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与司令 by 公子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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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与司令 by 公子歌(上)(3)
·这一回没摔到水里去,但是沾了一身泥,爬起来的时候,他窘迫的脸红透了··实在是丢人·耍酷没耍成,反而摔了个跟头··“没事吧”陆啸昆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拎了起来,宋安非窘迫地说:“没事没事。”
新换的一身衣服,又不能要了··他们回到家里,陆啸昆却没进门,而是打着伞站在外头,说:“你先进去换个衣服,等你换好了,我再进去·”··宋安非进去把门关上,说:“你要是敢偷看,我把你眼珠子控出来。”
他打开衣柜,翻出一身新衣服来,赶紧换上,换完了衣服,他也不对陆啸昆讲,自己往炕上一躺,默默地不说话··估计陆啸昆在外头等的急了,隔着窗户问:“换好了么”·宋安非还是不说话,不一会儿,陆啸昆就说:“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我真进来了·”陆啸昆敲了两个门,见里头没回应,就把房门给推开了,结果一推开,就看见宋安非躺在炕上,见他进来,捞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你做饭吧,我睡一会。”
陆啸昆走过去问:“你没事吧”·“哎呀你烦不烦,没事没事,让你做饭,我饿了·”他用被子捂着脸,陆啸昆没看到他的脸已经紧张的通红。
其实要装坏,每个人都能装,因为每个人心里头,都有阴暗面,都想不劳而获,都想颐指气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释放自己的负面情绪,他只要想的是,陆啸昆只是他复仇道路上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想到这,他心里又是一阵冲动,直接坐了起来,扭头看着陆啸昆:“还是你刚才没偷看着,想趁机偷看我”·“你这是什么话,”陆啸昆愣了一下,有些急迫:“我要是有这种念头,那才真是该天打雷劈。
我是怕你刚才摔着了,不肯跟我说·”·宋安非觉得面对如此老实的陆啸昆,自己也不好咄咄逼人,于是又躺了下来只留给陆啸昆一个背景:“做饭去,我饿了。”
陆啸昆过去做饭,可能因为下雨天柴火受了潮的原因,屋子里弥漫起来很浓重的烟,呛的人睁不开眼睛·宋安非用被子蒙住头,不一会儿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发脾气的好时机,于是立即坐了起来,皱着眉头对陆啸昆说:“你在乱搞些什么,想呛死我”·在某一个瞬间,他的这种颐指气使让他内心隐藏多年的黑暗释放出来,他觉得这样颐指气使地指责一个人,原来是那么爽的一件事。
他从小都谨小慎微地过日子,讨好这个,讨好那个,别人骂他笑他,他也不能回嘴,仰人鼻息长到这么大,突然可以欺负人,让他觉得特别爽快··“你要是觉得呛,就出去站一会。”
陆啸昆脾气倒是好,见他这样,也不生气··宋安非立即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看着陆啸昆在那使劲往灶台里拿着一个竹筒子吹气,吹的一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头正下着雨,空气湿冷的缘故,他忽然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伤感。
他觉得陆啸昆这样的人,该去建功立业,闯出一方大事业,如今却被困在这破旧的房子里面,为了做一顿饭,累成这个样子··他对于自己现在的生活,忽然生出了一种无望感。
他想了报仇,想的那么急切深刻,但是他仿佛依然还是那个懦弱的宋安非,因为他除了恨,除了报复的念头,其他的什么都没·他都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报仇,只是一味地想,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他跟着陆啸昆这样一个老实巴交,说难听了就是没出息的一个男人,有什么用·陆啸昆帮不了他··他打着伞往前走,一直走到河边上,站在高高的河岸上,往下看。
河面宽阔,芦苇都被雨水打湿,里头居然有三四只鸭子,在那儿蜷缩着,浮在水面上··他性格软弱,安静,这样的景色,很合他的心境··于是他就下了坡,小心翼翼地走到河边,那几只鸭子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依然怡然自得地浮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
他就蹲了下来,撑着伞,看着远方··他觉得他要从和陆啸昆的家庭生活中抽身出来,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耽搁,他要尽快地实现自己对母亲的承诺··他将他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力的助手。
王家是他报仇的对象,自然没有他可以依仗的人·卧虎山那边,他跟王老虎并不熟,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张桂芳是一条船上的,王老虎才是他的对立·他现在如果上卧虎山,告诉王虎张桂芳的阴谋,王虎是会勃然大怒,他在盛怒之下,或许会将会王家一锅全端了。
这纵然解气,可是对他来说,却不是个好选择··因为王家没了,他的未来也就没了·除了解恨,他什么好落不了,他也实现不了他对母亲的承诺·他将来要接管一个完整的王家,只有王家依旧鼎盛兴旺,他的复仇才更有意义。
可是他怎么样才能在保证王家生存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入王家的族谱,成为王家名正言顺的长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清楚的,就是他必须要先解决张桂芳,只要她当家一天,他想进入王家,那就是痴人说梦。
想了很久,他也理不出一点头绪,心里非常烦躁·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薄弱,根本找不到突破口·所有这一切梦想,都距离他十分遥远,唯一近一点,可以做的,或许就是先把他的母亲,迁入王家的祖坟,完成母亲的一个遗愿,不至于让她在异乡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而要这么做,首先就是要让张桂芳不再隐瞒他母亲的死讯·让他母亲的死不再是一个秘密,可是又要让王家觉得,他并没有因此怨恨王家··要完成这个目标,他的第一步,就是要跟王家修复已经濒临破裂的关系。
他站了起来,风吹着雨丝往雨伞底下飘,打湿了他的脸颊·起着波纹的河面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看到了自己一身女人的装扮,这装扮让他觉得羞耻,愤怒,助长了他内心的怨恨。
他越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荒唐,他内心复仇的火焰就越高涨··“妈,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他对着自己的倒影说:“保佑我坏一点,心肠狠一点。”
最好成一下恶魔,这世道,只有恶魔才能活的得意且长久··每个人的心里面,都有阴暗面·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将自己心里的这层阴暗隐藏起来,让自己以美好的一面,更好的适应这个世界。
但是那个阴暗面,一直都存在·人性或许本善,但人性里,也天生具有恶的一面·在一种特殊的环境里,这种恶激发出来,将会一发不可收拾····第046章 你的名字··陆啸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王家小姐让他意想不到的体贴温柔,让他刚刚想多了一点,他也就是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新娘子怎么就想换了个人似的,变得这样凶悍。
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午饭,新娘子居然嫌难吃,直接撂了筷子··“我知道家里的饭跟你过去吃的不能比,可是你好歹也吃一点,早饭就没怎么吃·”·“不吃了,明天回家吃。”
宋安非说着又爬上炕躺了下来·陆啸昆收拾了完之后,就出去了·宋安非觉得很无聊,躺在炕上又睡不着,正在发呆的时候,陆啸昆又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下雨了也不能出门,我怕你无聊,就去村子教书先生家里,给你借了两本书。”
宋安非一听就坐了起来,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本诗经,一本唐诗选辑··“这些书,我都看过,没有小说类的么”·“什么小说”·宋安非看陆啸昆不像是个文化人,跟他说这些他也未必知道,于是就问:“你认识字么”·陆啸昆摇摇头,说:“没上过学。”
“自己的名字总会写吧”·陆啸昆又是摇头·宋安非很吃惊:“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陆啸昆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因为两个人坐得近,宋安非甚至能够清楚地分辨出陆啸昆脸色上的窘迫神色·这让心里头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陆啸昆这样的大男人,在他面前却这么老实,他甚至可以打趣他。
这让他觉得非常新鲜,有趣,进一步激发了他内心的恶趣味:“你怎么这么笨,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陆啸昆咧开嘴,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忠厚老实,倒让宋安非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将书接过来,一本放在床头,一本拿在手里:“不过这样的书,虽然看过了,也值得一看再看。”
他随便翻了翻那本唐诗选辑,翻到一篇应景的,念道:“观沣水涨,韦应物··夏雨万壑凑,沣涨暮浑浑·草木盈川谷,澶漫一平谷··槎梗方弥泛,涛沫亦洪翻。
北来注泾渭,所过无安源··云岭同昏黑,观望悸心魄·舟人空敛棹,风波正自奔·”·陆啸昆觉得宋安非念起诗来,实在是好听,清脆有韵味,比教书先生念的还要好。
他偷偷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只见那雪白的脖颈,乌黑的头发,单薄的脸庞,又能识文断字,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人··“这首诗我倒是头一回见,虽然写的夏雨,但是却比一般写雨的有气韵,写得好。”
他说着将那首诗又念了一遍,陆啸昆紧盯着那张嘴,看着那张嘴上所有细微的变化,微微翘起的嘴角,抿着又张开,张开又抿上,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光溜溜的舌头,红红的。
他正看着,宋安非猛地抬头,眉头一皱:“你老盯着我干什么”·陆啸昆赶紧牛头,宋安非推了他一把:“离我远点,身上一股味。”
陆啸昆闻了闻自己胳膊:“什么味”·“油烟味·”宋安非说:“不光是油烟味,还有别的味,闻见就难受。”
这话说的就有点刻薄了,他说完了,其实心里头有点后悔·他这是纯粹说瞎话,陆啸昆身上是有淡淡的味道,但那时每个人都有的体味,其实他很喜欢闻,觉得那味道很特别,像是汗味,又像是香味,分不清辨不明,闻了就是舒服。
被人嫌弃身上有味道,是一件尴尬的事情,陆啸昆果真站了起来,离他远远的·他佯装看书,也不理睬,不一会,陆啸昆就出去了··他看着陆啸昆出去,自己翻了一会书,觉得眼睛花了,就从炕上下来,将自己的衣服洗了。
他一边洗还一边想,应该让陆啸昆帮他洗才对·陆家真是什么都没有,洗衣服只能干用水洗,连胰子都没有,更别说皂角猪苓这些东西了,幸好他只是滑到摔了一跤,衣服都只是泥而已,冲一下,也就干净了。
他将衣服搭在廊下,发现那雨已经渐渐的停住了,只是天色依然阴沉,也不知道陆啸昆又到哪里去了·他正想着,忽然听见羊叫,就朝羊圈看了一眼,结果看到陆啸昆就站在羊圈里。
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嫌弃,导致陆啸昆没有地方可去,只有呆在羊圈里,宋安非就一阵不安·他远远地问:“喂,你在那儿干什么”·陆啸昆扭头看他,招了招手,但是没说话。
宋安非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陆啸昆就从羊圈走了出来,羊圈上的草棚可能有些漏雨,他肩膀都被打湿了·宋安非进屋,搬了两条板凳在当门,说:“我刚才想了想,你不识字不要紧,可是自己的名字,总该要会写才行。
我教你·”·他说着就去灶台那儿,找了两根树枝,一根递给陆啸昆,一根自己拿在手里·陆啸昆说:“我的名字太难写,我以前也学过一次,记不住。”
“那是写的少,写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他说着,就在地上写了“陆啸昆”三个字,陆啸昆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怎么写”·“我看过你的庚帖啊,”宋安非说:“你的名字取的真好,你不会认字,真可惜了。”
陆啸昆照着他写的,依葫芦画瓢,写了一遍,但是中间的啸字他写错了·宋安非就给他指正:“这个字笔画多,我一笔一划地教你·”·他说着就一笔一划地教了一遍,一边教一边说:“以后你得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在关中,不清楚外头的情况,在城市里头,那些做工的,都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家里人的名字,不管是记账还是签字,都用得到。
你以后可能也用得到·别的字你不用学,你自己的,你儿子的,总要会写·这是最基本的了·”·陆啸昆到了这个年纪,再学认字已经有些晚了。
他写的自己的名字,也是扭扭歪歪不成样子,但是一笔一划,都写的很有力道,字虽然看着歪,但是看得出很工整认真·有人说字如其人,还是有几分道理的···陆啸昆认真写了几遍,宋安非就用脚把已经写的字全都涂了,然后说:“你凭着记忆,写一遍给我看看。”
结果“陆啸昆”三个字,他只写对了最后一个昆字,剩下两个,都错了(陆啸昆三个字里头,只有昆字和现代简体字相同,其他都是繁体,在民国时候都是繁体字)。
宋安非想了想,觉得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于是就说:“一天能会写一个字,也不错,这样,剩下两个,咱们以后再学,你今天光练这个陆字,写上一千遍·”·“一千遍”陆啸昆显然有些吃惊。
宋安非问:“怎么,数数也不会,不知道一千是多少”·陆啸昆黝黑的脸庞微微露出尴尬的神色:“不是,我是说一千遍,会不会太多了。”
“熟能生巧,写的多了,你才记得住·我当时认字,也是这么学的·”宋安非觉得教陆啸昆认字这个主意实在是好,不但可以光明正大的颐指气使,露出厉害的神色,还能切实帮助到陆啸昆,也多少减少了一点他内心的愧疚之情,实在是一举两得。
“写不够一千遍,你不要睡觉了·”·他说着就站了起来,留下陆啸昆一个人,闷着头在那写字··经历了太多阴暗悲惨的宋安非,看见这样老实的男人,心里头其实是暖的,他现在最需要的,或许就是这样老实巴交,可以让他欺负的好男人,虽然没本事,但是可靠老实。
他坐在炕沿上,笑着看陆啸昆在那练习,自己拿起炕上的《诗经》,继续读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啸昆站了起来,他扭头问:“写够了你可别偷懒。”
“腰都酸了,我站起来活动活动……”陆啸昆说:“行么”·宋安非没吭气,当时默许·但是陆啸昆那有些怯懦的语气,配上他高大健壮的身躯和冷峻硬朗的脸庞,让他忍不住得意地要笑,他就将书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陆啸昆不一会就又坐下开始写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天色却渐渐地亮了起来,乌云退散,天空恢复澄明,光线也好了很多·宋安非从炕上下来,走到陆啸昆身旁看他写字,陆啸昆忽然问:“你名字怎么写啊”·宋安非愣了一下,说:“自己的名字都还没学会呢,就问我的。”
他说着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宋安非”这三个字··三个字写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小心,赶紧要把这三个字给涂了,可是转念一想,陆啸昆又不识字,他怕什么。
于是他有些忐忑地问:“认识这三个字么”·陆啸昆摇头:“王玉燕”·宋安非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没错,就是我的名字,王玉燕三个字。”
“你的名字,笔画比我的少,应该好学一点·”陆啸昆端详着那几个字,忽然说:“我听人说,王字就跟老虎上头那个花纹一样,我记得没这么多笔画,看着也不像……”·宋安非倒是没想到陆啸昆这么聪明,于是赶紧把第一个改了:“哦,这个我好像写错了笔画,这是一个古老的写法……其实王字是这样。”
他说着就把宋字改成了王··“就是这样,”陆啸昆说:“这样看着就想了·笔画比刚才还少·”他说着扭头看向宋安非,却见宋安非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三个字。
王安非··或许他这辈子拼尽全力,所要奋斗的,也不过是这么一个名字,把自己的宋字,改成王··王安非··这个他生来就该拥有的名字,却需要他辛苦筹谋,才能得到。
------------·关于受的逆袭问题,我知道大家都爱看爽文,想看宋安非赶紧报仇·很多类似复仇的文,小受都是开了外挂,各种无敌·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觉得那样太不真实。
一个软弱的人,想要逆袭,肯定有一个成长和转变的过程,一开始软弱善良和凶狠歹毒有有一个交替循环,慢慢转变,这样才真实,虽然这样难写,但是我觉得故事不能太苏啊,尽可能合理。
·第047章 回娘家··成亲第三日,按照礼数,是新娘子回门的日子··第二日一大早,春儿就过来了,回门是大事,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她已经事先买好了礼,就差装裹。
宋安非自己穿戴整齐,回头见陆啸昆还是那一身衣服,就要帮他换衣服,刚站起来,就被春儿瞪了一眼,于是他就坐在椅子上,对陆啸昆说:“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去换衣服”·他语气颇有些严厉,春儿忍不住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陆啸昆看了他一眼,就要脱衣服,宋安非赶紧叫住他,把春儿推了出去:“他要换衣裳,你也要看”·春儿抿着嘴笑,随手关上门走了出去。
宋安非将他昨夜就给陆啸昆准备的衣服拿了出来,都是新的,递给了陆啸昆·陆啸昆赤着膀子接过来,将褂子穿上,又去脱裤子,宋安非赶紧转过身,说:“你都不知道遮挡一下么”·“我穿着裤衩呢,”陆啸昆说。
“那也不成体统……你……”宋安非有点恼,心想他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背着站了一会,等陆啸昆穿好了衣服,才将房门打开··春儿看见一身喜庆的陆啸昆,眼前一亮:“这真是人靠衣装,姑爷人本来就高大魁梧,如今穿的跟举人老爷似的,方圆百里也没几个能比的。”
陆啸昆说:“我哪能跟举人老爷比·”·宋安非并不知道举人老爷是谁,春儿接着说:“陈老爷也算是咱们当地有名的美男子了,不过依我看,他那相貌堂堂的名声,大半都是衣裳衬的,只要都像他那样穿着打扮,谁又比谁差多少呢。”
·宋安非有意让春儿知道他现在对待陆啸昆的厉害,于是哼了一声,说:“举人老爷的名字靠的不是相貌,是人家肚子里有墨水·他就算穿的人模狗样的,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汉。”
·陆啸昆本来被春儿夸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听见宋安非这么一说,脸上立即没了笑容·春儿脸上神色微妙,说:“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姑爷,你去把咱们带的东西都装车上去吧·”·宋安非发现,他们基本上就是把当初陪嫁过来的东西,全都又原封不动地搬回去了·东西装好之后,春儿说:“小姐姑爷你们坐车里,我坐前头。”
宋安非上了车,紧接着陆啸昆也坐进来了,车内本来觉得还挺宽敞的,等到陆啸昆一进来,宋安非立即觉得车里头拥挤起来了,尤其是陆啸昆刚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陆啸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这样的位置是最容易让人尴尬的,因为宋安非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看,只好低下头来·谁知道他却听见陆啸昆说:“王小姐,我跟你说件事。”
宋安非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陆啸昆非常严谨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更是严肃:“我知道小姐脾气大,心里有些看不上我这样的穷苦庄稼人,身上有些习惯,也让小姐不舒服。
但是我当初答应王太太的要求,并不是为了捞好处·以后我们两个人,少不了要相处,私下里也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还希望王小姐给我点脸面·”·宋安非愣了一下,没想到陆啸昆会这么说。
正要反驳,就听陆啸昆接着说:“自古女人就有三从四德,我跟小姐不算正经夫妻,可别人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小姐太不给我脸,那自己也未必有脸,我还是希望以后咱们能彼此敬重。”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陆啸昆这样威严,尤其是他那样冷峻硬朗的相貌·就好像他平日里的忠厚老实,都是装的,骨子里隐藏的,其实是另一个精悍灵魂·宋安非怔怔的,等回过神来,一时窘迫,低下头说:“知道了……”·陆啸昆沉默不语,腰杆笔直,眼光从他身上移了过去。
宋安非低着头,心里头扑通直跳··因为刚下了一场大雨,路上泥泞不堪,马车走的并不快·因为刚才发生的这件事,让马车内的气氛异常诡异,宋安非觉得自己闷的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实在是局促。
他又不敢抬头,怕跟陆啸昆对视,只好一直盯着自己的脚看,不一会儿,竟然出汗了··突然一阵凉风涌进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陆啸昆撩开了车帘子·外头风光正好,天气凉爽适宜,窗口涌进来的太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裙摆上,鲜艳夺目。
车子到了王家大门口,早就有下人在门口等着了,马车进了王家大院,停在了院子里的一角·春儿从车子上下来,问说:“老爷太太呢”·“老爷太太都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春儿抿了抿嘴,朝马车看了一眼·马车里的陆啸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扭头看宋安非,宋安非本来显得有些紧张,一直搓着自己的衣角,听见这句话,却突然坐直了身体,胸膛微微起伏,仿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冷若冰霜,不见了刚才的紧张局促,脸上全是漠然。
春儿走到马车旁边,说:“小姐,姑爷,你们下来吧·”·她扶着宋安非从车里头出来,笑着说:“太太不在也好,咱们更自在,走,到我屋里坐去。”
宋安非却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站在原地,对着那旁边的下人一笑:“太太去哪儿了,说什么时候回来了么”·“县令大人的母亲病了,太太和老爷去探望了,刚去了没多久。”
那下人一边回复着,一边偷偷地打量他·宋安非也不知道这下人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于是收敛了笑容,说:“今天算是姑爷第一趟正式进门,太太和老爷都忘了么”·“这……”·春儿见状笑着说:“别站着了,咱们到屋里去说。”
“我要去我自己的屋子·”宋安非说:“我有自己的屋子不回,去你屋里做什么”·“回小姐,自从您出嫁了之后,您住的后院就上了锁,除了太太,谁都进不去。
您要回去,我们也没钥匙啊·”·看来张桂芳怕知道秘密的人太多守不住嘴,所以这王家的下人,她也都瞒着呢·不用说,王玉燕现在就在后院住着呢。
他看了春儿一眼,春儿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对春儿说:“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去你屋子里么”·春儿赶紧带路,陆啸昆跟在后面,宋安非忽然回头,说:“姑爷对王家大院不熟悉吧,让下人领着你转转,不用跟着我们,自己取乐去。”
他说着抓起春儿的胳膊就朝旁边的院子走去·春儿加快了步伐,小心说:“太太不接,那也是情有可原,这样的关系,你让她以什么态度来见你们呢。
你别太过了,让下人和陆啸昆生了疑心·”·“她既然怕我泄了秘密,就该知道该怎么对我·”宋安非一边走一边说:“我回娘家,不是为了对着一个空屋子,躲着不见我,我还有话要跟他们夫妇俩说呢。”
“不是说太太去县令家了么,今天肯定回来,难道还住在那里不成”·两个人正过了角门,宋安非直接一甩手,将春儿甩到了门旁:“我也不是生气,只是有点伤心,”他缓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对春儿说:“我的诚意,难道还不够么我妈还靠着王家来救治,我还能怎么样呢。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彼此都骑虎难下,我心里想着,与其关系这么僵硬,不如化解开了,谁知道这样的日子会到什么时候,为了不让卧虎山的人怀疑,少不了隔三差五就得回一趟娘家。
王太太躲得了这一次,躲得了下一次么我以为太太是个女红豪杰,胸中也是有丘壑的,怎么眼力还这么短”·春儿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么。
我家太太就爱使性子,有时候做事就是欠考虑·她这是心里有气呢·她对你有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春儿说:“咱们进屋说吧。”
宋安非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坐了下来:“刚才的话,你接着说·”··春儿说:“知道详情的人,都替你不值,说我家太太恶毒。
可是你哪儿知道她的恨呢·”春儿在旁边坐下,说:“你跟你妈,虽然是今年才来投奔老爷,但是我们院里,但凡是呆的时间久的,谁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呢。
当初因为你们的事,闹过好大一场风波,太太去娘家住了一年多都没回来·”·宋安非静静地听着,春儿接着说:“我家太太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说但凡有些富裕的人家,丈夫娶个三妻四妾,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我家太太从来不许我家老爷跟别的女人亲近,我家老爷身旁伺候的,一个年轻姑娘都没有。
一旦听说老爷跟哪个女人走的近了,她就上门去闹,悍妒是出了名的·我家老爷你也知道,胆小怕事的一个人,惧内,一向不敢闯祸,要说唯一的错处,就是你们的事。
我听我爹娘说,因为这个事,太太流过一个孩子呢·”·“孩子”·“嗯,我也是听我爹娘偶然说起的·说太太那时候怀孕,也不知道是刚知道你跟你妈的事,还是早就知道,突然又想起了这事,反正是闹起来了,都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流掉了。
你想想,就算没有这件事,依着太太悍妒的个性,这些娘已经是如鲠在喉了,有了这件事,那就不光是妒忌的事了,估计连孩子的怨恨,也都算在你们头上·她又本性刚强,不是寻常的女人,所以她无论怎么对你,那都是说的通的。”
“她孩子流掉了,是她的事,不然就是王老爷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妈当初认识王老爷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在老家已经有了婚姻,不然凭我外公家的身世,怎么会跟了他”·“理是这个理,但是人急了,哪会讲什么理呢。
你跟太太,那是生来就注定对立的身份了,太太的性格就那样,改不了了·所以我说她不见你才好呢,真要是见了你,未必给你好脸色·”·宋安非冷笑了一声:“那你就错了,她之所以躲着我不见,就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如果见了我,不得不给我好脸色,她是怎么对她亲生女儿的,就得怎么对我。
因为她怕,怕别人知道这个秘密·”·“依我说,就算了·未来怎么样,虽然还不好说,但……”·春儿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了喧闹声,她赶紧跑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小丫头喊道:“春姐姐不好了,土匪又来了到前厅了”·春儿回头看了一眼,宋安非早就站起来了,听见这话赶紧也走了出来。
春儿问:“安叔呢”·“王管家上次因为土匪来袭的事受了伤,一直在家里养伤呢,不在府里面·”·宋安非要往前去,春儿拉住他,说:“土匪来了,你还往前头冲”·宋安非说:“来了肯定是奔着我来的,走,咱们去看看。”
两个人快步到前院,看见三四个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就不像是普通百姓,一个个孔武有力,扛着一箱礼放在了廊下,前面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身形挺拔,不是别人,正是三当家王青。
春儿猛地一惊,一把拽住宋安非,直接将他推到了角门后头:“嘘·”·宋安非也看见了,心里头惊魂未定:“是三当家”·他跟三当家王青,那可是见过的。
·第048章 第一次发威··“你当初不是被掳走过一次么是不是见过三当家”·宋安非点头:“见过·”·“那不能让他见你,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你去我屋里躲着,我来应付他们。
太太和老爷都不在家,想必他们也不会在这里久呆·”·宋安非点点头:“那陆啸昆呢他也在呢·”·春儿指了指后头:“他肯定到那边院子去了,这样,我去应付三当家,你去找到他,让他千万不要出来。”
宋安非应了一声,自己就赶紧穿过偏门去找陆啸昆·他转过一个角门,碰到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就叫住他:“知道姑爷在哪儿么”·那孩童看见她,似乎有些畏惧,低着头朝东头的一个树林子指了指:“在假山那儿呢。”
宋安非听了,就加快了脚步,绕过树林子,就看见陆啸昆一个人站在假山旁边的长廊里,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的那个人,似乎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陆啸昆。
那个男人身形挺拔,身上的衣服整洁大方,里头是一身长衫,外头照着短马褂,两只手背在身后,那通身的气势,看起来不像是农夫,倒像是这庄院的主人·尤其是那硬挺的侧脸,冷峻刚毅,因为正在看墙头的红花,微微仰着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这样的相貌身材,放在一个农夫的身上,实在有些可惜·不过也验证了那句话,人靠衣装,陆啸昆平日里都是黑裤短布衫,一副庄稼人装扮,如今穿的这么齐整,整个人看起来才有了富家之主的气势。
他咳了一声,陆啸昆转过身来看着他··“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领着我反而不自在,让他们都忙自己的去了,我自己随便逛逛。”
陆啸昆问:“你怎么过来了”·“卧虎山来人了,春儿叫我们躲起来呢·”·陆啸昆皱起眉头问:“躲他干什么,他们是来找事的”·“不是,我见他们抬着礼来的,不像是找事的,来的也是个文明人,是三当家。”
“王青”·宋安非点头:“你认识”·陆啸昆摇头:“不认识,不过听说过他的大名·卧虎山几百号兄弟,除了二当家,就属三当家有文化,省城里读过书的,这两年才回来。
他的名声,倒比他哥哥好·他既然是文明人,你还怕他干什么·”·“……也不是怕他,就是不想见卧虎山的人·”宋安非说:“再好说话,也是土匪,见了没好事。
你也别见,他们看见你,就知道我来了,肯定要找我·”··“他们早不来晚不来,正好这时候过来,不就是为了要见咱们·咱们过去演场戏,也就过去了。”
“我不去见,”宋安非一时找不到好的理由,于是打算耍横:“我说了不想见,就是不想见,你也不准去见,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同志你·”·陆啸昆看着他,他一把拉住陆啸昆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你跟我进屋。”
旁边过来几个丫鬟,看见他们过来,赶紧站到一边,叫道:“小姐,姑爷·”·“如果有人问你们见到我们没有,你们就说没见到,知道了么”·“是。”
“咱们走,”宋安非拉着陆啸昆朝春儿的屋子走,那几个下人却凑成一团,小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姐很奇怪”·“对啊,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模样看着也有些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难道成了亲,就不一样了”·“小姐金枝玉叶一样的金贵人,命运捉弄却嫁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庄稼汉,她如果还能和以前一样,那才是奇怪呢。
恐怕在陆家哭的嗓子都哑了,没觉得她脸蛋比以前消瘦了不少么”·“对啊,我就说下巴更尖了,小姐原来多饱满的一个人,嗓子也粗了,整个人看着也萎靡了不少,小姐平日里看着是多精气儿的一个人。
如今遭遇了这样的变故,整个人棱角似乎都被削掉了,文弱了不少·”·“不过看她刚才拉着姑爷的手呢,两个人看着可不像咱们想的那么水火不容·我们家小姐难道真的改了那厉害的脾气,成了贤妻良母了”·她这么一说剩下几个就捂着嘴笑了起来:“那说明新姑爷有本事呢。”
她们说的这些话,宋安非却都没有听见,他只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些小丫鬟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他们,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等进了春儿的屋子,他回头看了陆啸昆一眼,说:“这可是姑娘的闺房,你闻闻,是不是比你屋子香”·陆啸昆说:“什么香不香的……”·他们两个在屋子里呆着,和他们在家里呆着是一样的,没事干,两个人也没话聊,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他们俩相对无言的时候,春儿正和三当家客套着,三当家问说:“我奉了家母之命来拜见王老爷王太太,怎么,他们不在么”·“我家太太和老爷去县里了,还没回来呢。”
王青朝周围看了一眼:“我见你家小姐和新姑爷回门了刚才还看见了他们的马车,怎么,他们也不在”·“我家小姐在,不过她这两日下雨着凉了,身上不太好,在后面躺着呢。
姑爷爱妻心切,陪着她呢·小姐身边是一刻都离不了人·”·春儿笑着说:“三当家今天来的不巧了,恐怕家里没主子来招待您了·”·王青就笑了,说:“我听姑娘这话,怎么有驱客的意思了”·“我一个丫头哪敢做这种事,只是主子不在家,我们做下人的,不知道待客之道,怕怠慢了贵客。
您如果不嫌弃,就坐下喝杯茶·”·三当家沉思了一下,说:“既然王老爷和王太太都不在家,是我来的不巧了·我以为今天既然是小姐新婚回门,太太和老爷一定在家的。
既然是这样,王某就不叨扰了,还麻烦姑娘给太太和老爷说一声,就说我是奉了家母之命,特意为了小姐的婚事道歉来的·”·春儿唇角一抿,说:“三当家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小姐和姑爷之所以能喜结良缘,还多亏了当初三当家亲自跑到我们家里做媒人,这种恩情,我们怎么敢忘了呢。”
王青原本笑着,听到这话那眼神就变了味道,只是那英俊的脸依然笑着,说:“我多亏了家兄扶持,才有今时今日的样子,家兄的命令,我实在不愿意违抗。
为了这事,我已经挨了家母的训斥,今日亲自登门,也是为了致歉·还请姑娘把我的心意转达给太太老爷,改天我一定再亲自登门致歉·”·春儿作揖,说:“那春儿先代小姐谢谢三当家了。”
王青就要往外走,却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还高喊道:“先生,请等一等”·宋安非也担心外头的情况,见春儿总是不会来,心里就有点担心,于是就推开门,陆啸昆也要出来,他说:“你在这屋子里坐着,哪儿都不许去。
我等会就回来·”·他关上门,偷偷走到角门旁往前院看,看见王青在前厅里坐着,院子里站着七八个王家的下人,却不见春儿的影子··他就把头探出来,却突然听见女人的笑声,他愣了一下,朝前厅里仔细一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王玉燕本人··他一惊,赶紧又躲了起来··王玉燕怎么出来了,她不是被锁在后院里头了么·宋安非不敢出声,只好在墙后头躲着,听见王玉燕银铃一样的笑声。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王玉燕出来了,是不是自己就要躲起来了·他正胡思乱想着,探头的时候就被春儿给看见了,春儿赶紧走了出来,佯装镇静地走过角门,一把抓住宋安非的手,说:“快走。”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回屋再说,可别让人看见你了·”·两人快步走到屋里,一推门,坐着的陆啸昆立即站了起来。
春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朝宋安非使了一个颜色,宋安非知道这是也得瞒着陆啸昆,于是就对陆啸昆说:“你先到后面走走,记住,不准到前面去,如果有人问你我在那儿,你记得说我在前厅呢。”
陆啸昆看了看她们,一看就知道这主仆俩要说悄悄话呢,于是也没多问,就走了出去·春儿将房门一关,立即捂住胸口坐了下来:“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快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可真是惊险·我正跟三当家客套着,心想如今这情形,你又不能见他,太太和老爷又都不在家,家里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倒不如把他赶出去,哪怕是得罪了他,也比事情穿帮了要好。
可是眼看着三当家就要告辞走了,不知道小姐怎么从后院跑出来了,也不知道谁跟她说的消息,说三当家来了·我看她八成是听说三当家来了,忍不住跑出来非要见他。
我家小姐,也真是太任性了,现在这种时候,不老老实实躲着,还凭着自己的喜恶做事,太太不在家,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幸亏她也知道厉害,编起谎话来一套一套的,竟然将三当家给瞒住了。
现在你可不能出去,要不家里两个王小姐,可不就乱套了”·“这么说,你说她喜欢三当家,是真的了”·“这么任性才是我家小姐呢。”
春儿也不知道是夸是贬:“你在屋里躲着吧,小姐说了,让你在屋里躲着别出来·你就在这呆着吧,等三当家走了,在从长计议·”·宋安非在板凳上坐着沉思了一会,忽然说:“我有办法解决当下这局面。”
春儿看向他:“什么办法”·“你等会去前厅,给你家小姐带句话·”宋安非眼睛往下看着,似乎在沉思:“你就说,她如果不想被卧虎山知道她找人代嫁的事,就老老实实给我回去呆着。”
·春儿有些看着宋安非,宋安非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抬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她:“她要知道,我们俩见不得人的是谁,该躲着的又是谁·我给她时间跟三当家告别,不然要是我们俩个同时出现在前厅里,她可不要怪我心狠。”
春儿愣了一下,张嘴想要说话,宋安非却站了起来:“你去吧·”他回过头来,看着春儿:“凭什么我们俩个,受委屈的总是我·我成为王家的大小姐,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可是既然你们已经将我顶上来,想要我什么时候下去就让我什么时候下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什么时候上去,要不要上去,我做不了主,可是什么时候下来,要不要下来,我说了算·”·春儿张了张嘴,眼神说不出的复杂,看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宋安非并不只是想要报复一下王玉燕,出出自己心里的喷怒怨恨。
这只是一口气的问题,他想得更为深远··他发现,身边没个卧虎山的人在,王家就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他得找个卧虎山的人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醒着张桂芳他们。
·第049章 落花有意··找一个卧虎山人在身边,还有第三个好处,就是无形之中加强他的力量,以后不管他代嫁这件事是继续以一个秘密的方式存在下去,还是大白于天下,王家在做选择的时候,都要更多地考虑到他。
这要是他自保的途径之一,而卧虎山的人,与他来说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想搭上话并不容易,如今看起来,唯一可能的人选,就是相对绅士的三当家王青··春儿领了宋安非的话,就去了前厅。
刚走到门口她就有些不满了,她觉得她家小姐越来越不叫人省心了,看她跟三当家聊的那么欢,完全忘了自己所处的麻烦·她跟三当家,怎么可能有结果呀·只图一时乐趣,却埋下无穷祸患,说不好还要连累整个王家,甚至包括她。
春儿想到这,就有些不高兴了·拿王玉燕跟宋安非一对比,谁性格好,谁脾气差,一眼见分晓·她就有心要为宋安非说话,于是就走到王玉燕身边,趁着喝茶的空,对王玉燕说了宋安非的话。
王玉燕原本还笑着的一张脸,立即沉了下来,冷笑一声,说:“他亲口说的”·旁边的王青放下茶杯,看着她们·春儿笑了笑,站到了一边。
王玉燕沉默了一会,冲着王青笑了笑·王青问说:“说了那么久,怎么没见新姑爷”·“他一个庄稼汉,上不了台面,三当家见了也是笑话。”
王玉燕语气颇为鄙夷:“说句不好听的,也不是埋汰他,给他一杯茶,他都不知道怎么喝,肯定跟喝水似的·”·她说着便站了起来:“这两天身上一直不舒服,我就不陪三当家说话了,以后一定约三当家出来,三当家也是省城上过学的,不知道你喝过咖啡么,我听说县城里开了一家咖啡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哪天跟三当家一起去”·王青笑了出来,说:“这样不好吧,我怕新姑爷吃醋。”
“他敢·”王玉燕说:“我跟他结婚,纯粹是被逼无奈,别人不知道,三当家难道还不知道么·我跟他一点话都没有,没有共同语言,我说的这些,他都听不懂,只有跟三当家这样的人在一起,我才觉得愉快。”
王青笑的很绅士,说:“王小姐这么说,我心里就更愧疚了·不管怎么说,你们既然已经成了亲,就该好好过日子·陆啸昆那人我见过一次,看着是个老实人,我跟小姐都是读过书的人,他克老婆那种迷信的说法,想必小姐跟我一样是不信的……”·“那怎么会有假呢”王玉燕一听就瞪大了眼睛:“他克死了三个老婆,那是事实,又不是别人冤枉他这种生死攸关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了,他就算不克妻,我王玉燕嫁给他,难道就般配么”·王青问:“那小姐想找什么样的人才觉得般配呢”·王玉燕看着王青,沉默了一会,说:“我要找什么样的人,干吗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颇有些骄纵的意思·王青笑了笑,说:“时候不早了,既然王老爷和王太太不在,姑爷也不肯出来,小姐和我都年轻,处久了也不方便,我就回去了,还请小姐向老爷太太转达我的意思。”
可能是听了刚才春儿转达的话,王玉燕并没有挽留,她将王青送到院门口,看着几个人远去,这才回身··春儿见她有些不舍的意思,劝慰道:“小姐,难道你还没放弃这念头。
你跟三当家,怎么可能有结果呢,他可是王老虎的亲弟弟·哥哥想娶没有娶了的女人,弟弟怎么会娶呢·何况现在明面上,那个宋安非才是王家的大小姐,你这样跟三当家来往过密,被他知道了可怎么办”··王玉燕轻蔑地一笑,说:“你不用担心,我都想好了。
凭着我的脸蛋和智慧,想要拿下他,还不是轻而易举地事,你没发现他对我也很感兴趣么等到他彻底爱上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他真相,我不相信他会不帮我。
到时候由他出面去跟王老虎说,说不定什么都解决了,我妈不用怕卧虎山的人了,也满足了她原来想要跟卧虎山结亲的愿望·至于那个宋安非,他也自由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么”·春儿但心地朝外看了一眼,看着王青骑着马和那几个随从走远·等出了大门,来到了外头的街上,王青忽然笑了。
“三当家笑什么”·“原本我这心里,还有些愧疚,今天跟王小姐聊了几句,心里倒觉得坦然了·”·身旁的随从说:“三当家有什么好愧疚的,从头到尾这些主意,都是大当家拿的,您不过是跑个腿,传达个意思。
如果不是您将这件事又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训斥了大当家,不知道大当家还会怎么为难王家小姐呢,她这新婚日子,也过不了这么好·”·“说来说去,她也是个可怜人。
不过今天王家倒是奇怪·没见着王家老爷太太不说,他们家不是还有个儿子么,叫宋安非的,上次王老爷亲自接他回去,怎么他今天也不在家”·他微微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骑着马走远了。
阳光照着他挺拔英武的身影,这段理不清的几人纠葛的情缘,他才刚刚登场···第050章 终生不忘··王青走了之后,王玉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春儿说:“走吧,咱们去瞧瞧新媳妇去。”
·春儿跟在身后,小声说:“小姐,宋安非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小姐过去之后,说话可要客气点·”·王玉燕点头:“你放心,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我半个哥哥,又替我担了那么大的祸,我肯定不会亏待他。”
为了防止下人知道的太多,走漏了消息,春儿特意屏退了众人,只她一个人陪着王玉燕去了偏院·还没进门,王玉燕却一眼看见了远处的一个身影,立即站在原地。
她看到一个男人,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看穿着打扮,似乎是富家子,她们王家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客人,她倒是不知道··“那是……”·春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那就是陆啸昆,新姑爷。”
王玉燕眼前一亮:“他是陆啸昆你没认错人吧”·春儿嘴角微微咧开:“小姐是不是也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王玉燕点头,眼神里露出几分称赞的神色:“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打扮打扮,果然大不一样·猛地一看,你要告诉人家说他只是个粗野农夫,恐怕没人会相信呢。”
春儿抿着嘴笑了笑,说:“再有好一副皮囊,也只是个乡下人,除了放羊种庄稼,大字恐怕都不认识一个·”·王玉燕就笑了,回头敲了一下春儿的脑袋:“新姑爷的坏话,你也敢讲,看来你在陆家,没少耍威风吧。”
“我可不敢,宋安非那人的脾气,你是不知道·老实人要是惹急了,那才叫厉害呢,小姐赶紧走,别让陆啸昆看见你了,他跟宋安非相处了那么久,一看到你,恐怕就认出你俩不是一个人了。”
王玉燕拿手绢遮挡了半张脸,笑着说:“是不能让他看见我,看见了要是爱上我,我甩都甩不掉,他要是拿这些来威胁我,要我跟着他,那我就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春儿推着王玉燕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说:“我家小姐来了·”·房门打开,宋安非就坐在里面·即便早就知道他们两个想死,可是看到的那一刻,王玉燕还是愣了一下。
春儿说:“你们在里头聊,我在外头守着·”·王玉燕却没有坐下,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转了一圈了,才坐到板凳上,笑着说:“果然是像,连我看了都免不了要晃神。”
“我听春儿说,太太要送你出去暂避风头,你没答应”·王玉燕点头:“我不想走·”·“因为三当家”·王玉燕一愣,笑着问道:“什么三当家”·“你也不用瞒着我,我听说,你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喜欢三当家王青。”
“是春儿这小蹄子告诉你的吧”王玉燕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她的话,你也信”·“那是什么缘故呢”·“我说了,就是因为我不想走。”
“可是你不走,留在这里,府里的人早晚都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卧虎山早晚也会知道·你这么做,知道有多危险么难道前些天土匪袭击王家大院的情景,还不足够让你心惊那些被欺凌的丫头,被杀死的男人,还不够你还怕”·王玉燕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我说了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
“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我来了,在这里坐着,你却突然跑出来·府里头这些人的眼睛难道都是瞎的么,他们会一点都看不出来”·谁知道他这么严肃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王玉燕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怀里掏出手绢来,捂着嘴一直笑。
宋安非脸色微红:“你笑什么”·“几天不见,你不光打扮像女人了,连声音举止,也像女人了·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你托生错了男人, 你不该当我哥,该当我姐姐。”
宋安非臊的满脸通红:“你……你这是在笑话我么,我,我为了谁变成现在这样·”·“你为了你妈啊,又不是为了我·”·宋安非生性软弱怯懦,即便被仇恨驱使着变狠,也太多只是一时的,很多时候,都是旁人的不轻易的话不断提醒着他,鞭策着他,让他慢慢做出了改变。
就好像这时候,他听见王玉燕提到他妈,心里头一紧,那股恨意登时又涌了上来···他提了提嘴角,说:“这么说,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的么”·“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咎由自取,我看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啊。
你这种人啊,我以前见过·我在外头上学的时候,跟着同学一起去过戏楼·有个很有名的男人,唱青衣的,叫宋玉良,他跟你一样,比女人还温柔妩媚,我同学说他是托生错了男儿身,身体里住着的啊,其实是个女人,他也爱男人,他的相好,是有名的茶商刘……”·“你想多了”宋安非早已经听的满脸通红,立即打断了她:“我装女人,是迫于无奈。”
他似乎很在意别人说他娘娘腔之类的话,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也粗了很多:“你别拿那些戏子跟我比”·王玉燕抿了抿嘴角,说:“你看看你,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打个比喻,你看你激动成这样。
你这副样子,还是捏着嗓子说话比较好,不然看着好奇怪·”·宋安非羞愤无比,立即站了起来,说:“请你回到后院去,我在这王家的时候,希望不要看到你。”
王玉燕可是骄纵惯了的千金小姐,做事可没有她母亲那么周全,但是却有她母亲张桂芳的脾气:“你倒真把你当成王家的大小姐了·就算你是我爸的孩子,那也是私生子,我敬重你,喊你一声哥,可是你要知道,王家根本就不承认你。
我可是王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我在我自己家,难道还要听你的差遣我还能怕你”·宋安非冷着一张脸,后退了两步,忽然转身,一把将房门打开,然后回头,看着王玉燕:“好啊,那咱们就看看,你到底怕不怕我。”
春儿正在廊下站着,听见里头好像吵起来,正要打算推门进来看看,结果就看见宋安非面色潮红地推开门,直接走了出来·她慌忙拦住宋安非,问道:“好好的说这话,怎么吵起来了。”
“你问她,是不是欺负人·”宋安非指着王玉燕说:“她跟她妈一样,无情无义·”·“这话可得说清楚了,”王玉燕脸色不好看:“谁无情无义要不是我们家,你妈早死了。
你代替我出嫁,那是你自己心甘情愿交换的条件,我就看不惯你一直装的很委屈的样子·你要是不图回报,只是为了救我才嫁给陆啸昆,我王玉燕二话不说,当下就给你磕两个头可是如今一命换一命,谁欠谁还不好说呢。
我妈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你有本事,当着她的面骂她去,骂我无情无义,算什么男人”·“小姐也少说两句吧,再吵,就真把人引过来了”春儿着急地把宋安非往屋里推:“还有你,别冲动,要真闹大了,谁也落不了好处”·宋安非满脸通红,朝外看了一眼,看见陆啸昆朝这里看了过来,心里一紧,身体本能地就闪到了屋里面。
春儿将房门关上喊道:“两位祖宗,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沉不住气,两个人都稍微收敛一点自己的脾气行不行·”她说着看向王玉燕:“别怪我说你,小姐也太任性了,太太知道了也肯定生气。
难道小姐想嫁给陆啸昆,然后被他克死么”·她说完扭头又看向宋安非:“还有你,这事儿要是泄露了,王家就大祸临头了,王家遭了殃,你能落什么好处,你妈的病,你还治不治了”·宋安非紧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王玉燕往床上一坐,说:“他逼我的,我好心好意过来看他,他还给我摆脸色·叫他给我道歉”·“小姐……”·王玉燕却不听劝,瞪着宋安非看。
宋安非脸色通红,胸口起伏着,一句话不说·春儿左右为难,正不知道怎么劝解的时候,忽然看见宋安非走到王玉燕跟前·王玉燕以为他要动手,吓的往床上一躲:“你干嘛”·宋安非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是我错了,”他脸上的红潮渐渐地退去:“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春儿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伸手捉住宋安非的胳膊,对王玉燕说:“好了好了,小姐也别生气了,这就握手言欢·”·王玉燕这才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来,但是宋安非却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说:“不过你也得收敛一点。
现在的情势,你也不用我来解释给你听,你现在的行为,有百害而无一利,就算太太在这里,想必也跟我一样的看法·小姐以后还是不要这么任性的好,你难道不知道你之所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任性的结果,卧虎山那群土匪毫无人性,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粗来,那次的惨祸,你难道还想再在王家大院里上演么”·他说的动情,连春儿想起来都心有戚戚,王玉燕脸上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
宋安非接着说:“我刚才也是心里有些着急,才那么跟你说话·不关你是怎么想的,我如今到这个地步,总不能算是如意的吧·我也有我的可怜之处,小姐何必那样说我呢。
我再怎么像女人,也不是女人·都是老爷的孩子,我虽然只是个私生子,但心里头也不想给老爷丢人·如今这不男不女的样子,也不是我愿意的·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们为了王家,为了你,我为了我妈,不管以前关系是什么样,现在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了,小姐不为了我,就为了自己的未来,做事也多考虑点吧。”
王玉燕站起来,说:“行了行了,我回去呆着,可以了吧”·可是王玉燕这样闹了一场,家里凡是看到过她和宋安非两个人的人,心里头都有些疑惑了。
宋安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对春儿说:“既然太太和老爷都不在家,刚才大小姐又露面说了那么多话,我如果还在这里呆着,只会让怀疑的人更多,我就不多呆了,这就走了。”
“现在就走”·宋安非点头:“太太和老爷不愿意见我,呆在这里又有害无益,我跟陆啸昆,这就走了,不过有一句话,还想请大小姐转达给太太,”·她说着看了王玉燕一眼,有垂下头来,默默地说:“我知道太太不待见我,心里头可能也觉得我对王家的人都心怀仇恨。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我妈日子虽然一直过的很苦,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埋怨过王老爷和王太太,对你更没有什么仇恨了·现在我妈的病,也多亏了你们善心,她才活下来。
这种恩情,我怎么能忘呢”··他说着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终生不敢忘·”·他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随手将房门轻轻关上,对远处的陆啸昆说:“咱们回家了。”
·第051章 大宰一顿··不过张桂芳看不起他,他也不是头一回知道·回门这种事,他也是迫于礼数,不然的话他也不愿意来·宋安非上了马车,他紧跟着上来,马车一路从王家出来,陆啸昆忽然说:“现在回去也不好,有人看见了又要多想,咱们就在这镇上逛一天,等到傍晚的时候再回去吧。”
宋安非想了想,就同意了:“也好·”·回去了也没事干,和陆啸昆两个大眼瞪小眼,想想也就尴尬的··可是很快他就后悔陆啸昆的这个提议了。
因为他没来集市上,竟然不知道他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乡镇·或许就是他的事并不准确,更确切地说,是王玉燕和陆啸昆的事··为了怕人看见,其实他特意找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客人也少的饭馆吃饭,可是从马车上下来到进入饭馆的这个时间,还是有人看到了他们。
这些人可能并不认识他,但是陆啸昆,他们却都认识·他往二楼一坐,正在等吃饭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在议论·他恍惚听见陆啸昆的名字,就多了一分注意,结果就听见那人说:“刚才上楼的,是不是王家的大小姐,跟新郎官陆啸昆两个”·“可不是,今儿正好是他们回门的日子,估计这才来镇上吃饭。
不过怎么没见王老爷和王太太上来”·“哎,王家大小姐的事儿,你们听说了么,就新婚洞房那事……”·“怎么没听说呢,你们说说,这千金大小姐,居然真的跟传言说的那样不检点,她那喜帕,是干干净净的一点血都没有。
她也不害臊,要是我,就算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头,也得装一下啊·”·听到这儿,宋安非的脸一红,他终于算是明白了当日兴旺妈她们从床上找出喜帕之后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
他当时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当时问陆啸昆,陆啸昆还说没什么·他抬头看了对面的陆啸昆一眼,陆啸昆显然也听见了楼下的这些话,黝黑的脸上微微露出尴尬的神色,看见他看他,立即把眼神躲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宋安非心下明了,当初陆啸昆显然知道兴旺妈她们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有告诉他··这一下“他”的名声算是完了:王家大小姐果然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在出嫁之前,就已经破了身。
那如此一来,看来关于她的那些闲言碎语也不全都是空穴来风,她和那些男人有勾结的事情,估计都是真的··“你们说说这陆啸昆,不知道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呢。
一开始听说王家大小姐要嫁给他的时候,好多人都说他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娶了几个,终于娶到一个黄花闺女,如今看起来,都是笑话·”·“他这辈子,哪还有黄花闺女的命,有女人肯嫁给他,那就不错了。
如今只看着这王家小姐,能活多长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估计也就一命呜呼了,可怜人哪·”·“俗话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也不是无缘无故嫁给了陆啸昆,还不是她自己不检点,得罪了卧虎山上的那个魔头。
这种仗着长相漂亮就勾三搭四的女人,要放在民国前,那就该点天灯·”·楼下这些话,让楼上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所幸菜上来了,宋安非只顾着吃饭,渐渐地那楼下的声音也小了。
这种关中城镇不比大城市,对于女人的贞洁问题,依然看的很重,像王玉燕这样上过学接受过新潮思想的人并不多,因此新婚之夜无落红这件事,几乎是她一辈子抹不掉逃不开的耻辱。
大家只不过是碍于王家的威势不敢多谈罢了,如果换个人,恐怕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再加上在王家遇到的一些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看了看桌上的两道小菜,挥手叫了小二上来:“我要加菜,菜单给我。”
小二把菜单递给他,宋安非看了看,开始点菜:“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说着看向陆啸昆:“你能喝酒么”·陆啸昆点头,他就说:“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酒拿上来一瓶。”
那小二怯怯地说:“我们店最贵的酒……可不便宜,都是我们老板珍藏·”·“怎么,你还怕我们付不起账么”·“哪儿的话,王小姐再付不起账,那就没人付得起了。”
宋安非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忖度了一会,笑了,说:“你认得我是谁”·“原本是认不清的,不过陆先生我是认识的,小姐刚跟陆先生成了亲,您是谁,那还不好猜么”·宋安非笑了,说:“既然是这样,你还不赶紧上菜上酒”·“好嘞,两位稍等。”
小二欢天喜地地跑下去了,陆啸昆小声问说:“饭馆的酒都是虚高,尤其是这种地方,他们这里最贵的酒也太贵了,还是不要了,我也很少喝酒·”·“你别蒙我了,关中汉字哪有不爱喝酒的,让你喝你就敞开了喝,反正又不用你付钱,有人替咱们付。”
他这么一说,似乎说到了陆啸昆身为男人的痛处,像是个吃软饭的·他也就不说话了·饭菜不一会就上来了,可是陆啸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发现桌上那么多菜,宋安非却只挑素的吃,肉全都摆到他前面··“你怎么不吃肉,在家的时候也不见你吃·”·“我这些天不想吃肉,”宋安非说:“我在家天天吃,都吃腻了,这些都是给你点的,你多吃点,以后回到家,少不了你要跟着我吃一段时间的素了,就当我提前补偿你。
来,我给你倒酒·”·陆啸昆赶紧挡住,说:“不用,我自己来·”·宋安非也没有坚持,在一旁看着陆啸昆吃肉喝酒,忽然笑了,问说:“你平时在家,没过过这样吃香喝辣的生活吧”··陆啸昆说:“年下的时候置办了年货,也吃肉喝酒。”
宋安非听了只是笑,陆啸昆黝黑的脸庞微红,说:“你这样看我,怪奇怪的·”·宋安非就不再看他,低着头在那里喝汤·喝了酒有了胆量,陆啸昆忽然说:“其实刚才那些人的话,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老女人,平日里寂寞无聊惯了,有点谈资就异想天开说个没完没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他们这样说你,是不了解实情·”·宋安非听了就问:“那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嗯”·宋安非伸手捏着筷子,轻轻地蹭着盘子:“就他们说我不检点的事……他们说我跟很多人都……你信么”·陆啸昆选择了沉默不语,他这个老实人倒是聪明了一把,想要转移话题,说:“这个茄子烧的不错。”
宋安非忽然说:“我要说我是处,你信么”·陆啸昆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呛到,抬起头看着宋安非,可是宋安非已经低下头来了,隐约看到他微红的脸庞。
陆啸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刚刚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脖子有些红,闷着头又喝了一杯酒,那喉头微微攒动着,将烈酒咽了下去,随即他整个身体就燃烧起来了,一道热流从上往下蔓延开来,他抬头,看着宋安非:“你说真的”·宋安非却不说话了。
陆啸昆心痒,想要问清楚,可是又觉得这问题有些尴尬,踌躇了半日,终于还是没有继续问,而是盯着宋安非看··接下来的饭吃的悄无声息,陆啸昆的心却一直提着,再也没有放下来。
等吃完了饭,陆啸昆去结账,却被宋安非拦住,说:“说了,不用咱们付钱·”·“不付钱,难道吃霸王餐”·宋安非笑了笑,直接走到柜台,找到那上菜的伙计:“贵店可以记账么”·“可以可以。”
“那记到王老爷的账上,”宋安非说:“秋后一并给你结了·”·“好的,那您在这给签个字·”·宋安非签了字,直接就走出了店外。
陆啸昆倒是头一回见吃饭还可以这样,有些纳闷:“这就行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出来吃饭,都是这样的·有些人出门未必都带着钱,或者临时兴起要买东西,身上又未必带足了钱,就会采用记账的形式,我以前常见。”
“那这样要是有人冒充可怎么办”·“所以这种付钱方式也得看人啊,他们都知道我是王家的大小姐,所以才肯记账,不然如果来路不明,他们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愿意。”
·宋安非站在路口吸了一口气,看见旁边几个店铺的老板正在偷偷打量他,其中几个女人,一猜就是刚才在楼下碎碎嘴的几个·宋安非腰板一挺,说:“走,买东西去。”
陆啸昆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买东西的,看见什么买什么,如果碰见拿不定主意的,就全部每样来一个·早就听说了王家财力雄厚,花钱跟水淌似的,他今儿才算见识了,那钱花的,叫他看了觉得像是在做梦。
不过这王家小姐,倒是也确实能逛,从中午一直逛了三四个时辰,眼看着已经到了下半晌,他们的马车,终于是装不下了··从最贵重的布料,再到西洋的穿衣镜,从洗衣服用的皂角胰子,到鞋子袜子,就更不用提那些吃的喝的了,陆啸昆觉得如果这马车再大一点,宋安非还能逛一会。
他一个自认为别的没有,只有一磅子力气的男人都觉得累了,估计宋安非也累的够呛了·果不其然,宋安非一坐到马车上,就瘫软在那里,好像气儿都喘不过来了·可是就在从店里出来的那一刻,宋安非还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这转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宋安非靠着马车,说:“不过总算是没白累,买了这么多东西·”·“你买这么多,也不跟王老爷和太太说一声,行么”·“有什么不行的,他们明知道咱们要来,还故意出去,就得给他们店厉害尝尝。
再说了,王家不缺这点钱,你觉得这些都是天文数字,可是在太太眼里,九牛没有一毛·以后再来镇上买东西,咱们都记账,让王家还·”·陆啸昆听他一口一个王家,王太太,居然有了一种错觉,觉得宋安非这是有了一种出嫁从夫的感觉,把他当成自己人,却把娘家当成了外人,替着陆家来坑王家的钱。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他伸手给宋安非擦了一把汗,见宋安非有些躲闪,讪讪的缩回手来,只是淡淡地笑着,说:“累坏了吧·”·“刚才去买鞋子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你儿子,”宋安非说:“他还小,一直跟着你,突然去亲戚家住,肯定不习惯,这样,我先回家,你去把他接回来吧。”
他说着就爬到马车里面,从里头翻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来:“孩子在人家家里住了几天,不能空着手去,你把这个拿着·别忘了谢谢人家·”·陆啸昆接在手里,心里有了一层说不出的触动。
他一个大男人,如果没有女人提点着,怎么也想不了这么周到·看着包装好的东西,想必当时在店里买的时候,宋安非就已经替他想好的了,这么体贴细心的媳妇,要真能跟了他,真是个前世修来的福气。
·第052章 施暴··陆啸昆去接壮壮,宋安非就自己先回了家·马车里头都已经装满,他就坐在了马车前头,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可是车子刚驶出镇上,他就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他。
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几个骑着大马的男人··说句实在话,卧虎山也确实有钱,这年头,马匹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平头老百姓家里,能有个骡子都很少见,卧虎山的这些土匪,却几乎人人都有一匹马,听说他们寨子里,还有个马场。
宋安非不敢再往前走,这旁边还算是有人家,等真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这几个土匪要真是要干什么,那到时候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马夫问:“小姐,怎么了”·“后头跟着的那几个人,你认识么”·马夫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土匪倒也大胆,就直直地看着他们,只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没有过来,马车停下来他们也紧跟着停下来,可见确实是跟着他们的。
马夫摇头:“不认识·”·宋安非下了马车,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他说完就直接朝那几个土匪走了过去,他朝周围看了看,发现不远处就是一片民居,有几个妇女带着小孩子在路边玩。
这儿有人,想必这些人不会乱来·他吁了一口气,笑着对那几个土匪说:“几位大哥,是要找我么”·领头的那个看着他,说:“小姐不用怕,我们是来护送你的。”
宋安非将信将疑:“送我”·那人从马上下来:“我们是三当家指派的,我们三当家知道小姐回门,怕路上有卧虎山的兄弟找你麻烦,所以特地差遣我们几个过来一路上送小姐回家。”
宋安非看那人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但是他也不信任这些人,于是就说:“这大白天的,谁还会来找我的麻烦,有劳三当家和各位大哥关心,不过实在不用麻烦你们。”
“小姐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听候差遣办事,天色不早了,小姐还是赶紧上车回家吧·”·宋安非笑了笑,又回到了马车上·马夫神色担忧地看着他,他说:“等会路上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回王家大院告诉老爷太太,就说卧虎山的人把我带走了。”
“卧虎……”·“你别担心,他们未必会把我怎么样,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以防万一·”·“小姐放心·”·宋安非点点头:“走吧。”
不够事实证明,他的这点担心是多余的,那些土匪倒也老实,一直跟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最后送他到家,直接骑马就走了·他下了马车,却叫住了那几个人,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些钱来,塞到了领头的那人手里:“麻烦你们了,这点钱你们买点酒喝。”
那土匪估计觉得他一个大小姐是不差钱的,倒也没有推脱,揣在怀里说:“那多谢小姐了·”·“替我谢谢三当家·”·等那几个土匪走远了,那马夫却已经吓出了一身的汗:“阿弥陀佛,幸好安全到家了。”
宋安非一直看着那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回过身来进了院子·可是到了家宋安非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了,钥匙一直都是陆啸昆拿的·马夫帮他把买来的东西卸下来,放到了廊下。
太阳已经西斜,马夫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就在门口蹲着,心里头居然有一点害怕··这陆家选了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眼看着天都黑了,他一个人守着一个破房子,觉得这周围的环境还真有些渗人。
他站起来,走到大门口朝路上看,只看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陆啸昆,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在大门口溜达着,忽然看到了远处的一个身影,他立即往前跑了几步,才发现并不是陆啸昆,只是一个行人。
如果是陆啸昆,肯定坐着马车回来的,他有些泄气,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等那人走的近了,他渐渐地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居然是个青年男人,因为不算特别近,相貌看不清楚,不过那人肩上搭着衣服,赤裸着上半身,似乎是个庄稼汉,应该是过路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头突然有些紧张,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一个“弱女子”,碰上一个陌生男人,如果那陌生男人有了歹意,他可怎么办才好··想到这儿,他立即往家门口走了几步,那男人走近了,似乎也看见了他,眼睛一直朝他这边看着。
宋安非心里有些不安,就赶紧回到了院子里,将大门也关上了·不过这大门并没有什么用,因为陆家的土墙很矮,什么也挡不住·他咳了一声,走到了廊下,结果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不走了,而是隔着土墙看着他··宋安非有些害怕,佯装什么都没看见,背过身去·不过那人却直接开口了:“我说小娘子……”·宋安非不敢回头,听那人继续说道:“小娘子家里没人么,怎么一个人在外头站着,陆啸昆你”·宋安非见躲不过去,就转过身来,看着那汉子。
对方是个中年汉子,看着年纪比陆啸昆要大一些,大概三十多岁,脸上留着络腮胡,声音粗犷豪迈,一双眼睛炯炯有光看着他·宋安非赶紧说:“他有事去了村子里,估计就回来了。”
那汉子听了,朝路口望了一眼,结果看见那漫漫长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空旷的一片,于是舔舔嘴,笑了:“这天都快黑了,他还不回来,留小娘子一个人在家,肯定很害怕吧”·“我在自己家,有什么好怕的……”·“这房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娘子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不害怕,要不要我陪你等一会”·“不用了,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不过那汉子显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宋安非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汉子直接从矮墙上爬了过来,宋安非立即往后退了两步,来到了院子里的另一角,这地方空旷一点,矮墙也方便他逃出去。
“王小姐别害怕啊,我好心好意陪你说说话,小姐见过世面的人,害怕我一个乡野村夫”·“我说了,陆啸昆马上就回来了,我不需要你陪,天色不早了,孤男寡女在一起只会惹闲话,大哥还是赶紧走吧。”
那汉子却笑了出来,说:“小姐的事儿我又不是没听过,小姐这样的风流娘们,还怕什么闲话”·那汉子说着就走了上来,宋安非紧张地接连后退好几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喊人了。”
“哈哈哈,”那汉子走的更近,风从他站的地方吹过来,很明显的一股酒气:“这里方圆几里也只有这一户人家,你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
再说了,小娘子喊什么呢,我不过是怕小娘子害怕,过来陪你说说话·”··宋安非往后退着,眼看着那人已经耐不住性子走了过来,自己的后背却撞到了土墙上。
他赶紧转过身就朝土墙上爬去··“你跑什么啊”那汉子嘴里说着,却猛地冲了上来,直接抓住了他的腿,他半个身子已经爬上墙,却被硬生生地拽了下来,一股酒气混合着汗味迎面扑来,宋安非大叫一声,身体就落入了那汉子怀里。
他挣扎了一下,那人却忽然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用的力气之大,几乎直接将他扇晕过去·随即就感觉那人朝他脸上亲了过来,他伸手堵住了那人的嘴,用力挣扎了起来,拼尽了全力将那人推到在地上,自己连带着也被拽倒在地上,他却立即又爬了起来,可是刚爬起来半个身子,就又被拽住了脚,猛地一拉,他整个人就又扑倒在地上,头上的簪子脱落下来,长头发就跟着散落下来了。
这情景对那汉子来说更刺激,那人红了眼,直接又扑了上来,将他压倒在地上··宋安非用力挣扎,却被那汉子勒住了脖子,他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身体却因为恐惧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奈何他生的薄弱,压根不能撼动分毫,好汉子直接去拽他的裤子,他惊恐地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恐惧占据了他的心,他嘴里一直喊着:“不要,不要……”·那汉子却淫笑起来,喘着粗气一把拉下听到裤子,雪白的臀瓣就在扭动着时隐时现了。
宋安非一口咬在那人横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那人吃痛叫了一声,对着他的头又是一拳头,他被打的呻吟一声,头就重重地撞在雨后潮湿的地面上·他的双手抓住了地上的泥土,身体猛地紧绷,感觉一个炙热硬挺的东西就顶在了他的臀上。
这一下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反手就给了那汉子一拳,直接打中了汉子的眼睛·那汉子吃痛哀嚎一声,随即就给了他脸上一拳,宋安非直接就被打的两眼昏花,还没回过神来,头上就又是一拳,嘴里顿时布满了血腥味。
“让你给老子装,臭婊子老子打死你”·那汉子说着忽然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他已经满脸污泥,眼睛已经快要看不见东西,那汉子伸手去扯他胸前的领子,却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道:“放开她”·那汉子刚刚抬起头,就被人踹飞了过去,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赶紧又爬起来,却看到陆啸昆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一脚又踢了过去,他哀嚎一声,就再也动弹不了了··陆啸昆赶紧将地上的宋安非扶了起来:“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宋安非已经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身体还一直打着哆嗦。
陆啸昆怒气攻心,又要上前就揍那个醉酒的汉子,却还是被宋安非拽着·他有些不解,却见宋安非松开了他,慢慢地走到墙边,从一堆木材里头,拎起了一根木头··陆啸昆有些愣,看着宋安非,宋安非走到那汉子跟前。
那汉子刚才被陆啸昆一脚踹在了胸口,半天才刚刚缓过神来,抬头看见宋安非,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宋安非一棍子就击在了他的头上·他甚至连呻吟声都没有发出来,另一棍子就直接又上来了。
宋安非接连抡了四五棍子,那人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他喘着气,将手里的木棍放下来,长头发沾着血污泥污,遮住了他的脸··陆啸昆震惊在原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院子门口突然传出了“哇”的一声,六岁的壮壮站在门口,吓的大哭··宋安非手里的木棍掉落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睛在散落的头发里时隐时现,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语气冰冷,对陆啸昆说:“把他扔出去。”
·第053章 洗澡··陆啸昆将那人弄了出去,回头看见壮壮躲在大门口,还站在那里抹眼泪··光顾着宋安非,却忘了他儿子还在哭呢·他过去蹲下来,说:“怎么了”·“后妈人好凶。”
壮壮抹着眼泪,看起来好不可怜··“别害怕,她被人欺负了,所以才还手,忘了爹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么,别人如果欺负你,爹是不是也让你打回去”·壮壮抹着眼泪,点点头。
陆啸昆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可是没走几步,他又哭起来了:“不行,我还是害怕·”·陆啸昆脸色就阴沉下来了:“想挨揍是不是”·这句话总算是管用了,壮壮抽着气,终于肯往家里走,陆啸昆又是一瞪眼:“还哭”·壮壮就老实了,连抽气都不敢了。
他们父子俩进了院子,却发现宋安非已经瘫坐在廊下,背靠着房门,陆啸昆放开壮壮的手,赶紧走了过去,蹲下来问:“你怎么了”·“没事,”宋安非拨开他的手:“开门吧。”
陆啸昆开了门,把宋安非扶到了炕上,宋安非觉得自己身上脏,就坐在了坑沿上,抬头看见一个个头很小的孩子站在房门口,两只眼睛似乎带着泪光,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脏兮兮的。
看样子这就是陆啸昆的儿子了,听说他已经六岁多了,不过看他个头,却小的可怜,只有一双大眼睛黑漆漆的,闪着泪光··想必刚才的事情,他都看到了,弄不好他被醉汉子欺负的情景他也看到了。
想到这,宋安非有些窘迫,就没跟壮壮说话··陆啸昆打了水过来,放到他跟前:“你先洗把脸,等会我烧水给你洗个澡·”·宋安非嘴角带着血,伤口碰到水的时候有些疼。
他就用毛巾轻轻擦了擦脸·屋子里已经弥漫起烟雾来,陆啸昆已经在烧水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却发现他戴的假发似乎快要掉了,他看了看陆啸昆,火光照亮了他黝黑光亮的脸庞,他又扭头看壮壮,见壮壮静静地依偎着房门站着,不住地打量着他。
原本激动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宋安非拢了拢头发靠在炕沿上,向壮壮招招手:“你是壮壮吧,你过来·”·壮壮却“呀”地一声跑了,宋安非有些尴尬,扭头看了陆啸昆一眼,陆啸昆却大吼一声:“你小子往哪跑,回来”·声音洪亮,干脆,倒是把宋安非吓的颤了一下。
不过陆啸昆这么凶显然起了作用,壮壮不一会就走进来了,不过看他小脸,几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宋安非一直觉得小孩子不能靠凶靠打,必须要温柔和气对待,心想壮壮肯定都吓坏了,于是就蹲了下来,招招手:“过来。”
壮壮已经六岁多,身量却只有三四岁孩子的样子,他从旁边的一个纸盒里拿出一块糖来,壮壮果然眼前一亮,朝他走了过来,将糖接在手里··“刚才我那样,是不是吓到了你了”·壮壮一边吃着糖,一边仰头看着宋安非,然后说:“你,你好凶。”
“刚才那个是坏人啊,对待坏人就要凶,你看看他把我打的·”宋安非说着就扬起脖子来,给他看自己的嘴角和脖子,上头都是淤痕·壮壮含着糖,瞪大眼睛看着他。
宋安非伸出手来,壮壮后退了两步··“你别害怕,壮壮又不是坏人,我对你不会凶·”·“那你会打我么”·“不会。”
结果宋安非话音刚落,陆啸昆就加了一句:“这个可不能保证,小孩子不听话,就得揍·”·壮壮本来嘴角都咧开了,听到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看着好不可怜。
“要揍你也是你爹揍你,我不会揍你的,你放心·”宋安非说着笑了笑,却牵动了嘴角的痛处,疼的抽了一口气·壮壮呆呆地看着他,问说:“你一定很疼吧”·宋安非点点头,就坐在了炕上。
水烧好了,陆啸昆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大木桶过来,说:“这是给壮壮洗澡用的,我看你也能用,你就用这桶洗个热水澡吧·泡一泡,淤血也散的快些·”·他说着就伸手叫壮壮:“跟爹出去转转去。”
壮壮问:“天都黑了,还要去哪儿”·“小姐要洗澡了,你是男孩子,不可以偷看·过来·”·壮壮看了看宋安非:“我能在这里么”·宋安非摇头:“不可以,跟你爹出去玩一会。”
“那我爹怎么叫你小姐,你不是他媳妇么”·宋安非一愣,讪讪的看了陆啸昆一眼,陆啸昆抓住他的胳膊:“家里的事要听爹的,外头谁都不准说,知道了么”·陆啸昆说着就拉着他往外头走,回头对宋安非说:“有事就喊我。”
宋安非点点头,将房门关上,想到陆啸昆曾偷偷看过自己换衣服,心里还不放心,透过门缝朝外头看,幽幽月光底下,看见陆啸昆领着壮壮站在院子里,壮壮说:“爹,那个人去哪儿了”·“想去看看他么”·“他还会回来么”·再往后他就听不清楚了,他看见他们父子俩走出了院子,就将房门插上,脱了自己的衣服。
衣服脱光了之后,他站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上的伤痕要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把水填满,小心翼翼地爬进了木桶里面·水有些烫,他强忍着坐进去,嘴唇都打着哆嗦。
好久没洗过这么畅快的澡了,热水刚开始泡的时候还不舒服,泡到后来,就越来越舒服,热水一泡,整个人都慵懒了起来,甚至有些犯困·这一段时间,他都太累了,发生了太多事,他似乎一直用一口气撑着,如今这口气也被热水泡软了,他觉得很疲惫,靠在木桶上,热气熏着他的脸,他闭上眼睛,觉得很悲伤。
昏昏沉沉之间,他听到陆啸昆在外头喊道:“洗好了么”·他睁开眼睛,赶紧坐直了身体:“快了,再等一会·”·他抹了一把脸,将头发捋了一遍,想到陆啸昆,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你可别偷看。”
·“不看,不看·”陆啸昆说:“刚才我去看了一眼,那人已经逃走了·”·宋安非有心要跟他继续说话,从而从声音判定陆啸昆的距离,于是又问:“他怎么还爬的起来,早知道该再揍他一顿。”
“已经揍的够呛,我看他眼睛都睁不开了,脸上都是血·”·“活该,这种人,就该杀·”·“说起来我还后怕,幸亏我发现你没带钥匙,知道你进不去家门,特地加快了脚程,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
“你认识他么,我听他语气,似乎知道咱们·”·“不认识,估计是附近村子的吧·”陆啸昆说:“下次如果见到,再结结实实揍他一顿给你解气。”
“如果不是不想闹大了,我真想把他送官·”宋安非从木桶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踩到矮板凳上,拿毛巾擦了擦身体:“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当初你们家怎么想到搬到这里来了”·他问了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他隐约记得陆家之所以搬到这里的原因他曾听说过。
陆啸昆却回答了,说:“家里有些事,原来在村子里的宅子卖了,这处房子最便宜,就搬到了这里·”·宋安非穿好衣服,将房门打开了,发现陆啸昆就在院子中央站着,壮壮就在大门口蹲着,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陆啸昆间宋安非披了一件很大的袍子,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没敢多看,只说:“我把桶里的水给倒了·”·这一回宋安非倒是见识了陆啸昆的力大无穷,因为那木桶加上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他以为陆啸昆会先用盆子一点一点泼出来,没想到陆啸昆直接将那木桶搬了出来,脸不红气不喘的,他赶紧走到一边,看着陆啸昆将水泼了,回头喊壮壮:“你来,也过来洗洗澡,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
没想到壮壮一听说洗澡却不乐意了,爬起来说:“我不洗·”·“你过来”陆啸昆神色严厉,声音更是威严。
看来在家里头,他扮演的一直是严父的角色·宋安非觉得他太凶,于是就对壮壮说:“你听话,小孩子干干净净的,别人才喜欢呢·”··壮壮问:“那我洗干净了,你喜欢我么”·宋安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让他心里柔软了很多,他点点头:“还给你糖吃。”
壮壮立即跑过来了,宋安非站在门口,壮壮却回头,对陆啸昆说:“爹,我不让你洗,我让她给我洗·”·陆啸昆一把拧着他的耳朵,壮壮哀嚎起来,踮着脚尖说:“疼疼疼。”
“老老实实洗澡,少那么多屁话,不然老子直接给你扔桶里去·”·因为壮壮的到来,宋安非头一回见识到了陆啸昆的另一面,在他面前曾刻意隐藏,或者说因为陌生不好意思太过真实的另一面,那就是粗鲁,霸气,十足十的一个农村老爷们形象。
不过这样的形象却让陆啸昆在他心里的感受更真实,这才是一对乡下父子该有的样子·从前的陆啸昆,似乎太沉默,太守规矩,那样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他想看到更多的,真实的陆啸昆。
于是他捋起袖子,说:“我来给他洗·”·陆啸昆回头说:“不用管他,他娘死的早,我一个汉字,也不会教他,导致他一点规矩都不懂,小姐在外头歇一会,我一会就给洗好。”
“没事,我喜欢小孩子·”宋安非说着就从他手里接过壮壮,领着他走到木桶旁·陆啸昆去加了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回头见宋安非已经将壮壮的衣服脱光了,光溜溜的壮壮身上跟脸上一样脏兮兮的,陆啸昆说:“这几天你都没洗澡吧”·“下雨了,天冷。”
壮壮说着抱住了宋安非的腿:“二娘抱我·”·这一个“二娘”把宋安非雷的不轻,脸色顿时尴尬起来·陆啸昆赶紧斥责他,说:“胡乱叫什么,是不是嘴又痒了”·“二姨让我叫的……”壮壮还挺委屈:“她说我不能喊娘,只能喊二娘。”
宋安非满脸通红,把壮壮抱进了水桶里面,关于如何称呼的问题,他倒真还没有考虑过,不过如今看起来,这竟然是个大问题··二娘,实在让他接受无能。
可是他如今的身份,不就是个女人么,是壮壮的后妈·他能忍受装女人,难道还不能忍受一个称呼么··于是他就说:“随便你叫吧,叫什么都行·”·壮壮洗澡的时候很不老实,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洗澡,老是想要站起来,没洗几下,就嚷着要出来,全靠陆啸昆在一旁站着,眼睛一瞪脸一凶,壮壮就老实了,低着头。
不过孩子也有自己的心机,他不敢对着陆啸昆逞强,却知道自己这个后妈好欺负,于是一直故意把水往宋安非胳膊上洒,宋安非被他逗的直笑,一直喊着:“老实点,老实点。”
“还是二娘的洗的舒服,我爹的手都是茧子,他洗澡还特别用力,每次洗完了,我都浑身疼·”·宋安非听了笑着说:“那以后都我给你洗,行么”·“好好好。”
壮壮拍着手,水就又溅到了宋安非的身上·陆啸昆看了看水桶说:“你看你脏成什么样了,你二娘洗完的时候,水都跟没用过的一样,你这洗完了,都成泥水了。”
壮壮口里说出二娘这个词是一个感觉,从陆啸昆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个感觉,宋安非臊的满脸通红,觉得这个词他再听一遍就想撞墙了··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不适的,他主要是心里头突然想到一个念头,难道陆啸昆去倒水的时候,不直接倒了,还看一眼桶里他的洗澡水·宋安非抿了抿嘴角,将头垂的更低了。
·第054章 偷窥··他心想,幸亏他身上不脏,不然洗的水脏兮兮的,被陆啸昆看见,那还不得臊死··洗完澡,宋安非又把给壮壮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拿了出来·壮壮看到新衣服高兴的上窜下跳,完全没有了刚见面时候的拘谨。
等到宋安非把新衣服给他穿上,壮壮不完全变了一个样··壮壮取名叫壮壮,但是人不符实,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长的都和壮字无关·他的眉眼都十分秀气,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的,身材瘦弱矮小,看起来弱不禁风,和皮糙肉厚的陆啸昆一点都不像。
如今穿上新衣服一拾掇,倒像是富裕人家的小孩子,显得皮肤更加白嫩·宋安非看了更喜欢·他天性喜欢小孩子,尤其是白白嫩嫩的的孩子,他原来还怕壮壮是个黑胖黑胖的小男孩,难管教,如今一看模样,心里就放心了很多。
·因为回来的时候陆啸昆特意从镇上打包了饭菜,因此晚上也不用做饭了,他们把菜摆在桌子上,一家三口吃了·宋安非发现,壮壮胃口也非常小,吃起饭来慢悠悠的,一个鸡腿,几乎就吃饱了,再看陆啸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个人吃的顶了他们两个人两倍还要上止。
宋安非心想,怪不得他力气大,吃这么多·不过这样豪爽的汉子没心机,好应付,是好事··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宋安非身上又疼又乏,吃了饭就想要睡了。
壮壮说:“我要跟二娘一起睡·”·宋安非心里有些臊,想着怎么改个称呼,二娘二娘的,叫他怪尴尬的,尤其是这个词从陆啸昆的嘴里叫出来·他把壮壮抱上床,陆啸昆说:“那你们先睡,我去外头冲个澡。”
“当初怎么不多烧点水,你用凉水冲么”·结果陆啸昆还没说话,壮壮就抢先回答说:“我爹都是冲凉水澡,大冬天都冲凉水,是不是很爷们我爹说,爷们就要不怕冷。”
宋安非愣了一下,看向陆啸昆·陆啸昆微微有些尴尬:“那什么,小孩子冬天洗澡怕冷,这才……”·“你去洗吧·”宋安非笑了笑,搂着壮壮躺了下……陆啸昆说:“老老实实睡觉,别闹人,不然等会我还揍你。”
宋安非见壮壮有点害怕,就搂住了他,伸手挡住了他的脸,对陆啸昆说:“你去你的澡,他有我看着呢·”·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陆啸昆的交代还是有必要的,因为壮壮不老实,睡觉的时候老是要往他身上摸。
他刚把他的手拽下来,壮壮就又往他胸口上摸,宋安非索性就抓住他的双手,心想,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色,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壮壮一直贴着他,他就问说:“壮壮,你回来的时候,你二姨都跟你说什么了”··“说了好多,”壮壮满朝上躺着,手还抓着他的胳膊:“二娘你要问什么,我二姨说了,她跟我说的,都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宋安非坐起来:“你不说,我可生气了·”·“二姨也跟我爹说了呢,你怎么不去问我爹。
我爹要是告诉你,我就告诉你·”·宋安非想笑,又忍住了,扭头问:“你二姨跟你爹也说了,关于我的么”·壮壮看着他,狂摇头就是不说话。
宋安非循循善诱:“壮壮最听话了,你只要跟我透漏一丁点,以后每天给你买糖吃,好不好”·“糖”壮壮怔怔地睁着眼睛,显然已经心动。
“壮壮是不是很少能吃到糖”·壮壮点头··“那壮壮想不想吃糖”·壮壮赶紧又点头··“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之间,就该没有秘密,你说对不对”·“可是我二姨……”·“那壮壮是跟二姨亲呢,还是跟我亲”·这个对于小孩子来说亘古不变的难题明显让壮壮很为难,他怔怔地看着宋安非,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宋安非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你别哭啊·”·“可是我想吃糖,我又答应了二姨,不能说……”也不知道他眼泪怎么掉的那么容易,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看起来实在让人不忍心。
宋安非赶紧安慰说:“好好好,不说不说·”·外头传来了陆啸昆的声音:“怎么哭了壮壮,你要是不听话,爹等会可要揍你。”
“没事,闹着玩呢·”宋安非喊了一声,低头看向壮壮·也不知道壮壮怎么那么听陆啸昆的话,说不准哭,立即就没眼泪了,简直收放自如。
“你爹平时对你是不是很凶”·壮壮看着他,一脸戒备,然后摇头··“不凶么我觉得他很凶·”·壮壮看了看他,终于松口:“凶。”
“那他揍过你没有是不是经常揍你”·壮壮眼睛里又有了泪水,显然是被说到了伤心处:“我爹揍我是为我好。”
“他为什么揍你”·壮壮坐起来,低着头,不说话,小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宋安非把他抱在怀里:“那以后我跟你爹说,不让他揍你了,好不好”·“真的么”壮壮抬头,看来他是真的很畏惧陆啸昆。
宋安非点头:“真的·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得先睡觉·来,睡中间·”·宋安非把他摆到中间,壮壮躺在床上,说:“我二姨说,我得早点睡,不然我爹会不高兴 。”
“为什么”·“不知道,那是我二姨当着我爹的面说的,我爹没来的时候,她说她希望我晚点睡,让我多陪陪二娘·”·宋安非心想,估计是壮壮的二姨怕自己这个后妈对孩子不好,所以才让壮壮多跟自己接触。
不过后来他才发现,他想的太单纯了,这里头的事儿,复杂着呢··“小孩子就要早睡早起,将来个头才长的高,像你爹那么高·”宋安非将薄被子盖到壮壮身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现在还尿床么”·壮壮白嫩嫩的脸蛋上泛起一丝红晕,嘻嘻笑了出来。
宋安非莞尔,趴下来问:“嗯,是不是还尿床呢是不是”·壮壮就咯咯大笑起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宋安非从炕上坐下来,也不知道平时陆啸昆都给壮壮在身上铺什么防止他尿在床铺上。
于是他就趴到窗户上,要问陆啸昆,结果一趴,他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他看到了月光下陆啸昆精壮的躯体··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结实的大腿,腹部修长厚实。
胯下满是油光铮亮浓密的黑毛,从肝脏发散至整个裆部,又绵延至大腿内侧,由于浸润过了水 ,湿湿的,一缕缕的粘在一起,紧接着晕黑的一片,再也看不清楚……他心里一热,赶紧转过头去,身体里头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陆啸昆的身体,但是和第一次看到时候的感觉却不一样·那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是惊骇,这一次,却多了一种异样的情愫··壮壮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二娘,你怎么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事,你,你还不睡觉,赶紧闭上眼睛。”
·“我怕尿床,都没给我铺小毯子·”·“什么小毯子”·“我爹放那上面了,我看到了。”
宋安非顺着壮壮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衣柜的上头,看到了一堆衣服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站起来,踩着炕踮起脚尖,从一堆东西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毯子。
那毯子洗的不甚干净,甚至能闻到一股尿骚味·摊开抖了一下,给壮壮铺在了身下:“好了,睡吧·”·“我要撇了尿再睡·”·宋安非叹了口气,说:“那你去外头尿。”
壮壮下了床,自己跑了出去,宋安非在炕上坐着,听见壮壮说:“我来尿尿·”·陆啸昆说:“不准尿在中间,去墙根上尿·”·宋安非低着头在那里坐着,听见陆啸昆的声音,身体里忽然又是一热。
他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偷偷转过头来,透过窗棂子往外头看··陆啸昆已经在擦身体了,他的目光顺着那毛巾滑过陆啸昆肌肉结实的高大健壮的身躯,说真的,真是好看。
他从小见过的人,要么就是贫苦的老百姓,要么就是富贵人家,各式各样的身材他也算都看过,可是都没有陆啸昆的好看,四肢修长,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要说他长的壮,他比壮要清瘦一点,要说瘦高,他的身体却又很厚实,看着就有一股力气,那修长的身材,却有雄浑的气势,如今光裸着身体,看上去反倒比平时穿衣服的时候年轻很多。
·他越看心里越热,呼吸越急促,不一会就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脑子里却无暇去想这样想对不对,他看见陆啸昆穿上大裤衩,赶紧躺了下来,面色赤红的转身向里。
壮壮最先跑了回来,自己爬上床,趴到他身上:“二娘你怎么睡那么快·”·“你也赶紧睡·”宋安非紧昆夹着双腿,怕壮壮看到自己胯下的肿胀,催促说:“听话,赶紧睡觉。”
“我要二娘搂着我睡·”·“壮壮,你又皮了不是”陆啸昆擦着脸进来,看着炕上的两个人:“别打扰你二娘睡觉。”
壮壮就老实地躺了下来·宋安非面朝里躺着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陆啸昆都在忙活些什么,好久也不见他上床来·等到身边已经传来壮壮均匀的呼吸声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房间一黑,陆啸昆吹灭了灯,躺到了炕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小人,壮壮面朝上躺着,已经进入了梦乡··宋安非转过身,对着一片黑暗轻声说:“我跟你商量个事……”·陆啸昆一愣:“还没睡着”·“嗯。”
“那你说·”·“关于称呼的总是……”宋安非轻声说:“二娘壮壮那么叫,你就别那么叫了吧,我……”·他善于启齿,陆啸昆沉默了一会,说:“哦。”
四下里寂静无言,好一会儿陆啸昆才问说:“那我怎么叫你呢”·“就,就不用特意叫……你跟我说话,我会知道的,要不你喊喂也行……”·“那我还是喊你小姐吧,”陆啸昆说:“虽然你现在名义上已经是我媳妇了,但是我喊你小姐,也说得过去,别人也不会怀疑。”
宋安非心里一热,陆啸昆“媳妇”两个字,刺激到他了··他竟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痒难耐,觉得陆啸昆说出“媳妇”那两个字,让他……让他……·他翻身向里,下半身已经又顶了起来,侧身躺着,手抓着枕头的一角,再也没有言语。
他心里竟然有种渴望,或者说是欲望,他竟然想被一个男人喊媳妇,听见了,居然觉得羞愧又兴奋···第055章  想告诉他这个秘密··下了一场雨,秋天就真的来了,早晨起来的时候,感觉气温已经凉爽了很多。
春儿照例过来了一躺,一见他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有淤青,难道……”·她大吃一惊:“难道陆啸昆他把你……”·“没有没有,”宋安非窘迫的满脸通红:“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啸昆没怎么我。”
他就将昨天晚上差点被强奸的事情讲了一遍,春儿气不打一处来:“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大的胆子,老娘知道了,非切了他的命根子”·“就是不知道是谁,我又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也没报官,打了一顿,让陆啸昆扔出去了。”
春儿看了看他额头和嘴角:“这人下手可真重·”·“没事,敷点粉也就看不大出来了·”·春儿扭头:“陆啸昆呢,我得好好说说他,他当时死哪儿去了”·“不说了么,他去接壮壮了,不在,后来还多亏了他救我。”
春儿脸色依旧不好看:“好了,昨天你从王家出来,买了很多东西”·宋安非点头:“你都知道了”·“你买那么多的东西,怎么能不知道呢。
太太都气死了,一直骂你败家呢·你不在场倒是躲过了一劫,我今天大清早就被叫过去,挨了好一顿训斥,这又关我什么事呢·”·宋安非冷笑,说:“就这么点东西,能花他们多少钱。
她就是对身家人大方,对待我,一个子儿她都不愿意给·”·“你都买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瞅瞅·”·春儿说着就进屋来看了看,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小孩子,就问:“这是陆啸昆他儿子吧”·宋安非点头,春儿说:“你叫他起来,我有话跟他说。”
“还睡着呢,待会吧·”宋安非说:“你又不急·”·“说你心软呢,还真就改不了心软的毛病,不孩子不懂事,尤其得教训,不然哪天童言无忌说漏了嘴,可不得了。”
“说到这个,我昨天晚上想了半夜,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宋安非说着就拉住春儿的胳膊:“咱们出去说·”·春儿跟他出了门,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宋安非说:“我昨天一直在想,我这几天仔细看了,我觉得陆啸昆这人还算踏实,也老实,我假扮大小姐这件事,就算告诉他,应该他也不会走漏消息。
你觉得呢”·春儿想了想,说:“这个太太也不是没想过·不过照她的意思说,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重保险,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走漏了消息。
陆啸昆人老实不假,可是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万一他哪根筋搭错了,或者哪天因为什么事得罪了他,这就是一个把柄了·说来说去,还是不放心·”·“但是我跟他一起吃一起住,被他发现是早晚的事。”
宋安非有些忧虑:“就算我跟王玉燕长的像,到底是男扮女装,时间久了肯定会露馅的·如果他早点知道了,又能保守住秘密,我觉得反而是好事·”·“怎么,你觉得哪里不方便么”·宋安非看着春儿:“当然了,哪儿都不方便。
比如说这个,”他动了动自己的“胸”:“还有这个……”他又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洗澡干嘛的,好不方便·”··“这种关键时候,你还洗什么澡啊。”
春儿有些不理解:“身上能有多脏,乡下女人哪有天天洗澡的·”·“我也没有天天洗……反正我身上有点脏我就不舒服,老是扮女人,说话都得捏着嗓子,我也不舒服,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就真变成女人了。”
春儿听了抿嘴一笑,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你本来就娘里娘气的啊·”·宋安非听了脸色微红,神色就不太好看了,春儿知道他忌讳这个,于是赶紧岔开了话题:“昨天欺负你那个人,他没发现你是男的吧”·“我不知道,他把我裤子都脱了……”宋安非提起昨天的事儿,还是一脸的窘迫羞愤:“不过天黑,他又喝了酒,应该没发现,不然也不至于继续那什么……”·春儿想了想,说:“既然你觉得一直男扮女装不舒服,也觉得不方便,那你告诉陆啸昆也无妨,不过你也不能贸然告诉他,必须确保他不会跟咱们撕破脸,确保他站在我们这边,不然咱们搞这么多,全都白费了。”
“太太不是说,有她在,陆啸昆不敢怎么样么”·“陆啸昆忌惮王家权势,那是肯定的 ,不然当初太太找他答应了这门亲事,他也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
不过据我看,他当时答应,并不完全是因为王家家大业大,他一个农夫抗衡,还有他本人性格不坏,想要帮一把大小姐,还有就是土匪那边的压力·毕竟小姐嫁给他,是王老虎出的主意。
他既不想得罪卧虎山那边的人,又想帮咱们一把,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娶不到老婆的鳏夫,能有个小姐嫁给他,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说不定他还有点痴心妄想呢,想着万一小姐跟他久了,就真成了他媳妇呢。
我就不相信他一点这种心思都没有·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不能保证他如果知道了自己娶的不是王家小姐,而是个男人,会有什么反应·这种事,毕竟……毕竟他也是个男人,我们关中的男人,可不是个个都像我们老爷似的,看他那样子,骨子里想必就有几分血性,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一个冲动之下,把这个秘密捅了出去,那可怎么办”·宋安非听了,觉得春儿说的,也是有道理。
“还有一点·如果告诉了他真相,我还怕你吃亏·”·“我”宋安非觉得如果告诉了陆啸昆,他就不用再一直装女人,轻松自在,怎么会吃亏呢。
“你说,陆啸昆现在对你怎么样”·宋安非点头:“就是对我还不错,我才觉得他这个人靠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好”·宋安非抿起了嘴唇。
春儿说:“他对你这么好,这么客气,尊重你,无非是因为你是王家的女儿,他不敢不客气,不敢对你不好·可是如果他知道他原来受骗了,我们联合起来骗了他,他还会这么想么他明媒正娶的媳妇,是个男人。
他还会这样对你好么说不定他自认为掌握了王家的大秘密,从此耀武扬威,颐指气使了呢·那时候王家有太太在,他可能捞不到什么好处,少不了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可是对你呢,那就未必了。”
宋安非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忧愁:“那拖怎么办,我一直装下去么,我怕哪天被他发现,还不如主动告诉他,还能占得先机,有个准备,那样说服他的可能性也更大。”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就得看你的手段了·”春儿说:“慢慢告诉他,让他知道人的好,将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过人为难你·该给他钱给他钱,等你打算告诉他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知会一声太太。”
宋安非点点头,却没有说话,眼皮微微耸下来,眼珠子微微转动,对于春儿的这个提议,倒是有别的想法··“好了,我去叫里头这小子起来,交代他几句,免得他闯祸。”
春儿说着就转过身,结果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壮壮赤着脚站在里头··宋安非大吃一惊,春儿惊道:“你怎么在这儿”·宋安非赶紧走过去,蹲下来问:“起来啦,在这站多久了”·壮壮揉着眼睛不说话,宋安非谨慎地问:“刚才我们的对话,你听见了么”·壮壮的眼睛揉得都有些红了,说:“二娘,我要尿尿。”
宋安非回头看了春儿一眼,春儿走上前从他手里抓住壮壮的胳膊:“走,春姨带你去尿尿·”·她给宋安非使了个眼色,拉着壮壮就往茅厕的方向走。
宋安非心神不定,站在院子里等着,看见春儿一边走,一边柔声细语的问着壮壮··等壮壮尿完回来,春儿又笑着给他洗手洗脸,等一切都忙完了,才对宋安非说:“你放心,我问了,他什么都同听见。”
宋安非松了口气,去锅里将会留给壮壮的早饭拿了出来,还都是温热的·春儿看了一眼,说:“怎么还吃这么简单,昨天你狠宰了我们太太一顿,难道就是想着买衣服,没买点吃的”·“买了,都在那放着呢,中午再做。”
“你怎么老吃素呢,怪不得你这么清瘦·”·“最近身体不好,以前听大夫说过,吃一段时间素,对身体好·”宋安非说:“你以后不用每天过来,如果有什么事,我去找你也是一样。”
“那也行,你知道我亲戚家在哪里么,要不,你跟我过去看看·正好·亲戚知道我在这里伺候你,一直想见见王家小姐长什么样·”·宋安非有些抗拒:“成亲那天他们不是见过么”·“都没说上一句话,哪算见呢。
你放心,我姑妈他们都是很本分老实的庄稼人,想见你无非是想跟富贵人家的小姐攀上点交情,第二也是觉得新鲜,毕竟他们面朝黄土北朝天的庄稼人,很少有机会能见到王家小姐这样身份的。
你到了那儿,只管摆着你小姐的谱儿,他们肯定都恭恭敬敬的对你,也让你享受一回小姐的待遇·”··宋安非想了想:“那我带上壮壮·陆啸昆不在家,他一个孩子一个留家里我不放心。”
“那是应该的,我家小姐如今声名不好,你要是能摆出个贤妻良母的范儿,改善改善我家小姐的名声,我还要替她谢谢你呢·”·说到名声,宋安非想起昨天在饭馆听到的事,于是脸颊一热,问:“关于我的传闻,你都听说了什么”·春儿愣了一下:“什么传闻,你是说我家小姐行事不检点的事儿”·宋安非点头,春儿嗤之一笑:“这都不是什么新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就算没这些事,他们也会传一些别的,我家小姐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如今代替她,比不用在意·”·宋安非发现春儿和王玉燕这一对主仆,倒是一脉相承,有着差不多的脾性,只是春儿作为奴才,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王玉燕更任性一点,那是没尝过人间疾苦的关系,如果对换一下身份,可能彼此也没有什么不同。
春儿的姑妈家,就在距离陆家最近的村子里面,步行也不十几分钟的样子·他们两个领着壮壮沿着大路往村子里走,一路上秋光正好·一场雨过后,新种的庄稼已经冒出了新芽,近看什么都看不出来,远看却已经是淡绿色的一大片。
宋安非看着壮壮在前头奔跑,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喜悦·春儿看了他一眼,说:“小孩子很可爱吧·”·宋安非点头:“是啊,越看越喜欢·”·春儿听了,心里头想,也不知道宋安非将来会不会结婚,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别的男人也就算了,宋安非,她实在无法想象他将来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的画面·前面壮壮跌倒了,宋安非赶紧跑了过去,将他扶了起来,春儿看着他的背影,宋安非的身高,在男人里头并不算高,可是在女人里面已经算是长身玉立,如果真是个女人,凭着他的气质容貌和脾性,应该可以嫁一个好男人。
可惜命运弄人···第056章 两个男人··他们走到村口,碰见一个老头,赶着毛驴车,在卖吃食·宋安非这才想到他出来的匆忙,竟然忘了带点东西,如今这样空着手去没有礼节,于是就买了一盒炒栗子。
春儿说:“买什么东西呢,你又不是多有钱·”·“这不是有钱没钱的事,该有的礼节就该得有,毕竟是头一回拜访·”·春儿笑了,问说:“我一直好奇,你跟你妈,生活的不是很穷苦么,为什么 我在你身上,都看不出来……”说着春儿又改了一次自己的话:“就是有时候觉得你出身很贫困,有时候又觉得你是个有钱人。
就比如你就爱讲这些礼节,穷苦人家,哪那么多穷讲究·”·“我外公活着的时候,我跟我妈都在宋家住,虽然不能比舅舅家比,但是还是可以的,等我外公死了之后,我们才被撵出来的。”
“怪不得,那你小时,也有教书先生吧”·宋安非点头:“小时候跟我表兄表弟一起读书,后来就我妈教我·她以前也是学生。”
“这世道真不知道是怎么了·”春儿感叹说:“你说你舅舅家也是,你跟你妈两张嘴,能吃多少粮食,说到底都是骨肉,怎么一口饭都不肯施舍呢。”
宋安非听了苦笑,说:“那王家老爷太太,不也是一样”他看向春儿,说:“他们家大业大的,给我跟我妈几口饭吃,又能怎么样呢,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抠门,心都跟铜板一样硬了。”
春儿的姑娘非常热情,招呼的很周到·宋安非以前很少跟农户打交道,觉得农户简单,热情,善良,他很喜欢··连带着他对春儿,都有了很多的好感,心想,春儿之所以变得心机深沉,那估计都是被王家沾染的。
临走的时候,春儿的姑姑还送了他一个大南瓜,说是自家种的,不值钱,但是特别甜·宋安非不好直接收,推脱了一番,最后还是春儿接了过来,递给了壮壮:“你抱着。”
壮壮抱着怀里不撒手,宋安非就跟春儿姑姑道了谢,领着壮壮出来·春儿要送他们回去,宋安非说:“不用了,这么近,我认得路,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那也行,”春儿低头看向壮壮:“南瓜抱好了, 回去给你爹,让他做饭,可不许让我们小姐动手·”·宋安非拉着壮壮出了村子,村口还有村民在偷偷打量他。
他就将步子放的更软,故意做出几分婀娜的姿态来·不过他心里还是臊的,因为他隐约听见一个妇女偷偷说:“你看那屁股蛋子扭的,果然是个狐狸精·”·“也幸亏是陆啸昆那汉子,不然不得被她吸干了。”
宋安非面色发红,走的就更快了·壮壮抱着南瓜跟在后头,喘着气说:“二娘,我走不动了,太沉了·”·宋安非这才想起来壮壮还抱着南瓜,就弯腰从他手里接过来。
壮壮甩了甩手,说:“累死我了,胳膊都酸了·”·“人家给你,你怎么就要了呢”·“她给我的啊,不是我要的。”
宋安非笑了,说:“人家给你,你也要推脱一下,说不要·”·“可是我想要啊·”·“想要也得假装拒绝一下,这叫礼貌。”
“可是我爹说,做人要诚实,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能撒谎·二娘你这样,不是撒谎么”·“你爹那个榆木脑袋,他不懂,以后再有什么话如果我跟我爹说的不一样,你都要听我的,知道了么”·壮壮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他:“可是他才我亲爹啊,你又不是我亲娘。”
宋安非一怔,他倒是没想到壮壮看着稚嫩,原来心里头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可是壮壮说的也都是实话,他也无可反驳·这些话,或者是壮壮的二姨教的,也或者,正是陆啸昆教的呢。
·“二娘,你是不是生气了”··“没有,你说的都是实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宋安非居然对这样的小孩子的话也要生气,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说:“走吧走吧,你爹也该回家了,要是看不着,又该担心了。”
“二娘,你说我们还会碰到昨天晚上那个坏蛋么”·宋安非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以下戚戚然,赶紧朝周围看了一眼:“不会,这是大白天,坏人都不敢出来。”
“可是我大白天都见过坏人,骑着高头大马,手里还拿着刀·”·宋安非一愣,低头看向壮壮,壮壮接着说:“我爹说是坏人,让我藏起来。”
“那些坏人,都干什么了”·“不知道,听说抢了很多东西,还烧了一大块田·”·听壮壮的描述,似乎是卧虎山上的土匪。
宋安非抬头朝卧虎山看去,却只看到茫茫群山高坡,还有泛绿的田地··他突然想到自己家里的那块地来,还有他跟他妈住的那个旧房子,倒是距离这个村子不太远。
这么久没有回去过,也不知道房子怎么样了,前几天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雨,本来就有些漏雨的房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家里还有些东西,都是他们从老家带过来的。
想到这,他就停下了脚步,对壮壮说:“壮壮,咱们先不回家了,去个别的地方好不好”·“去哪”·“二娘带着你四处转转。
咱们走这条路·”宋安非走在前头,改了道,一路朝他们原来的家走去·路上倒也没碰到什么人,本来他还担心如果碰到他们家那个村子的人,会有人认出他来。
值得欣慰的是,他们家那个房子尚还安好,只是厨房那里坍塌了一些·他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壮壮问:“这是谁家”·“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家,他们家都搬走了,托我帮他们照看。”
“这个房子跟我们家的房子一样破·”壮壮说:“但院子没有我们家的大·”·宋安非笑了笑,没说话,他今天临时起意过来,只是为了看看房子,并没有带钥匙,进不去家门,也怕邻里看见。
巧的是,从家里出来准备回家的时候,他去碰见了一个熟人,王通··他跟王通已经好几天都没见了,因为都没有闲着,也没有想起他来·王通手里拿着把铁铲,在田地里挖些什么,他带着壮壮走过去,站在男田埂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王通。
王通好一会儿才看见他,愣了一下·宋安非就笑眯眯地看着,王通笑道:“你怎么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铁铲,打了打身上的土·宋安非问:“难得见王大少爷下地干活,你在忙什么呢”·“没忙什么,”王通走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他脸上的瘀伤:“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不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胡说,谁跌一跤能跌这么多淤青,是陆啸昆么我去找他·”·宋安非一把拉住他:“不是他”·“那是谁”·宋安非叹了口气,就将昨天晚上的事儿讲了一遍,王通一听气的满脸通红:“他娘的哪个王八羔子,老子打人揍死他敢碰你, 不想活了吧。”
“已经揍了,陆啸昆揍了一顿,我揍了一顿·不知道是谁,我们都不认识,早找不着了·”·“既然路过你们那,肯定是这附近村里的人,老子不信找不出他来。
你等着,等我把他揪出来,好好教训他一顿·”·宋安非就笑了,往王通身后看了一眼:“你忙什么呢,难得见你干活·”·“地里长几棵久果树,以前没舍得锄掉,还想着能结几个果子吃,结果这地里种的,没人看管,结了果子都被人给偷了,我想了想还是不种了,耽误中庄稼不说,还招贼。”
“什么果树”·“两棵桃树·”·“不种田里,你可以移种到家里去啊·”·“家里种,不是更招贼进家里。
这年头贼太多,村里人手脚也不干净,我又不经常在家,要真是种在院子里,说不定小偷连家里都偷了·”·宋安非过去看了看那两颗树,已经被王通砍了很多树枝:“长的挺大了啊,结的桃子多么”·“我也没怎么注意,好像是不少。”
“一看就知道你很少来田里·都长这么大了,直接砍了实在可惜,”宋安非想了想:“要不,你送给我吧·”·“行,你要就拿去。”
宋安非笑着说:“陆啸昆那院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少,种在院子里肯定没人偷·”·“两棵都拿着么,你怎么还抱着个南瓜”·“我去春儿他姑姑家玩,临走的时候她姑姑给我的。
我走到半路想到来我家看看,就半路转过来了·”·“那你拿得了么,这两棵树沉着呢·”·“你帮我把枝叶都砍了,省的我我拿回去再砍,这样也轻一点。”
王通就把两棵桃树挖出来,把枝叶都砍掉了,只留下一下枝身,根上的土也抖落干净了·宋安非拿在手里,王通从他手里拿出来一棵,转而看向壮壮:“小子,你过来。”
壮壮似乎有些怕生,一个人在田头上蹲着玩泥土,看见王通叫他,就跑了过来,脸色还是怯生生的,王通说:“陆啸昆五大三粗的,儿子倒是秀气·”·壮壮走到了宋安非身后就站住了,王通把手里的桃树递给他:“试试看,拿不拿的动。”
“给我吧,他没什么力气·”·“别小看了他,陆啸昆的种儿,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羸弱·”王通说着瞪向壮壮:“过来”··壮壮有些害羞滴走了出来,仰起头看着王通。
王通就笑了,说:“男子汉大丈夫,得学着用你这……这后妈,拿着·”·宋安非面色微红,说:“什么后妈……”·王通笑,露出雪白牙齿,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硬朗,那眼睛尤其亮,他平日里游手好闲得惯了,难得穿的这么简单质朴,上身的褂子敞着胸口,袖口也编起来捋到肘弯处,脚下的布鞋踩着黄土,终于和关中的汉子挂上了钩。
·宋安非心里暗暗将王通和陆啸昆比较了一番·陆啸昆给人的感觉老实忠厚,不大爱说话,比较沉默寡言,王通给人的感觉痞痞的,坏坏的,尤其是笑起来时候,除了性格,就是靠一张英俊的脸。
但是陆啸昆也不差,相貌也是英武·要论身材,陆啸昆一看就是高大健壮,很合他从前对关中汉子的设想·王通要比陆啸昆矮一点,身材看来也就清瘦一些,可是那日当他当着他的面脱过衣服, 王通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可能是更年轻的缘故,皮肤非常有光泽,身材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陆啸昆属于农村汉子的那一派,粗犷,王通属于城市的那一种,健壮··这两个男人,外形上看都算出挑的男人了,一个是中年汉子的杰出代表,一个是青年男人的最高标准,倒让他说不出谁更好。
如果是从前,自然是王通这样的男人,他觉得更优秀,可是跟着陆啸昆相处多了,他又觉得陆啸昆这样踏实的,才可靠,王通太优秀,反而让人没有安全感···第057章 偷听··壮壮两只手拿着桃树,小脸仰望着,问说:“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我是他的朋友,”王通指了指宋安非,宋安非笑着对壮壮说:“这是你王叔叔·”·“王叔叔好·”壮壮很乖巧地叫了一声,似乎还有些害臊,低下了头。
壮壮到底长得矮小,身体薄弱,扛着一棵桃树走了没多久就累得拿不动了,索性拖着走,等回到家,树根都磨损了很多·宋安非在院子的一角选了块地方,将两棵桃树种上。
正在培土的时候,陆啸昆回来了··陆啸昆倒是一眼就看出了是什么树:“哪儿弄的桃树”·“有人给的·”·“王叔叔给的。”
壮壮加了一句··陆啸昆皱起眉头问:“哪个王叔叔”·壮壮就回答不出来了,他只知道王叔叔,并不知道哪个王叔叔·陆啸昆就看向宋安非,宋安非有些窘迫,说:“王通。”
果然不出他所料,陆啸昆一听见王通这个名字,脸色立即不好看起来·但是他沉默了一会,说:“小姐跟王通关系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完他就进屋去了,留下宋安非讪讪的站在原地。
知子莫若父,壮壮说:“我爹生气了·”·“他生什么气,你想多了,来,帮我给树浇点水·”·“浇了水,就能结桃子了么”·“要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才能开花结果子,现在先得让它们活下来。”
“结了果子我能吃么”·“你当然能吃了,种在这个院子里,就是你的了·”·陆啸昆透过窗户听着宋安非和壮壮说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宋安非心里头也好不到哪儿去·和春儿的一番交谈,让他意识到他如果要告诉陆啸昆全部的真相,并且能和他继续维持夫妻关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在此之前,他都要忍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在这个家里生活,毕竟是一家人,整天在一起吃一起住,想要彻底隐瞒住,不容易,也很辛苦。
他就想,他要想办法赶紧让陆啸昆对自己充满好感,即便是没有好感,有同情之心也是好的,总之让陆啸昆在知道了真相之后,依然愿意帮他,即便不帮他,也可以不拆穿他,继续配合他。
这么一想,会想起前几天自己故意对他冷淡,颐指气使惹他厌烦,实在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得罪了陆啸昆,让陆啸昆烟雾他,或许可以让两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从而让他的秘密更难被陆啸昆发现,但是从长久来看,这种以毒攻毒的方法,不如笼络到他的心,让他一心为自己办事。
打定了主意,宋安非就打算换一种形式做法,首先要树立自己贤妻良母的风范··于是陆啸昆很惊奇的发现,这一顿午饭,新媳妇表现的非常积极··他还没动手做饭呢,宋安非就拉住了他:“男人家下什么厨房,以前就你们爷俩,你下厨做饭那是不得已,现在我来了,哪儿还能让你做饭。
你歇着吧,我来·”·“这种粗活,小姐哪儿干过,还是我来吧·”·“壮壮,你过来,”宋安非扭头把壮壮叫过来问:“小孩子要说实话,你觉得你爹做的饭,好吃不好吃”·壮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啸昆,点头说:“好吃呀。”
“小孩子说谎话可长不高,以后也取不到媳妇·”·壮壮登着圆鼓鼓的眼睛:“不好吃”·宋安非回头看向陆啸昆:“你看吧,小孩子是不说谎的。
你的厨艺,我一直没好意思说,实在是不敢恭维·”·陆啸昆讪讪的:“能吃饱肚子不就行了,居家过日子,又不是顿顿山珍海味·”·“我妈说,日子穷不要紧,日子穷游日子穷的过法。
同样的菜,手艺好了,做的就好吃一点,手艺差了,好菜也做不出味道来·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艺·先前帮你做了几次,我都收这功夫呢,今天好好露一手。”
宋安非别的手艺没有,唯独做饭是一把好手,这得益于他的母亲宋英,宋英是厨房高手,做得一手好菜·后来她生了病,宋安非也长大了,家里就大多是宋安非做饭,虽然他做饭的时候,家境已经不如在宋家的时候,材料没有那么丰盛,不过他得益于宋英的指导,做的饭别的不敢比,肯定要不陆啸昆一个粗汉子强。
·陆啸昆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据他的了解,王家的大小姐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做饭这种事,王家大院里养着那么多厨子,也不是白养的,王玉燕作为主子,亲自下厨的时候肯定有限。
不过等他闻到第一股菜香的时候就愣住了,同样的油,同样的调料,他怎么闻到了不同的味道·别说他自己做的菜了,就是先前他老娘和他媳妇在世,也没人做的菜有这么香。
可是宋安非嘴里还说着:“调料太少,除了油盐酱醋,别的一概没有,如果能买点八大味什么的,炒的菜更好吃·”·“好香啊,”壮壮站在锅台旁一直流口水,宋安非用筷子夹了一点递给他:“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壮壮张大了嘴巴,将菜接在嘴里,刚吃了两口,就竖起了大拇指,吧咋吧咋咀嚼着,说:“好吃”·宋安非有些得意的看了陆啸昆一眼:“跟你爹做的比呢”·“好吃一百倍”·陆啸昆黝黑的脸庞露出了一丝笑,嘴里却发着狠:“小兔崽子,有奶就是娘是吧。”
宋安非一听这话,脸上一热:“当着小孩子,以后别老说脏话·”·陆啸昆似乎心情不错,手里往锅台下放着木柴说:“这怎么就是脏话了。”
“我说不许说,就不许说·”宋安非看向陆啸昆:“不光指刚才那句,我看你这人平时说话还算好,可是每次当着壮壮的面,你就胡说八道。
小心他跟你学,以后也想你这样·”·壮壮仰头问:“像我爹什么样”·宋安非一边把菜往碗里盛一边说:“粗俗·”·没想到这个词惹恼了陆啸昆,等宋安非把菜端到桌子旁的时候,他撂了手里的木柴,低声说:“他娘的,还嫌弃老子了。”
宋安非隐约听到了一些,立即转过头来,陆啸昆老老实实地拾起脚下的木柴,说:“行,以后听你的·”·不过他这么听话,也是有条件的·趁着壮壮出去院子里洗手的时候,陆啸昆低声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吧。”
宋安非一边刷锅一边问:“什么事”·“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让你少跟王通来往·”·宋安非一听,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陆啸昆坐在锅台旁,抬头看着他:“他那人名声是真不好,小姐别被他骗了·”·宋安非说:“他也没你想的那么坏”·“小姐不听就算了,”陆啸昆低下头,眼睛看着锅台下的火焰,黝黑的脸庞都被映红了:“以后要是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安非“嗯”了一声··不过他这声“嗯”,显然让陆啸昆一场不满,沉默了一会,他忽然问:“小姐就那么喜欢他”·宋安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压制住了自己这个念头。
陆啸昆就说:“你们女人,就爱他这一种·”·宋安非嘴角似笑非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向陆啸昆:“不爱他这种,难道爱你这种”·陆啸昆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神色。
宋安非特别喜欢看到这样威武的汉子露出窘迫神色时候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爱看,还想逗他,嘴里就脱口而出说:“是人都爱能说会道的,谁会喜欢你这样的榆木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他话说的重了一点,陆啸昆没有再接话·壮壮洗了手回来了,嚷着要吃饭,宋安非回头说:“你先等一会,烧个汤,一会就好了·”·“那我能先吃么”壮壮坐在长板凳上,看着桌子上的两道菜垂涎欲滴。
“小孩子要懂礼貌,大人不动筷子,小孩也不准动,等你爹一起,知道么”·壮壮“哦”了一声,就老老实实坐在了板凳上。
这顿饭壮壮吃的非常尽兴,陆啸昆也多吃了半碗饭,不过还壮壮的一直嚷嚷不同,他整个吃饭时间都非常沉默,就是埋着头吃饭·宋安非心想,幸亏有壮壮在,有个孩子,抵消了多少尴尬,不然他跟陆啸昆一个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吃完饭,宋安非又赶紧站起来收拾碗筷,让他们父子俩出去纳凉·其实做饭洗碗这些货,看着轻巧,真要做起来,也是够累的·等他一起都收拾好,背上都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从屋里头出来,却没见他们父子俩的影子,自己到井边打水洗了手,才隐约听见他们父子俩的声音,从屋子后面传过来··他就走了过去,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了陆啸昆的声音,问说:“你王叔叔,对二娘好么”·“好,二娘说他们是朋友。”
“他们俩见面的时候,你一直都在,还是他们打发你出去玩,两个人单独一起”·“都在,我在田头上,他们在地里·”·“他们俩有没有亲密接触”·“爹,什么叫亲密接触”·“就是你碰我,我碰你。”
“哦,王叔叔碰了二娘的脸,伸手摸了·”·宋安非脸上一红,这小子,怎么信口雌黄呢·他转念一想,肯定是当初王通问自己脸上瘀伤的时候,被壮壮误会了。
可是这时候他如果过去解释,恐怕要尴尬,只能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站在原地··不过陆啸昆干嘛问壮壮这些呢,看来自己跟王通的事,他确实在意,难道·宋安非自己又打消了自己的荒唐念头。
陆啸昆身为男人,自己的媳妇和别的男人暧昧,他多问两句,实在合情合理,不问才不正常呢··接着他就听见陆啸昆对壮壮说:“你二娘是大小姐,你以后不要真把她当成自己的二娘,对她要恭敬,不要老缠着她,知道了么”·“她不喜欢我缠着她么”··“对,她不喜欢,看你年纪小,不想直接跟你说,所以让爹来给你说,你要记住爹的话,知道么”·宋安非心里就来气了,这不是造谣么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壮壮缠着他,他是最爱小孩子的人了·“可是我喜欢她啊。”
“你喜欢她什么”·“二娘又温柔又好看,对我也好,还给我糖吃·”·陆啸昆一听就笑了:“瞧你这点出息,几块糖就把你收买了。”
“爹,你不喜欢二娘么”·宋安非听到这里,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听不清陆啸昆是怎么回答的···第058章 坦白··“你二娘跟爹不是一类人,她早晚都要走,所以爹不喜欢她。”
宋安非一听,本来身体里血液已经几乎沸腾,却慢慢冷静了下来··陆啸昆说的是事实,倒是一棍子打醒了他·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心思好奇怪,隐隐觉得自己不知廉耻。
他后退了几步,回到了屋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心情很沮丧,就躺在炕上··不一会院子里就传来了壮壮的笑声·他从炕上坐起来,提着水桶走到了院子里,给那两棵桃树又浇了水。
陆啸昆说:“水浇的已经够多了,浇太多也不好,树根容易烂·”·宋安非放下水瓢,说:“就是怕它活不成·”·“小姐在我们家,也未必能待到它开花结果子。”
陆啸昆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两棵光秃秃的,枝干都很少的桃树··他叹了一口气,说:“我等不到不要紧,等它们成活了,结了果子,壮壮可以吃。
如果吃不完,你就拿去卖,多少能换点钱·”他说着扭过头来,看着陆啸昆硬挺的侧脸:“关于我跟王通的事,我想跟你谈谈,行么”·陆啸昆扭过头来,看着他。
宋安非不大好意思跟陆啸昆直视,就把头低了下来:“你也应该很想知道吧”·陆啸昆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宋安非就接着说:“今天本来是跟春儿一起到她姑姑家去的,半路上想要带着壮壮转转,结果在田头上碰见了王通,我事先并不知道他家的地在那。
这两棵桃树,是他地里长得,他要刨除了,我觉得可惜,就要过来了·”·陆啸昆听了,说:“你跟他的事,不用告诉我·你要见他,也是你的自由。
我只是希望别让太多人知道你们的关系·”·这话说的就有些口不对心了,要真是不想知道,一开始就该直接说不想谈就行了,他都交代了一遍了,陆啸昆才说不想听,明显是赌气的话。
宋安非觉得要笼络陆啸昆的心,首先就要改善他对自己和王通的看法·现在在陆啸昆的心里,他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着他跟王通有一腿··这个冤屈他得洗干净。
“我跟王通,认识的也没几天·他人其实不像外界传的那么花,曾经也曾真心帮助过我·他有一点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但是我跟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成亲那天他之所以来找我,是知道我要嫁给你你也知道,我嫁给你纯属无奈,就他担心我,所以才来看我·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直视兴旺妈不知道,误以为他来找我是要怎么样,这才闹大了,我也不好分辨·”·他说着偷偷看了看陆啸昆的深色,发现陆啸昆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他·他知道,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解释,就是那天被陆啸昆撞见他们搂在一起的场景。
如果说别的事还只是陆啸昆听闻的,可以不作数,可是他亲眼看见的事儿,又怎么解释··“还有那天那天你看见的,在屋里”说起这件事,宋安非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这个事他没办法像别的一样摘得很清楚,毕竟当时发生的事情,他也有一瞬间的意乱情迷,要说他完全清白,似乎也说不过去。
“那个他亲我,那是真的不过没亲嘴”他脸一红,觉得自己这算得上狡辩了,而且是不知廉耻的狡辩:“别的真就没有了,他脱了衣服,是我给他倒水的时候泼他身上了,他这才把褂子脱了,我自己也挺尴尬的我发誓,这是我跟他唯一一次接触,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绝对没有苟且之事。”
他怕陆啸昆不肯相信:“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发个毒誓”·他以为陆啸昆会阻止他的,没想到陆啸昆淡淡地看着他,一点没有要阻止他发誓的意思。
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宋安非只好心一横,举手发誓说:“如果我跟王通还有什么除了我刚才说的之外的苟且,我就不得好死”·他发完了誓言,扭头看向陆啸昆,陆啸昆面无表情,只有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解释了,陆啸昆如果还是不相信,那他也没有办法·于是他弯腰提起地上的水桶朝屋里走,陆啸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提起来··听说容易发誓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撒谎成性,誓言像吃饭一样寻常;一种是天真幼稚,怀有赤子之心。
·第059章 取名字··宋安非回到屋里,越想越生气,于是走到门口,冲着陆啸昆喊道:“我都发了誓了,你怎么还不信”·陆啸昆检疫的嘴唇抿着,说:“发誓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如果毒誓都能应验,这天底下也没坏人了。”
宋安非气不打一处来,冲动说道:“那你就当我跟王通有一腿好了·反正我也不在乎”·说完他咣当一声,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陆啸昆招收叫壮壮过来:“你二娘生气了,怎么办”·“她又不是生我的气·”·“你还想吃她做的饭么”·“想啊。”
“既然想,你就进去替爹好好哄哄她,只有她高兴了,你才能继续吃她做的饭·”·壮壮跑到门口,喊道:“二娘,二娘·”··宋安非将房门打开,脸色又臊又威严:“壮壮,以后不许再喊我二娘了,知道了么”·壮壮问:“你不喜欢我们了么,要走了么”·“不是要走,十不准你再这么喊了。”
宋安非蹲下来,说:“以后当着外人的面,你可以继续喊二娘,可是家里如果只有我跟你爹还有你三个人的时候,你就不能喊二娘了·”·“那我喊什么”·“什么都不用喊,你跟我说话,我会知道的。”
他说着站起来,看着陆啸昆说:“还有你,以后更不准喊了·小姐也不准喊·”·他说着就拉过壮壮的手,将他拽进屋里面,咣当一声,又把房门给关上了。
陆啸昆挠挠头,转身去了羊圈·羊已经很久没放过了,都憋疯了,草都不肯好好吃·他将两只羊牵出来,冲着屋里头喊道:“我去放羊了,你们要有事就喊我,走不远。”
因为上次醉汉的事情,陆啸昆并不敢走远,就在屋子后面的山坡上坐了下来·放羊算是轻松活,他把羊栓好,自己就找了块草多的地方躺了下来··陆啸昆刚走没多久,宋安非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稚嫩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心中既然有“宏图大志”,那就该有卧薪尝胆的耐力,怎么这么一点点小事,他就要忍不住发脾气,也实在沉不住气,他这种行事风格,实在于大计无益。
想到这,他就对壮壮说:“咱们去找你爹,看他在干嘛,好不好”·壮壮说:“我知道他在哪儿”·“那你领着我去”·他领着壮壮从屋里头出来,壮壮说:“我要尿尿。”
“别在院子里尿,去茅厕”·壮壮却不听他的话,走到墙根,对着墙尿了,尿的时候还不老实,用尿在土墙上画画,小身子一摆一摆的。
宋安非拿他没办法,这种陋习得一点一点改·他也算发现了,孩子身边没有母亲,确实不行,陆啸昆一个大男人,根本就照顾不好小孩子,最多管他吃饭睡觉而已。
·不过看着壮壮撒尿,他倒是也有些尿急了·因为男扮女装的关系,他一直很少喝水,就是怕上厕所太多了麻烦·如今陆啸昆不在家,他心里也不紧张,也是走到茅厕里小便。
说真的,穿了女装,尿尿实在是不方便·不能像以前那样,扯开裤子就尿,如今穿的是裙子,一层又一层的,光脱下来就很费事,他又不习惯这些衣服,经常干脱了裤子放屁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儿。
其实他将裙子撩起来,再将里头的裤子脱了就可以了,但是他不习惯,就经常连裙子一起脱下来,他正尿着,忽然听到背后壮壮喊道:“你怎么站着尿尿”·他一惊,手抖了一下,尿就尿在了自己手背上几滴。
他赶紧用裙子遮住自己的下半身,紧张的回头看着壮壮··壮壮说:“我爹说,女的都是蹲着尿的·”·宋安非真是被这小孩子弄得胆战心惊,赶紧解释说:“你看错了,我还没蹲下来呢,快出去,不知道男孩子不准偷看女的上茅厕么你是不是皮痒了,我让你爹揍你了啊。”
壮壮一听,赶紧跑开了,远远地说:“我看不到了·”·宋安非还剩下一半的尿也不敢尿了,赶紧穿好衣服从茅厕里出来·看见壮壮在院子里蹲着,脸色一沉,一边去井边洗手一边喊道:“你过来。”
壮壮跑到他跟前,宋安非就说:“你是男孩子,你爹没教你男孩子不准偷看女孩子么我也是女的,你也不能偷看我上茅厕,知道了么”·壮壮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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