相比,他觉得面前的人虽然更清秀了一点,可是给他的女人的感受,却没有那么深了,那脸庞仔细看,透气又带着一点中性的特质,还有那声音,总是听着怪怪的,没有女人那么尖锐,说是女人,更像是一个还没发育的男孩子。
不过他的新媳妇,可不是没发育,那胸倒是挺拨,身段也是婀娜的,他的视线往上看,看到了宋安非的脖子,那衣襟依然扣的严严实实的,衣领将整个脖子都快遮住了,整个人就像是那画里面的人一样端庄严谨,这一点倒是很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他听说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穿衣服都很严实,他们庄稼人的女人,可没人穿的这么严谨,都是要干活的,怎么舒服随意怎么穿。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风格的女人,金贵中透着一股禁欲气息,如果只是看人,打死他都不能相信这就是因为不检点得罪了王老虎的王家小姐··这样的女人,居然会跟男人私奔,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吃完了饭,他就站起来要收拾,谁知道宋安非也跟着站了起来,说:“你放着吧,我来收拾·”·他愣了一下,说:“你坐着吧·”·可是宋安非却卷起了袖口,帮他一起收拾了碗筷。
看新媳妇这么麻利熟练的手法,陆啸昆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了,站在一旁,有点尴尬··“你放着吧,我来·”·“不用,你歇着吧·”宋安非的手指纤细洁白,沾染了那些菜渣油污,竟然让陆啸昆心里头生出几分不舍得的感觉,这样干净的手指,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们庄稼人,整天干活的,手指头哪有那这么干净·这样的手指头,该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他这样想着,目光就从上往下,将宋安非的身形打量了一番。
·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实在是觉得可惜··洗好碗筷,宋安非就问:“我能到处转转么”·陆啸昆就领着他到处逛了一遍,陆家实在是穷,比他们原来住的那个房子还不如,有一侧的墙角都裂缝了,用玉米秸塞着,两间土坯房子,一间住人,一间已经塌了一半,里头堆放着杂物。
屋外头是他羊圈,里面倒是有两只羊,上头是玉米秸搭的凉,下面干草和羊粪混合在一起,老远就闻着一股怪味··陆啸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家里都是男人,也懒得收拾,你也不用到这些地方来。”
在他看来,王家大小姐身娇肉贵,喂羊做饭这些事,都不用做,这些地方,她也不用去,嫁过来就是让他伺候的,不能说当成菩萨一样供着,那也差不多了··对他来说,这是个苦差事,不能碰,还要伺候。
屋外头不远就是个土坡,宋安非就知道土坡那头不远,就是一条河··他就是在那条河里,第一次遇见陆啸昆,不过那时候他满脸血污,脏兮兮的,陆啸昆估计怎么也无法把那个他与现在一身女人装扮的自己联系到一起。
·那时候陆啸昆光着膀子,问他是谁··他却懵了,爬起来就跑了,也顾不得身上的疼··宋安非想着,偷偷看陆啸昆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拨的背影,可能已经对对方的脾性有了一定的了解,原来很具有侵略性的背影,忽然多了一种老实木讷的感觉,这转变让他觉得陆啸昆更亲切了一点,也安心了一点,老实的庄嫁人,或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最合适的。
熟悉了一下环境,村里的头人忽然来了,是兴旺妈她们几个女人·宋安非赶紧回了屋里等着·陆啸昆要进来,女人们推着他说:“我们跟新娘子说些女人的话,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好意思掺和,出去忙你的,放心,新媳妇吃不了亏。”
女人们进来之后,就是一阵嘘寒问暖,有个年轻的女人笑着问:“新娘子昨天睡的好不好”·她问完其他几个就笑了,宋安非红着脸,说:“好。”
“陆啸昆就没闹腾你一夜”·宋安非一听,羞耻的说不出话来,兴旺妈笑着说:“他嫂子,你这样说话,仔细王家太太饶不了你”·“就是就是,你以为人家王小姐也像你这样的婆娘没皮没脸的,看把新娘子臊的。”
宋安非拘谨地抓着衣角,就在炕上坐着,兴旺妈忽然伸手掀开了被子,看了一眼,笑着问:“喜帕呢”·宋安非听见她问,红着脸扭过头来:“什么喜帕”·旁边的几个女人挤眉弄眼:“来的时候王太太也没教你,就铺在床上那个,兴旺妈亲自铺上的呢。”
宋安非倒是真不知道床上还铺了这么个东西·兴旺妈的手往里摸,结果在墙角摸出一条白色的帕子来··帕子摊开,众人的神色都很微妙,兴旺妈笑了笑,将那帕子收了,放在了旁边的鞋筐里。
宋安非只顾着羞涩,也没注意,女人们又说了几句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告别出来了··宋安非客气地把她们送出门,兴旺妈远远地喊道:“啸昆,我们就走啦。”
陆啸昆正在那里劈柴,听见声就停下了手里的伙计,客套了两句,女人们低声说笑着走远,宋安非走过去,说:“她们好奇怪·”·陆啸昆黝黑的脸上已经冒着汗光:“怎么奇怪”·宋安非就将喜帕的事情跟他说了:“我看她们挤眉弄眼的,不知道笑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得体,忘了什么规矩,”他有些窘迫地说:“也没人教我这些,我都不懂。”
没想到陆啸昆听了,脸色也是微妙,说:“没什么事,你别多想·”·宋安非不好意思追着问,只好在旁边看着陆啸昆砍柴·日头已经烈了起来,陆啸昆砍了一会,身上就出汗了,将外头的褂子脱了下来。
可能是砍柴用力的缘故,肩膀上两块板结的肌肉向上隆起,遮盖了粗壮的锁骨·胸肌是那么饱满,以致于胸口的凹槽陷下去很深,一圈细毛围着黝黑的乳晕,在胯下部位,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一晃一晃的或隐没,或凸现。
宋安非心里一热,尽量显得自然,不敢多看,移开了目光···第038章 捉奸在床··“安非,安非·”·宋安非漫无目的地溜达,忽然听见了王通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就看见王通鼻青脸肿地站在房角,看样子是刚过来。
他赶紧跑了过去,问说:“你怎么又来了”·王通看着他,也不说话,宋安非被他看的有些尴尬,说:“你别看了,多不好意思·”·“我也看着不习惯,你还是男孩子打扮的时候好,干干净净的,你这脸上,抹的都是什么。”
王通说着就伸手朝他脸蛋上摸了一把,手指头上沾了脂粉,被他用手指碾开了··“你昨天没事吧,陆啸昆没怎么着你吧”·宋安非摇头:“有张桂芳在呢,他不敢。
你怎么样了”他说着就伸捭碰了碰王通脸上的伤口,王通疼的直抽气:“哎呦哎呦,你别乱碰·”·“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敢来。”
“只要能走,我得来看看你,这不是不放心么·”王通扭头看了一圈:“陆啸昆人呢”·“割草去了,还没回来呢。”
宋安非说:“他不在正好,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有水么,渴死我了·”·“有有有·”宋安非赶紧进屋给王通舀了一碗水,王通显然是渴了,连喝了两碗,喝的太急,领口都湿了一大片,他就将褂子脱了下来,宋安非说:“  你干嘛”·“脱了晒干了穿。”
王通说着就笑了:“怎么,不好意思了”·“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安非说着,就偷偷朝王通身上看了一眼。
王通的身材和陆啸昆截然不同,他长的比陆啸昆白净清瘦,但是没想到脱了衣服,那身上却很结实,倒不是说肌肉多么好看,只是那胸膛和手臂的线条,非常漂亮,简直让宋安非都觉得惊艳,健美修长,怪不得那么多女人爱他。
·王通咧开嘴笑了笑,将褂子搭在了窗口上,说:“我身材不错吧·”·“穿着衣服倒是看不出来,看着也像是有力气的人,那你昨天怎么被揍成那样”·王通本来正得意,听到这话讪讪的说:“他们那么多人,我哪打得过。”
“打不过,你今天还敢来·”·“昨天人多我打不过,今天又没人·我也是观察了一阵才过来的·”·“陆啸昆不是人么,他要揍你,你打的过他么”·“他为什么要揍我”·“他们都以为我跟你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啊。”
“那咱们俩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么”·宋安非一愣,看了王通一眼,觉得这气氛实在有些怪异,于是就把眼神挪了过去,谁知道王通忽然伸出胳膊来,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炙热的身躯贴上他,烫的宋安非吓了一跳,赶紧推了一把,说:“你干嘛”·“安非……”王通叫了一声,声音打着颤,说:“我喜欢你。”
王通说着就要亲他,宋安非臊的捂住了脸,挣扎着说:“我是男的·”·“男的怎么了,”王通见他挣扎,竟然没有继续下去,只是依旧搂着他的腰,看着他:“我就问你,你喜欢我么”·喜欢么宋安非自己也说不上来喜欢不喜欢,何况王通现在把他搂的那么紧,烫的他整个心窝都是热的,脑袋怎么还转的过来,王通看着他,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了,凑上去就往他脖子上亲,宋安非轻哼了一声,身体就往旁边一躲,整个人就歪在了炕上。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他跟王通同里回头,结果就看见陆啸昆手里拎着一个草筐,呆呆地站在门口···第039章 给男人洗脚··宋安非一把将王通推开,脸色臊的通红。
王通被他推倒在炕上,自己又爬了起来,看了看陆啸昆,就站了起来··宋安非窘迫的厉害,坐在炕上看了陆啸昆一眼,又把头侧过去··“陆大哥回来了……”王通讪讪的笑了笑,挠了挠头:“那什么,我过来看看他……”·现在这情景,越解释只会越说不清楚,王通回头看看宋安非说:“那什么,我就先回去了。”
宋安非这才转过头来,一张脸已经红透了,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倒不只是害怕,主要还是窘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王通去窗口拿了自己晾晒的衣服,说:“这天就是燥,这么快就干了……”他讪讪的笑了笑,看着陆啸昆说:“衣服湿了,脱下来晾凉……”·气氛如此尴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陆啸昆的沉默。
陆啸昆一直没说话,将手里的竹筐放到了墙根,王通从他身边走过,又说:“你别误会,我跟他,清白的·”·宋安非听的面红耳赤,催促说:“你赶紧走吧,别说了。”
王通走出了门,忽然又转身,对陆啸昆说:“你可别欺负他·”·“你走吧,别说了·”宋安非走过去推了他一把,就将房门给关上了。
他跟陆啸昆两个人站在那里,气氛尴尬到无以复加·宋安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开口解释一下,于是就说:“我跟他,真没什么,他过来看看我,请他喝水,就把衣服弄湿了……”·“小姐不用跟我解释。”
陆啸昆忽然开口,目光炯炯看着他:“我跟小姐,也算不上夫妻,你跟谁好,那是你的事,只是既然嫁都嫁过来了,以后小姐还是注意点,毕竟是大白天,我可以当没看见,外头的人要是看见,对小姐名声不好。
小姐要真想王通,你让他半夜来,我给你们方便·”·宋安非本来还羞耻的很,一听这话吃惊地抬起头来,结果就看见了陆啸昆一张严肃冷峻的脸·这张脸和这个人差距是那么大,很难相信这么窝囊的话,是从一个这么英武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既然陆啸昆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他重新把门推开,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爱信不信·”·王通估计是担心他,并没有走远,远远地在大门口站着,隔着土墙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王通这才走了··王通走了没多久,春儿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宋安非一个人在炕上躺着呢,陆啸昆呢,就在外头的槐树底下坐着·她打招呼,陆啸昆也不言语,她进了门,将菜篮子放下,说:“我回来了。”
宋安非这才坐了起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她把钱袋子递给他:“这是剩下的·”·“刚才来了个人来看我,被陆啸昆撞见了·”宋安非垂头丧气地说。
“谁”·“就昨天来的那个……”·“王通”春儿一听就起了:“昨天才揍了他一顿,他怎么又过来了,昨天我还当是冤枉了他呢,现在看起来,你们俩确实有一腿了”·“你别说那么难听,我们都是男的,有什么一腿……”·“咱们谁都别骗谁了,都不是傻子。”
春儿语气颇有些轻蔑:“不过我倒是要告诉你,我虽然很少出门,可是也知道那王通,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小心被他毁了·”她说着又问:“姑爷撞见你们偷情了”·“哪有偷情……”宋安非有些着急:“就是,就是……”·那可不是偷情么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屋子里,男的还光着膀子,两个人搂成一团,他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何况,他自己真的就光明正大么·春儿见他欲言又止,眉头就皱了起来:“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你得记住,你可别坏了事·外头本来就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说我们小姐怎么样怎么样,你要是再跟王通勾搭,我们小姐的名声,可就不能要了。”
·宋安非一听,抿了抿嘴唇,说:“她的名声不好,也不是我毁的·你是跟着她的,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没必要赖到我身上·”·春儿没想到宋安非会这么说,顿了一下,说:“你不替小姐想,也得替陆啸昆想吧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外人可不知道。
新媳妇刚过门,就跟旧情人私会,传出去你让他怎么抬得起头来·”·“我倒是没觉得他不高兴,他还要替我们看门呢·”·春儿大吃一惊,朝窗外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竟看不出来,是个怂包。”
别说春儿了,就连宋安非,心里头也有点看不起陆啸昆这样的男人了,觉得有些窝囊·除了这些,他还觉得有些失望,觉得陆啸昆那么好的皮囊,应该有一个更加高大和挺直的灵魂,才对得起他心里头的那一份寄托。
除了窝囊,陆啸昆还有别的缺点·做午饭的时候,春儿从外头洗手回来,摇了摇头,说:“你说这个陆啸昆,怎么整天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眉头皱着,脸色也难看,一点不像娶新媳妇的样子。”
宋安非听了没说话,春儿就接着说:“你别说,这一点上,你们俩倒是般配,他成天没个笑脸,也没见你笑过·”·“你怎么那么多话·”宋安非有些不高兴。
“都像你们俩似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春儿说着就把手里的青菜往篮子里一扔:“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太太说了,让我先在亲戚家里住着,每天过来看看你就行了。
我不在,你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了·”·这一天过的分外漫长,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春儿就要走了,宋安非把她买的肉放在了篮子里,递给她说:“这些你都带走吧,给你亲戚吃。”
春儿推脱说:“他们家不缺肉,本来就是干屠户的,实话跟你说,这肉就是在他们家铺子上买的·”她说着压低了声音,看了看里头还在吃饭的陆啸昆:“再说了,这肉我要是真拿走了,他还不得心疼死,这种破落户,半年吃不上一次肉,好不容易买了点,你还送人”·宋安非就说:“我不吃肉。”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你不沾荤腥,又不是要做和尚,怎么还老吃素呢,怪不得你看着这么瘦弱·”·宋安非没说话,直接将篮子塞到她手里:“给你你就拿着,或者给你爹娘送去也成。”
春儿觉得这人真是个怪人,也不好再推脱,于是就接在了手里,说:“那我走了,明天再来·”·“你要是有事,明天不来也行,我看陆啸昆这人挺老实的,不会有事的。”
春儿点点头,挎着篮子就走了,宋安非回头冲着还在荷塘的陆啸昆说:“那个,你送送她吧,天都黑了,我怕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陆啸昆擦了擦嘴走了出来,跟着春儿出了院子。
宋安非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转身回了屋子里面··陆啸昆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跟陆啸昆两个人都是话不多的人,又发生了上午那样的事,几乎一句话都没有再讲。
眼瞅着要睡觉了,宋安非去铺床,却听见陆啸昆说:“我打地铺就行·”·宋安非就拿了一套被褥过来,弯下身要去铺床,却被陆啸昆拦住了·陆啸昆在地上铺了个席子,又拿了条床单,枕头都没有拿,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可能是碍于男女有别,他没有脱衣服,穿着汗衫躺在那里·宋安非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会,就去外头打了水,把水盆往陆啸昆跟前一放··陆啸昆愣了一下,宋安非就说:“你……你要不要洗个脚”·陆啸昆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脚,说:“累了,不想洗了。”
他说完就又躺下了,宋安非满脸通红,站在旁边,说:“都……都臭了……”·从陆啸昆刚脱掉鞋子的时候,他就闻到脚臭味了。
庄稼汉子的鞋子,本来就脏兮兮的,又干了一天活,不臭才怪呢··宋安非和陆啸昆,生活上的第一个不和谐之处,冒了出来·就是卫生问题··陆啸昆一个庄稼汉子,糙男人一个,不爱干净,家里乱,人也不修边幅。
可是宋安非却从小爱干净,东西不收拾的整齐卫生,他心里就不舒服··所以他闻到脚臭味心里就受不了,陆啸昆要是不洗脚,他就一直想着这味道,今天晚上都用不着睡觉了。
“你要是累,嫌麻烦,我给你洗……”·陆啸昆一听果真坐了起来,看着他问:“你给我洗”·堂堂的王家千金小姐,居然愿意给他一个糙汉子洗脚,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一段奇谈了。
陆啸昆有点不相信,于是就站起来坐到了炕上·宋安非愣了一下,心里也吃惊··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陆啸昆居然真的要让他帮着洗脚·可是话都说出去了,他反悔的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就弯腰把盆子端到炕沿下面,免起了自己的袖子。
他有些害臊,生平还是头一回给人洗脚,还是给个大男人,心里头心跳如雷·但是在他伸手去摸陆啸昆的脚的时候,陆啸昆忽然伸手拦住了他,脸色有些窘迫,说:“我开玩笑的,哪敢让大小姐帮着洗脚。”
也不知道是被盆子里的热水熏的,还是被自己的脑子里的血充的,宋安非心里头猛地一激动,忽然伸手捉住了陆啸昆的脚,耳根子都红透了,低着头说:“给自己汉子洗脚,那也是做媳妇的本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臊到满脸通红,陆啸昆更是惊讶,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冲动,就感觉自己的双脚落入一个滑溜白嫩的手掌里面,热水泼到他脚背上,他身体微微一颤,那股热气从他的脚直冲到大腿根,简直让他一时之间要醺醺欲醉。
他低下头,就看到了宋安非小巧柔顺的眉毛和鼻子,还有水盆中自己密布腿毛的小腿,和黝黑的脚背··再然后,就是宋安非的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头,轻轻摩挲着他的脚趾,似乎给他洗脚的这个人,自己也是害臊的,因为那触碰像是欲言又止,带着羞怯和青涩。
可是你要说洗脚的人是羞怯的,她偏偏洗的又很认真,一个脚趾一个脚趾的仔细洗干净·他脚就跟他的身体一样,宽厚解释,脚趾头虬劲有力,宋安非的手却是软的,抚摸过去,舒坦的让人想要喘出声音。
·他陆啸昆活了那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洗脚·他以前的那几个婆娘,哪一个有这么贴心温柔·那双手洗的就不再是他的脚,渐渐地,仿佛触碰的是他的心,撩拨起了他的欲望。
毕竟他是个正当壮年的男人,太久没有出过火,如今有这么一个贴心俊俏的女人摸着他的脚引诱他,他要是忍得住,那才是毛病·他这么想着,身上越来越热,一股热气汹涌而来,他的脚猛地一抬,就压住了宋安非的一只手,脚底板似重非重地研磨了一下他的手背,带着浓重的挑逗气息。
宋安非胸口起伏不定,身体全部都绷紧了,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男人来了性欲,刀山火海都敢闯,陆啸昆宽厚的脚掌顺着宋安非的手背慢慢往上滑动,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在他面前蹲着给他洗脚的,是王家的千金小姐,一个不检点的风骚女人,这个女人这样反常的举动,难道只是因为生性淫荡,和共处一室起了淫心,想要跟他共享云雨·他这么一想,内心欲火更炽,这种欲望带着轻蔑与鄙夷,是一个老实正直的男人对一个淫妇的轻蔑与性欲。
他的脚蹭到了宋安非光滑白嫩的脸蛋上,那皮肤让他心痒,他黝黑宽大的脚掌,沾湿了宋安非的脸···第040章 夜半惊魂··“好了·”宋安非忽然站了起来,他这一站起来,陆啸昆才恍然回过神来,低头看,自己的脚还老老实实地在水里面泡着。
宋安非起来拿了擦脚布过来,弯腰要替他擦脚,他赶紧伸手,说:“我自己来·”·宋安非就把擦脚布递给了他,自己弯腰端起洗脚盆走出去了,陆啸昆还沉浸在刚才的幻想里面,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裆,已经顶起了很大一个帐篷。
他听见泼水的声音,赶紧将自己的双脚擦了·宋安非重新端了一盆水过来,放到炕沿下,脱了自己的鞋子··陆啸昆在席子上坐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宋安非白净的一双脚,倒是生的骨骼清奇,不像女人那么小巧圆润。
那脚趾头却白净的很,一看就是没出过力的脚·他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再看,只说:“没热水了么,你用凉水洗脚,别激着·”·“不碍事,我不怕凉。”
宋安非弯下腰来,将脚洗了一遍,正要穿鞋的时候,陆啸昆忽然站了起来,说:“你坐着吧,我帮你倒·”·等他倒完水回来,宋安非已经躺到炕上去了,那身上的衣服穿的却齐整,领口的扣子都没有解开一颗。
他把盆子放到一边,说:“我今天不在炕上睡,你不用怕·”·他的意思是,他们今天不挤在一起睡觉,宋安非没必要还穿的这么齐整,他看着都觉得箍得慌,这样睡觉怎么会舒服呢。
谁知道宋安非只是“哦”了一声,捞起旁边的一个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却没有要脱衣服的意思·陆啸昆心想她可能是觉得有光亮不好意思,于是就站起来将煤油灯吹灭了。
灯一灭,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里面,那月光好像也是一下子倾泻进来,照着席子的一角,正好照在陆啸昆的脸上·他看着窗口的月亮,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上头飘过的淡薄的云彩都可以看得到。
房间里一片安静,床上的那个人,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于是他微微仰头,看到床上的一团阴影,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他想起白天的事,又想起刚才的事,心想,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成亲之前,关于王玉燕的事情,他就听说了一些,王玉燕为什么沦落到要嫁给他,个中原因他也知道·可是拜堂的时候,他看到王玉燕的容貌,又觉得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是人们嘴里谣传的淫妇呢,怎么看怎么是个正经的小姐。
可是就是这个看起来温柔和气的小姐,偏偏和王通搞在了一起,他就算再想替王玉燕说话,他亲眼看见的事情,也容不得他再欺骗自己·他活了这么大,风骚的女人也不是没有见过,也曾有几个女人想要勾搭他,言语行动上多少有些轻狂,可是再轻狂,也不至于像王玉燕这样大胆,这才刚刚成亲,大白天的,就背着他偷汉子了。
王玉燕偷汉子这件事,陆啸昆是坚信不疑的,不管王玉燕本人怎么解释,不管那王通怎么说他们俩什么都没干,孤男寡女,又都正值青春年少,偷偷摸摸关在一个屋子里,会没有一点想法,他自己身为男人,又是过来人,也不至于傻到会相信这种话的地步,何况王通上半身都脱光了呢。
就算这些都有理由解释,可是他进门的时候,王通正跟王玉燕搂成一团,王通的嘴还在王玉燕的脖子里又亲又咬,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容不得半分质疑··这样不检点的女人,自然也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他当初答应王家太太的要求,一则是迫于王家和土匪两方面的压力,另一个原因就是觉得王玉燕可怜,既然是土匪的要求,他如果不答应,不知道王玉燕会怎么样·堂堂王家的千金小姐,沦落到要嫁给他这个出了名的克老婆的单身汉,他也替王小姐觉得委屈,心里还想着,这样一个可怜人,自己就尽自己可能地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谁知道这王小姐,已经不守妇道成这个样子。
他最看不起不守礼法的女人了,王玉燕这是撞到了他的枪口上··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王玉燕让他洗脚,他也不肯洗·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堂堂一个大小姐,竟然肯屈尊下跪为他洗脚。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呢,就是他自个儿的婆娘,对他也没有这么体贴温柔·他本来已经厌恶的心,忽然又被那一双小手,揉搓的柔软了,也像是在热水里泡过一样。
都说张桂芳厉害,她教出来的女儿,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和顺,他默默地想,如果这王家小姐要真能跟他一起过日子,从前的种种,他都可以放下了·他甚至想,王玉燕身上有个污点也好。
他陆啸昆,也不是什么优秀的男人,家里穷,又克老婆,这辈子没有女人肯跟着他·要是王玉燕真是温柔和顺的好女人,作风端正,只是被土匪所害,那自己也配不上,倒是如今她有些不检点,坏了名声,将来如果肯收收心跟他过日子,他们俩也就般配了。
他这么想着,渐渐地就有了困意,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宋安非一点一点挪着身体,终于翻过身来,看着陆啸昆露在月光底下的一张脸··这张脸,真是英武,那脸颊的线条冷峻刚毅,鼻梁又那样直那样挺,那嘴唇的形状也是好看的,看着不像个农夫,倒像是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就是这张英武不凡的脸,让他第一眼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宋安非心想,陆啸昆这个人,心地还是好的,别的不说,就说他们两个现在独处一室,他身为血气方刚正当壮年的男人,竟然可以遵守君子之约不碰他,恐怕也不仅仅是忌惮于张桂芳的原因吧,说明这个人,本性还是老实厚道的正经人。
想到正经两个字,宋安非就想起白天里他跟王通两个的事情·王通那样对他,他在当时,竟然没有十分地抵抗,当时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又不是女人,王通那样对他,是什么意思·关于龙阳之好,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些事,他也并非一无所知。
可是那对他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何况,他真的喜欢男人么,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宋安非觉得自己是太过懦弱的缘故,他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大苦难,本能地想要找个男人依靠。
意识到这一点,他觉得非常羞愧,他身为一个男子,却有了女人一样的想法,怪不得张桂芳这样的人看不起他,怪不得他那些表弟表哥骂他娘娘腔,也怪不得张桂芳要找他代嫁。
如果他是个七尺男儿,气宇轩昂,张桂芳怎么会对他有这么荒唐的念头·想到张桂芳,他心里的热血一下气涌了上来·愤怒和怨恨很快袭上他的心头,连带着让他自己也开始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
他母亲已经死了,这么大的打击,难道还不足以让他成长,让他顶天立地·他难道还要真的像个女人一样生活下去那别说张桂芳瞧不起他,就是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他想到这里咬紧了牙关,翻身向里,不再看陆啸昆··他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要向王家报仇,他要堂堂正正,威威风风地踏入王家的大门,他要做王家的长子,他要为自己和母亲赢得荣光,为了这些,他必须要变得坚毅,果敢,别人看不起,被人嘲笑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从此以后,他要做一个人人敬仰的男子汉。
他越想竟然越激动,心酸夹杂在其中,竟然红了眼眶·夜已经深了,旁边传来陆啸昆平缓的呼吸声,他却了无困意,呆呆地望着墙壁··然后他就突然看到了一个东西,黑黑的,在墙上爬动……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炕上。
“啊”·一声大叫刺破黑夜,陆啸昆猛地睁开眼睛,刚刚坐起来,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床上跳了下来,他顺手用手接了一把,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没坐稳,一下子被冲倒在席子上,热气迎面扑来,他感觉自己嘴上一热,就贴到了一片柔软的皮肤··陆啸昆心里一颤,就搂紧了怀里的人·但是宋安非很快就用手撑住了他的胸膛,喊道:“有……有蛇,掉到床上了”·黑暗中陆啸昆站了起来,将煤油灯点着,结果就看见宋安非坐在席子上,指着床喊道:“有蛇,有蛇”·他举着煤油灯凑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这天气有蛇是正常的,但一般都在河边或者山坡下,屋子里还是很少有蛇出现的,即便出现,也很少被人看见·他将炕上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回头看向宋安非:“你是不是看错了”·“那么大,怎么可能看错”宋安非从席子上爬起来,躲在他身后,声音都变了,看来是真的害怕。
陆啸昆伸手要掀被子,却被宋安非一把拽住:“你……你找个东西挑,别咬着你·”·陆啸昆说:“没事,我不怕蛇·”他说着就将被子掀开了,宋安非吓的往他身后一躲,抓着他衣服的双手很明显地抓了他一下,这举动让陆啸昆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男人的自豪感,他放缓了声音,安慰说:“你看,没有。”
“不可能,我刚真看见了,本来在墙上爬,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尾巴都碰到我胳膊了”宋安非说起来还是惊魂未定,他从小最怕的就是蛇,一看见腿都软了。
陆啸昆就举着煤油灯前后左右照了一圈,宋安非忽然大叫:“在那在那”·他声音都带了颤音,眼瞅着吓哭都有可能·陆啸昆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就在墙角的缝隙里,看见了一条蛇。
还是条毒蛇,红紫相间,那蛇似乎也受了惊吓,身体蜷缩着,试图往炕的缝隙里钻··“它要钻进去了它要钻进去了……”宋安非紧张地喊:“快把它弄出来”·陆啸昆趿拉着鞋去旁边墙壁上拿了一把镰刀过来,将那蛇挑了出来。
那蛇受了惊,盘旋着身体往上拱,吓得宋安非脸色惨白,直接跑到了门口,鞋都没有穿··“你小心点,别让它咬着你”·陆啸昆身手确实矫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和技巧,一把就掐住了那蛇的要害,将镰刀往地上一扔,徒手掐着那条蛇就走了出来。
宋安非赶紧躲到一边,惊惶失措地看着陆啸昆神色不改地往外走·外头的月光非常好,白银银一片,风也很凉爽·他赤着脚跟在陆啸昆后头,说:“扔远一点……你小心,别被咬着了。”
他既害怕,又担心陆啸昆被咬到,不远不近地跟着陆啸昆朝外走,一直走到大门口,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喊道:“你小心啊·”··第041章 雷雨交加的夜晚··陆啸昆一直走到离家几十米远的地方,才将那蛇扔了。
宋安非赶紧去打了水端过去,喊道:“快洗手洗手·”·陆啸昆一边洗手一边说:“你别怕,家蛇一般不伤人·”·“不伤人,可是看着害怕啊,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敢直接用手抓,你都不怕它咬你么”·“乡下地方蛇本来就多,哪家哪户没有蛇。
小时候玩,都把蛇挑了蛇信子拔了毒牙,直接围在腰上……”·“啊”宋安非目瞪口呆,这种事他倒是头一回听说,因为据他所知,没有人不怕蛇,就算他那个胆子最大的表兄,看见蛇也躲得远远的。
不过他倒不是太惊讶与陆啸昆的胆量,他是觉得……把蛇围在腰上,还抓着蛇的身体……那也太恶心了吧……··他觉得蛇这个东西,实在太恐怖,身上也恶心。
他就催促陆啸昆说:“你多洗几遍……”·“吓着你了吧”陆啸昆说:“习惯就好了·”·“习惯”宋安非吓得脸色惨白:“经常会有蛇么,这屋里”·“屋子里倒是不常见,不过你没听说一句老话么,每家每户屋子里都有蛇窝,这样的屋子夏天才凉快。”
“……”宋安非觉得自己简直大开眼界:“还有这种事”·“都这么说,不知道真假,一般蛇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出来,看不见。”
宋安非问:“那……那你说,要真是一窝,那刚才那条蛇也有家人了……那屋子里还有”·这样他哪还敢在屋子里睡觉·陆啸昆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改口说:“这都是没根据的话,反正我活了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在屋里看见蛇,你不用怕,就算是有,这不还有我呢么。”
这倒是实话,蛇一般很少出现在屋子里··可是这话显然安慰不了宋安非,他现在是不敢到屋子里睡了,想到刚才的情景他就不寒而栗,幸亏他还没睡着,及时发现,不然一条蛇爬到他床上去……他简直不能想·于是他就把席子拿了出来,铺在了外头的空地上:“你睡炕上去吧,我今天不敢在屋里睡了。”
那屋子说不定是那蛇的老窝呢,谁敢保证只有那一条··陆啸昆说:“晚上露水重,你在外头睡,当心着凉·”·着凉也比蛇要好,宋安非把枕头和床单铺好:“我盖着厚毯子呢,不怕冷。”
可是陆啸昆没回屋,而是在旁边站着,宋安非说:“你回屋睡吧·”·“屋里热,在外头凉快一会·你别管我了,睡你的吧·”·宋安非坐在席子上,他也睡不着,于是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那看月光。
夜空朦胧带着亮光,月亮虽然大而亮,天色却说不上好,风吹着云彩浮过月亮,吹在人身上觉得非常凉爽··“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蛇”·陆啸昆忽然问。
宋安非摇摇头:“见过的,小时候见过两三次,我们那是南方,水多,蛇也……”宋安非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赶紧改口说:“我是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去南方玩过。
在那里见过……你还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不怕蛇的人,你小时候也不怕么”·“我跟小姐不一样,糙人一个,去田里干活都会碰见,没什么可怕的。”
“那你儿子他也不怕么”·“嗯”陆啸昆扭头看他:“你说壮壮”·宋安非点点头,陆啸昆说:“他还是有点怕,毕竟年纪小,他才六岁半。”
·“你要成亲,为什么要把他送走”·陆啸昆张了张嘴,说:“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没想,就送了……你很想见他么”·“早晚不都是要见。
六岁半的小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吧·”·提到壮壮,陆啸昆明显高兴了许多,语气里也露出了一些慈父的神采:“可不是,他虽然皮,但是倒是个乖孩子,虎头虎脑的,送他走的时候,他还不乐意,说要看你呢。”
“有了后妈,他不害怕么,他是担心我是个恶毒的后妈吧”·陆啸昆就不说话了·宋安非觉得自己不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
壮壮对他这个后妈,多少还是有点惧怕的·这世上关于恶毒后妈的传闻太多了,何况王玉燕和张桂芳,哪个的名声估计都不是贤妻良母的类型,他嫁过来之前,壮壮估计也听过他不少的坏话。
陆啸昆他们之所以先把壮壮送到亲戚家住着,多少也是怕王家不喜欢的缘故··“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屋睡觉吧·”宋安非说着就捞起毯子躺了下来。
陆啸昆说:“那我把房门开着,你有事就叫我·”·陆啸昆进了屋,灯也没有吹灭,房门敞开着,月光和灯光交融在一起·宋安非枕着胳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是被风给吹醒的,眼睛睁开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的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身上的毯子立即被风给吹落到了地上,他慌忙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毯子就落到了地上,迎面全都是土腥味,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羊圈里传出了几声叫唤,但是很快就被风声给吞没了。
他慌忙将席子卷了起来,拾起地上的毯子,赶紧跑进屋里,将房门关上·“咣当”的声响将陆啸昆惊醒,屋里却是一片漆黑,煤油灯早已经被涌进来的风吹灭,他坐起来问:“谁”·“是我。”
宋安非站在黑暗里,靠着门说:“外头好大的风,好像要下雨了·”·黑暗中他听见“嗤”的声响,火光一闪,陆啸昆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宋安非见煤油灯一直摇曳个不停,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将窗户关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气,还有风雨欲来的腥味·外头风似乎越来越大,房子都隐约能听见吱吱呀呀的声响,让宋安非觉得这房子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整个连屋顶都掀掉了。
这房子,真是老了,但这房子再老,也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墙壁隔着,外头的风越大,越显得屋里头叫人安心··他把席子重新铺在地上,正在那里抖毯子上的尘土的时候,陆啸昆说:“别在地上睡了,一下雨地上就泛潮,睡了容易着凉。”
宋安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炕上不算宽敞的地方,犹豫了那么一下·就在这短短的犹豫的空档,陆啸昆就说:“你睡炕上吧,我睡地上·”·可是宋安非怎么好意思呢,既然刚才陆啸昆都已经说了,下雨天地上潮湿,他还怎么能让他睡在地上,于是就说:“不用,炕上够两个人睡了,我相信你。”
·“我身体好着呢,睡一晚上没事·”·宋安非不知道陆啸昆这是客气还是真心话,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好意思让陆啸昆睡到地上去,于是就将席子卷了起来,立在了炕头,把抖干净的毯子放到炕上,说:“没事,我也不在乎,谁知道这雨能下到什么时候,再说了,你一直睡地上,也不是个事,等壮壮回来了呢小孩子童言无忌,会说漏嘴的。”
陆啸昆听了,就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宋安非爬上炕,躺到了最里面,突然想到蛇的事,赶紧又往外躺了趟,说:“我睡外头吧,我怕再有蛇·”·陆啸昆“嗯”了一声,脱了鞋子爬上炕,他人高马大,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宋安非觉得窘迫,就闭上了眼睛,侧身向外··陆啸昆在里头躺了下来,当地的风俗,男人都睡外头,孩子和媳妇睡里头,所以他好像没睡过里头,整个人都拘束着。
炕不算小,可也不算大,躺两个成年人,也空余不出更多的空间,连彼此身体的热力都能够感受到·宋安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了无睡意,不过陆啸昆貌似也没有睡着,因为整个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如果不是屏着气息,一个大男人,呼吸不会这么安静。
宋安非吹了灯,重新又躺下来·屋子里这么额安静,衬得外头的声响却更大了,那风声呼呼吹着,院子里有羊叫了两声,还有东西被吹倒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外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景象。
宋安非睁着眼睛,忽然感觉一道亮光透过门框照射进来,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轰隆”一声惊雷,震得房梁上的尘土都飘落下来,他“啊”地大叫一声,猛地翻身向里。
可是就在他的手要抓到陆啸昆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要做什么,一下子就怔在了原地·又是一连两道闪电,照亮了他的眼,也照亮了对面的陆啸昆··陆啸昆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紧接而来的雷声每一下都让宋安非轻微地打颤,他觉得他脸上的惊慌已经无法掩藏,可是他还是咬牙翻过身去,只留给陆啸昆一个背影。
陆啸昆睁着眼睛,看着宋安非的身体蜷缩了起来,闪电照亮了他的背影,蜷缩起来的身形让臀部更为圆滑饱满,不过他此时此刻,倒也没有肉欲上的想法,他只是意识到他面前躺着的这个人,和他的儿子壮壮一样,怕雷。
女人怕雷,似乎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如果对面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他肯定将她抱在怀里面,呵护她,给她安全感·作为在中国传统伦理道德熏陶下长大的男人,陆啸昆有着非常严重的大男人主义,他觉得女人怕雷,不但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反而是他喜闻乐见的事。
他最爱的,就是他媳妇越具有女人的特质越好,比如温顺,比如胆子小·他将这样的人保护在怀里,反而更有自豪感,更能满足他的占有欲··可是对面的这个人,虽然嫁给了他,但并不是他真正的媳妇,他既然答应了王家太太,男人说了话就要算数,王小姐嫁给他是被形势所迫,他也不能趁人之危。
可是对面的这个人,在雷声中打着哆嗦,看她身体绷得那么紧,课间时怕他笑话,强撑着不肯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明显·这样的女人,倒是更让他怜惜,于是他就伸出手来,想要将面前这人搂在怀里。
可是这样疯狂的天气,雷雨交加的夜晚,孤男寡女两个人躺在床上,如果真的紧紧抱在一起,他真的能做到坐怀不乱么·电闪雷鸣之间,照亮了他的眉眼。
他的眼睛中渐渐浮起精光,再看宋安非的眼神就变了味道·修长纤细的腰身,浑圆的臀部,他以前的几个婆娘,都没有这么苗条的身体,这样大风大雷的晚上,最适合的莫过于搂着温香软玉,酣畅淋漓地干一场,听着最大的雷声,操着最爱的人。
·第042章 不准偷看··可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欲望·陆啸昆是个骨子里传统又正经的男人,虽然性欲旺盛,但他从来不自己解决,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他的意志力。
他心里也清楚,他跟新娘子之间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过一段时间,等事态缓和了,王家小姐就会搬离这里,从此他们各过各的,彼此毫不相干。
还有另外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那就是王家小姐最后做了他真正的媳妇·不管这两种结果最后是哪一种,他现在都不能碰她一分一毫··于是他面朝上躺着,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外头的风声小了一点,而雨声却大了起来,哗哗啦啦,伴随着时不时的电闪和雷鸣··旁边的宋安非,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感受·他在这样的雷雨交加的夜晚,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宋英。
他从小胆子小,很多东西都怕,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打雷天气·小时候每遇到这样的天气,他就会跑过去和宋英一起睡,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再跟母亲睡一起,他就在旁边搭个床铺,宋英会跟他聊天,减缓他的恐惧。
可是如今又是雷雨天气,他的母亲,却已经不在了·按照时间推算,他母亲去世可能也才短短四天,他连一张纸都没能给母亲烧,也是个不孝子·也不知道他母亲被埋在了哪里,前路漫漫,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实现自己对母亲的承诺。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吃素守丧而已··这一场雨哗哗啦啦,一直下到第二天早晨还没有停·宋安非早早地就醒了过来,他偷偷朝陆啸昆看了一眼,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推开门,外头是水茫茫一片,像是傍晚时分的暮霭·雨还在下着,院子里低洼的地方全都是积水,他冒着雨跑到茅厕里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留神,摔了一跤,等到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全身湿透了,泥水啪嗒啪嗒往下流。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屋里,悄悄关上门,发现陆啸昆还在睡觉·他身上的水流了一地,必须要换件衣服··可是让他很紧张的是,他刚才是扑通一声扑倒在泥洼里了,全身都湿透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光外头的衣服,里头的衣服也都湿透了,包括……包括他的假胸……·他蹑手蹑脚地打开箱子,从里头拿出一套衣服,然后再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的一角,在尽可能远离床榻的地方,将东西放在一个木架子上,自己偷偷脱了上衣。
他的胸是用衣服来缠的,其实并不算大,他一层一层解开,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滴滴答答淌着水,都是泥水,身上全都脏了,他只好用衣服将自己的身上擦了一遍,正要脱裤子的时候,他忽然看到炕上的陆啸昆动了一下,他慌得抱起旁边的衣服,猛地背过身去。
·“你……”刚想来的陆啸昆,声音有些粗哑,纳闷地看着他··宋安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喊道:“你别看·”·陆啸昆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一热,赶紧别过脸去,眼睛盯着土墙,心里也是一阵乱跳。
宋安非也是背着身,还在着急地喊:“你别看我·”·“我……我没看你,没看你·”陆啸昆也有些窘迫,挠了挠头,又抹了一把脸:“背着身呢。”
宋安非这才回头,看见陆啸昆果然背对着坐在床上,他赶紧先将胸部缠好,又赶紧穿上上衣:“你别看啊,我要换裤子……”·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臊红了脸。
陆啸昆本来就有些激动,一听见这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上来了,嘴里赶忙说:“不看,不看·”·可是他到底是个男人,心里头对这个新媳妇,因为昨天的事也有些好奇与好感,觉得对方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一个女人的神秘武艺会增加她的性魅力,陆啸昆也是个普通男人,自从成亲开始,心里就生起了一把火,如今有女人正背着自己脱裤子,可能脱得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穿,他怎么能不兴奋呢。
就算心里光明磊落,生理上多少也有些兴奋了··于是他就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差一点鼻血就流出来了·原来宋安非刚脱了裤子,正往上套一条干净的,因为怕脏了脚,他踩在一个平日里给壮壮坐的小板凳上面,可能是怕踩不稳摔下来,所以他两只脚战战兢兢地踩着板凳,那浑圆的臀撅起来了,真是白嫩漂亮的一个屁股,掩藏在上衣的衣摆底下时隐时现,就是这样看不清楚,时隐时现,才更让人血脉喷张,那身条那屁股,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啊。
就在他看的发呆的时候,宋安非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一样,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眼神一对上,宋安非大叫一声,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就从小板凳上栽下来了,吓得陆啸昆直接从床上跪起来了:“小心”·宋安非倒在地上,窘迫地去提褪到腿弯的裤子,白花花的屁股就露出了更多,他看到陆啸昆直勾勾地看着,窘的赶紧抓起旁边的衣服盖在了自己身上,红着脸喊道:“你……你还看”·“……哦”陆啸昆赶紧又背过身去,心里头七上八下,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嘴里还问着:“你没摔着吧”·宋安非却来了气,赶紧提上裤子,生气地说:“你说好了不看的,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偷看呢”··第043章 警告··他声音本来就偏向中性,自从假扮王玉燕以后,更是刻意往女性化上靠拢,平时即便大声说话,也都会稍微捏一点嗓子,如今又是窘迫又是生气,竟然忘了这一点,直接吼了出来,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男孩子了。
不是男人的声音,但是也不是女人的声音,更像是男孩子的那种,比中性偏男性一点的感觉··陆啸昆觉得有些奇怪,可是这念头转瞬即逝,因为宋安非的指责那么严肃,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窘迫,他确实是好色了一把,也怪不得对方斥责他。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低着头,没吭气··宋安非赶紧穿好衣服,把脱下来的衣服全都放到了一起,回头一看,陆啸昆还背对着他坐着,这一会儿倒是老实了,他有些不满意地说:“现在背过去了,刚才你干嘛偷看呢。”
·陆啸昆背对着他,也不说话,宋安非就说:“好了,你传过来吧,我衣服都穿好了·”·陆啸昆转过来,看到他,讪讪地咧开了嘴角。
这一笑,倒是让宋安非有些呆了··这陆啸昆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陆啸昆的长相,本来就是冷峻英武的那一种,看起来很严肃,没想到一笑,完全变了一个样,年轻了很多不说,那洁白整齐的牙齿露出来,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净阳刚的气息,实在让人心动。
“都是我不好,你没摔着吧”·宋安非回过神来,脸上有些热,摇摇头说:“……没……”·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把脏衣服放进了木盆里,打开房门,把盆子放在了屋檐下面。
屋檐流下的雨水落到盆子里,浸湿了他的衣服·他想先泡一泡,等一会洗了··陆啸昆下了炕,也走到了房门口,有些惊讶地说:“下这么大·”·院子里积水到处都是,怪不得刚才宋安非要换衣服,肯定是滑倒了,那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滑痕呢。
“摔倒了”·宋安非点点头;“不小心滑倒了,身上都湿透了·”·陆啸昆望了一会,忽然转身去屋里拿了把雨伞出来,撑着到了院子里头转了一圈,然后又去了屋子后面,不一会回来了,将雨伞往旁边一放,竟然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
那光裸的上身肌肉结实,皮肤黝黑,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这健壮的男人,身高必须要高,看起来才有美感,不然就只是壮,没有那种生龙活虎的气息·宋安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一直盯着他看,只看到陆啸昆赤着膀子走到了雨里头,直接去了屋子后头,不一会就搬着一摞砖头出来了。
“你干什么呢”·“我给你铺条路,这样你上茅厕就不怕滑了·”·原来他是要铺路,一块砖一块砖地放到地上,从屋檐下开始往茅厕那边铺。
而水落在他光裸广阔的背上,因为弯腰,肌肉显露出非常漂亮的线条,雨珠就汇聚成水顺着肌肉的纹路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裤子·宋安非赶紧拿起门边的雨伞,撑开走了过去:“你这样淋雨,冻着了怎么办。”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一年到头也没生过病·”·“不生病的人,一旦被病魔侵体,那才了不得呢·”宋安非一边说着,一边将伞朝他倾斜过去,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很吃力的地方。
·那就是陆啸昆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他得用力往上举着,才不至于让陆啸昆得弯着腰低着头站在雨伞底下·陆啸昆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说:“你不用给我撑伞,我一会就搬完了。”
“你搬你的,不用管我·”·陆啸昆心里头是高兴的,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女人的体贴了,这滋味不赖,让他心里暖暖的·他就没有说话,继续搬砖铺路。
宋安非才发现,这些砖头来自于后面一个已经坍塌的屋子,陆啸昆从泥里把砖头扒出来,一双手全都是泥巴·陆啸昆力气大,每次都搬很多,所以没用两三趟,就把路给铺好了。
陆啸昆站直了身体,把伞接过来,笑着对他说:“你试着踩上去走一遍看看·”·宋安非就沿着砖铺的路走了一遍,果然方便了很多,不滑了,而且不会踩到水。
他觉得陆啸昆很贴心··但是有一点他还是觉得需要改正,就是卫生问题,因为陆啸昆搬了砖头之后,两只手全是泥土,直接就拿住了伞·这倒还没什么,毕竟事出有因,可是等他们回到屋里,陆啸昆洗了手去拿毛巾的时候,他却发现陆啸昆的手,根本没有洗干净。
“你手上都是泥,再洗洗·”·陆啸昆伸出手来看了看,他觉得自己的手洗的很干净了,自己伸手搓了搓,一点泥没有··“指甲里都是泥。”
宋安非指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不想管这些事,显得自己很多事,但是想到等会陆啸昆还要做早饭,手指头不干净,他就不能忍··陆啸昆伸出手掌看了看,他指甲是很短的,但是指甲缝里,确实有些黑泥。
不过他们农家人,谁的手指头会像宋安非的那样白净呢·身份不一样,他一介农夫,整天和农田为伴,没有一天不干活的,又不像新媳妇这样出身富贵,十指不沾阳春水。
再说了,他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孩子,能讲究到哪里去,凑凑合合过日子,也就够了··可是当他在宋安非的面前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尴尬的·宋安非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再洗洗。”
陆啸昆“哦”了一声,走到外头,就着屋檐留下来的雨水,用力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头·宋安非在屋里头看着,有些后悔自己的要求,觉得这样让两个人更尴尬。
不过陆啸昆倒是老实,洗完了,特意走到他跟前,伸出自己修长的双手给他看:“你看看·”·这下弄得宋安非脸上臊臊的,都不好意思说话了,他为自己找借口,说:“讲卫生不容易生病。”
但事实上,就卫生这一方面来说,陆啸昆不合格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对一个农夫来说合格的地方,在爱干净的宋安非看来,都需要改··比如做饭的时候,他发现陆啸昆随便用水涮一遍锅就算完事,他看了一眼,那锅沿上明显有很重的油渍,一看就是不经常仔细刷过留下来的。
他怕两个人再尴尬,于是自己偷偷又刷了一遍;再比如这房间里东西的摆放,一片凌乱毫无章法,虽然家里有个衣柜,但是陆啸昆和他儿子的衣服,全都是堆成一堆,他甚至分不清哪是洗过的,哪是没洗的;洗脚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总之陆啸昆这个人,就是个有些邋遢的单身汉。
因为下雨的缘故,春儿来的很晚,他们都吃过早饭很久了,她才撑着油纸伞慢悠悠地过来了·走到院子门口就是一阵惊叫:“哎呀啊,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多积水,怎么过去呢”·宋安非正在廊下洗衣服,就见春儿拎着裙摆,站在大门外头,隔着矮矮的土墙朝他们喊道:“院子里这么多水,你们怎么也不收拾收拾,让水流出去啊。”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收拾,等雨停了再弄·”宋安非喊道:“你怎么过来了,下雨天就不要来了·”·“就是闲着没事,所以过来看看你,也看看姑爷。”
春儿说着推开院子的大门,看着前头的一汪积水,忽然看向陆啸昆:“姑爷背我进去吧,我穿的新鞋子,不舍得弄湿了·”·陆啸昆倒是老实,应了一声,将自己的鞋子脱了,赤着脚趟着水走了过去,走到大门口弯下腰来,春儿立即就爬了上去,搂住陆啸昆的脖子,说:“姑爷身板就是宽。”
陆啸昆没说话,将她背进了屋里,春儿双脚落了地,还抖了一下不小心被淋上的雨珠·宋安非立即对陆啸昆说:“赶紧洗洗脚穿上鞋,多凉·”·他说着就把外头接雨水的木盆拿了过来,陆啸昆找了个板凳坐下,将双脚放进了盆子里面,宋安非问:“要不要加点热水,锅里还有热水呢,我给你加点。”
他说着又赶紧去舀水,当着春儿的面,陆啸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那神色是很喜悦的,属于老实人憋不住的喜悦,宋安非又慌忙去拿擦脚布,春儿笑着说:“姑爷真有福气,我家小姐以前可没这么伺候过人。”
被她这么一说,宋安非费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真的哼了陆啸昆的媳妇,心里也是臊臊的·陆啸昆擦干脚,重新穿上鞋子,春儿笑着说:“你看看姑爷的脚,脚板宽阔,脚背厚实,一看就是有力气的人。”
宋安非也发现了,虽然都是男人,他的脚和陆啸昆的一比,那就跟个女人似的·他觉得陆啸昆的脚很好看,很男人··被两个女人围着,陆啸昆有些不自在,穿上鞋站起来,说:“你们说话,我出去转转。”
春儿笑着说:“我一来你就走,好像我不该来似的·”·“你知道他老师,还取笑他·”宋安非微微红着脸,对陆啸昆说:“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陆啸昆咧了咧嘴,打着伞出了门·宋安非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叫道:“院子里都是水,你怎么出去”·陆啸昆回头说:“没事,我从后面绕过去,走土坡。”
春儿捞住了宋安非的手,目送着陆啸昆去了屋子后面这才拉着宋安非走到炕边,说:“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宋安非有些纳闷,就坐了下来,仰头看着春儿,却见春儿掐着腰,一副厉害小丫头的气势:“你是怎么回事”··宋安非被她问的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我问你,你为什么嫁过来的”·“因为张……”·“你是代替我们家小姐嫁过来的,”春儿打断了他:“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你现在不是你,是我家小姐,你懂我的意思吧”·宋安非点头,说:“这个我自然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春儿说:“你觉得我家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宋安非摇头,提起王玉燕他的语气有些冷漠:“我对她不了解。”
“我家小姐的个性你或许不了解,但她的身份你总是知道的吧·她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王氏家族出来的大小姐·那我问你,一个千金小姐,会像你现在这样么我在院子门口隔着墙头看见你在洗衣服我就生气了,我家小姐怎么可能洗衣服,还有,你对陆啸昆那是什么态度。
还帮他端水洗脚,我伺候我家小姐都没有这么周到·你是在当我们家小姐呢,还是在当陆啸昆的媳妇呢”·宋安非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心里头还有点愧疚:“我……”·“你要时刻记着,你现在不是你,是我家小姐,姓王名玉燕。
你现在的这些行为,还只是让陆啸昆一个人看见,他多少算是咱们自己的人,也老实,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是要让外人看见,人家会不疑心要是被人发现了,这所有的一切,可都算是白忙活了,不止王家要遭殃,你也脱不了干系,连带着你母亲也会受连累,王家倒了,谁还有钱给她治病”·宋安非本来羞愧的脸色,听到这些,却忽然沉静下来了,一张脸波澜不惊,抬起头,看着春儿。
·第044章 对几个男人的评价··“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春儿说:“看来你对我家小姐,还是了解的太少了,我今天就跟你说好好聊聊我们家小姐的情况。”
她说着就在旁边坐了下来:“我是十岁开始,就跟着伺候我家小姐的,那时候只是跟着一个年长的妈妈做事·所以我对我家小姐,也算是心绪不宁了解的人。
我家小姐属虎,从小性格就比较厉害的一个人,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太太老爷不给,立马就可以摔东西绝食哭闹,非要得到手才肯甘心·我家少爷宗延,比小姐小三岁,老爷和太太最疼爱他,简直把他当心肝宝贝一样,平时磕着碰着一点,都当是也不得的大事。
可是只要他跟我家小姐有了矛盾,太太却从来不斥责小姐,而是小少爷让着她·我家小姐虽然出身富贵,但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人,她敢作敢为·做事泼辣,当然了,该女人的时候,她也很女人,只是她可不像你这样温顺的性子,你呀,太老实了。”
春儿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举个例子:“就比如今天你做的这些事,我家小姐,是从来不会洗衣服,她别说拒绝了,她根本理都不会理,对于陆啸昆这样老实巴交没本事的男人,她看得懒得看一眼,哪还会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还要伺候他……这都是不可能的事,别说我家小姐了,我都不愿意”·宋安非就问说:“那你的意思,我应该凶一点么”·“没错其实我们家小姐,并不算是凶悍的女人,和我家太太相比,她毕竟是个姑娘,姑娘家该有的温柔和女人味,她都有。
但是要看她面对的是什么人·她面对孙少爷,面对王老虎,那自然是一副小姐的派头,作为小姐,她该有的端庄温柔都有,即便偶尔带点刺,那也是带刺的玫瑰花,娇艳着呢。
可是面对陆啸昆这样的农夫,她怎么会把这样的人当回事,别说她,任何一家的千金小姐,都不会底下的人看在眼里·这就好比上一级跟下一级的关系,你什么见过主子对奴才温和柔顺的。
你以后对陆啸昆,该严厉的时候就得严厉,不用给他好脸色·如果你不会装,那你就一味地想着你怎么瞧不上他就够了·你这样做还有个好处,你看看你现在跟他处的这么好,这么和气,难免亲密一点,亲密的时候越多,穿帮的可能性就越大……说到这我真是要骂你一声猪脑子了,你都不想想你是来干嘛来了,你在装女人骗他啊,你难道就不怕他看出来么你以后啊,跟他划清限界,最好理都不理他,你越是生分,越是凶狠,他越是不敢碰你,你也越是安全,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说真的,春儿这一段话虽然势力刻薄,说的却都是实施·他做的好像确实欠妥当··于是宋安非点头:“我记住了·”·“光记住没用,你还得做到,你不要怕他,你一温柔,他反而疑心,你凶悍一点,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呢。
他一个农夫,在王家小姐面前,就该是做牛做马的份儿”·宋安非有些怯懦的说:“可是我怕我厉害不起来……”·“怎么会呢,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家小姐还厉害。
我家小姐厉害,只是有小姐派头,对待下人态度比较倨傲罢了·但是你不动声色的,有时候无端就是让人觉得害怕,这才你的本事呢·你要跟我说你厉害不起来,我可不相信。”
宋安非心想,那怎么能一样呢,陆啸昆是个老实的人,他的所有仇恨都与他无关,他对着陆啸昆,厉害不起来··“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要是不懂该怎么凶,你就一味地招他讨厌,也可以。
他讨厌你了,你们两个相处的机会自然少了,自然也就不怕穿帮了·”·这个倒是容易,宋安非说:“那我就做一个好吃懒做,脾气又大事儿又多的大小姐么”·“哎”春儿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就这么办”·光搞理论探讨还不行,春儿不放心,于是就问说:“那我问你,等会陆啸昆回来,你要怎么做”·宋安非想了想,说:“不理他。”
“光不理他还不行,等到该做午饭的时候,就要让他去做饭,以后做饭洗衣服这种活,你一律不准干·”春儿说着望了一炕一眼:“昨天你们怎么睡的”··“就……就都在炕上睡的……”·“那怎么行呢”春儿立即站了起来:“他又不是傻子,怎么着也是娶过几个媳妇的人了,你跟他挨在一起睡,就不怕他发现么”·“那该怎么办下雨了啊……他说地上潮……”·“下雨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地上睡几天,难道还不能活你不要把他想的跟咱们一样,他一个农夫,整天干活,身体好好着呢,你没有见他那身板,像是弱不禁风的人么说到这,你这爱心软的毛病也得改,心太软,你能成什么事,比女人心还软呢。”
宋安非非常在意别人拿他与女人比,一听到这种比女人怎么样怎么样的话他就受不了,立即反驳说:“我心不软·”·春儿想笑,又忍住了,说:“这就对了,就该拿出这个范儿来。”
紧接着春儿又跟他讲了一些王玉燕的事,她小时候上学的事,她跟孙少爷谈恋爱的事,以及她跟王老虎见面的一些情景·宋安非就发现,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倒确实够大胆奔放,同时又是一个很骄傲的大小姐。
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确实跟她差了天上地下·幸亏陆啸昆对王玉燕不了解,不然他可能早就穿帮了··“她现在,还在王家大院里么”·“在呢,太太要送她出去躲一段时间,毕竟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光景呢。
可是小姐就是不愿意,打死不肯走,太太只好把她关在后院里,哪都不许去·太太还不如我了解小姐的脾气,她是怕王老虎不假,可是她现在看上卧虎山的三家当了,哪里肯走呢。”
宋安非听了吃了一惊:“她看上了卧虎山的三当家了”·“我家小姐要说有什么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爱小白脸,那个孙少爷是,三当家也是。
你说三当家能有什么好,人口再出众,那也是个土匪啊·何况他亲哥又是王老虎·你说王家跟王老虎都闹成这样了,她跟三当家,又怎么可能呢·”·宋安非倒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怎么跟三当家认识了”·“三当家去过王家啊,就在前些天,要我们小姐嫁给陆啸昆,还是三当家过来传的信呢。”
宋安非想起他见到过的三当家,俊郎英气,仪表不凡,王玉燕看上他,倒是也说得过去·这样的人才,确实是很多姑娘的心头好·但是他刚才听春儿的语气,却有些不太喜欢,于是他就问:“三当家这个人我见过,确实是个优秀的青年。
你怎么这么不喜欢他”·“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觉得小姐昏了头,选男人一点不接地气·要我说,长的俊俏有什么用,像孙少爷那样,一见枪杆子膝盖就软了,中看不中用。
三当家也是,三当家确实是好男人,可是好男人你喜欢,别人也喜欢,那么多人喜欢他,他眼光难免挑一点,页码地的诱惑也多一点,你就算嫁给了他,也未必能看得住·现在这男人,虽然都开始讲什么一夫一妻,但是他心不在你这儿了,外头又有女人勾搭着他,他能禁得往诱惑要我说,他们还都不如陆啸昆。”
宋安非一愣,问:“为什么”·“陆啸昆是没本事,当然了,我比拟是主他有多好,他身上的缺点数不清……但是跟孙少爷和三当家比,我觉得他就可靠些。
庄稼人虽然清苦,但是本性老实,娶个媳妇,就守着媳妇过日子,没那些闲钱,自然就不会招惹那些花蝴蝶,一来本性老实,二来没有外在诱惑,这样才有可能一辈子守着你。”
宋安非对春儿,算是打心眼里服气了,这春儿年纪不大,看着泼辣,心思却比谁想得都透彻,是个务实的人·听见她这样夸陆啸昆,他心里头,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心想:没错,就是这样。
·第045章 复仇之路··陆啸昆这一出去,就很久没有回来,眼瞅着都要吃午饭了,春儿就起身准备回去了·宋安非留她吃午饭,春儿说:“算了算了,你们家什么都没有,都是那点素菜,我是一顿不吃肉就馋得慌的人,我还是回家吃去。”
“明天就是回门的时间了,你早点过来·”·“这你不用交代,明天一早我就来·”春儿说:“过门的一应规矩礼仪,你要是不懂,就等我收拾。”
春儿走到门口,看着前头的一片汪洋发了愁·宋安非说:“陆啸昆不是说后头也可以走么,只是绕一圈,走我带你过去·”·他就和春儿绕了一圈,沿着土坡绕到了大路上,正好碰见陆啸昆撑着伞回来,春儿跟他打了招呼,回头悄悄对宋安非:“记得我的话,要狠一点。”
·宋安非“嗯”了一声,春儿说:“反正老师为你好·”·“都午饭时候了,吃了饭再走吧·”陆啸昆说。
“不了,我回家吃去·你们回家吧,下着雨呢,我正愁我家小姐没雨伞怎么回去呢,正好你来了·”·宋安非就从春儿的伞底下来到了陆啸昆的伞底下,两个人站在大路上,看着春儿走远。
宋安非扭头往回走,人就从雨伞底下走出来,陆啸昆赶紧举着伞跟了过去·走到家门口,宋安非才想起正门没法进,都是水·于是转身又朝外走,陆啸昆拉住宋安非:“到家门了,你还去哪儿”·“没长眼睛么,院子里那么多水”宋安非话虽然说的刻薄,但是底气不足,说完脸都有点红了,步子也走的更快。
陆啸昆赶紧跟在身后,怕他淋了雨,手还一直向外举着·宋安非走得急,结果脚下一滑,又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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